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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怎样才能让你更快乐?
德雷克塞大逃亡就像动脉出血一样无法遏止,这丝毫也不令人感到奇怪。有关在迈克·米尔肯手下干活所获得的奇迹般收入的传闻返回到所罗门公司,令我们怦然心动。
我们落入了一种僵化的生存模式里边。每个月的月初都要对本小组的表现进行分析,每周举行一次公司会议,每天还要向可能影响你的命运的人打几通电话。戴什·里普洛克每天比我早到至少1个小时,他一直担心,如果哪天老板找他的时候他不在,年终奖金就会受影响。他大错特错了。老板们关心的是我们从客户身上榨出多少钱,而不是我们花多少时间去榨客户。可以想象,戴什对于我竟敢在7点45分之后才来上班十分不解,有时他会在喇叭里公告我的到来:“女士们,先生们,我十分荣幸地宣布迈克尔·刘易斯先生今天来上班了。让我们致以热忱的欢迎。”
接下来我们会陷入一场意识流式的对话。所谈的无非是他的前景,怎样从市场上捞钱,所罗门兄弟公司的命运,或怎样调教分在我们手下的3个“基克”,我们两个絮絮叨叨,活像一对老妈子。这就是交易厅里的典型社交性谈话的内容。
戴什:今天在索斯比拍卖行看到一幅画,打算买下来。
我:你这套衣服哪儿买的?
戴什:日元汇价走势如何?
我:能把你那本《大西洋月刊》借我看看吗?
戴什:我在香港买的,花了400美元,在这儿要卖800美元呢。
我:谁画的?
戴什:哦,不过最好还是撤出来,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我:年底他们还会发钱吗?
戴什:迈克尔,什么时候你见他们在年底发过钱。
在第二年里的一天,也就是1987年9月24日晚些时候,这个模式被意外地打破了。事情发生的时候,戴什还像往常一样缩成一团挤在他的桌子底下,我坐在一边等他从自己的窝里重新露头好告诉他又一个有关Ronbo总裁的无味的笑话。但是我再也没有等到这个机会,就在这时有人大喊道:“这回轮到我们自己了。”
戴什的手指头还塞在耳朵眼里,全神贯注于卖他的债券,根本没有听到那声叫喊。我把视线转向新闻显示屏。如果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公布出来,别人还在不敢相信地擦眼睛的时候,正是我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屏幕上打出了一条消息,罗纳德·O·佩雷尔曼,身高5英尺4英寸,纽约著名闲话专栏作家的丈夫,臭名昭著的企业袭击者①,他刚刚夺取了化妆品企业露华浓公司的控制权,现在又在市场上出价收购大宗所罗门兄弟公司股票。他的资金后盾是德雷克塞·伯恩海姆公司,而咨询顾问则是第一波士顿公司的约瑟夫·佩雷拉和布鲁斯·沃瑟斯坦。华尔街掉转枪口冲自己开火,这还是破天荒第一遭。
瞬间之后,我的电话板仿佛变成了落基山区的晴朗夜空,上面所有的灯全都像夜星一样闪了起来。顾客们争相把电话打进来,公开表示他们对本公司即将遭受毫无心肝的捕食者的攻击和肢解的命运表示同情。他们的关心当然都是空洞的。他们只想看热闹,踮起脚,伸长脖子,就像一群围在事故现场的人,盯着拧成麻花的金属残骸和吓得发抖的肇事者。相当一部分客户心里想的是,庞大的所罗门兄弟公司终于恶贯满盈,碰上了更庞大和更邪恶的力量。可笑的是,攻击居然来自一家女性用品供应商。我的那位法国客户聪明透顶,没有表达丝毫的同情心。“用不了多久,每卖出100万美元债券你们公司就会附赠免费的口红样品,以后我收的口红会多得送不出去。”他说,然后挂上了电话。
一个口红生产商为什么要收购我们呢?最令人好奇的回答是,这不是他的本意。佩雷尔曼的开价很容易被想象成迈克·米尔肯投向约翰·古特弗伦德的一颗仇恨的炸弹,他是佩雷尔曼的真正后台,德雷克塞的垃圾债券之王。米尔肯经常向那些曾经严重伤害过他的人甩出仇恨的炸弹。古特弗伦德曾经严重地伤害过他。在1985年早期,米尔肯曾经造访本公司,同古特弗伦德共进早餐。嫌隙起因于古特弗伦德不肯把米尔肯当做平等的谈判对手。会谈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比试嗓门的竞赛,米尔肯不得不在公司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所罗门大厦。古特弗伦德随后切断了所罗门兄弟公司同德雷克塞的全部债券交易。
紧接着,德雷克塞公司成了证券交易委员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宗调查案的主角。所罗门兄弟公司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一位董事经理给米尔肯的客户寄去了其他三位客户对米尔肯提起司法控诉的文件的复印件(勒索和诈骗的指控)。1987年9月,所罗门兄弟公司和德雷克塞·伯恩海姆公司正是华尔街上的死对头。
米尔肯打了古特弗伦德一个措手不及。尽管古特弗伦德抱有世界范围的极大野心,但他毕竟是个地方色彩浓厚的内向的人。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他的心目中,管理他的伦敦分公司的人选理所当然是美国人。我们不是商人,没有抓住机会趁自己有财力的时候搞多元化。实际上,除了债券交易,别的我们简直一窍不通。在所罗门公司里,没有人创办过真正意义上的新业务。只有刘易·拉尼埃里是个例外,而他最终也被自己惹出的麻烦葬送了。与此适成对照的是,米尔肯的业务在性质上同我们的极为接近,他的目标是篡夺所罗门在债券市场上的地位。
“不管古特弗伦德嘴上怎么讲,”一位比我更接近古特弗伦德的同事讲道,“他内心的想法始终没有变,如果说有哪家公司有能力打败所罗门兄弟公司,夺取我们在市场上的特权,那就是德雷克塞·伯恩海姆。他从不畏惧摩根士丹利的上流银行家,因为他认为我们在这方面的竞争优势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德雷克塞却像我们一样坚强。而亨利(考夫曼)已经预言,美国公司的信用质量将出现一个长期的下降过程,他们一窝蜂地发行垃圾债券,这意味着我们的客户基础正在倒向德雷克塞。”
问题不仅限于我们的客户。我们的雇员也在以惊人的速度逃向德雷克塞。至少有一打前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交易师和销售人员加入了米尔肯设在贝弗利山的垃圾债券交易厅,成为85名成员中的一个,而在纽约为德雷克塞工作的人为数更多。每隔1个月左右,就会有1名交易师、推销员或研究分析师走出所罗门公司纽约交易厅,报告管理层他将前往德雷克塞,所罗门公司的反应是什么呢?“如果你老老实实地报告,”一位已经离开的职员说,“你连交易厅都回不去,他们甚至不让你回去取自己的外套。”
德雷克塞大逃亡就像动脉出血一样无法遏止,这丝毫也不令人感到奇怪。有关在迈克·米尔肯手下干活所获得的奇迹般收入的传闻返回到所罗门公司,令我们怦然心动。1986年,一位所罗门公司的中层经理离开这里去了贝弗利山的米尔肯公司。干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发现在他的周薪表上出现了额外的几十万美元。他知道还不到发奖金的时候,以为德雷克塞的财务部门弄错了。他把这事告诉了米尔肯。
“不,”米尔肯说,“我们没有弄错。我们只想让你知道我们对你做的工作有多满意。”
另一位前所罗门兄弟公司职员也讲述了他在迈克·米尔肯那里领取第一份奖金的故事。他本来已经习惯于所罗门兄弟公司的奖金分配制度了。在这个制度下,他拿到的奖金很少会有比自己预想的多的情况。想不到在米尔肯那里,单他的奖金一项就比约翰·古特弗伦德付给他的全部报酬还要多。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时缓不过神来,就像电视剧《百万富翁》(The Milliomaire)里面的角色。有人刚刚付给他足以使他今后不必工作的大笔钞票,而他本人则一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米尔肯看着他,接着问道:“你快乐吗?”这位前所罗门雇员点点头,米尔肯身体往前靠,问道:“怎样才能令你更快乐?”
