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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爽”的东西，也能让你“痛苦”
上帝作为整个宇宙的设计师，他最精巧、最公平的一个设计，莫过于给人类设计了一个这样的枷锁：
凡是能让你“爽”的东西，一定也能让你“痛苦”。
一
“爽”是如何产生的？
人的大脑里有一种叫多巴胺的神经传导物质，它可以帮助细胞传送脉冲。当人被外界刺激得愉悦时，多巴胺会大量爆发出来，比如一个拥抱、一个接吻、一句赞扬的话都会引起多巴胺的升高。多巴胺直接和人的情欲、妄想以及各种上瘾行为有关。刺激如果够强烈，人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如痴如醉如梦如幻的感官体验，即涌起一阵阵“快感”，感到很“爽”。
人性有一种基本特征，会对那些让我们精神和身体感到“爽”的东西产生依赖。这是人最天然的、最原始的需求。
浅层次的刺激有笑话、美食、挑逗、赞美、看热闹，甚至惊恐（不少女孩喜欢看恐怖片就是这个原因）；中等层次的刺激有抽烟、游戏、整容；深层次的有性爱、鸦片、豪赌、毒品，就是俗称的黄赌毒。对比这三者，如果说Sex能让多巴胺含量提升100%，可卡因能让多巴胺上升350%，冰毒带来的是接近1200%的多巴胺提升量，所以毒品的瘾是很难戒掉的。
现在的世界越来越开放、无束，人们挣脱了很多传统束缚，最大化地去追求各种“快感”，所以我们时刻都在互联网上寻求关于“爽”的各种体验，约会、娱乐、游戏、八卦秘闻等。
可是，就像我们开头所说：凡是能让你“爽”的东西，一定也能让你“痛苦”。比如美女、美食、美言，都能让人有快乐的体验，但都会给人带来伤害：美食让人发胖、失去健康；美言让人迷失自我，脱离现实；美女让人产生欲望，失去理智。而且极致的快乐反而让人表情扭曲，比如性爱。每一阵快乐结束后都伴随一阵空虚，毒品的副作用就更不用说了。这也是《道德经》里说的“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可怕的是：人是会对快感脱敏的。当一个人习惯了反复被刺激和满足的时候，要想一直获得快感，就得不断加强刺激的程度，你需要被更持续、更强烈、更深入的刺激，才能继续获得快感。
人产生快感的阈值，是会不断升高的。比如有的人从刚开始是两天抽一包烟，到一天一包，再到后来要一天两包，最后甚至要两根烟一起抽才有感觉。毒品、色情、偷窥、赌博都遵循这个逻辑。
总有人说，只要一种东西有人需要，就可以去生产。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黄赌毒”这三种东西将在社会上大量泛滥。因为黄赌毒才是最容易让人刺激上瘾的东西。
有这样一个实验：在小鼠脑中埋个电极，让小鼠踩踏板放电，每踩一次，电极就会刺激产生多巴胺的神经元兴奋。结果小鼠以每分钟几百次的速度踩踏，直到力竭而亡。
我联想到了一个这样的场景：一个富家少爷游手好闲，整日寻花问柳、寻欢作乐，每天都有新的美女作伴；或者一个古代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供自己逍遥，于是他们往往过不了多久就“精尽人亡”了……
同样，凡是开始能让你痛苦的东西，最后一定也会让你快乐，比如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寒门出贵子等。这就是世界的平衡法则。先苦就后甜，先甜就后苦。
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现在的人们真是连半点苦都不愿意去尝试了。所有东西都可以送到你家门口，所有服务都可以直接上门。科技发展就是以无限满足人的享受和欲望为核心逻辑。
二
最令人害怕的是：现在这种“爽”的感觉，竟然可以被现代技术和算法设计出来。
首先，互联网时代出现了各种应用程序（App），大部分App的本质是什么？每个App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运营团队，他们用尽最前沿的科技（AR+VR）；用更大运算和数据处理能力（云计算+大数据），通过声、光、交互、反馈等全方位途径，再在各种心理学、消费行为学、神经科学等理论指导下，不断地给你刺激，让你持续地“爽”，越离不开它们越好。
现在竟然还有一个叫“多巴胺实验室”的公司，对外宣称“能运用神经科学理论，结合人工智能机器学习，用多巴胺让你的App令人上瘾”。他们为各种App定制这样的服务：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和时间点设计“奖赏”，比如不断的惊喜和奖励，或物质或精神，从而提高用户的留存度、打开率和停留时间。这也就意味着增加App的打开率，提高打开时间，这会让App更值钱，更赚钱。因为在资本的眼中，用户数量、日活、月活和平均在线时间等数据决定了一个App的价值。
