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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马丁·舒华兹:交易比赛的冠军
交易收盘后,我在马丁·舒华兹的办公室里和他进行了访谈。我发现他在谈论交易话题时非常坚持己见,情绪反应强烈。如果交谈中的话题触及他的痛处(例如谈到程序化交易的时候),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应有时会演变成愤怒。实际上,舒华兹认为这种愤怒在交易时是有用的,可以化愤怒为力量,对此他毫不讳言。因为这种愤怒中含有舒华兹的交易哲学,他认为交易市场就是竞技场,其他交易者都是自己的敌手,所以不要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舒华兹对每日交易相关工作的全身心投入也令我印象深刻。我到达他办公室时,他正在进行市场分析,而在访谈的时候,他依然在做着计算、分析。那晚访谈结束,我离开的时候他的分析工作仍未结束。虽然他看上去已十分疲惫,但他一定会在那晚完成当天所有的分析工作,对此我毫无疑问。在过去的九年里,舒华兹会严格遵循日常交易工作的标准流程,能做到九年如一日。
在跻身极为成功的职业交易者行列之前,舒华兹在交易上曾有十年输钱的历史。在其早年,他是一位收入颇丰的证券分析师,但正如他自己所言,因为在交易中的亏损,他总是会遭遇(或接近)破产。最终他逐步改变了交易的方法,在改变交易方法的过程中,他从屡败屡战的交易者变为令人称奇的常胜将军。自1979年他转行成为全职交易者以来,他不仅每年的收益百分比非常高,而且用每月月底的账户净资产进行比较,账户净资产的下降幅度不会超过3%。
舒华兹在家里的办公室进行独立交易。他没有一个员工,对此他十分自豪。这种独自一人的交易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无论你有多么成功,公众对你还是一无所知,你始终还是无名之辈。然而,舒华兹通过屡次在全美投资锦标赛上夺冠赢得了声名。这一赛事是由前斯坦福大学教授诺姆·扎德策划举办的。舒华兹在这项比赛中的出色成绩简直令人称奇。他参加了10次交易时间为4个月的比赛(初始本金为40万美元),9次夺冠,他一人在比赛中赚到的钱比其他竞争对手的盈利总和还要多。他在9次夺冠的比赛中,其非年化的平均收益率是210%,还有剩下的一次交易时间为4个月的比赛,他基本打平。他只参加过一次交易时间为一年的比赛,在这次比赛中的收益率是781%。舒华兹以反复参赛夺冠的方式,向世人宣告他是最好的交易者。就风险收益比而言,他可能确实是最好的交易者,做到了高收益、低风险。
请你从早年岁月开始讲起吧。
你希望我从多早开始讲起呢?
只要你觉得合适、有必要,无论从哪里讲起都可以。
好吧,坦白地说,很有必要从我的童年开始讲起。我可以躺在沙发上讲吗?我成长于纽黑文(New Haven),家境一般。我工作非常努力。当我七八岁时,我出门时带了一把雪铲,回家时带回卖出雪铲所得的10美元,在一场暴风雪后,我把雪铲给卖了。
即使到现在,我仍然每天工作近12个小时。我不工作就难受,这就是你坐在这儿,我还在不停做事的原因。我要计算大量的数字比率和摆动指标,我自己制作走势图。我的交易态度是,我总是要比我的竞争对手准备得更好、更充分。我的准备就是通过每晚的工作来完成的。
当我逐渐长大以后,我认识到接受教育是我实现人生目标的手段,可能因为我的家庭对教育也非常看重。我学习努力,念高中时我就是一个高才生。
接着我被阿姆赫斯特学院(Amherst College)录取,那是我一生中最棒、印象最深刻的时光之一。在进行新生介绍时,校方对我们说:“环顾左右,你们要意识到,你们中的一半将会拔尖,而剩下的另一半将会垫底。”能被该校录取的学生,高中时班里的成绩排名都在前5%,都是尖子生。我第一次艰难地意识到,在那里念书我将无法一枝独秀,有许多人可能会超过我。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奋斗,甚至因为弄不懂“微积分”中的概念,我不得不去请家庭教师。但当我最终搞懂“微积分”概念的时候,一切都豁然开朗,一通百通。大学念书时,我真正体验到学习的乐趣,在那里我读书非常刻苦。在那以前,学习只是我实现人生目标的一种手段和途径,而在大学念书时,我认为学习本身就是乐趣无穷的。阿姆赫斯特学院对我一生影响深远。
1967年从该学院毕业后,我被哥伦比亚商学院录取,去那里读研究生。就在那时,政府终止了研究生兵役的缓征。我在哥伦比亚商学院过得并不开心,对越南战争又毫无兴趣,正好美国海军陆战队在招后备部队的预备役军官,我就此加入。
对于海军陆战队,你会情不自禁地有些痴迷,那是一个非同一般的组织。海军陆战队会把每个人推向转折点,让你别无选择,然后按照他们自己的模式将每个人重塑。然而我对该组织充满巨大的敬意,因为回看海军陆战队的历史,他们的训练过程始终如一、坚持不变。作为预备役少尉,我要管46个人,所以我必须具有很好的管理技能和军人素养。在海军陆战队你会感到压力巨大。如果你不符合条件,达不到标准,那你就要走人,就要被淘汰。我认为海军陆战队成员的淘汰率接近50%。
那时我是匡恩提科(Quantico,美国弗吉尼亚西北一城市)候补军官学校中唯一的预备役军官。那里有199名正规部队的士兵,都被派往了越南战场。当征募我去越南战场的时候,我决定退伍回家。我也是该军官学校唯一的犹太人,他们对犹太人不是特别友好。有一次,副排长把“大卫之星”(the star of David)画在我的前额,作为我的标记。我很想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我估计他确实不知道“大卫之星”所具有的历史含义,即纳粹曾强迫犹太人带黄色的大卫之星徽章,这个标记有“殉教”的含义。我知道他只是开开玩笑,想让我释放点压力。洗尽我额头的“大卫之星”标记确实是必须而且很费劲的事,这很麻烦(此时他不禁笑道)。总而言之,在那段时间我面对困难,锲而不舍,坚持不懈,并且最终成功克服困难。我认为这确实是了不起的成就,这种自豪感、满足感与日俱增,它会使你忘掉当时经历的苦痛和悲伤。
海军陆战队严格的训练铸就我强大的自信心,我相信自己可以实现比之前预期更高的目标。正如阿姆赫斯特学院使我的头脑得到强化,海军陆战队使我的体格变得强壮。这两段经历使我确信:只要足够努力,我几乎能做成任何事。这种确信也是我成功交易的基础。这并不是说马上就能看到成效,因为这不是即刻显效的事,这是日积月累、厚积薄发的事。
离开海军陆战队后,我回到哥伦比亚商学院继续读研究生。拿到工商管理硕士(MBA)学位后,我做过一些枯燥乏味的兼职工作。我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库恩·雷波公司(Kuhn Loeb)的证券分析师。我主要负责分析医疗保健业和零售业,我在那里工作了两年。我发现,在华尔街,跳槽是提高工资收入的最好途径。想招你过去的公司,他们所开出的工资水平是你现在工作的公司永远不想上达到的工资水平。
1972年我跳槽去了XYZ公司,我想隐去公司名字和其他一些细节,其中原因到后面你就会逐步清楚的。这是我人生和职业生涯中最为艰难的时期之一。XYZ公司共有30位分析师,通常被分为三组。因为研究部主管并不想参与具体的研究工作,因此每个组都由一名高级分析师负责,由他审核组内分析师的工作。XYZ公司的政策是,公司分析师的研究报告在公开发布前,必须经过该分析师所属小组其他成员的传阅和指正。
那时我撰写了一份医疗行业的分析报告,看空医疗行业的股票,认为该行业目前的高收益率不能持久,终将回归到公用事业类的收益率。作为工作惯例的一部分,我这份研究报告的草稿被组内其他分析师传阅,组内有一位分析师某晚从加利福尼亚坐飞机回家,他在机上喝得酩酊大醉,并把我的研究报告透露给某位客户,他甚至把研究报告的副本也寄给那个客户,而此时我这份研究报告还未公开发布,是仅供公司内部人员传阅的。他有什么权力擅自与人分享我的工作成果?在这份报告发布前,医疗行业的股票已开始直线下跌,因为那位提前看到报告的客户早已在市场上散布这份负面、看空报告的内容,弄得人人皆知(而他可以做空该类股票获利)。
这是一段苦涩的经历。我必须向纽约证券交易所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没有提前泄露消息,这一过程耗时6个小时。XYZ公司的律师对我说:“我们会作为你的代表力挺你的,一旦公司的利益和你的个人利益产生分歧,我们会通知你。”
在那时,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哪些事吗?
