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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录 爱德华·索普:革新者
以下内容节选自杰克·施瓦格“金融怪杰”系列的最新作品。
爱德华·索普是拥有博士学位的数学家,同时也是拥有博士学位的准物理学家。在赌场取得成功后,他开始涉足金融市场,他的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赌博”,而是运用概率统计的知识来战胜赌场。通常来说,赌场所有项目的赢率都是对玩家不利的,所谓“久赌必输”就是这个原因。这种从长期来看玩家收益率将会是负的赌博,反而是索普感兴趣的东西。实际上,索普是极端的风险厌恶者,因为他成长于“大萧条时代”,厌恶风险的态度就是那段经历的产物。索普的目标是,以“非赌博的方式”来进行赌博,并且能够战胜赌场。他探索并设计出一套策略,采用这套策略,使他在赌博中能取得赢率上的优势,这一在赌博中取得赢率优势的任务通常看来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令人称奇的是,索普成功研发出赌博制胜的策略,在轮盘赌(roulette)、21点(blackjack)、百家乐(baccarat)、幸运大转盘(Wheel of Fortune)等众多赌博项目上取得了相当的优势。一般认为制定这些策略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对于赌场玩家而言,想长期在赌场保持正收益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实际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策略的制定要比策略的执行容易。在赌场取得成功是有关实际操作和实践执行的问题,光是制定和懂得策略与方法是不够的,知易而行难。在赌场中,赢钱的成功玩家会被赌场的人注意。对于赢钱不仅仅是靠运气,而是靠其他技巧的玩家(比如运用概率进行算牌),赌场很难容忍,会采取禁入、报复等各种压制手段。
索普认为金融市场是应用其研究成果更好的地方,在这里不会受到像赌场那样的压制。金融交易其实就像最大的赌博,市场就如最大的赌场,正因为这样,如果索普想出持续盈利的方法和策略,没人能把他赶走、逼跑。所以索普把研究的重点转到了股市。通过研究股市,索普发现一个问题,即权证(从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长期的期权)的市场定价出现偏差。于是索普着手研究权证和期权如何定价的问题,在研究过程中,索普经人介绍认识了希恩·卡索夫(Sheen Kassouf),后者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欧文分校经济学院的教授,并且正在研究的课题与索普研究的课题不谋而合。索普和卡索夫合作了一段时间,1967年他们合著的《战胜市场》(Beat the Market)一书问世,该书汇集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作为该书成果的延续,索普最终研究出权证和期权的定价公式,该公式堪称是著名的布莱克-斯克尔斯(Black-Scholes)期权定价模型的前身。这个公式比《战胜市场》中公开的研究成果要更为强大,索普没有把这个公式公之于众,而是作为他个人使用的工具。多年以来索普用自有资金进行交易以及替一些同事管理资金、代理交易,都取得极大的成功。1969年索普和来自东海岸的经纪人詹姆斯·里根(James Regan)合作,成立了世界上第一只量化对冲基金(也是第一只实行市场中性策略的对冲基金),其成立公司的名字叫作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Princeton-Newport Partners)。
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由两个办公区域组成,索普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纽波特海滩,负责研究、编程以及交易指令的发布,而索普的搭档,詹姆斯·里根在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负责执行交易订单、企业管理、服从整个公司安排、灵活性的工作以及市场营销。索普将公司这样划分使他能专注于自己喜爱的事,全力进行研究工作,而不用承担公司商业运作方面的职责。这种一分为二的结构使公司在19年里运营始终良好,但也最终导致公司的消亡。