米尔肯手下的人被淹没在钱海里,传奇般的经历让我们许多人耳热眼红,只盼着下一个电话是米尔肯打来的。米尔肯的行事方式在他的贝弗利山交易厅中唤起了手下人的忠诚,有时米尔肯看上去就像在搞个人崇拜。“我将这一切全都归功于一个人,”一位德雷克塞公司的职员这样对作家康妮·布鲁克说,“我们全都成了没有灵魂的人,迈克夺走了我们身上的自我。”每一个自我都是有价格的。一位以前参加过培训班的学员后来去了米尔肯的公司,他告诉我,在贝弗利山交易厅里上班的85人中,“有20~30人值1000万美元或更多,有5~6人的身价超过了1亿美元。”每当报纸上估测出来米尔肯公司的工资单,其数额之低总会让整个德雷克塞贝弗利公司里的人笑出声来。我的朋友,还有别的了解米尔肯的人告诉我,米尔肯的身价超过了10亿。不过,你可以打赌他更喜欢哪个,是赚10亿美元还是旁观他手上最大的客户——罗纳德·佩雷尔曼袭击所罗门兄弟公司时约翰·古特弗伦德的狼狈样。“我认识迈克,也喜欢他,”刘易·拉尼埃里说,他两个月前刚被古特弗伦德炒掉,“他的格言是:从不背叛朋友,绝不宽恕敌人。”
另一种观点则将佩雷尔曼的收购企图视为所罗门公司管理失误的报应。尽管没有任何人前来征求我们的意见,戴什和我还是认为,公司被收购也许不是什么坏事。我们了解罗纳德·佩雷尔曼,口红大亨,一个虚张声势的流氓,无赖汉,他根本不懂应该怎样管理投资银行。但我们也知道,如果能够打败古特弗伦德,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将公司视为一个企业,而不是王国,来进行检查,这也许意味着会有一种新的令人振奋的经营方式将被引入所罗门兄弟公司。毫无疑问,许多公司收购都是丑闻迭出、令人厌恶的。袭击者声称他们要赶走懒惰、愚蠢的经理,而他们的真实意图却是攫取公司的财产。但收购我们公司却是例外,似乎纯属热心之举。我们的财产就是我们的员工,我们没有土地,没有过度膨胀的养老金计划,没有品牌。所罗门兄弟公司是一个没有多少油水的靶子。我们的管理层活该遭此报应。
在华尔街上,唯一比所罗门公司从前提出的计划更糟的就是它自己为未来数月所做的计划。我们的脑子和脾气就像一个机械的出租车司机:要么踩油门,要么踩刹车。我们不懂得要持中适度,也不懂得怎样做决定。当我们发现纽约办公室地方不够大的时候,我们会像普通人那样马上走出去就在这条街上再找一家更大的办公室吗?不会。我们要自己建,同哥伦帕斯圈子(Columbus Circle)里的不动产开发商莫特·朱克曼合作,兴建曼哈顿地区有史以来最大和最奢侈的不动产工程。苏珊·古特弗伦德订购了一匣子玻璃烟灰缸,那座未来大厦的设计图就印在烟灰缸底部。后来,我们不得不以亏损1.07亿美元为代价将这个项目顶了出去,烟灰缸则由她继续保存。
我们还曾一意孤行,谋求争夺全球性的主宰地位,在伦敦的一家地铁站上面建起了世界上最大的交易厅。如今它已经成了光荣失败的标记,还要等待重修,亏损估计高达1亿美元。英国报纸在提到我们时刻薄地称“熏黑了的所罗门”。我们创办了庞大而无所不能的抵押证券交易部,但我们却任由其中一半的人才流向别处,剩下的一半则被开除殆尽。刘易和他在市场上的垄断地位全都一去不复返了,公司损失超过几亿美元。我们任由世界上野心最大之辈在第41层争权夺利。如今,纽约总部在自相残杀的局面里挣扎,大错业已铸成,其代价也许将是公司所有权的易手。不进则退,不买则卖,不上则下。只有求变,才能求生存。
还要指出一点,迄今为止我们最大的失误不在于我们所做的业务,而在于被我们忽略的业务。千万不要以为在1987年投资银行已经不再是一个赚钱的行当了,相反,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赚钱。打开任何一张报纸,你总会发现诸如投资银行家在短短几周的工作时间里收获5000万美元的报道。这么多年来头一遭,别的公司,而不是所罗门,开始在债券市场上赚钱了。富有讽刺意味的是,新的赢家恰好就是那些在佩雷尔曼收购行动中为他做后盾的家伙:米尔肯、沃瑟斯坦和佩雷拉。由于迈克·米尔肯的天才运作,德雷克塞·伯恩海姆已经取代我们成了1986年华尔街上最赚钱的商业银行。它当年的总收入为40亿美元,净利5.455亿美元,超过了所罗门兄弟公司最好的年份。
德雷克塞赚钱靠的是垃圾债券,这对我们刺激尤深。我们一向被视为华尔街的债券交易商,而如今,我们在这一方面的才能却日见愚钝,因为管理层未能预见到垃圾债券的重要性。他们认为垃圾债券的命运将如过眼烟云一般。这次走眼肯定是他们一生里代价最高的一次:我们不仅错过了一场美国公司革命,一次令人眩晕的华尔街免费大宴,而且直接导致公司陷入被收购的危险处境。这一切应当引起人们的深思,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垃圾债券是指,根据两家著名的债券评级机构穆迪和标准普尔的评定结果,属于可能无法偿付类别的公司债券。“垃圾”是一种独断的但非常重要的特征。债券的信用等级按照一个长长的序列展开,IBM的优质债券在一头,贝鲁特的一家棉花交易公司在另一头,其中必定有某处断裂点。从那一点开始,一家公司的债券从投资的对象转变成纯粹的赌博。垃圾债券毫无疑问是20世纪80年代最受争议的金融工具,时常见诸报章。
应该强调指出,它们并不是什么新事物。公司也像普通人一样,当他们手头没有现金但又想买下某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就要借钱。他们之所以借钱还因为,至少在美国,这是为公司融资的最有效的手段,同时债券利息支付可以免税。境况不佳的公司更是一心一意想借钱。本世纪初的那些强盗大亨们就是坐在成堆的债券上发达起来的。那时的投资人像着了迷一样地借款给这些人。但是,同今天的投资人的疯狂相比,他们当年的狂热简直不值一提。在20世纪80年代,真正令人眼界大开的是垃圾债券市场的规模,是大批深陷其中的公司的阵势,还有借钱给这些公司甘愿让他们的本金(也许还有他们的原则)冒此风险的投资者人数之众。