我并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但我认为,对于我所做的一切,我只要如实相告,一切就会安然无恙。最后我被证明完全无罪,交易所的结论使我恢复了清白,挺起了腰杆。因为交易所的官员综合各种证词、证物,已充分掌握了犯罪证据,那位泄露我研究报告的分析师最终只能坦白认罪。对我而言,这是一段糟糕、苦涩的经历,我非常失望、不快。我关上办公室的门,停止一切工作。在那一刻,我获得成功的欲望、动力和潜能都丧失殆尽了。
你在那个时候做了些什么?
我还是写分析报告,但只是应付工作,心思已不在其中了。前面所讲的那段令人消沉丧气的经历只是我无心写报告的原因之一,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1973年早期,那时我对技术分析的兴趣开始越来越浓。我认为市场正在构筑顶部,因为涨跌趋势线在多个月以前就形成了大顶,即先于大盘见顶。我认为大盘和我所持有的股票将会下跌,然而那时候的人们仍然想知道他们持有的公司股票以多少售价卖出了多少产品,哪怕这些产品都是些没有名气的小商品,而对于大盘和个股即将见顶下跌却视而不见。我没有精神和兴趣去写些看多的分析报告,因为大盘和个股一旦开跌,“公司以多少售价卖出了多少产品”又有谁会来关注?关注了又有何用?当时我持有的都是成长股,当时的股价已达40倍或50倍市盈率。这样高的价格其实都是荒谬可笑的!
你对撰写看空的分析报告也灰心丧气了吗?另外,那次你看空医疗行业的分析报告被提前泄露后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在华尔街没有人撰写看空的分析报告。我被允许写看空医疗行业的分析报告,但我认为公司并不打算发布。当我看空医疗行业的分析报告被提前泄露时,公司方面不得不冲到印刷工人那里,企图追回已印好但尚未发出的分析报告,从而保全自己的利益。
在那以后你最终怎样了?
在后来的熊市里我失去了工作,并且失业近四个月。那段时期很有意思,因为我在逆境中学到的东西反而是最多的。那时我有2万美元,这在当时是一笔数目很大的钱,我打算用来交易。此时我发现一个真正的狂人(其实是个蠢人),他编写用于商品期货交易的电脑程序。当时他必须去租借早期的计算机来运行程序,因为早期的计算机都是庞然大物,个人无法购置。搁到今天,你可以在任意个人电脑上运行程序,更为便捷迅速。他使用不同的移动平均线以及诸如此类的指标。我把部分钱交由他管理,最后委托他管理的钱亏得所剩无几,与此同时我通过他赚钱的美梦也破灭了。
丧失部分资产后,我认为我必须重新去工作,但应聘的遭遇令我十分震惊。虽然我是诚实、坦白的,但我的名声因此前的分析报告泄露事件而遭败坏,面试官常会问我:“难道你就是撰写那份报告的人?”虽然我完全恪守职业操守,并且纽交所也认定我是完全清白的,但这都无济于事。招聘者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不想招进过去有所争议的人,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即使那次报告泄漏事件压根儿不是我的错。
我的一位朋友帮我谋得了爱德华兹&汉利公司(Edwards&Hanly)的一份工作,让我担任该公司的证券分析师,虽然该公司服务的对象基本都是散户,但它拥有一群真正的明星分析师。我在那里遇到了鲍勃·佐伊尔诺(Bob Zoellner),他是该公司的经营合伙人。他是极为杰出的交易员。1974年当公司在运营方面出现亏损时,他几乎是单枪匹马,凭一己之力,通过做空股票来让公司资本账户达到盈利,从而使公司渡过难关,顺利运转。他在1976年建立了自己的对冲基金,并且继续取得了非同凡响的成功。
作为一个证券分析师,我对人情世故、世间百态都嗅觉灵敏,这给我带来很大的好处。当我注意到,过去从不外出就餐的研究部主管开始经常外出用餐时,我就做好跳槽的准备,开始面试新的工作。所以,当爱德华兹&汉利公司在1975年秋天走向破产时,我紧接着就得到了Loeb Rhoades公司的新工作,因为这份新工作早在我安排之中。
1976年,我遇到了我的未婚妻,她对我的影响非常深远。她使我意识到,我的人生不是一场彩排,而是正式的演出,不可儿戏,我应该鼓舞振作,不能演砸。虽然我当时的收入稳定而且丰厚,但我仍然会接近破产的境地,因为我在交易市场上始终亏钱。
我们在1978年3月结婚,那时我在赫顿公司(E.F.Hutton)工作。结婚后,因公出差对我而言变得越来越艰难。当你25岁时,因公出差可以借机跑遍全国各个城市,拜访大学时的故友,这是令人非常兴奋的事,但当你三十几岁时,同样这些事,你会感到索然无味、乏善可陈。当我为公务必须出差时,我妻子真的会很生气,会把我推出门。
这种因公出差,拜会客户,我称其为“跳踢踏舞”,对此我深恶痛绝,它让我感觉自己就像行尸走肉。我到各地去拜访基金经理,我会把我对股票的观点提供给基金经理,他们得到这些观点后会付给我们公司咨询费。最典型的因公出差,你会在休斯敦会见五个客户,然后飞往圣安东尼奥,在那儿吃好晚饭,其后在当天晚上飞去达拉斯,准备在达拉斯吃第二天的早餐。对于这样的因公出差,我已非常反感厌倦。
我一方面想组建自己的家庭,但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的财力无力承担家庭的开销。我一直拒绝结婚,因为我担心结婚以及婚后的家庭生活会用光我的钱。但在那时,我不知道我对“失败”是否有种“自我实现”的倾向。人们总想知道如何应对失败,因为失败是由他们亲手酿成的。但这却演变成负面、消极的因果循环,通过亲手制造失败,然后去着手处理失败,沉湎于一次次的失败而不能自拔,似乎乐在其中,那就是当时的我。
1978年中期,我做证券分析师已有八年,这一职业已变得让我难以忍受。我想我必须做出一点改变。我总是想为自己工作,不要有什么客户,无须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对我而言,那就是我的终极目标,对这一目标我已思考酝酿多年,我不禁自问:“我已做好成功的准备,那么我有什么理由做不好呢?”那时我认为,我获取成功的时刻已经到来。