1987年12月,50名联邦探员突然搜查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位于普林斯顿的办公室,目的是搜集与证券违法交易有关的文件和磁带。美国联邦检察官鲁道夫·朱利安尼(Rudolph Giuliani)以交易欺诈罪起诉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这是《反犯罪组织侵蚀合法组织法》(Racketeer Influenced and Corrupt Organizations Act,RICO)首次施用于证券公司。1988年8月,里根和普林斯顿办公室的其他四名成员被控与64宗证券违法案件有关,具体罪名可归为以下两项:在与德崇证券(Drexel Burnham Lambert)进行股票交易时,存在暗箱操作(将持有的股票转移到另一方,从而隐藏实际持有的股票数量)和操纵股价[根据索普回忆,被控“股票暗箱操作”的具体细节如下:索普事后被告知,德崇证券有一名交易员,他的名字叫作布鲁斯·纽伯格(Bruce Newberg),他也是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诉讼案中的被告之一,德崇证券授予他2500万美元的交易额度。但那时有更多的交易机会,为能充分把握交易机会,他将部分股票头寸卖给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但该交易员同时承诺每年会购回所售股票,购回的价格比当初出售的价格要“高”20%(年化后的值)。这位交易员用卖出股票所得到的钱就能把握更多的交易良机。从交易法规角度来看,这里存在的问题是,暗箱操作隐匿了真实的持仓量,即在这样的股票交易中,股票的所有权其实并未转移,属于虚假交易]。虽然这些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的员工最初被判有罪,但最终成功翻案,无人遭受牢狱之灾。负责报道此案的新闻记者几乎一致认为,朱利安尼动用《反犯罪组织侵蚀合法组织法》来起诉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罪名显然过大,其真实意图是迫使里根和其他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的员工提供可用于起诉迈克尔·米尔肯(Michael Milken)和德崇证券的证据。
索普对于普林斯顿办公室涉嫌违法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在联邦探员突然搜查普林斯顿办公室时才发现出了问题。那些普林斯顿办公室的被告不愿透露相关的信息,所以索普更多的是从报纸、电视、广播的报道中获知有关消息,而不是从合伙人里根那里来获知情况。索普没有被起诉,相反他在这件案子中甚至都没被约谈过。然而他的公司却受到损害,而且造成的损害无法弥补。诉讼终结后,又过了几个月,索普决定解散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由普林斯顿办公室代理交易和负责商业方面的运作。这种一分为二的公司结构给索普带来极大的便利,但最终摧毁了索普的对冲基金,虽然该基金在交易业绩上无可争议地拥有业内最好的并且独一无二的“回报风险比”纪录。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对于人生未来的发展方向,你有过设想吗?
没有。因为我们吃过大萧条的苦,所以我父亲对商业活动、金融交易非常反感。他是一个保安,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工作。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是一名战士,他应征加入美国远征军。在战争中,炮弹的碎片让他多处负伤。虽然他得到了紫心勋章(Purple Heart)、银星奖章(Silver Star)和铜星奖章(Bronze Star),但是他参战归来后,基于他在战场上所看到的一切,他对战争深恶痛绝。
你认为大萧条的经历对你其后看待市场和风险的方式是否有影响?
我认为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果你努力工作,自然会有好的收获。我希望成为大学教理工科的教授。过去发生的某些事也许是日后我转做交易的先兆。比如,在我8岁那年,工程项目管理署(Work Projects Administration,WPA)的两位工作人员站在我家门前,那时正是20世纪30年代。那是个炎热的夏天,那两个人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我跑去商店,花5美分买了一箱冰镇饮料,然后从中取出6瓶,卖给那两个人,每瓶售价是1美分(总共收取了6美分)。实际上,1美分在那时是很值钱的,并不是微不足道的数目。到了冬天,我替人铲雪,最初我要价5美分,但是我发现需求旺盛,所以我提价到10美分,接着又涨到15美分。干这事的第一年,我才只有8岁,我赚到几美元,但到了第二年其他孩子开始加入,供给开始增加,市场发生了改变。
你作为一名数学教授,为什么会去研发“21点”的算牌、下注系统?