德雷克塞的迈克·米尔肯一手开创了这个市场,他说服了投资者,让他们相信垃圾债券是一个有利可图的赌博工具,其手法与当年刘易·拉尼埃里说服投资者购买抵押债券时如出一辙。从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米尔肯奔走于全国各地,在各式各样的场所向人们灌输他的想法,直到他们听进去为止。拉尼埃里的抵押债券和米尔肯的垃圾债券的出现,第一次使那些从前被认为没资格筹资的个人和公司获得了融资工具。或者换个说法,新债券的出现第一次让投资者获得了借钱给房屋所有者和信用不佳的公司的可能。投资者出借越多,其他人欠的也就越多。由此而造成的债务杠杆成了我们这个金融时代最显著的特征。
在《预言家的水晶球》(The Precator's Ball)一书里,康妮·布拉克揭露了德雷克塞公司垃圾债券部的发迹史(据说米尔肯试图贿赂作者不要出版此书)。故事从1970年讲起,当时迈克·米尔肯还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金融学院里研究债券。在沃顿,他认真地研究了“堕落天使”,即目前已陷入困境的蓝筹股公司过去发行的债券。“堕落天使”是那个年代里唯一的一种垃圾债券。米尔肯发现,即使考虑了它们所承载的额外风险,它们还是卖得比当今蓝筹股公司的债券便宜。根据米尔肯的分析,由“堕落天使”组成的证券组合的表现总是胜过由蓝筹债券组成的证券组合。这中间自然是有道理的:投资者因为谨慎的考虑而将“堕落天使”过度贬值。这是一个简单而又极不寻常的发现。同亚历山大一样,米尔肯注意到投资者为表面现象所蒙蔽,也就是说,这种现状为头脑清醒的交易师打开了一扇机会之窗。凭着牧羊人式的直觉,米尔肯为金钱世界中的革命打下了基础。
同年,1970年,米尔肯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最初是在德雷克塞的后台干。接着,他想方设法进了交易厅,成了一名债券交易师。他戴着一头假发,甚至连他的朋友也说一眼就看得出来,而他的对手们则说他整天在脑袋上顶着一只死老鼠。在米尔肯和拉尼埃里之间存在着惊人的相似。像拉尼埃里一样,米尔肯既没有教养,又缺乏机智,但却总是信心十足。他从不在意不能与他的同事合群。在开创垃圾债券市场时,米尔肯一直坐在交易厅的角落里,他忍受着这样自我放逐的局面,直到他赚的钱帮他升到老板的座位上。他还建立了一支忠于自己的队伍,这一点也同拉尼埃里一样。
米尔肯的忘我投入同拉尼埃里相比毫不逊色。“迈克的苦恼在于,他就是没有那份耐心,听不进别人的话,”一位离职的德雷克塞公司经理这样告诉布拉克,“他自大到了极点。他总以为自己已经把某个问题给彻底解决了,只管向前而不顾他人的反应。他在委员会里毫无用处,在任何可以称为集体决策的场合下都是害群之马。他只关心事实真相,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如果迈克当初没有走进证券这一行,他可能会去发动一场宗教复兴运动。”
米尔肯是犹太人,而德雷克塞,在他加入的时候是一家老式的WASP投资银行,那里有一种他所说的敌视闪米特人的味道。米尔肯觉得自己在公司里是外人,而这一点却正合他的口味。在1979年,如果要打赌猜出在未来10年里谁将成为金融界革命性的人物,那么最好从符合下列条件的人群中去找:打探华尔街寂寂无闻的角落;抹去刚刚出现在布鲁克兄弟公司名录上的人,那些属于或自称属于经理俱乐部的人,再除去出身于WASP好人家里的人。(在剩下的人里面不仅有米尔肯和拉尼埃里,还有第一波士顿公司的约瑟夫·佩雷拉和布鲁斯·沃瑟斯坦,他们是公司收购业务的领头人,更为凑巧的是,他们是资助佩雷尔曼收购所罗门兄弟公司的另外两个核心人物。)
然而,相似之处也只是到此为止。与拉尼埃里不同,迈克·米尔肯对自己的公司有全面的控制能力。他把垃圾债券的业务从纽约迁到贝弗利山,而且最终把自己的报酬涨到了5.5亿美元一年,比拉尼埃里在极盛年份挣的钱多18倍。当米尔肯开设Wilshire Boulevard分公司(属于他个人所有)时,为了让别人知道在这里谁说了算,他把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德雷克塞几个字钉在门上。他还在自己的公司创造出了一种迥异于所罗门兄弟公司的工作气氛:在那里,成功是严格地根据你所完成的交易的数量来衡量的,既不看你手下的人数,也不看你是否在董事会里有一个席位,更不看你在闲话栏里的曝光率。
要想指出是哪些品质使某个人具备了改变多年形成的传统(全世界都很习惯,唯独被他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的能力,这从来都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差使。在米尔肯身上,这种困难尤其明显。在事业之外,他的私生活几乎从未被曝光过,想为他作传的人几乎无从发现其性格上的特点。我自己的看法是,在米尔肯的上升时期,他将两种毫不相关的品质集于一身,从而为他的成功奠定了基础。这两种品质绝不可能并存于20世纪80年代的所罗门兄弟公司。米尔肯不仅拥有新的债券交易技巧,而且对自己的信念富于韧性。他有一种专注的能力。
正是在这一点上,米尔肯表现出了自己的优势。缺乏集中精神的能力,彻底丧失聚焦于某一目标的能力,这是交易厅里的通病。戴什·里普洛克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出色而又典型的例子。他的情绪就像音乐一样起伏跌宕。比如说,戴什有时也会陷入闷闷不乐的情绪状态。这通常是在他的业务量遭遇挫折的时候,他把电话往下一摔,接着就滔滔不绝地对我讲起他打算有一天退出投资银行界,回去上学。他会在图书馆里埋头钻研上几年,然后当个历史学教授。把戴什关起来让他冥思苦想,那怕只是5分钟,这种想法在我看来也是不大现实的。当我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他听的时候,他已经不想听了,因为他开始厌倦这个话题,不想再谈了。他会说:“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会放下手里的工作马上就去念书,我只是在说当我35岁以后,并且在银行里有了一笔存款之后的打算。”好像在经过多年债券市场的浸泡之后,区区几百万美元就能让他满足似的。
