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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未知 前言 一年多以前,我在伦敦出差,接到一个电话。越洋长途的另一端是我认识很多年的一个熟人。信号不太好,他的每句话都像要停顿几秒:“哎,不说闲话了,我要问您一个关于工作的问题,您不要告诉别人说我问过这个问题了,行吗?” 不说闲话?我们认识这样久,常常电话聊天,我路过北京或者他来香港出差的时候也总在一起吃饭,说的可都是闲话。我知道他也在金融机构工作,和我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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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第1章 只赚不赔的好买卖

    未知 第1章 只赚不赔的好买卖 三个白胡子老头儿——其中两个将近80岁,出生时间相差不到20天,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一些,也70岁出头——站在北京首都机场的候机楼里为他们中的哪一个最牛而争吵不休。后来他们决定到旁边的小书店里面请售货员小姐评判。售货员小姐是个四川妹子。第一个老头儿,眼泡肿肿的,鹰钩鼻子,虽说脸上挂着笑容,但一看就是个斗士,把原委说清楚了之后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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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第2章 四千六百个诺贝尔奖

    未知 第2章 四千六百个诺贝尔奖 北京首都机场候机楼小书店里的川妹子自从看见了投资领域的三个最有名的人之后更加积极攻读各种投资书籍,并且上网“谷歌”了金融投资行业各路神仙的模样,她上班的时候天天往门外望,看看今天发现的是谁。不用说,当今的北京吸引着全球各路顶尖的投资高手,所以川妹子天天都有收获。 这一天她又看见了三个人。也都是白胡子老头,60多岁,比上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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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第3章 我心里埋藏着小秘密

    未知 第3章 我心里埋藏着小秘密 川妹子自从见了西蒙斯之后总是忘不了这个温文尔雅的老头儿。其中的主要原因不是他赚多少钱,而是她对他的一无所知。人总是这样。川妹子知道巴菲特爱吃什么,他主要助手的名字,知道索罗斯爱开什么车,有什么口头禅,但是关于这个能睡在上面的“席梦思”,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川妹子开始留意关于西蒙斯老头儿的各种消息——现在有谷歌,就算老头儿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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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4章 股价上的风景

    未知 第4章 股价上的风景 川妹子有男朋友了,媒人不能不说是西蒙斯。 那天川妹子听到有人问西蒙斯的书,一抬头,看到一个青年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朝气。她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怎么以前好像见过?但是她实在想不起。她想起了一首很老的歌,又觉得好笑。她对青年人说:“对不起,没有。”那个人仔细看了她一眼,对着她善意地笑笑,说:“我猜也没有,只是想试试。”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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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5章 趋势是你的朋友和敌人

    未知 第5章 趋势是你的朋友和敌人 川妹子突然对一切量化的东西兴致盎然。当然,这一半是因为她本身是个聪明好学的姑娘,另一半是因为西门的影响,人家是个研究量化问题的专家,而且很愿意跟川妹子讲解各种问题,最后还有一半,不消说是我们这本书的需要——一本关于量化的书,什么事情都要量化起来才清楚嘛。 川妹子仍然持续着她的爱好,在上班的时间偷偷从书店瞄出去,看首都机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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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6章 更高、更强、更快

    未知 第6章 更高、更强、更快 川妹子有时候炒股,小打小闹。但是专门研究投资的西门从来不炒。川妹子问他为什么,西门总是说他拿不准,所以观望。西门不乱花钱,他告诉川妹子说他的钱每月都存到什么基金里面去了,还说他们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人炒股就够了。 对于川妹子的炒股爱好,西门既不反对,也不鼓励,但是他总是喜欢和川妹子讨论为什么她要买这个股,为什么要卖那个股。当川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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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7章 飓风里行船只往后看

    未知 第7章 飓风里行船只往后看 川妹子发现了新大陆。 自从认识西门以后,她对任何量化的东西都很感兴趣。西门虽说是满腹经纶,但是从来不会给川妹子的热情泼冷水。不仅如此,他一般都是很鼓励川妹子的。 很多个傍晚,他们两个一起坐下来研究川妹子记录的各种数据,都是关于她见到的投资名人,西门趁机给她介绍很多统计的概念,更重要的是给她说统计数字后面所掩盖的问题。所以川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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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8章 谁有下一个点石成金的手指

    未知 第8章 谁有下一个点石成金的手指 有一天西门和川妹子见面的时候好像心不在焉,川妹子知道他心里有事,就让他直接说出来,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西门锁着眉头说领导今天跟他谈话,准备让他去纽约工作,他们公司不久前在那边开了分支机构。 “那不是挺好吗?”川妹子兴冲冲地说,虽说她的心头也有一丝阴云。她接着问西门去了以后会不会提拔,会不会涨工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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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尾声

