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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竞争优势
对大多数发展中国家而言,阶段2与阶段3之间有着极高的门槛——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半个世纪,实现成功跨越的国家只有日本和韩国。
意大利是个例外,直接从阶段1跳跃到了阶段3,当然,不是每个国家都有创造阿玛尼和兰博基尼的基因,因此参考意义不大。在阶段1,企业之间的竞争优势主要体现在资源独占和价格竞争;在阶段2,企业的竞争优势体现在规模经济和产业链集群,所以现阶段国企的强势和民企的弱势也是形势使然。但是,要想进入阶段3,必须让民企成为创新的主体。回顾各国发展史,政府主导的创新鲜有成功先例。
网络上不少人喜欢以阶段4的欧美国家为参照,把处于阶段2的中国经济和社会说成一团漆黑、一无是处,其实,我国社会经济在这个阶段遇到的许多困难和问题,发达国家在阶段2都经历过,没必要妄自菲薄,对未来失去信心。
中国处在阶段2,美国处在阶段4,发展阶段不同,从经济结构(投资vs.消费)、主要矛盾(做蛋糕vs.分蛋糕)到社会的价值取向(强调效率vs.强调公平)都不同,但有些人却把中美差距简单归因为中国的国民劣根性,有失偏颇。古人说的仓廪实而知礼节其实是很深刻的。有些人认为中美体制不同不可比较,那我们就看看印度的例子。印度和美国一样有民主制度、司法独立、言论自由和宗教信仰自由,但是印度的腐败、贫富分化、社会不公现象比美国多得多,背后的原因还是社会发展阶段的差距。蛋糕不够大时,怎么分对一部分人都很不公平。
山寨行为也是阶段2的常见现象,美国也经历过。1903年,可口可乐从配方中去除可卡因后,仿冒者开始盛行。仅在1916年,美国就查封了153家可口可乐的假冒产品,包括许多“康帅博”式的名字:ColdCola,CandyCola,KocaNola等。
宏观上从城市化比率、人均GDP、经济结构等指标,微观上从企业竞争力、技术进步和全球产业链分工等角度上看,中国整体处在阶段2中期。分区域看,北上广深开始进入阶段3,东部沿海在阶段2中后期,中部在阶段2前期,西部还在阶段1。
从定量的角度分析,从人均GDP、城市化水平以及主要消费品保有量来看,中国大致相当于20世纪60年代的日本,20世纪70年代的韩国(见表6—1)。但考虑到中国的经济总量和东西部差异,20世纪70年代初的日本和20世纪80年代初的韩国经济对我们也有启发。
日本在20世纪60~70年代经历了刘易斯拐点、工资暴涨、消费占GDP百分比提升、出口向内需的转型、城市化接近尾声后投资增速下降、经济增速从9%减半至4%~5%等一系列目前众多悲观者担心中国经济即将面对的问题,但是日本股市的牛市在此之后又持续了15~20年。
国际分工是大趋势。回顾过去几十年,投资银行多是美国和欧洲的,大飞机的制造是波音和空客,工程机械是卡特彼勒、小松、斗山,快餐就是美国那几家,奢侈品基本上是法国意大利,资源是加拿大、澳大利亚、巴西。分析任何可贸易品行业,都要在国际竞争的大背景下看这个行业是否有比较竞争优势。
为什么巴菲特买的多是消费和金融股?因为最能代表美国竞争力的就是像可口可乐、宝洁那样的消费品公司和像高盛那样的金融巨头。日本、韩国这样以制造业起家的国家,历史上很多牛股就出在机械、家电、汽车等能代表其国家竞争力的行业,如丰田、三星等。什么行业最能代中国参与世界竞争呢?能代表中国参与世界竞争的行业应具备如下特点:本土市场巨大;横向已形成国内寡头垄断;纵向已实现产业链整合;相比国际竞争对手具有显著的规模和性价比优势(品牌和渠道优势目前还谈不上)。
在全球化和互联网时代,世界已经进入寡头阶段。如果还指望新兴中小企业能够与国际寡头竞争,就好比相信渔船舢板能挑战航空母舰。国家政策应有意识地支持中国的民营寡头成长为世界寡头,只有这样才能带动广告、法律、咨询、设计等高端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才能跨越中等收入国家陷阱。
伟大企业是竞争而不是补贴出来的,因此在自由竞争阶段不应该对新兴行业的中小企业补贴;通过市场竞争产生民营寡头后,说明“内战”打完了,胜利者要代表中国参与“外战”了,这时国家对民营寡头在跨国并购、进出口信贷、国际渠道建设和海外知识产权纠纷等多方面的支持是必要的。
许多人热衷于研究美国,其实中国的经济发展模式与美国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日本、韩国的产业升级道路才是中国应该走的,转型必须依靠和发扬既有优势,而不是好大喜功地超前发展所谓的新兴行业。本来打乒乓的人看到别人踢足球赚钱更轻松,就草率决定转型踢足球,令人无语。国际分工不是一成不变的,但转型不该由行政力量强推,那样容易对新兴行业揠苗助长、对传统行业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