经过3年的债券销售生涯之后,戴什已经不可能再享有心灵上的宁静了,也不可能保持持久的心境。经常刚刚还是暴风骤雨(他会警告别的交易师:“别惹我,我心里烦透了。”),转眼间他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有时他的情绪恶劣到极点,但不知怎么的,他卖掉几个亿的政府债券后,心情立刻又好起来了。“耶!”他喊着,手里挥舞着一张销售记录单,“他们爱我。我要抽打他们,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耶……”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下一桩交易。他的生活就是对成交的无尽的追求。
反过来看迈克·米尔肯,他的起步与戴什并不相同,但他却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开创一项事业而不是无休止的成交记录上。他愿意将自己的视线稍稍移开荧光屏上闪烁的数字,冷静而彻底地思考未来几年的前景。某家微芯片公司是否有可能继续经营20年,按时支付半年一付的利息?美国钢铁业还能保存下来吗?以何种形式?德雷克塞那时的CEO弗雷德·约瑟夫在听了米尔肯关于公司金融问题的看法之后,说他是“全国最了解信贷的人”。这样,作为交易的副产品,米尔肯开始了解公司是怎么回事。
公司服务向来是商业银行家、投资银行里的公司金融部和股权部的“独食”。它们从来都不是债券交易师思考的对象。我前面讲过,在所罗门公司,股权部被排挤到房间的角落里。在许多债券交易商的心目中,公司金融家不过是行政助理,他们给公司金融部起的外号叫做复印机团队。就算有人曾经在思想上达到米尔肯的水平,但始终没有一个人敢挺身一试。这是一个奇耻大辱,我们对自己嘴边的财宝视而不见。
米尔肯用债券交易师的眼光对美国公司的价值进行了彻底的重估。他完成了两项观察。首先,许多大型的、看上去很可靠的公司以优惠利率从银行借钱。他们的信用别无出路,唯有下降一途。那么,为什么还要混在人堆里抢着借钱给他们呢?这于理不通。从交易的角度来看,简直是愚蠢:上升机会渺茫,下跌则深不见底。多少曾经被视为公司活力典范的企业最终走向破产。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风险贷款。一旦该产业的基础垮掉了,多么了不起的大企业也要跟着完蛋。美国钢铁工业就是最好的例证。
第二,在目前的形势之下,有两类企业很难说服厌恶风险的商业银行家和货币经理向他们借钱:小型的新公司和出了问题的大型老企业。货币经理们依赖债券评级机构告诉他们哪些债券是安全的(或者不如说以此对他们的投资表示肯定,使他们避免背上不够谨慎的名声)。但是,信用评级机构也和商业银行一样,他们发表意见时所依赖的几乎完全是过去的资料——公司资产负债表和以往的记录。分析的结论取决于程序而不是分析师本人的智慧。无论对哪家企业,摇摇欲坠的老企业也好,羽翼未丰的新企业也罢,这都是一种蹩脚的评估手段。如果能够根据对其管理层能力的主观判断,再加上对该行业潜力的预测来作投资决策,那一定能够胜人一筹。把钱借给一家像MCI这样的公司应该说是一种极为出色的冒险——前提是你要预见到竞争性长途电讯服务的未来和MCI管理层的能力。借钱给克莱斯勒公司,索取敲诈性的高利率,这也不失为一种精明的赌注,只要该公司有足够的现金流量来支付利息。
米尔肯经常向商学院的学生讲课。在这种场合下,为了追求戏剧性的效果,他常常向听众证明,要想让一家大型企业破产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对一家大型企业的存活更感兴趣的力量要远远超过希望它毁掉的力量。他曾经设计如下的假设情境启发学生的思考。第一,让我们把一家大工厂建在地震带上;第二,用削减员工工资同时却大幅度提高经理待遇的方法来激怒工会;第三,让我们假设有一家濒于破产的公司做我们的供应商,它负责供应我们公司生产线上不可替代的基本材料;第四,就在政府打算为我们担保以帮助公司摆脱困境的时候,我们却向几个不体面的外国官员行贿,而且东窗事发了。接着,米尔肯会总结道,这刚好就是20世纪70年代末洛克希德公司的处境。米尔肯在洛克希德公司眼看就要破产的时候买入该公司的股票,当洛克希德在外力帮助下幸免于难之后,米肯发了一笔小财,其手法与亚历山大当年在人人都不看好农场信贷公司的情况之下买入该公司债券如出一辙。
在此,米尔肯所要表达的意思无非是说,整个美国的信用评级体系存在着缺陷。它是面向过去而不是面向未来的,何况还要受累于虚伪的谨慎动机。米尔肯堵上了这个体系里的漏洞。他置《财富》头100家大企业于不顾,却格外看好没有信用等级的那些公司。为了补偿贷款人的高风险,垃圾债券的利率通常比较高,有时竟会比蓝筹公司的债券利率高出4或5个,甚至6个百分点。如果借款人赚到足够的钱提前偿付债券,他们还会向贷款人支付额外的大笔费用。因此,一旦这种公司赚了钱,它们的垃圾债券就会一飞冲天,让持有人大赚一把。而如果这家公司亏了钱,它的垃圾债券就一落千丈,大家都认为将会发生违约拖欠。简言之,垃圾债券的表现很像是股权或股票,而不像老式的公司债券。
讲到此处,不能不提一提米尔肯在市场上的一个藏得严严实实的惊人秘密。由于德雷克塞公司同各家发债企业的密切关系,它的研究部门得以获得像所罗门兄弟公司这样的投资银行所无法获得的公司内部原始的资料。也说是说,当米尔肯在交易垃圾债券时,他手上掌握着内幕消息。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根据内幕消息炒作股票是违法的,胆大妄为的德雷克塞前客户伊万·波斯基锒铛入狱就是铁证。但是,法律却从未在债券交易方面做此规定。(当年法律颁布的时候,谁会想到有一天会跑出这么多活像股票一样的债券?)