1958年,那是我去麻省理工学院(MIT)教书前的一年,当时我还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教书。那年12月,我和我妻子去拉斯维加斯度假,是那种花费很少的度假。我不想去那儿赌博,我认为赌博是不明智的,因为赌博的赢率对你不利,而对赌场有利。数学系的一位教授,他是我当时的同事,听说我要去拉斯维加斯,于是跑来对我说:“美国统计协会(American Statistical Association)的期刊上有一篇新的文章,这篇文章会告诉你,在玩21点的时候,怎样玩才能做到基本保本。”我想,如果玩21点能够做到基本保本,那也不错,这样既能享受赌博的乐趣,又不会输很多钱,最多小亏一点。当然,我认为这种想法并非无懈可击,这种玩法并非十拿九稳,因为这篇文章所说的“基本保本,不输很多”是针对长期平均收益率而言,也就是说要玩上许多次,从长期来看的平均结果。而我去拉斯维加斯只是短暂的度假,只能玩上几把,是无法考量长期平均收益率的,所以去玩的结果(即短期收益率)只能是围绕预期赢率做随机波动,可能赢钱,可能亏钱,而预期赢率是比较不利于我的(低于50%)。我读了那篇文章,该文认为只要按照其所说的策略去玩,玩家在21点游戏中的赢率要比赌场的赢率高出0.62%,即收益率可以达到0.62%,虽然仅高出0.62%,但要比拉斯维加斯其他赌博项目好很多。
我制定了玩21点的策略表,然后走进拉斯维加的赌场。我怀揣10美元的本金在赌桌旁坐下,接着便玩了起来。庄家一路运气确实极好,与我同桌的玩家都输得一败涂地,而我的策略表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我刚在桌旁坐下时,同桌其他的玩家还嘲笑我的策略表,但正是靠它才让我保住本金,打平离场。
在你所写的《打败庄家》(Beat the Dealer)一书中,你把你所用的21点算牌、下注系统公之于众,此书出版后,极为畅销,如此一来,赌场岂不要开始亏钱了?
此书出版后所发生的情况实际是这样的:真正出色的玩家,人数可能在1000位左右吧,他们读后能在赌场中通过玩21点赚钱。此外有更多的玩家,通过使用我书中的基本策略,他们在玩21点时能玩得长一点,不会很快输光,不会输掉许多。最后还有更多的玩家认为读完此书就可以战胜庄家,打败赌场,可他们本身是糟糕的玩家,有一些都是赌场的新手(要长期、正确地采用索普的算牌方法,并不是容易的事,有时甚至要多人分工合作才能做到,因为人脑毕竟不是电脑)。结果这些低手新人看完书蜂拥入场,加入21点的游戏,21点由此变成赌场最受欢迎、最为流行的赌博项目。此时在赌场中,有大约1000个“21点”高手一年能赚走10万美元或20万美元,也许还有1万个水平中等的“21点”玩家,他们不会亏掉很多。但另一方面,赌场里会有100万个“21点”新人低手,这些人自认为能够赢钱,但是他们不具备赢钱的能力,并且他们会输得更多,因为他们在玩“21点”时会玩得很久,玩得越久则输得越多。结果赌场真正得利了,但赌场还是认为我的书对他们不利,于是他们开始对算牌者(card counter)宣战。他们禁止算牌者进场,并且运用各种手段对算牌者展开痛击。
你为何从“轮盘赌”、21点转到了金融市场,为何不找赌博的赢率,转而寻找交易的胜率?