如今各种各样的App里，从图文到视频，从网购到资讯，从社交到游戏，从搜索到各种应用工具，没有一个App不以此为衡量标准。在资本和利益的围剿之下，我们都只不过是一只只小白鼠。
比如当你买完一件东西，马上送你一个代金券，让你在商场里继续购物，然后一直买一直送……今日头条、快手、抖音都是采用算法主导的自动推荐机制，你越喜欢看什么，就专门给你推荐什么。当你收看完一个内容之后，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系统马上会自动推送给你一个类似内容。看得越多，系统就越了解你的喜好，给你的推送也就越“精准”，就是要无限满足你的胃口。
即便像谷歌这样的以“不作恶”来标榜自己的公司，其产品设计的核心逻辑依然是如何才能提升点击率，延长用户使用时间，然后见缝插针、算计地去卖广告，满足这个逻辑的产品才被定义成好产品。
这就是现在三俗内容越来越多的根本原因。直播平台里低俗无聊的表演、各大卫视里故弄玄虚的选秀、真人秀；云里雾里的玄幻修真小说；网页上关都关不掉的色情暗示等形形色色的垃圾内容，无处不在故意吊人口味。这些就像鸦片，让大众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这些内容哪怕没有任何价值，但是其设计逻辑都是以无限满足人性偏好为标准。人性的各种阴暗面，诸如窥私、意淫、八卦、暴力、对骂、凑热闹等都被激发并满足。这个社会不焦虑才怪。
从来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像互联网这样对人性洞察得如此彻底，并且将人类大众玩转于股掌之上。《娱乐至死》前言里有这样的话：人们在汪洋大海般的信息中日益变得被动和自私……真理被淹没在无聊烦琐的世事中……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
所以，越正统、正经的文艺作品越不会被更多人欣赏，越低俗越浅显越挑逗的内容越容易流行。过去的“非主流”都成了现在的“主流”，再裹挟着利益的驱使，社会对这些文化也越来越宽容、乐见其成。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社会上沉溺于各种刺激里的人将越来越多，甚至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无用阶层”。这些人连提供劳动力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没有信用、没有思想、不能借债、不能纳税，只能过着一种糜烂颓废、暗无天日的生活，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我又想到了闻名遐迩的“Tittytainment（奶头乐理论）”：为了给世界上20%的精英人口创造稳定的生活局面，需要给剩下80%的人口塞上一个“奶嘴”，让他们安于为他们量身订造的娱乐八卦，安于低成本、麻醉的信息中，让他们慢慢丧失理想和热情，以及思考的能力……
三
幸运的是，我们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监管越来越严格，各大平台也开始自我反思：抖音终于正式上线反沉迷功能，将基于用户单次使用时长或累计使用时长，对用户进行相应提醒、强打断等警示，比如当用户连续使用九十分钟后，视频上会出现一行文字，提醒用户注意。一旦单日使用时长累计达到两小时，系统将自动锁定，用户需要重新输入密码才能继续使用。
当然，人性有阴暗的一面，也有光辉的一面。人也有不断进步的需求，但那些能使一个人进步的行为，却不能让人在当下、在瞬间产生快感。比如晨练、运动、阅读、健身、瑜伽等，都能让人获得长足的进步，但这些需要一个人有强大的上进心、克制力、自律。
五千年的中国文化，说白了就是两个字：克己。其本质就是要适当控制自己的欲望。这就是传统文化最大的价值。但是愿意遵从的人很少，当绝大部分人选择被麻醉的时候，只有极少部分人选择精进。所以，只靠自律和修身养性是不够的。社会上必须有一种监管机制，来抑制人性的阴暗面，激发人性光辉的一面。
我们每一个人能做的，就是形成和巩固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学习、修身和正己，不贪图享乐和刺激，在自己专注的领域不断深耕和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