当经纪公司想聘用你的时候,他们会满足你所有的条件,会给你一切。一旦你进入了公司,他们对你就不管不顾、视若无睹了。所以当赫顿公司非常需要我加入的时候,我就开出条件,要求在我的办公室里放一台看报价的机器。在赫顿公司工作的最后一年,我开始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这样我在办公室里就可以尽情查看市场行情。那时我每天都要和鲍勃·佐伊尔诺通上几次话,他教我分析市场动向的方法。例如,当利好消息出台,市场不涨反跌,表明市场非常脆弱,市况欠佳,而当利空消息出台,市场不跌反涨,表明市场非常强劲,市况良好。
在那一年,我开始连续订阅各种不同的市场通讯。我视自己为博采众家之长的合成者。我不需要创建全新的交易方法,但我的交易方法中会融入别人各不相同的交易方法和模式。
那时我发现了泰瑞·劳德瑞(Terry Laundry),他住在楠塔基特(Nantucket),他拥有一套非正统的技术分析方法,其称之为“神奇的T理论”(又称魔术T预测)。他是麻省理工学院(MIT)工程专业毕业的,具有数学方面的知识背景,这点吸引了我的注意。他的基本理论就是,市场上涨和下跌所用的时间是相等的,两者在时间上是对称的,只是涨幅和跌幅并不相等。
就我的经验而言,市场下跌要比上涨快很多,这样两者的时间就会不同,这和“神奇的T理论”岂不矛盾?
并不矛盾。市场在其下跌前会有一个构筑顶部的过程,我称其为“测顶阶段”(M-top)。在“神奇的T理论”中,并不是从价格见顶的时候开始计算下跌时间,而是从震荡指标(oscillator)见顶的时候开始算(震荡指标一般先于价格见顶,而一般我们都是从价格见顶的时候开始计算下跌时间),实际上这一区别就是他理论和方法的基石。这一理论蕴含多种不同的宝藏,我学习之后,获益极多。
为便于我查考和记住这一理论,请告诉我,劳德瑞所写的书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写任何书。他只是通过各种市场通讯、文章来宣扬他的理论。另外他还有几本小册子,都是与他理论相关的。我在《巴伦周刊》(Barron)上的一篇文章提到了劳德瑞、“神奇的T理论”以及他的小册子,此后有许多人来问他要小册子。他这个人有点古怪,他对索要小册子的人说:“我的小册子没有可送人的副本。”他应该把他的小册子印刷出版,然后售出赚钱。
我形成和综合了许多指标,通过使用这些指标来确定市场中低风险的进场点。我注重数理统计和确定概率。虽然有时市场要在三种(而非两种)标准背离发生的情况下才会发生转向,但只要两种标准背离发生,市场发生转向的可能性有98%,我就会在一周的任何一天进场交易,而且如果我错了,我就会进行风险控制,在损失达到X美元时止损离场,风险控制是最为重要的。
总之,我在那时订阅了所有的市场通讯,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的交易方法,并且拼命交易。截至1979年中期,我将5000美元的账户一路做到了14万美元,所用时间仅为两年。
你从输家变为赢家,是在什么时候?
当我能将交易盈利和自我需求(比如自我期许、自我肯定等需求)完全分开,对自己犯的错能够承认的时候,我就从输家变为了赢家。在转变之前,对我来说,承认犯错比交易输钱更令我不快。转变之前,我总是试图做到心想事成,一切都如我所料。这个交易决策是我思考后做出的,所以就不可能出错,这就是我转变之前的思路。当我转变之后,成了赢家,这时我会这么说:“这个交易决策是我思考后做出的,但是如果我错了,那我就尽快离场,因为我要保住老本,以进行下一笔交易。”凭借这样的生存哲学,研判正确的话,盈利总是唾手可得;研判错误的话,止损认错、遭受小亏也毫不痛苦,因为交易时认错出场对我而言是很正常的事,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你过去曾采用基本面分析,现在你已完全转用技术分析了吗?
一点不错,是这样的。有些人说,“我从未见过富有的、采用技术分析的交易者。”我一直觉得这些人非常可笑。他们这种说法,我喜欢哦!这些人对于技术分析的看法是多么傲慢自负而且荒谬愚蠢。我使用基本面分析近九年,所赚到的财富和采用技术分析的交易者赚到的财富是一样多的。
但那时你作为一名证券分析师,仍然是要做基本面分析的,是这样吗?
是的,但只是为拿工资。那时我妻子对我说:“走你自己的路,到外面去闯一闯。你已经34岁了,你不是一直都想为自己打工吗?万一失败,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重返职场,再当分析师,重走过去的老路。”
我总是把自己想象得很勇敢、很大胆和很强悍,但当机会来临的时候,我会变得胆小如鼠。那时我有14万美元,其中3万美元用于缴纳税费,9.25万美元用于购买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席位,取得会员的资格。当我作为市场上的“庄家”开始进行场内交易的时候,扣除以上两项支出,还剩下大约2万美元。于是我向我的岳父、岳母借了5万美元,这样我就有7万美元可用于交易。
进行场内交易的头两天,我是亏损的。因为我对佐伊尔诺极为推崇,所以遵从他的意见,买入梅萨石油公司(Mesa Petroleum)的看涨期权,虽然当时价格已明显低估,但我建仓后的头两天价格还是下跌的。在第二天的时候,我曾从交易所内打电话给佐伊尔诺,我问他:“你确信你的看法是正确的吗?”我当时总共持有10份期权,两天下来我亏了1800美元,快把我跌死了。按理说,1800美元并不是大数目,但当时我如此大惊小怪的原因是,我没把从岳父、岳母那借来的钱算入我的资金总额,所以这样一来,我误以为亏损已近10%,因此大惊失色。到了第三天,梅萨石油公司的期权价格开始转跌为涨,并且自此以后,我一直保持盈利,交易非常成功。
过了四个月后,我赚了10万美元。到了第二年,我赚了60万美元。自1981年以后,我所赚的钱从没有低于七位数。我清楚记得,我在1979年曾对一位好朋友说:“我认为,没有一个人能通过期权交易在一个月内赚4万美元。”但是现在,我在一天内就能通过期权交易赚4万美元,我做到这一点绝不成问题。
场内交易你做得如此成功,为什么你后来会离开场内,转做场外交易?