在所罗门公司债券交易师的心目中,(回想一下实习生对达拉斯股权部的鄙夷!)债券是债券,股权是股权,井水不犯河水。而在德雷克塞公司债券交易师眼里,两者之间的界限却是一捅就破。对一个摇摇欲坠的企业而言,债主就是上帝。如果企业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债主有权取消抵押品赎回权,清算公司资产。关于这一点,迈克·米尔肯在向美国快捷公司事实上的东家麦舒拉姆·瑞克利斯解释时说得简洁得多,那是在20世纪70年代末的一次早餐会上。米尔肯宣称,是德雷克塞和它的客户,而不是瑞克利斯,控制着美国快捷这家企业。“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是持有40%股权的东家啊?”瑞克利斯不解地问道。
“我们手上握有你们公司1亿美元的债券,”米尔肯说,“只要有一次你没付利息,我们就能把整个公司拿走。”
这些话对每一位债券推销员的良心都是一个安慰。像我一样,债券推销员们早就厌烦了同公司借款人狼狈为奸捉弄投资人的勾当。“只要有一次你没付利息,我们就能把整个公司拿走。”“迈克尔·米尔肯,”戴什·里普洛克讲道,“把这行生意弄了个底儿朝天。他站在投资人的立场上摆布公司借款人。”借款人饱受压榨,他们求助无门,只能来找米尔肯弄钱。米尔肯的能耐在于找到愿意借钱的人。贷款人同米尔肯一道想方设法弄钱。米尔肯为他们提供的方案的要点是:建立一个巨大的垃圾债券投资组合,哪怕其中有一小部分打了水漂也没有关系,赢家获得的高额回报足以补偿损失并且获利。米尔肯告诉机构投资者,德雷克塞打算在企业身上下注。来吧,一起干。投资于美国的未来,那些小型但高速成长的企业,正是它们使美国变得伟大。这是一种民粹派的口号。早期投资于垃圾债券的人,就像投资于抵押债券的先驱们一样,能够坐享名利双收的快乐。“你应该听听迈克每年在贝弗利山垃圾债券讲座上的发言(由于像罗纳德·佩雷尔曼这类野兽的光临,这个讲座被称为食肉动物的舞会),”一位德雷克塞纽约公司的经理这样讲道,“你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米尔肯的煽动之下投入垃圾债券的资金究竟有多少?没有人说得清。许多投资者干脆把自己的证券组合交给他来打理。例如,哥伦比亚储贷协会的汤姆·斯皮格尔在听了米尔肯的说辞之后,将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从3.7亿膨胀到104亿美元,其中多数是垃圾债券。一家本意是为购房提供贷款的公司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数十亿美元储蓄存款,转手就把这笔钱投入垃圾债券。1981年以前,储贷协会差不多只有把钱贷给购房者一条路。因为储蓄存款受联邦政府保险,从而让储贷协会的经理们获得廉价的资金,而它的投资则受到当局的严格限制。1981年,储贷协会开始陷入麻烦,美国国会决定放手让储贷协会们自行寻找出路。允许它们投资于垃圾债券,尽管明知道这无异于拿政府的钱去赌博。斯皮格尔还从垃圾债券投资利润中拿出一小部分在电视台做广告:不管别人怎么说,不要理它,哥伦比亚储贷协会要多谨慎有多谨慎。一个穿蓝套装的小人在柱状图上一级一级往上跳,以此来证明哥伦比亚公司资产增长有多快。
到了1986年,哥伦比亚储贷协会已经成了德雷克塞最大的客户。汤姆·斯皮格尔的年薪涨到1000万美元,在全美3264家储贷机构中位居榜首。斯皮格尔在本行业内被公认为天才,成为人们纷纷效仿的对象。“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家小型储贷机构投资于垃圾债券。”一位从前培训班里的学员一面激动地搓手,一面讲道。他在1987年年中离开所罗门公司,就像许多所罗门从前的债券专家一样,他加入了迈克·米尔肯在贝弗利山的交易厅。
考察一下所罗门兄弟公司为什么没有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垃圾债券市场刚刚开放的时候参与其中,或者,何以该公司此后在这一领域中默默无闻、未有建树?结论令人啼笑皆非。正如前文所述,整个储贷行业已成了刘易·拉尼埃里手中俯首帖耳的顾客。如果所罗门公司也开始涉足大宗的垃圾债券交易,那么,公司债券部的头头比尔·佛特就会要求对储贷行业的平等准入权。刘易·拉尼埃里担心丧失自己对所罗门兄弟公司储贷机构客户的独占权,他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打击佛特创办的弱小的、羽翼未丰的垃圾债券部。
1984年,只有两名成员的垃圾债券部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一次讲座上向数百名储贷协会经理介绍了他们的业务。这场演讲是应抵押部的邀请而进行的。但是,在长达3小时的报告结束之后,拉尼埃里站起来做总结性发言。客户们仔细地倾听他的话,唯恐漏掉一个字。正如我在前面所讲述的,在他们眼里,刘易就是救世主。“有两件事是你们绝不可以去做的,”拉尼埃里说,“其中的第一件就是购买垃圾债券。因为垃圾债券是极其危险的。”当然,也可能他真的这样认为。但是,储贷协会的经理们最终还是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他这样做的结果只不过是贬低了所罗门的垃圾债券部,把客户推向了德雷克塞的怀抱。当着这样一批重要客户的面遭到公开的羞辱,比尔·佛特的手下气得脸色铁青。“就好像有人请你赴宴,到了那儿你才发现,原来自己就是下酒的冷菜。”一位前所罗门垃圾债券交易师回忆道。
还是这个二人垃圾债券部专家组合,他们花了6个月时间走遍全美国向各家储贷协会的经理们游说。“报告棒极了,我们获得了极大的回应。奇怪的是,就是不见客户打电话来。”一位前所罗门垃圾债券专家说。他们本以为,路演之后,要求购买垃圾债券的指令将会随之而来。但是,没有一家储贷协会给他们打电话做业务。“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此时二人组中的一个人便离开所罗门公司到德雷克塞为米尔肯效力,”这个专家接着讲,“顾客告诉他,拉尼埃里手下的一名推销员紧跟着他们到各家储贷协会去,叫他们不要相信我们的话。”由此也可以看出41层是多么缺乏强有力的领导,否则抵押部绝不敢玩这样的小动作。不过,这不正是我们公司的真实状况吗?