人们错误地认为“玩家无法在赌博中取胜,赌场是不可战胜的”,我知道这点后就开始静心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能在轮盘赌中获胜,如果能在21点中获胜,还能在哪些项目中获胜呢?我看中的下一个赌博项目就是百家乐。经过验证,我发现押当中的“和”(Tie),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而押旁边的“闲”(Play)和“庄”(Bank)则会有获胜的可能。就在那时,我从麻省理工学院去往新墨西哥州州立大学,同行的还有数学系的主任、大学的领导以及各自的妻子。在旅途中我们打算去赌场,检验我们用于百家乐的决策系统。
我力图不要引人注目,但是当我们坐在百家乐赌桌旁的第一晚,我就被我的一位读者一眼认出,那位读者认出我后大声喊道:“快来看啊,那就是写《战胜庄家》的人。”赌场方面的人无意中听到,其中有一人跑出去打电话,向楼上赌场的管理者请求指示。接着此人又跑回赌桌,一边笑一边对赌桌老板(pit boss,赌场中负责监管赌桌的人,并非赌场老板)说:“让他们玩,这个写书的白痴认为在21点上能赢,在百家乐上也就能赢。我们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设定赌注的规模,这样按照我的下注策略,我们一小时大约能赚100美元,因为我知道如果超过这个盈利金额,赌场是无法容忍的。我只想证明,我们的百家乐决策系统是有效的,我们在百家乐上是能够盈利的。结果第一天晚上我每小时赢到大约100美元,并且连续盈利6个小时。赌场对我那晚的盈利并未起疑,态度依然友好,他们认为我能盈利不过是运气好而已。第二天晚上,我们再度光临这个赌场,再次做到每小时赚大约100美元,并且一直玩到赌场结束当天营业。这晚赌场的人开始变得不友好了,他们在我左右安插耳目,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他们怀疑我出老千。赌桌老板和其他一些人仔细验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因为我确实没有舞弊行为。
第三天晚上,我们继续来到这个赌场。赌场的人又变得很友好,并且他们问我是否想来一杯咖啡,我表示接受。喝完咖啡后,我发现玩牌时我已无法跟踪算牌。我脑子确实感到有点不舒服。我站起身,离开赌桌,让我的同事代我玩。我一个同事的妻子是位护士,她告诉我,说我的曈孔已经放大,看情形就像刚吸食毒品的人。我的同事不断问我关于这杯咖啡的事,他们怀疑其中有问题,并且几个小时里不断跑过来照顾我,让我能够恢复正常状态。下一晚,我们又重回这个赌场,赌场的人再次为我提供咖啡。
你们为什么要重复去一家赌场呢?别家赌场,不能去吗?
我们当时路过的这个镇,只有两家赌场有百家乐。当这家赌场的人再次要为我提供咖啡时,我拒绝了咖啡,只是向他们要了一杯白开水,作为咖啡的替代。
你为什么要白开水,而不要其他饮品?你直接说口渴就可以了,为什么你不这么说?
我认为,无论他们下什么药,投入白开水的话,我将能辨别出来。他们把一杯白开水给我,我往我的舌头上倒了一滴,那味道就好像有人把一盒小苏打全都融入这滴水,这一滴就足以让我失去知觉。于是我离开了赌场,赌场的人警告我的同事,该赌场不希望我的同事或我再去玩。这时我们还剩下一天的时间,之后我们就要回去了。所以我们在起身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去了另一家有百家乐的赌场。由于是最后一天,所以我对同事说:“今天我们不妨大干一场,玩把大的,每小时赚它个1000美元。”我们在另一家赌场玩了两个半小时,赚了2500美元。
当我们赚到2500美元时,赌场的老板带着一名保安人员向我们走来,这位保安是我见过的最为人高马大的一个,赌场老板对我说:“我们希望你不要再在这里玩了。”
我听后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玩?”
他答道:“不让就是不让,没有什么理由。我们只是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
所以,我们只能离开。
第二天,在我们返家途中,当我们驱车下山时,汽车的加速装置出现了故障,而且汽车无法停驶。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汽车的时速高达80公里。
这听起来完全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确实如此(此时索普笑了起来)。当时我头脑冷静,尽一切可能调低汽车的速档,拔出车钥匙,踩刹车,采取手刹车。最后我把车停了下来。我们在车上插了一面旗子,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心人知道我们的车出了故障,于是就过来帮助我们。他打开引擎盖,仔细查看后对我们说:“像这样的油门拉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汽车被人动了手脚,某些装置因此失效,并且导致油门拉杆失灵。那个热心人帮我们把车暂时修好,所以我们才能驾车回家。
我刚才问你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会从赌场转到金融交易市场?
我在21点、百家乐等赌场品种取得成功后,另外我还研发了幸运大转盘的决策系统,接着我从全局上对赌博游戏进行思考,我考虑后认为,华尔街的金融交易其实就是赌博的一种,而且是最大的赌博项目。我为何不去看看并了解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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