那些年中午时间非常漫长,我习惯去场外的办公室吃午饭。当我在桌旁边吃三明治的时候,我同时能制作技术图表,并且能寻求不同的看法。我逐渐意识到,与待在场内交易期权相比,坐在场外的办公桌旁,看着报价的机器,我能获知更多的东西,场外的世界比场内更精彩、丰富。在场内,那些专营经纪人对于他们想持续使用的报价机器会做上记号,因为他们是付过租金的。而我在场内不是付了租金的专营经纪人,所以我必须满场跑,找到我想用的报价机,看我想看的报价。我觉得场外交易就要舒服许多。
大约一年半以后,我已赚了许多钱,对我而言,场内交易的规模不够大。有交易规模更大的领域,那就是场外交易。我转到场外交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1981年税法做出一个改变,这一改变使期货的交易税金比股票和期权的交易税金要划算、有利许多。于是我转到场外交易,并做起了期货。
我进行期货交易时,不会试图“这一年做两个品种,下一年做四个品种,再下一年做八个品种……”我在1987年期货交易的所赚没有大幅超过我在1982年期货交易的所赚,原因在于,我用盈余资金投资不动产和提高生活品质,投入期货交易的资金因此减少。
我曾在20世纪70年代破产过一次,我不想再次破产。我的交易哲学是,如果你每个月都能赚钱,那么一切都将安然无恙,万事大吉。所以,你不用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无论采用何种方法,你都绝不会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是不是世界首富又有什么要紧的?对我毫无影响。我对期货交易的业绩非常自豪,因为我从4万美元起步,一路做到了2000万美元。与此同时,按每月月底账户净资产计算,我账户净资产的下降幅度从没有超过3%。
在你交易期货的时期,你还继续交易股票吗?
我还继续交易股票的,但交易股票时的心态已有所不同。我交易股票时,交易周期与期货相比会更长一点。我持有10万股股票的压力和我持有100张标普指数期指合约的压力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后者要远大于前者。
你是否觉得做空个股也像做多个股那样容易?
我不觉得,我发现做空个股更为困难。
导致做空困难的原因是“证券提价交易规则”吗?
对我而言并不是这个原因,我觉得做空标准普尔500指数的股指期货更为舒服,因为做空期指成功后回报更大,更为划算。另外,我对专营经纪人系统制度深恶痛绝,专营经纪人总是彻头彻尾地骗人。我对专营经纪人的看法可以讲给你听:我一生中从未见这样的人,缺乏才能,并且就其具有的技能而言,他们赚到的薪资明显过高,不相匹配。人们觉得写专营经纪人的书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最非同凡响的有利资源。在一般的市场上,专营经纪人似乎总能精准地确定他们的风险。如果专家知道某股的买入价应在比2万美元低1/8美元的地方,他们能在那个价位精准买进股票,而且他们也知道在比某价位低1/8美元的地方他们可以顺利清仓出局。这帮专营经纪人似乎神机妙算,无所不知,所以他们在市场上是最安全的,一切都在其掌握中。我总是对我的朋友们说,“把你们的女儿嫁给专营经纪人的儿子吧。”
对于大多数现有的机构,我无法忍受。我和它们格格不入,对它们怀有逆反的心理。我认为,只要交易时保持独立主见,坚持自己的远见卓识并且恪守资金管理的纪律,那么对机构怀有这样的心理和态度,对我成为更好的、更具进取精神的交易者是有帮助作用的。
1987年10月19日股市发生崩盘,在崩盘那周你有怎样的经历?
在崩盘之前,我已进场做多。我想,如果时光倒转,从头再来,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我并不后悔。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10月16日,市场下跌了108点,这是美国证券交易史上最大的单日跌幅。我认为这已是沽售的高潮、下跌的终极,此时反而是买入做多的机会。唯一存在的问题是,10月16日是周五,通常周五下跌的话,下周一会跟着跌(至少开盘时会续跌),但我还是在周五建仓做多了。
如果在那个周末财政部长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没有口头恫吓、指责德国政府的利率政策,我想10月19日周一股市虽然会续跌,但不会跌得惨不忍睹,跌幅不会如此巨大。贝克是如此强硬好斗,一旦我在新闻里听到贝克的名字,我就觉得自己已经完蛋。
所以,在那个周末你就知道自己遇上了麻烦,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另外,我的朋友马丁·茨威格在10月16日周五晚上参加了《华尔街一周》的电视节目,谈到可能发生的经济萧条。我在第二天(周六)打电话给马丁·茨威格,在电话交谈中,他认为股市还有再跌500点的风险。他果然言中了,当然他没料到这500点是在一天内(10月19日)跌完的。
那时马丁·茨威格如此看空股市的原因是什么?
我认为,他使用的货币指标发出了十分负面、利空的信号。我记得,债券价格在那个时候发生快速的下跌。
那么,到了周一又发生哪些事?你在何时止损离场的?
在周一那天,标普指数股指期货的最高价是269,我在267.5清空持有的多头头寸。对此我颇感自豪,因为对亏损头寸痛下杀手,止损离场并非易事。我全部清仓,一了百了。那天开盘前我共持有40张标普期指的多单,全部止损离场后共计亏损315000美元。
在交易中,在发生亏损的头寸上继续不断加码是自寻死路、自我毁灭的最佳途径之一。如果10月19日我那样做了,我在当天会输掉500万美元。虽然止损我也会痛苦,也会流血,但我遵守了风险控制的纪律,能够忍辱负重,痛下杀手,当止损位跌破后就清仓离场,对此我还是感到无比光荣的。
这是我在海军陆战队所受培训对交易有所帮助的又一例证。在海军陆战队时,他们教导我,在我受到攻击的时候,永远不要坐着等死,不要不作为。海军陆战队军官指南中所列军事战术和策略,其中有一条就是要么前进,要么后撤。如果你被人暴打,不要坐着等着挨揍。即使打不过,撤退逃跑也是进攻的另一种形式,因为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不吃眼前亏,保存实力以待卷土重来。交易同样也是如此。交易中最重要的事就是保存足够的实力,等待反扑的时机。我在1987年10月19日止损离场,其后的交易,我做得确实很好,做到了反败为胜。实际上,1987年是我盈利最为丰厚的一年。
你在10月19日极为出色地清空了多头头寸。你在那天考虑过清仓后反手做空吗?