岁月在内耗中蹉跎。与此同时,新的市场却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米尔肯大获成功的标志之一即是新的垃圾债券的发行。从70年代的几乎一无所有,到1981年的8.39亿美元,到1985年的85亿美元,再到1987年的120亿美元。如今,垃圾债券已经占到全部公司债券市场的25%。根据IDD信息服务公司的统计,从1980年到1987年,总共有530亿美元垃圾债券流入市场。当然,这还只是一部分市场,因为它没有统计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新的、人造的“堕落天使”。米尔肯设计出一种方法,将最可靠的公司债券转变为垃圾债券:公司杠杆收购。
到1985年,迈克·米尔肯已经吸收了数百亿美元资金进入他的新开发的投机市场中。他现在的问题是,把这些钱投向哪里?这个难题想必曾令他尴尬不已。到哪儿去找那么多值得投资的小型成长性公司或老式的“堕落天使”呢?手里攥着大把现金,他必须创造出新的垃圾债券来满足客户的需要。他的初始前提“垃圾债券之所以便宜是因为投资人没有胆量购买”,早就不复存在了。需求已经超过了自然的供应。巨额资金从全美各地涌来,涌向高风险的投资,其势头锐不可当。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米尔肯和他的德雷克塞同事们想出了一步损招:他们可以用垃圾债券融资,来收购定价过低的公司。做法很简单,以这些公司的资产为抵押发行垃圾债券(其原理同房屋抵押贷款如出一辙,房产本身就是贷款的抵押)。大型企业的收购活动意味着将会出现高达几十亿美元的垃圾债券市场。因为在此过程中不仅要发行新的垃圾债券,而且由于高度杠杆的使用,从前的蓝筹公司债券也会变成垃圾债券。当然,要想对公司发动收购袭击,米尔肯还得有几个打手。
入侵公司董事会是一桩令人激动的新鲜事儿,对那些略有商业经验而又急于致富的人极有吸引力。米尔肯帮助几乎每一个稍有名气的公司袭击者融资实现其梦想:罗纳德·佩雷尔曼、布恩·皮肯斯、卡尔·伊卡恩、欧文·雅各布、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纳尔逊·佩尔兹、萨缪尔·海曼、索尔·斯坦伯格和埃舍尔·埃德尔曼。“如果不能通过继承得到,那么只好借钱买下它。”其中一位这样说。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通过德雷克塞发售垃圾债券筹集资金,袭击那些向来被视为是坚不可摧的堡垒。他们瞄准的猎物包括:露华浓、菲利普石油、联合碳化物、美国环球航空公司TWA、迪士尼、AFC、皇冠泽勒巴赫(Crown Zellerbach)、国民罐头公司(National Can)等等。这是让人始料不及的大好机会,不要说他们,就连米尔肯在20世纪70年代想象垃圾债券市场的时候恐怕也绝对想不到他会把整个美国企业界来一番彻底的检修。绝无可能!在他形成自己思想的时代,没有人想到公司的价值会被低估。
在伦敦经济学院上研究生时,我从课堂上学来的教导是,股票市场是一个有效率的市场。从广义上讲,它的意思是说,任何与该公司有关的外部信息都反映在其价格之中,也就是说,它们的价格永远是公平的。这一令人灰心的断言被学生们作为事实接受下来,一连串的研究证实,掌握最充分信息的股票市场经纪人和分析师们在市场上选股的成绩,并不比猴子从帽子里抓名字或把《华尔街日报》钉在墙上向股票栏掷飞镖的择股法来得更好。在这种效率市场理论指导下,我们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在股票市场上,除非靠内部消息,否则根本没有可靠的致富之路,而米尔肯,还有华尔街上的其他人,则一眼就看出这绝对站不住脚。虽说市场能够很快地消化收益数据,但是总的来说,在估价方面,却是低效率的,不论评估对象是公司所有的一块土地还是它所设立的养老基金。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没有简单的答案可寻,而且在华尔街上也不会有人浪费时间试图作出解释。对于华尔街公司里小型的兼并与收购部门来说,迈克·米尔肯是上帝派来的,是他们职业选择的最有力证明。第一波士顿公司的乔·佩雷拉在1973年设立了兼并与收购部。1978年,布鲁斯·沃瑟斯坦成了他的雇员。在那个年代,开展收购业务“易如反掌”。佩雷拉说:“机会是巨大的,全部埋在土堆下面。资产被低估的公司比比皆是,买家却很少。真正想买这些公司的人却苦于资金短缺而无法遂愿。这时,有人(米尔肯)走过来把土堆踢开,现在任何人,只要手上有一张22美分的印花税票,都可以提出收购建议。”
佩雷拉·沃瑟斯坦,还有其他不计其数的投资银行家从中大发利市,尽管他们并不是德雷克塞公司的人。要完成一宗收购,最低限度总要有两名顾问:一个代表袭击者,一个代表他的猎物。德雷克塞不可能把它创造的所有业务来个独家通吃。绝大多数交易里会出现4~5位投资银行家的身影,就像投标一样多家竞价。袭击者仿佛投入池塘一片静水中的石子,他们激起的涟漪波及了全美国的公司。它们开启的程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经营上市公司的经理们认识到自己公司的资产价值被过分低估,他们开始考虑自己融资从股东手中买回公司的股份(在欧洲被称为管理层收购,简称MBO;而在美国,则称为杠杆收购,简称LBO)。他们把自己变成了局内人。最后,华尔街上的投资银行家们也加入到此前米尔肯一直在悄悄进行的活动中来,为他们自己在公司中购入大宗股份。资产价格这么便宜,为什么要把钱让给别人来赚?这样一来,收购顾问业务突然间也出现了利益冲突,就像我在每天销售债券时面临的问题一样:如果这是一桩有利可图的买卖,银行家们就会把它留给自己;如果这单生意不赚钱,他们就会把它卖给客户。
由此可以看出,这项业务的范围可以有多大。在80年代中期,兼并和收购部在华尔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犹如数年前债券交易部遍地开花的景象一般。在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深层次的金融联系:两者能否成功都要在极大程度上取决于投资者从事债券投机的意愿。不仅如此,还要取决于人们借入超出自己偿付能力的资金的意愿。说得更简单些,两者都取决于人们对债券的全新看法。“每个公司里边都有一些无所事事、光拿钱不干活的人,”乔·佩雷拉说,“如果让公司背上债务,公司就会不得不去减肥。”伊万·波斯基那样干是因为贪婪,而收购专家们则是为了债务。债务对企业有益,债务有助于汰强裁弱。
在债券交易和收购之间同样还存在一种深刻的行为模式上的联系:两者都受一种新的富于感染力的金融企业家精神所驱使。在老华尔街人的眼中,两者同样可疑。也许有人曾经告诉过你,每一宗收购都意味着高度复杂的思维和智慧的投入。他们是在骗你。在华尔街上,收购业务推销员的工作和债券推销员并无多大差别。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策划如何操纵客户上,而不是论证该项目本身是否可行。他们的基本假设就是,凡是能够让他们致富的,必定也是对大家有益处的。收购市场中的典型形象是这样的:26岁,野心勃勃,精力旺盛,受雇于一家大型美国商业银行,满面笑容地打电话。
发动收购的程序简单到了极点——考虑到它对社会、工人、股东和经理层的影响。在纽约或伦敦,一名26岁的年轻人某天夜里玩电脑的时候发现,位于俄勒冈的一家造纸厂定价过低。他把自己的计算结果写在电子邮件里,发往任何可能对纸业、对俄勒冈或者对购买廉价公司哪怕有一点点兴趣的个人或机构。就像一场社交舞会的组织者一样,在他的抽屉里当然会有一份文件,记载哪些客户喜欢什么样的交易。但是在发出收购邀请时,他不会做特别的区分。每个人都可以充任买家,因为人人都可以发行垃圾债券融资。就这样,俄勒冈的造纸厂变成了他人的靶子,而它自己还浑然不觉。