    未知 尾声 川妹子怀孕了。 她和西门商量,孩子生出来,不管是男是女,都叫西门斯(一位朋友还建议如果是双胞胎的话,另外一个叫西门子。)。 2009年7月3日,纽约 美国联邦调查局指控一个叫阿累尼科夫的39岁俄裔男性,说他从他的前雇主高盛银行窃取电脑交易的机密,随后加入了另外一家由一个叫马里舍夫的俄裔人士开的对冲基金。马里舍夫2009年2月刚刚从对冲基金大本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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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致谢

    未知 致谢 作者感谢以下朋友和同行的支持与帮助:香港证监会阎宇红博士;北京控股陈洁小姐;香港《信报》姚志新先生;深圳吴严磊先生;大日精化公司李辉先生;中银国际黄晴宁小姐;法国巴黎银行陈湘毅先生、沙菲女士、高塞北先生(Sebastien Gaudre)、洪玉戈先生(Hugues Rondouin)、杨杰先生、黄雁小姐、林绮文女士、DarylEe先生;兰州酒钢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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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人物中英文对照表

    未知 人物中英文对照表 注:以翻译后的姓氏汉语拼音为序,前为名字,后为姓氏。 本书由“ePUBw.COM”整理,ePUBw.COM 提供最新最全的优质电子书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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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参考文献

    未知 参考文献 [1]Really Big Bucks[J].Alpha.2006(7). [2]The Bucks Stop Here[J].Alpha.2004(7). [3]The Other Face of Jim Simons[J].Alpha.2004(6). [4]Tough Customers[J].Alpha.2004(5). [5]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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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心里埋藏着小秘密

未知

第3章 我心里埋藏着小秘密

川妹子自从见了西蒙斯之后总是忘不了这个温文尔雅的老头儿。其中的主要原因不是他赚多少钱,而是她对他的一无所知。人总是这样。川妹子知道巴菲特爱吃什么,他主要助手的名字,知道索罗斯爱开什么车,有什么口头禅,但是关于这个能睡在上面的“席梦思”,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川妹子开始留意关于西蒙斯老头儿的各种消息——现在有谷歌,就算老头儿再低调,要想找到消息并不那么难。

有一天,川妹子看到了这样一条有关西蒙斯的消息,还和中国有关。确切地说,和一个叫张秋爽的姑娘有关系。不过,这个姑娘的名字也可能是章秋爽,或者秋霜,或者丘双(我们通过一个社交网站联系到了这个姑娘。当问她名字的汉字是哪几个字的时候她笑眯眯地回答:不说不行吗?那个故事都很老了!),哈尔滨人,应该和自己同岁,1983年出生,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本科毕业以后去了美国佐治亚科技大学攻读计算机的硕士学位,2007年毕业。还没有毕业,张姑娘就收到了高盛银行的两个不同部门的聘书,微软电脑公司也有两个职位等着她,还有一份聘书来自川妹子现在越来越离不了的谷歌公司。这还不算,一家猎头公司给张姑娘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加盟西蒙斯的复兴技术公司!圆圆脸蛋儿、带着眼镜的张姑娘说:“高盛银行的人告诉我将来能赚很多钱。”还没有出校门,她对这些铺天而至的聘书和背后的公司也不是很清楚,就去咨询一个曾经在高盛银行工作过,后来跳槽到旧金山一家对冲基金的中国朋友。朋友告诉她说:“到高盛银行,给交易期权的团队写软件,这应该是很刺激的工作,但是压力也很大。”张姑娘害怕自己晚上睡不好觉,最后决定加盟谷歌。她说:“如果光是想着钱的话,生活就可能完全走样了。”再说啦,加州的天气要比纽约好,纽约的天气可能要比哈尔滨的好,这也是张姑娘选择谷歌的另一个原因。

虽说川妹子觉得人家的命好,有那么多的好工作等着她,但是也没有妒忌,只是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好好读书。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西蒙斯的公司会对这个24岁的中国姑娘如此有兴趣?张姑娘学习的是电脑软件,又不是金融投资。川妹子查了查,张姑娘过去写过电子游戏软件,这跟投资有什么关系呢?川妹子看着张姑娘在大学的个人网页,很简单,上面演示了她的研究成果:一张张姑娘本人半躺在草坪上的照片,经过张姑娘的软件处理之后,人不见了,草坪整整齐齐的,丝毫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川妹子盯着照片上的草坪,很久很久。川妹子还是想不出来投资赚钱跟整齐的草坪有什么关系。这世界,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秘密,她这样想。