我考虑过做空,但我对自己说,“此刻不是担心自己能否赚钱的时候,此刻是担心自己赚到手的钱能否保住的时候。”无论何时,每当身处艰难岁月、危机时刻,我总是力图防守、防守、再防守。要保住已赚到的钱,要守住已拥有的财富,对于这点,我深信不疑。
股市崩盘那天,我清空大部分的头寸,并且着手保护属于我家庭的财产。那天下午1:30,当时道指下跌了275点,我来到某家银行,打开我的贵重物品保险箱,取出我所存放的黄金。半小时以后,我又去了另一家银行开始填单提现。我开始买入国库券,准备迎接最坏的时刻。那时我对所发生的一切都看不清、搞不懂。
你如此忧心忡忡,是担心银行会破产?
没有理由不担心啊。其后,我曾听负责银行运营的人士透露,“当时如果所有发生的事都让公众知道,公众的心脏会因惊吓而停止跳动的。银行向经纪公司提出的任何催付要求都不能实现。在崩盘那周的周四,我们处于全面崩溃之中。”由此可见,我当时的谨慎小心、防患于未然对其他人而言还是值得借鉴的,是很好的做法。
我对经济萧条的恐惧源自我父亲的影响,我父亲是1929年大学毕业的(正赶上股市崩盘和其后的经济大萧条)。如果你和那时毕业的大学生交谈,你会觉得大萧条的十年对他们而言就是人生中的蹉跎岁月。在那一时期,整个美国一无所获,停滞不前。我父亲在大萧条时期的经历令我印象深刻,因为我对大萧条时的境况感到非常害怕。我从不试图让我的盈利按几何级数增长,我认为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对经济萧条的恐惧”,我希望及时兑现利润、落袋为安,不愿冒更大的风险。如果有一天,经济崩溃,陷入萧条,当我看着还睡在儿童床上的儿子,我认为,我不希望我儿子来问我:“爸爸,你以前能做到的事,为什么现在做不到了?”
10月19日止损离场后,你何时再次进场交易?
就在那周的周三(即10月21日),我重新进场交易。这次交易非常有趣,因为那天刚开始交易的时候,我只做空了一两张标准普尔500指数的股指期货的合约。每张标普期指合约的价值为500美元乘以当时标普期指的点数,即标普期指的1点在期指合约中价值500美元,期指价格变动的最小单位是0.05点(相当于25美元,即0.05点乘以500美元),期指合约的价值完全随期指点数而动。我建仓规模小的原因是,我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将会有怎样的阻碍。凭我过去的经验,我知道这一时期存在某种交易机会,但历史的交易规律经常会被改写,所以我不敢下大注来捕捉机会。我的看法是,不要用你的全部身家来冒险,冒险不能危及家庭的财产安全。在那时我不需要赚更多的钱,我要守住已赚的钱,然后再稳当赚钱。周三的时候,标普期指的价格涨到(只是崩盘后的反弹)了我认为应该做空的位置。周三收盘后,我共做空12张标普期指的合约,这对我而言是很小的头寸规模。
周三晚上,拥趸众多的波浪理论大师鲍勃·普莱切特在其热线中推出看空市场的观点,对市场持负面看法。周四早上,期指市场的上行似乎受到很巨大的压力,普莱切特的看空评论只是部分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某基金经理试图清空持有的多头头寸,该基金是规模最大的基金之一,其持有多头头寸的规模非常庞大。据称,该基金在这一时期清空多头头寸后亏损了8亿美元。
周四(10月22日)早上我打电话到交易标普期指的交易池,这时刚好快开盘,我的场内经纪人在电话里对我说:“12月合约开盘了,报价是230、220、210,现在正好到200。”我在电话里对他喊道:“给我冲销平仓!”就这样,我做空12张期指合约就赚了25万美元!这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交易。
你怎么看程序化交易(参见附录A中的定义)?它们是1987年股市崩盘的元凶吗?
我痛恨这种交易。市场本来有自身的规律,会自然地潮涨潮落、阴晴圆缺,但程序化交易将这种自然规律破坏。采用程序化交易的公司(具有代客理财性质的公司)具有推动或打压市场的巨大力量,这种力量非同一般,而用自己账户交易的人完全成为帮凶,元凶就是程序化交易者。我这不是多疑,不是胡乱揣测或私人恩怨,因为我能调整自身,适应程序化交易的冲击,并且我交易也取得了成功,1987年我可是盈利的,但我对程序化交易还是深恶痛绝。
有些人认为,对程序化交易的所有批评都是胡说八道、一堆废话。
嗯,说这种话的人都是白痴。
不是哦,他们中的某些人可是绝顶聪明的人啊。
你说的不对,他们都是白痴。你从这些白痴中随意挑一个出来,我都能证实给他看,程序化交易就是股市崩盘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来证实?
有一些事,我希望市场监管者要进行调查:现在的市场,其当天收盘价会接近当天最高价或最低价,这种情况发生的频率比过去要高得多。以过去两年为例,当天收盘价与当天最高价或最低价的距离在2%以内的情况,其发生的概率高达20%。从数学角度来讲,以这样的时间长度(2年),以这样的偏离程度(2%),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可能达到20%。
你谈起程序化交易时,好像这种交易是不道德的。与用在期货交易相比,在股市运用程序化交易有什么不道德的地方?
因为采用程序化交易的交易员涉嫌内幕交易,在背后搞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你一定听说过“中国墙”(Chinese Wall),即投资银行的“职能分离制度”,在这种制度下,投资银行的套利交易员不能和其他部门的职员在同一楼层工作,以防彼此交谈时泄露相关信息。所以,我希望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给我解释一下,他们怎么能允许“采用程序化交易”的交易员与交易自家公司账户的自营交易员并肩而坐,一起交易。
你这个例子是“泄露消息、提前行动”的情况,你把基本的问题给弄混了。我换一种更直接的问法,我想得到解答的问题是:我买进股票,同时做空股指期货或者我做空股票,同时做多股指期货,因为现货市场和期货市场的价格水平出现差异,这有什么不道德的?
在你所说的这种情况中,我认为进行这种操作的交易员提前一天知道他们公司要在股票和债券之间进行切换,即卖出股票、买入债券或买进股票、卖出债券。我举一个例子,新泽西州的一家投资公司打算卖出20亿美元的股票,然后将卖出所得的钱款买进债券,该公司交易员提前一天知道这个信息。由于交易员知道他们的公司第二天要抛售价值20亿美元的股票,金额巨大,势必造成股市的下跌,所以他们就提前一天,在下午的4:00~4:15做空数千张股指期货合约。这种做法极为低劣,简直臭不可闻。
你给出的这个例子其实有三种可能:①这是一起内幕交易;②这是“泄露消息、提前行动”的情况;③这是光明正大的交易,并没有消息的泄露。但这三种可能都与程序化交易无关。让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吧。比方说,某家采用程序化交易的交易公司,当股价水平较股指期货的价格水平已过高或过低时,他们所用的计算机程序会发出信号,接着他们同时交易股票和期指,并且不用客户委托的资金,不涉及代客理财业务,只用自有资金进行交易……
还是让我先给你举一个例子吧。如果这些经纪公司要从委托客户身上抽走八成,那么他们用自有资金交易所赚的50%也应该被别人抽走。这些公司具有各种优势,并且因为它们交易成本低,比如它们交易时不用付交易佣金给自己,所以它们的交易业绩能领先于客户自行交易的业绩。
我想继续试图厘清这个问题。打个比方,有某家投资公司,它不存在泄露消息和提前行动的情况,它也没有代客理财的业务,只用自有资金进行交易,这家公司想通过套利来盈利,如果这就是它的交易方法,为什么这种方法就比你的方法差?