第二天,造纸厂是从《华尔街日报》的《传闻》专栏里才知道自己已经荣幸地被列入收购对象的候选名单。接着,它的股价会出现剧烈的震荡,就像有人被吊在半空里一样。这是因为像伊万·波斯基这样的套利者已经开始买入该公司的股票,他们期望能够立刻转手卖给袭击者获利了结。造纸厂陷入了恐慌,他们赶忙雇了一位投资银行家来保护自己,说不定就是前面那个把他们推下火坑的年轻人。这时,此前尚未染指这项交易的5家投资银行听到了流言,他们各自派出一位26岁的年轻人,开始为造纸厂的可能买家筹划方略。一旦他们找到这样一个买家,这家纸厂就“正式”入戏了。与此同时,另一路由少年精英组成的人马开始检查各自的电脑资料,看看国内是不是还有哪家纸厂也存在定价过低的问题,要不了多久,整个造纸工业就都被摆上了竞卖场。
同这些人在保护或攻击大型企业中所赚到的钱相比,债券交易就像是乞丐的游戏。仅收购业务一项,德雷克塞的净收入就超过了1亿美元。沃瑟斯坦和佩雷拉在1987年为他们的东家第一波士顿公司创造了3.85亿美元的收入。高盛、摩根士丹利、希尔森·莱曼和其他各家公司都不敢懈怠,纷纷开展了自己的顾问业务。尽管他们之中没有一家拥有所罗门公司那样的筹资能力,但个个都能赚大钱。所罗门兄弟公司在学习收购业务方面慢了一拍,本身又同垃圾债券市场近乎隔绝,所以在这场淘金热中连半杯羹都没能分到。我们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纯粹是因为龟缩在自己的交易厅里不肯抬头放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在各方面都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凭着我们同全国贷款大户的关系,我们本来应该成为收购融资业务的领头羊。当然,我们有一个现成的借口。错过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你非得有一个借口来为自己申辩。我们的借口是,垃圾债券是邪恶的。亨利·考夫曼的演讲一场接着一场,力图证明美国公司已经负债过度:垃圾债券狂热总有一天会以毁灭而终结。他说的也许不无道理,但我们肯定不是因此才不去涉足垃圾债券的。我们之所以没有开展垃圾债券承销业务,是因为经理们不懂这些。说得更明白一点,在41层楼上忙于窝里斗的经理们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来学习新业务。
约翰·古特弗伦德可以伪称他之所以不沾这种生意是因为他不赞成它的后果:高度杠杆化的公司。但是,当他在后来的日子里像神风特攻队队员那样一头扎进公司杠杆化的业务中,最终为本公司和一批客户引来灭顶之灾的时候,一切托词全都不攻自破了(同样无法掩盖的事实是,就在他和亨利·考夫曼极力鼓吹公司严正立场的同时,两人都在私下里为自己的账户购入垃圾债券)。无论如何,不管所罗门兄弟公司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如今每一家公司都成了米尔肯资助的袭击者的潜在目标,包括神圣不可侵犯的所罗门兄弟股份有限公司在内。这是包含在罗纳德·佩雷尔曼收购建议中的最后的讽刺。就因为我们自己不肯参与袭击其他公司并且为袭击者提供融资的勾当,我们遭到了利用垃圾债券筹资收购的袭击。
佩雷尔曼的计划暴露之后不久,古特弗伦德在公司里做了一次讲话,他说自己一向讨厌恶意的袭击者,绝不会让佩雷尔曼得逞。但是通过这番慷慨激烈的言辞,我们不由得猜想,毕竟我们还是被涮了一把,因为事先没有人得到过任何消息。我们只能从《纽约时报》的詹姆斯·斯特恩戈尔德和《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们撰写的调查报告里获取整个交易的细节。
故事是这样的:不祥的乌云是在9月19日星期六的早晨堆积起来的。古特弗伦德在寓所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的朋友和律师马丁·利普顿打来的。两个月之前,古特弗伦德就是借用此人的办公室向刘易·拉尼埃里宣布了解雇决定。利普顿听说,所罗门公司最大的股东Minorco已经找到了一个买主,打算转让它手上所掌握的14%的公司股份。不过,买主究竟是谁,至今还是一个谜。古特弗伦德一定觉得非常尴尬。他几个月前就听说Minorco打算把自己手上的股份脱手,但迟迟不愿接受这一现实。他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他因此失去了对事情发展的控制。既然古特弗伦德不积极,而Minorco又不愿再等,他们干脆在华尔街上另找投资银行家。
9月23日,星期三,古特弗伦德从Minorco总裁那里听到了坏消息,买家原来是露华浓公司。谁都可以看得出来,这是收购计划的第一步。露华浓公司的佩雷尔曼宣称,除了Minorco的股份之外,他还打算再买入所罗门公司11%的股份,从而令总持股量达到25%,如果佩雷尔曼得手,那么古特弗伦德将破天荒头一遭失去他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权力。
古特弗伦德仓促应战,他四处活动去找一个能代替露华浓买下Minorco手中股份的人。他给自己的朋友沃伦·巴菲特这位精明绝顶的货币经理打电话。巴菲特当然愿意在合理的价位之下救古特弗伦德一命,古特弗伦德提出了一个非常优厚的交易条件。巴菲特无须掏钱买下我们的股份,相反,他要巴菲特借钱给我们公司。我们,也就是所罗门公司,买回自己的股份。为此我们需要大约8.09亿美元。巴菲特说他可以借给我们7亿美元,实际上也就是买下所罗门公司同等数额的债券。这就足够了,剩下的部分大约为1.09亿美元,古特弗伦德可以从我们的资本金里抽出来补齐。
全世界的投资者都把嫉妒的目光投向巴菲特,他成功地设下了双活扣。他拿到的证券称为可转换优先债券,利率高达9%,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高的回报。可是不仅如此,他还可以在直到1996年以前的任何时候以38美元一股的价格将其转换为所罗门公司的普通股股票。换句话说,在今后的9年里,巴菲特总有机会免费炒作所罗门公司的股份。如果所罗门兄弟继续走下坡路,巴菲特可以拿到9%的利息而心满意足。如果所罗门公司起死回生了,巴菲特可以将自己的债券转化为股票,赚的钱就像在低价时高瞻远瞩地买入直至今日才获利的人收回一样多的金钱。他与罗纳德·佩雷尔曼可不一样,后者打算买下一大宗股份,准备为所罗门公司的未来发展承担风险,而巴菲特承担的唯一风险只不过是所罗门公司的破产。
这桩交易产生了两个后果:它保住了古特弗伦德的职位,但却让我们,或者更确切地讲,是股东付出了一大笔钱。毕竟,最后还是要由我们的股东来为巴菲特付钱。衡量他们损失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计算巴菲特手中债券的价值。让我们假设巴菲特付给我们100美元。我用惠普计算器算了一下。我认为(非常保守地讲)巴菲特转手就可以按118的价格卖出。这中间的差价,也就是说巴菲特总投资的18%,成了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对巴菲特来说,这笔钱的总数是1.26亿美元。为什么所罗门兄弟公司的股东(还包括雇员,让我们合理假设,至少有一部分是从我们的奖金中拿出来的)要为一批瞎了眼的经理付款以补偿他们造成的损失,并且挽救他们的职位?这是掠过我们脑际的第一个问题,相信也会是许多董事经理的想法。
古特弗伦德的回答是,这是为了所罗门兄弟公司的利益。古特弗伦德在谈到佩雷尔曼的出价时说:“我感到极大的震惊。”“佩雷尔曼在我的意识中只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但是,一个居心不良要当袭击者的人不可能见容于所罗门兄弟公司的组织架构,也不会有益于我们同客户的关系,也不可能增进他们的信任和信赖。”
