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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寄宿学校
学校坐落在一座被树木和灌木丛覆盖的小山上，被带有铁丝网的砖墙围了起来。吉娅自言自语地说：“不该进来的人绝对进不来。”
彼得立即答道：“但也没有人能出去。”吉娅有点儿吃惊。是呀，这一眼就能看出来。
汽车穿过大门以后，他们就看到了校舍。彼得告诉吉娅，那里一共有四栋楼。其中有一男一女两栋宿舍楼，还有两栋分别是教室和体育馆。
汽车停在了校舍前面。他们两个人向司机和随行的警察道谢后，就去教务处报到了。
秘书热情地欢迎了他们，然后带他们去校长斯诺顿先生的办公室。校长十分和蔼，而且也很担心他们的安全。他把手放在彼得的肩上说道：“我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欢迎回来，你在这里绝对安全。”
接着他对吉娅说：“欢迎你来里奥·莱德伍德学院。我已经听说过你的故事了，而且我也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演讲比赛。”
吉娅请求校长说得慢一点儿，因为她的英语水平还不是很好。校长能理解吉娅的感受，于是放慢了自己的语速并且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小女孩。我认为不出两周你就能很好地理解我们所说的语言。而到演讲比赛的时候，你就一定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了。不要担心。”
“可我很害怕那个演讲比赛。”吉娅回复道。
斯诺顿先生大笑起来，他说：“害怕并不糟糕，糟糕的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就不去做我们本应做的事情。演讲比赛的事以后再谈吧，你现在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学习生活。我的秘书赖特女士会带你去女生宿舍，在那里你会见到你的辅导教师和宿舍管理员。”
这一次，吉娅几乎听懂了所有的话，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校长又对她补充说道：“我很高兴能有其他国家的学生到我们学校来，我相信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更多地相互学习。”
彼得有些不乐意，他可能觉得美国人不可能也不应该从外国人身上学到什么。
斯诺顿先生似乎觉察出了彼得的心思，于是他说：“彼得，你应该多和吉娅待在一起，你能够从她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虽然彼得很喜欢吉娅，而且因为机场绑架事件的缘故十分信任她，但他心里还是很不服气。他闷闷不乐地嘟囔了一声。
校长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给每名学生都配备了一位学生辅导员，学生辅导员就是一名帮助你熟悉学校生活的高年级学生。我已经为你找到了一名学生，她的名字叫珊蒂。”
然后他转过去对彼得说：“另外，我也希望你能多帮帮吉娅。”
“可她年龄比我还大呢。”彼得反驳道。吉娅感到有点儿尴尬，她不希望勉强那些并不愿意帮助自己的人。
可是斯诺顿先生已经作出了决定。他对彼得说：“你能获救这件事应该完全归功于吉娅。珊蒂不擅长体育，所以你可以在体育运动方面多帮一下吉娅。这里的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另外，你也可以从吉娅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这一点我非常确定。因为吉娅来自一个具有悠久灿烂文化的国度。”说完他就与吉娅道别了。
彼得到男生宿舍去了，而吉娅也在赖特女士的陪同下前往女生宿舍。珊蒂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很友好地和吉娅打了招呼。这一切都组织得井井有条，人们考虑得十分周到，对此吉娅感到很是惊奇。
珊蒂很显然具有中国血统，而且看起来比吉娅大两岁左右。吉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尤其喜欢她笑的样子。因为她只要一笑就会露出很大的门牙，看起来既有趣又可爱。
“大家都叫我兔子，就是因为这两颗大门牙。”珊蒂知道吉娅在想什么，于是又笑了起来，她的门牙再次完全地暴露了出来。她走过去拥抱吉娅。虽然吉娅还不是很习惯，但仍然感到十分温暖惬意。珊蒂对她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相信我们可以相处得很愉快，彼此能学到很多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各种各样的活动。珊蒂带吉娅参观了她们同住的房间。吉娅很高兴，因为她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
然后她们两人一起收拾好了吉娅的行李。珊蒂向她介绍了宿舍管理员伊格尔女士及她的辅导教师“好老师”。他其实另有其名，但大家都叫他好老师，因为他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接着珊蒂带吉娅参观了校园。