因为交易是无声的游戏,一切都不言自明。任何人如果想卖出一篮子股票,从而获得比国库券收益高80个基点的收益,那此人就是个白痴!当初我不做证券分析师,就是为了远离与此相同的白痴。有谁会想赚比国库券收益高80个基点的收益?经纪公司却以获取这种超高收益为幌子,因为要获取这个超高收益,需要进行大量的交易,这样就可以制造更大的交易量,经纪公司便可趁机谋利。在当前的华尔街,采用这种做法的公司在增加,其产生的影响力已变得极为巨大。
即便某些公司并不用客户委托的资金来交易,只要它采用程序化交易的方法就是错误的,你所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可是证券分析师出身,研究分析股票,然后买入有价值的股票,这些都是我的本行。买卖股票的同时再做多做空股指期货,进进出出,这样有何价值?没有达到任何有用的目的。
他们在买进卖出,你不也在买进卖出?你和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我在交易中不采用期现对冲的手法,不进行套利,力图赚到无限的利润。
凭什么说你的交易方法就比套利的交易方法好?
我认为采用程序化交易进行套利是法律赋予这些机构的权利,它们也具有相应的能力,可以进行这类交易。但是我却因此遭到了辱骂,骂得很难听,令人难以置信。面对一帮在经纪公司工作的小屁孩,我大声叫道:“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不正直,没道德可言!你们知道像你们这样交易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吗?你们将毁掉整个交易市场,会终止交易的游戏。”之前他们爆粗口骂我,当他们不能再进行机构专享的程序化交易,他们跑来对我说:“你开心了吧?你称心如意了吧!”我对他们说:“不,我还没有称心如意,一切尚未结束,后面的苦日子够你们受的。”我不会把我的推论告诉他们,即后面的苦日子究竟是怎样的。我可以告诉你,这帮人不再是年薪30万美元以上,他们会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价;他们会四处碰壁,连年薪5万美元的工作都无法找到。这就叫打回原形,从辉煌灿烂的终点重回一无所有的起点。
谈到了打回原形、盛衰循环,我们似乎转到了另一个话题,那就继续下去吧。你最富戏剧性、最激动人心的交易是哪一次?
1982年11月是最令我悲伤难过、肝肠寸断的。在我赚了许多笔小钱后,于一天之内亏掉了60万美元。
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是选举日,共和党在国会选举中取得出人意料的好成绩。标准普尔500指数的股指期货市场上涨了43点,这是历史上最大单日上涨点数之一。那时我却持有空头头寸,我就像一个傻瓜、弱智。市场价格上涨到500点,封住涨停板,我在交易时间还剩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在涨停板处加仓做空标普期指。
我妻子那时和我一起交易,那天她正好外出。第二天,她加入了交易,每隔十分钟,她就会喊:“减仓,减仓。”我在加仓做空后持续遭到亏损,最后只能止损清仓。
无论何时,当你遭受亏损打击时,从感情上来说,你总是难过痛苦的。大多数交易者试图立刻翻本,他们会试图加码,想更快翻本。无论何时,当你试图立刻翻本,通常你将注定失败。投资、交易、赌博都是如此。我曾到拉斯维加斯玩掷骰子,从输钱的经历领悟到,自己口袋里总要留一点钱,不要压上全部身家去翻本,并且绝不要向任何人借钱,因为你所能做的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在亏钱、失利的赌局中继续投钱。如果你能完全摒弃“输钱后加码翻本”的前提,那么你就能从完全不同的视角来看待赌局或交易的进展,会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在遭受具有毁灭性的亏损后,我总是降低交易规模,力图不要将亏损扩大,账面不要继续出现赤字。巨亏以后,不是考虑能赚多少钱的时候,而是要找回操作的节奏和交易的信心。遭受亏损后,我会把总的头寸规模缩减到正常头寸规模的1/5或1/10。这样做很有效。我在1982年11月4日虽然亏损了60万美元,但整个1982年11月我只亏损了5.7万美元。
对于1982年选举日(11月4日)遭受的亏损,你认为还有什么交易错误是罪魁祸首,你能把它找出来吗?
当标普期指的价格已到达涨停,因为我是做空的,所以对我是不利的,但我在此时还在涨停板逆市加仓做空,这显然是错误的,并且此时现货市场(即标准普尔500指数)的点位要比标普期指高出近200点(现货市场的价格对期货市场的价格有牵引作用),所以此时加仓做空,愚蠢至极。
当你回看这段往事,你是否会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干?”
我会犯下这么大的交易错误,原因在于之前几个月我交易得很好,盈利颇丰,俨然已是交易的高手、巨人。我在大胜之后总会遭遇大败。大胜之后,我疏忽大意,有点轻飘飘了。
现在你在交易上是否仍然会犯错?我所说的错,是指违背你认为行之有效的交易准则的交易,而不是指发生亏损的交易。
交易总是会犯错的。就在最近,我就犯了一个错,一个相当大的错。我做空标普期指的同时,也做空长期国债期货。那时我对国债期货的交易感到忧虑,因为长期国债期货的价格已位于其移动平均线之上,但国库券期货的价格却没有跟上,还位于其移动平均线之下。我有一条交易准则,那就是当长期国债期货和国库券期货在“价格和移动平均线的关系”方面产生差异,即两者中有一个品种的价格高于其移动平均线,而与此同时另一品种的价格低于其移动平均线,这时就不要建仓,要等两者保持一致时再建仓,因为两者保持一致时,表示两者的价格运动可以相互确认,而只有在此时利率才会产生极快的变动,才会有盈利的良机。按照我这条交易准则,那时我应清空长期国债期货上的空头头寸,转为空仓,但实际上我违反了交易准则,我清空长期国债期货上的空头头寸后,另外建立了多头头寸,为这个错误,我付出昂贵的代价,损失惨重。我长期国债期货最初的空头头寸,止损离场后的损失只有2万美元,但我其后建立的多头头寸,到建仓后的下一个交易日,已使我的亏损达到了六位数,这是年度最大的亏损。
作为交易员,最大的好处是,你总能做出大量出色的交易,取得无数次的盈利。但是无论你有多么成功,无论盈利的次数有多少,你总会遭遇许多次的亏损,犯下许多次的错误,对于这一点,你必须清楚。在大多数行业中,大多数人总是忙于掩饰自己的错误,但作为交易者,你必须直面你的错误,你无法掩饰,因为你交易业绩的数字不会撒谎,你的交易错误都体现在其中。
在刚才的访谈中,你时不时会间接提到你的交易准则,你能把这些交易准则列出来吗?