除了第一句之外,整段话是一派胡言。先看最后一句。既然我们同客户的关系没有因为一家大股东来自南非而受影响,为什么接受一位令人讨厌的袭击者就不行呢?在这里,我无意将种族隔离主义者和令人讨厌的收购者的道德水平分出个高下来。但从最低限度讲,后者绝不会比前者更危险。我们公司甚至可能从讨厌的袭击者身上受益。了解了我们的新背景之后,害怕遭受收购袭击的公司也许会请我们做它们的反收购服务商,就像他们请德雷克塞出谋划策一样。虽然要付这些钱,但却可以免受收购的袭击,其性质类似于保护费。一旦佩雷尔曼成了主要的股东,我们可以肯定保证至少他(和他的朋友)不会向自己的客户下手。我敢肯定,佩雷尔曼在心里盘算着收购一家投资银行的时候对这种协同收益一定早已了然于心。
第二,到了1987年9月,一个在华尔街上混饭吃的人把罗纳德·佩雷尔曼称为“只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这简直荒唐透顶。没有人不知道罗纳德·佩雷尔曼是何许人,上帝作证,我还没进所罗门兄弟公司工作以前就听说过这个人。他从几乎身无分文起家,聚敛了5亿美元的财产。他的发财之道,就是用借来的钱向收购对象发动袭击,赶走不称职的经理。古特弗伦德当然知道,一旦佩雷尔曼掌握了所罗门兄弟公司,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就算出于某种奇迹使他忽略了这种可能,那么当他于9月26日在纽约广场旅馆同佩雷尔曼会面之后,他很快也就理解了这一前景。在41层董事经理的客厅里流传着惊人的谣言,据说布鲁斯·沃瑟斯坦将取代古特弗伦德。[2]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约翰·古特弗伦德劝说所罗门兄弟公司董事会向巴菲特——我们的白马王子——支付大笔金钱的策略是极其精明的。从法律上讲,董事会必须考虑股东的利益。9月28日,古特弗伦德告诉董事会,如果它拒绝巴菲特的方案,而接受佩雷尔曼,那么他(再加上汤姆·斯特劳斯,还有几个人)将辞去现职。“我从未说这是威胁,”古特弗伦德后来告诉斯特恩戈尔德,“我所说的完全是事实。”
古特弗伦德的天才之一,就是能够将自己个人的利益伪装成高尚的原则,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之下,这两者可能真的难以区分(如果一个投资银行家开始谈论原则,通常他也是在捍卫自己的利益。除非他相信在自己营盘的地下埋藏了黄金,否则他绝对不会标出一处道德上的高地。这是我在华尔街学到的东西之一)。约翰·古特弗伦德有可能,甚至很可能,对罗纳德·佩雷尔曼的金融策略感到震惊,因为他是一个感性的人,而他在讲这番话时心中也的确充满了传道士的神圣感。他的话听上去具有惊人的说服力。但毕竟他所冒的风险只是他的职位,他的辞职威胁不会让他失去任何东西,但却可以获得全部的利益。一旦让佩雷尔曼把股份买了去,古特弗伦德可能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他会毫不客气地被开除。
在古特弗伦德的个人经历上,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我们应当以何种态度看待他的辞职请求。几年前,在一个类似的场合,古特弗伦德也曾提出过类似的动议。在70年代中期召开的一次合伙人会议上,曾经发生过一次奇怪的转换。威廉·西蒙(他在同古特弗伦德竞争继任比利·所罗门的董事长职位的斗争中不分伯仲)在会议上力陈所罗门兄弟公司合伙人的致富前景(动员他们卖掉自己的股份,把所罗门公司从合伙公司转变为公众持股的公司)。
比利·所罗门把合伙制看成是公司健康运行的关键和保持员工忠诚的唯一可靠的机制。(“把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就像大家庭一样。”比利说道。)西蒙结束讲话后,古特弗伦德站了起来,勇敢地重复了老板的观点。他说,如果要把公司卖掉,那他还不如辞职算了。他,约翰·古特弗伦德,将辞去现职,因为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成败系于它的合伙制。“这是我之所以选择他做继承人的主要原因之一,”威廉·所罗门说道,“因为他说他深深地信奉合伙制。”
可是,一旦大权到手之后,古特弗伦德立刻换了一副面孔。1981年10月,在他继位3年之后,他以5.54亿美元的价格将公司出售。卖给商品交易商菲布罗。[3]作为现任董事长,他从这次交易中获利最多,可能高达4000万美元。但在表面上,他的理由却是公司需要资本。威廉·所罗门对此不敢苟同。“公司的资本绰绰有余,”他说,“他的唯利是图已经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从某种意义上讲,古特弗伦德正在遭报应。如果所罗门还是一家合伙公司,那就不会有什么收购威胁了。)
不管怎么说,古特弗伦德的辞职威胁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把董事们的注意力从对当前形势的纯粹经济面分析中转移出来。在这种分析中,佩雷尔曼的优势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古特弗伦德将话题引向所罗门兄弟公司的社会责任。此外,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古特弗伦德提拔起来的,也是他的朋友。经过两个小时的考虑,他们决定接受古特弗伦德的建议。沃伦·巴菲特收获了一桩称心的投资,古特弗伦德保住了自己的职位,佩雷尔曼则毫发无损。
公司里的一切差不多又恢复了原状,混乱只持续了几周。但是,一个有关所罗门兄弟公司的基本问题却提上了我们的心头。我们都知道公司管理不善,但是,难道说我们的管理已经差到连佩雷尔曼这样的海盗也敢打主意的地步了吗?事实上,在41层楼上的那些大家伙们很可能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些人一向以金钱作为衡量成功的方法,可以想象,他们不仅嫉妒佩雷尔曼,而且嫉妒沃瑟斯坦、佩雷拉和米尔肯,特别是迈克·米尔肯。那么41层楼上的人们自然会问:为什么他能赚10个亿而我却不能?
这个问题把我们带入了过去几年间美国金融业发展的核心。是米尔肯,而不是所罗门兄弟完成了这个时代中最大的交易。当然,我在这里指的就是以美国公司为标的的买卖。在从交易债券向交易整个产业的转变过程中,所罗门公司错失了历史性的机遇。
[2]沃瑟斯坦当时是佩雷尔曼的顾问,他是我们的竞争对手第一波士顿公司的人,人们也许认为,就算佩雷尔曼取胜,他也不大可能离开第一波士顿出掌所罗门兄弟公司,但是,如果你知道沃瑟斯坦在第一波士顿度日如年的处境,你就不会对这一传言刚到意外了,第二年1月,沃瑟斯坦辞职开办了自己的公司,沃瑟斯坦和佩雷拉合伙公司。后来我就是在这家公司的办公室里直接向他问起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流言,他是一个强有力的人物,不是那种盯着鞋子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的主儿,但是,在听了我的问题之后,她垂下了眼睛,嗓门也降了好几度。接下去他回答道:“我不知道这些谣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们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收购建议公布的时候,我人还在日本。”唔,就这样。
[3]1984年菲布罗的业绩近乎崩溃,而所罗门的表现却十分强劲。古特弗伦德说服董事会炒掉了菲布罗的CEO戴维•坦德勒,权力又回到了他的手上,这样,古特弗伦德就从子公司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总裁升为母公司菲布罗•所罗门的CEO,此后他又将公司更名为所罗门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