所有的学生都向她们问好，她们也礼貌地回复问候。珊蒂看起来很受欢迎，她向每个人介绍自己的这个新朋友。然而大家却并不说“你好”，而是说“很高兴见到你，最近过得好吗”，然后不等吉娅回答便走开了。在几名男生走开之后，吉娅一脸迷惑地向珊蒂问道：“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问我过得好不好，但却根本不关心我的回答。”
珊蒂大笑起来，门牙又暴露在外。她回答道：“这只是一句问候用语，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呃！”吉娅恍然大悟。美国看来还真是奇怪呀。
她们来到了体育馆，在那里遇到了一个高个子金黄头发的男生。他看起来非常酷，而且穿衣打扮也很得体。他留着一个非常帅气的发型，头顶平整得好像是用尺子量着剪出来的一样。吉娅感到很好笑：“剪他这个发型一定得有一把……一把……”她不知道“尺子”用英语怎么说。不过珊蒂立即就猜到了她的新朋友想要说什么，她马上补充说道：“尺子。哈哈，没错。他叫胡伯特，是全校最优秀的学生。我认为他肯定从不睡觉，而且一天到晚不停地学习。”
胡伯特发觉有两个女生正在谈论他，便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吉娅一番，表情显得十分傲慢。吉娅盯着他的头顶看，当她想到尺子的时候，又不禁笑出声来。吉娅的笑似乎把胡伯特对她所有的好感全夺走了。他猛地转过身去，没有打招呼就走了。
“真是个极品！”吉娅评论道。珊蒂笑着对她说：“胡伯特来自一个非常富有的家庭。我认为他身上一定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只有努力学习并成为全校最好的学生，他才能获得所有人的认同。”
“这就是他不友好的原因？”吉娅反问。
“他可能只是感到不安全。”珊蒂解释道。
吉娅觉得很惊奇：“你怎么能这么帮他辩护呢？他明显属于那种令人讨厌的类型。”
珊蒂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说：“我总是尽量让自己看到他人的长处。对某人作出判断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谁又能知道，如果我们生长在那种类型的家庭里，是不是也会变成他那个样子呢？”
吉娅很惭愧。她想起了第三条准则：只称赞他人的长处。她说：“我认识一位富有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前不久他刚刚对我说过：‘不要取笑他人。如果你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他人的缺点和错误上，就不可能发现他人身上的闪光之处。’我认为，自己刚才又犯了这样的错误。”
“你真应该去和好老师谈谈。”珊蒂又笑着说道，“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我对他也有相同的印象。”吉娅很确定，她不久之前刚刚认识了好老师。
珊蒂继续说：“有趣的是他并非一贯如此。据说好老师小的时候是一个淘气鬼，不过后来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给过我许多好的忠告。”
“我知道你已经接受了那些忠告。因为你也很可爱啊。”吉娅说道，“也许人们真的能学会如何培养自己拥有令人喜爱的高贵品格，然后再学会如何理财。”吉娅在脑袋里记下了这一点，并决定和好老师谈一谈。
珊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对理财一无所知，每个月的零花钱在两周之后就花得一干二净，所以在这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
吉娅一边想一边说：“对我来说这里的很多事都不一样，但我认为那些基本的东西在全世界似乎都是相同的。甜甜圈理论到哪里都能适用。”
“甜甜圈？”珊蒂问道，“什么甜甜圈？”吉娅向她解释了甜甜圈的外面圆圈和中间圆孔的含义。
珊蒂觉得这个比喻简直太好了。她说：“太棒了！你是教我‘圆圈’的辅导员，而我可以帮助你学习‘圆孔’。不过说到甜甜圈，现在已是晚饭时间了。”
她们来到了位于主楼的食堂，发现那里已经到处都是学生了。由于就餐的人数太多，食堂里充满了相互交谈的嘈杂声。当吉娅走向餐桌的时候，许多人都亲切地和她打招呼。吉娅发觉大多数美国人都是非常友好的。
她也高兴地看到了彼得。彼得已经为她们提前占好了两个座位。在相互问候之后，吉娅又将目光投向了座位四周。她发现好老师正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其他的老师也没有和学生分开就餐，而是坐在食堂的各个角落。这与她自己的国家完全不同。因为在她的国家，与他人保持一段距离被认为是尊敬的象征。而这里的老师却和学生们一起无拘无束地大笑聊天。
好老师也对身旁的吉娅笑了笑。珊蒂曾经说过他已经有50多岁了，但吉娅觉得好老师看起来还非常年轻。也许是因为经常笑的缘故，吉娅想。
好老师问吉娅：“你觉得我们学校怎么样？”吉娅将所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了他，还向他提到了这里与自己国家的不同之处。好老师一直在认真地倾听。吉娅接着又解释了那个甜甜圈理论，认为这条原则在两个国家都适用。