(此时舒华兹拿起一张清单,照纸宣读并即兴发挥)我总是先查看我的技术图表,看其中的移动平均线,然后再建仓。我会看价格是在移动平均线之上还是在移动平均线之下。这一交易工具的研判效果比我其他任何工具的研判效果都要好。我不会逆移动平均线而动,如果逆移动平均线而动,那就是自己找死,自我毁灭。
当大盘已跌破最近的低点(指大盘指数的低点),持有股票的股价是否还高于该股最近的最低价?如果大盘已创新低,而该股还未创新低,则表明该股远强于大盘,其走势比大盘走势要良好。这类背离现象是我交易时始终寻找的,这里面有交易的良机。
我在建仓前总会问自己:“我确实想建仓吗,确实想持有该头寸吗?”
在交易获利成功后,我会休息一天,以此犒劳、奖励自己。我在某一时期发现,我维持交易连续大胜的时间很难超过两周。曾经有一个阶段,我能在12天里连续交易盈利,但最终筋疲力尽,对交易感到疲惫不堪。因此,在一轮大幅盈利后,我会力图把交易规模降低,而不是“赢后加码”。就我的交易而言,大赚之后必会遭遇大亏。
下一条交易准则对我而言是个难题,因为我总会试图违反。这条交易准则就是,在价格下跌后试图逢低抄底,这种行为是最大的赌博,一旦失利,将付出昂贵的代价。当然在有些时候,只要你抄底的理由充分,暂时违反这条准则也是可以的。例如,就在今天,当标准普尔500指数的股指期货大幅下跌时,我就进场做多。在两周以前,我就已记下“248.45”这个价位,作为进场做多标普期指的最佳建仓点。今天的最低价是248.50,所以我在今天最低价附近进场做多,待到收盘时已大赚了一笔。因为我两周前已有交易计划,机会出现时,我能执行计划,所以能够成功盈利,取得成效。但这种做法未必一直有效,这是很冒险的做法,但我采用“金字塔式的建仓方法”,并且总体建仓规模不会很大,并且我知道自己该冒多大的险,一旦超出承受范围,就会止损离场。
我的下一条交易准则就是,在建仓前,你总要知道自己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最多愿意亏多少钱。一定要知道“认输离场的点”,并且要遵循、恪守。我有承受亏损痛苦的临界点,一旦亏损让我产生的痛苦达到了临界点,即亏损超过我愿意承担的范围,我会马上止损离场。
当长期国债期货和国库券期货在“价格和移动平均线的关系”方面产生差异,即两者中有一个品种的价格高于其移动平均线,而与此同时另一品种的价格低于其移动平均线,这时不要建仓,要等两者保持一致时再建仓。
最后我要说的,也就是我交易准则清单上的最后一行,那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
这张交易准则的清单还能增加哪些内容?
交易中最为重要的事就是资金管理、资金管理、资金管理。任何成功的交易者都会对你这样说。
在“让利润奔跑(持盈)”方面我不断进行改进和提高,在这方面我还无法做好,所以在“持盈”上我一直在下功夫。也许到我临终时,在“持盈”方面,我仍然无法做好,还在继续做着努力。
在“持盈”方面你无法做好,是在哪里出了错?
因为我喜欢及早兑现利润,提取现金。一边听音乐,一边听收银机的数钱声,这样的感觉很爽。但是我会冒着下跌400点的风险,在1000点的上升行情中赚了200点就获利了结,这种做法太具讽刺性了,我怎能这样交易?这是完全错误的做法。
在风险方面,你有止损的方法,有事先的计划。但在盈利方面,你是否有类似的交易纪律和交易准则,你做过这方面的尝试吗?
是的,我尝试过,但无法做到尽善尽美。我在这方面也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但我最大的弊病还是在“持盈”方面,我的努力尚未成功。
为什么你在这方面会有困难?
我害怕灾难性的巨变,我认为这是唯一的原因。我和费尔兹(W.C.Fields)一样,我有几个银行账户,有几个贵重物品保险箱,我在分散保管方面做得非常好。我的思路就是“狡兔三窟”,如果一个银行出现问题,提现遇到麻烦,那么其他银行账户中的钱还能顺利提现。
你认为还有其他的交易准则吗?
还有的。如果你对某笔持仓头寸整夜都感到焦虑不安,特别是周末的时候,并且在市场交易中,该笔头寸能够清仓离场的价格要好于你的预想,通常你最好继续持有该笔头寸,不要因为焦虑不安而急于离场。例如,另有一天,我做空标普期指,其后我感到焦虑不安,因为当时债券市场在当晚交易时段表现非常强劲。到了第二天早上,期指市场却完全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变化,并未随之上涨,我如释重负,因为我能打平离场,清仓后没有遭受任何损失。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当天晚些时候,标普期指的价格出现大幅下跌。我原来持有的是空头头寸,本可大赚一笔。当你最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此时你或许应该加仓,而不是清仓或减仓。
你账户净资产的最大下降幅度是多少?
我从资金管理的角度来评估账户净资产的跌幅。从我成为全职交易者的那天算起,按照每月底的账户净资产进行比较,我账户净资产的最大下降幅度是3%,这就是我最糟糕的纪录。在我两个小孩分别出生时,我因为担心在心理助产的辅导课上能否应答正确和表现良好,因而有所分心,从而导致两个月的最差纪录。
我的交易哲学是,每一个月度都要力图做到盈利,我甚至想每一个交易日都力图做到盈利。在这方面,我有非同一般的表现,在我交易的所有月份中,超过90%的月份都是盈利的。我特别引以为豪的一点是,在每年的4月份以前,我几乎没有发生亏损的月份。我目前所赚的钱还没达到我能力的上限,正是因为账户资金会存在峰谷间的落差,不是一路向上,但我更为关注的是如何控制账户资金回落所产生的落差,如何控制交易的风险。
你每年都是先清空上一年的交易成绩,然后从零开始计算的吗?
是的,这是我的交易哲学。每年的1月1日,我是一无所有的,一切由零开始,逐步往上做。
你在每年1月份的交易规模相对较小吗?
这个不一定。但每年1月份我最为全神贯注。
你在每年1月份止损会更快吗?
不是这么说的,我止损一向很快。止损快或许是我交易成功的关键。你总会有机会把止损造成的亏损弥补回来,但如果你想打平离场,你对交易的想法就会不同了,你会死抱不放甚至亏后加码,这是错误的想法。
止损离场后,你再看市场行情会更为透彻清晰吗?
止损后再看市场行情会非常透彻清晰。因为当你持有亏损的头寸,你所感到的压力会使你陷入精神紧张,所以此时你是无法看清行情的。
回到管理他人资金、代客理财的话题,我想知道你管理他人资金、进行代客理财的原因和动机。你多年来通过自有资金进行交易已经赚到很多钱,再这样做不是自找麻烦吗?
对于用自有资金进行交易,我有点厌倦了,没有新鲜感了,而代客理财是全新的挑战。另外,1987年10月股市崩盘后,我意识到市场下跌的风险是无法充分估量的,而借助外来的资金,即吸纳客户委托理财的资金,使我能取得杠杆交易的效果,但风险又不会同步放大,可谓一举两得,以此获得的高收益可以抗衡市场日后下跌所产生的巨大风险。
你打算管理多少资金?
我不想有具体的金额限定,但我只想开一两个资金大池子。如果我公开发行,并由机构承销的话,一定可以募到大量的钱。但我不会那样做,我不希望委托理财的客户太多,不想与太多的投资人发生业务关系。
做代客理财牵涉的人越多,将来令你头痛的事可能也就越多。例如,我遇到一位大型基金的经理,他问我:“你有多少员工?”我告诉他“一个都没有”。他告诉我,他有70个员工。当他想清盘走人的时候,将会困难重重,因为有那么多员工的生计都掌握在他手中,都要靠他提供的工作来谋生。这样大的压力,我不想有。
你在这里一个人交易,看起来非常孤立无援,你喜欢一个人独自交易?
历经多年,我对一个人独自交易已完全能接受,完全能适应。我过去经常去位于闹市的办公室进行交易,因为我许多朋友都在那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那些朋友几乎都不在那儿了,所以那里对我的吸引力也显著降低了,我没兴趣再去了。现在,我每天会和六个朋友通电话,我会把我的交易方法通过电话教给他们中的一些人,而他们都有自己的交易方法。
把一些人培训成交易员,然后让他们为你工作,这样的尝试你曾经做过吗?
我曾雇用过四个人,但没人能坚持做下去。交易让他们感到害怕,令他们战战兢兢。我试图在他们身上复制我自己的成功,但徒劳无功。我能把自己全部的交易方法都传授给他们,但是仅仅学习交易知识是不够的,这只是成功要素中的一部分。他们通过学习可以掌握交易的知识,但交易中所要具有的勇气和精神是永远教不会的,也是永远学不来的。
为什么大多数交易者最终会输钱?
因为他们宁可输钱,也不愿意认错。作为一个交易者,持有的头寸发生亏损,最为合理的做法是什么?这些最终失败的交易者会说“等到保本打平的时候,我会清仓离场”。为什么打平离场对他们而言如此重要?因为打平保本就不算犯错,这样就能捍卫自尊,保住颜面。“让自尊心见鬼去吧,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我能说出这种话的时刻就是我成为成功交易者的时刻。
对于向你寻求建议的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对于这些人,我总是鼓励那些为自己进行交易、以交易为生的人。我会对他们说:“你们将会取得的成功将远超你们原来的预期和梦想,因为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样的成功,我已取得。”这种全职交易、以交易为生的好处是,我有我想要的自由,这种自由既是财务上的自由,又是身心上的自由。我能在任何时候出去度假。去西安普敦的海滩玩上半年,再在纽约住上半年。这种多姿多彩的生活方式,我喜欢。我所有的孩子都会认为,他们的父亲是在家里工作的。
如果一个普通人,资质平平,但他想要成为较好的交易者,你会给出的最佳建议是什么?
要学会接受亏损。要想赚钱,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让亏损扩大并失控。另外,直到你的资金规模扩大两三倍,你才能加大交易头寸的规模。大多数人所犯的错误是,只要开始赚钱就立刻加大下注的规模。这种错误的做法是输光离场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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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舒华兹的经历可以鼓舞和激励那些刚开始尝试交易就遭受失败的人。马丁·舒华兹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始终不成功,尽管他那时的工资一直很高,但交易始终亏损,使他几度在破产的边缘挣扎。然而,舒华兹最终能扭转乾坤、转败为胜,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交易者之一。
他是怎样做到的呢?有两大关键因素。第一,他找到了适合自己,能为己所用的一套交易方法。在交易失败的岁月中,舒华兹一直使用基本面分析来指导他的交易。直到他专注于技术分析,完全采用技术分析来进行交易,他才开始走向成功。说这些的目的并不是说技术分析要优于基本面分析,而是表明技术分析是适合马丁·舒华兹的方法。本书中访问的某些交易者,例如吉姆·罗杰斯,他就是非常成功地运用基本面分析来进行交易的,并且罗杰斯完全排斥技术分析。由此得出的重要启示是,每个交易者必须找到适合他自己的最佳方法。
舒华兹取得交易成功的第二个因素就是交易态度的改变。正如他自己所述,当“通过交易来盈利”的渴望超过“通过交易来证明自己观点正确”的渴望,他的交易才开始走向成功。
风险控制是舒华兹交易方法的基本要素之一,其账户净资产的下降幅度之低让人难以置信,如此优异的表现也是他出色的风控能力的证明。在任何一笔交易中,他都知道自己最多愿意亏多少,一定知道自己“认输离场的点”。毫无疑问,在遭受较大亏损之后,以他这种交易方法,必定会快速降低持仓和交易头寸规模。然而持续盈利一段时间后,他同样也要快速降低持仓和交易头寸规模,这种大亏或连赢后的做法,对他取得交易成功至关重要。当遭受大亏,有可能产生连锁效应时,快速降低持仓和交易头寸规模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在一系列盈利之后也要采取同样的操作就有一些费解,值得进一步详细阐述。正如舒华兹自己所解释的那样,他在大赢之后必定迎来大亏,我猜大多数交易者可能都是这样。一系列的盈利会令交易者得意忘形、沾沾自喜,而志得意满就会使交易者在交易时疏忽大意,从而乐极生悲,交易失利。
大多数交易者所述交易成功的法则基本相似,而他们所述交易成功的原因也大同小异。所以,如果有顶尖交易者能够提供独一无二且充满真知灼见的交易法则,对广大交易者而言,总是一件乐事。舒华兹在访谈中就提供了。我对舒华兹提出的一条交易准则、操作建议颇为着迷,很感兴趣,那就是,当你对持有的头寸感到焦虑不安,因为基本面上的最新进展不利于该笔头寸或技术上价格发生突破,但突破方向与该笔头寸的建仓方向相反,即不利于该笔头寸,你的害怕完全是有理由的。然而,令你害怕的事却没有发生,市场轻易地放过了你,此时你不应如释重负,趁机清仓逃命,因为这种市场现象暗藏深意,即此时市场上有一股潜藏的力量,这股力量的建仓方向与你这笔头寸的建仓方向是一致的,所以此时你不应清仓或减仓,应该持仓不动或是加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