好老师被吉娅的话吸引住了。他很喜欢孩子，也十分热爱教师这份工作。他对吉娅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意思。我认为找出不同事物的相同点与不同点很重要。虽然我们国籍不同，但却都是人类，因此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彼得打断了好老师的话，他说：“可我却为自己是一个美国人而自豪。我们才是最棒的。”
吉娅并没有发现好老师有任何轻蔑和不满的表情。他也用对吉娅相同的态度，严肃地对待彼得的话。这让她印象很深刻。好老师在这一点上很像金先生，尽管他们的职业和生活阅历都不相同。他们都是那种一下子就能讨人喜欢的人，都是那种拥有很好的甜甜圈圆孔的人。
好老师回答道：“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归属，而是有两个或者更多。”
“我不明白，”彼得回复说，“我不可能既是美国人又是俄国人或者中国人呀。”
好老师的话也令吉娅感到很好奇。只听好老师说：“你是一个美国人，这没错，但它只是你的一个归属。除此之外你还应该是一个世界公民，这就是你的第二归属。如果我们认为自己只有维护一个国家的义务，很有可能会引发相互间的争执甚至战争。但如果我们把自己看作是一个世界公民的话，就能够更好地理解与支持对方。”
“双重归属。”珊蒂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很好，因为我们可以在休戚与共的同时各自保持不同的特点。”
吉娅一边想一边点头，她问好老师：“您刚才说，人类还具有其他更多的归属。比如说呢？”
好老师对吉娅答道：“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举出很多例子。就拿宗教来说吧，人们信仰各种各样不同形式的宗教，但其内在本质却是相同的。每一种宗教都是催人向善的。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宗教的意义，那便是‘尊敬神灵并乐于助人’。尽管宗教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但维持其形式上的多元还是十分重要的，因为这可以让很多人更加容易地理解其根本原则。人们不但可以从中获得一种重要的归属感，还能感受到自己与神的联系及神对他们的支持。”
“如果所有的宗教都一样，它们之间为什么还会有争执呢？”吉娅问。
好老师解释道：“宗教并不都是一样的。它们反倒是十分不同的。唯一相同的是宗教的本质，也就是说是其想要表达的内涵。可以说它们的目标是相同的，但所走的道路却是不同的。这就好比是两个不同的国家：如果我们过于重视它们的不同之处，争执就是不可避免的。但要是我们能意识到所有的宗教都具有相同的目标，取而代之的则是宽容和团结。”
彼得不同意这一点，他说：“可是世界上总有因宗教而引起的战争与争斗呀。有些人甚至在肚子上绑上炸弹，想和对方同归于尽。”
好老师神情严肃地说道：“我认为世上并没有鼓励暴力和战争的宗教。所有宗教都规劝人们要爱好和平、有同情心及助人为乐。但总是有人歪曲和滥用宗教教义，并以此来为他们的暴力与战争行为辩护。”
珊蒂想了一会儿说：“某些人总是以宗教为名做坏事，所以就有人认为宗教都是坏的。其实只不过是因为那些人是坏的罢了。”
“可以这么理解，”好老师称赞了珊蒂一句之后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知道：要是没有宗教，这个世界不会像今天这般美好和有价值。如果那些自私自利者和极端主义者都消失不见，这个世界也将变得更加美好。刚才说到了多重归属，你们谁还能举出一些例子来？”
“我能！”学生们齐声说道。
好老师继续说道：“我们加利福尼亚人都很热爱家乡并且引以为荣。我们还有其他一些情况，比如说我们这里有许多电影演员，还有一位健美运动员出身的州长。因此，我们这里的人还有一个归属：我们是全美国最疯狂的一个州的居民。”
学生们都很仔细地听好老师讲话。吉娅觉得在美国有很多东西都是独特的，她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了。
好老师接着说：“我们也为这所学校感到骄傲，它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学校。学生们可以在此不断地学习与成长，而教师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学生们有能力全面发展。因此，这里的每一位学生都配有辅导教师和学生辅导员。我们还举办很多比赛，以挖掘学生的特殊天赋。为自己是里奥·莱德伍德学院的一员而感到自豪，这也是一种归属感。”
学生们非常赞同好老师的观点。这里有很多东西都那么不寻常。
吉娅又给自己点了一大碗巧克力布丁，而这一次意义非凡的对话也结束了。同学们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子，然后又尽情地聊了起来。吉娅感觉很是惬意，她小声对珊蒂说：“这里真是太棒了。尤其是这个布丁，它是我最喜欢的饭后甜点。”珊蒂也自豪而又高兴地笑着，露出了自己的两颗大门牙。
吉娅已经与好老师很熟了，觉得和他约一个私人谈话的时间并不算冒失。好老师立即就答应了吉娅的请求，就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们约好在第二天午休时见面。
吉娅和珊蒂一起回到了宿舍。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也因为时差的关系而无法入睡。于是她又向自己的新朋友提了很多问题，而珊蒂也耐心地作了解答。不知不觉之中，她们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