突然间川妹子意识到有人在跟她讲话:“请问,有关于西蒙斯的书吗?”她抬头一看这人,愣了。

狼来了

我毕业的那一年是1996年。我也是博士,学的还是量化金融学,满脑袋都是布莱克-舒尔斯-默顿、布朗运动、随机微积分和偏微分方程。虽说那时候量化金融学还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学科——至少不像今天这样普遍——但是已经有学校开设这门学科的硕士和博士专业,这也间接说明了量化投资已经逐渐在金融投资领域走入主流。

我加入了一家投资银行的资本市场部,也就是交易、做市的部门。从参加工作的第一天起我就天天坐在银行的交易大厅里,头衔是金融工程师,具体干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个交易大厅就在泰晤士河边上,是外汇部和债券部合用的,大小可能有一个半足球场,但是屋顶不高,所以看上去很局促——后来银行在美国的交易大厅建在纽约城外的康奈蒂格州,屋顶很高,据说几架波音飞机可以直接停进去。交易大厅里到处都是荧光屏,一片慌乱的景象。最初几天,我游手好闲没有事情做,但是看看别人都好像忙得要死,也不好打搅,所以我就看同事们写的各种“战术建议报告”:澳元要涨,因为子午卯酉,所以你应该购买辰巳午未(通常都是各类衍生产品),这样就能大赚特赚;或者,日元要先涨后跌,因为一二三四,所以应该买五六七八(又是衍生工具),这样也能大赚特赚。都是差不多的套路。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印象是,这些战术建议报告大都缺乏一分为二的平衡观,报告的格式和文字也都很蹩脚,就连我这个外国人都能挑出很多错误,而且,都是在推销衍生工具。我在想,如果学校的导师看到这样的文章,一定会直接扔回来,连看都不会看,因为格式太烂。当时这间银行在电脑技术上遥遥领先于其他同行,用的都是后来又创立了苹果公司的乔布斯当年所在的公司生产的NeXT电脑。虽说这种电脑性能很好,可以运行非常先进的交易管理系统,但是它的办公室软件就差多了,所以同事写出来的报告格式都很难看。几年以后,NeXT被微软打败,我们也都开始用微软公司的软件,这家银行每天制造的各种报告的格式因为有了比较顺手的文字处理软件而大为改进,但是报告里面偏颇和缺乏逻辑的特点仍然是老样子。因为——这在哪个行业都一样——四平八稳的报告是卖不了东西的。

交易大厅里从来都是乱糟糟的,尤其是市场波动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大声叫嚷,像是自由市场。我才到没几天,有一天下午,一个同事突然站起来大声叫:“狼——!”。这时候整个交易大厅鸦雀无声,都看着他。他才刚刚20岁出头,但是头发都掉光了,犹太人,平常就不苟言笑,这时候他异常镇静。他眼睛闪着光,对着交易大厅中央的两排桌子高声叫:“马克日元,一码。”两排桌子上站起来一个人,是个爱尔兰大高个子,常常骂娘,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现货交易员中唯一的大学生毕业生,其他的现货交易员都是伦敦东部贫民区出来的从学徒工干起来的初中生。爱尔兰人跟站在他旁边的现货交易主管耳语了两句,然后叫道:“3——8。”光头拿起电话轻声对着话筒说着什么,同时把右手平伸出来。突然间他右手食指向上一指,等到爱尔兰人示意看清楚了,光头就坐下来接着打电话,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这时候,爱尔兰人满脸通红,他对着两排桌子上盯着他的同事们说:“伙计们,走!这次我要先卖后买。”随后所有的现货交易人都要么开始打电话,要么疯狂地在电脑上敲什么,接着大家都开始叫唤各种数字。爱尔兰人不停地叫:“你的!你的!”没过几秒,他改口大叫:“我的!我的!我的!”叫了几次之后他边打手势边说:“我饱了!”然后他嘿嘿笑笑,坐下来继续盯着他面前的七八个荧光屏。

“一码”在交易厅的行话里就是10亿。对我来说,“一码”的钱在当年是一个不可想象的概念,就像川妹子换算西蒙斯的年收入一样。但是没多久,我也要像光头那样,站起来问价。当然刚开始是战战兢兢地,然后一边打电话,一边打手势,第一次急得差点儿用汉语喊数字,第一次做的交易也不过是几百万美元。再后来我也做过几次一码或者几码的生意,算是我在交易大厅的几分钟的辉煌。有一个同事第一次问价的时候尿湿了裤子,后来就辞职了,听说去了华盛顿的一家专门游说美国国会的公司(一位替我改稿的友人感叹道:赚钱真不容易呀!)。不过这都是题外的故事了。

“狼”指的就是西蒙斯的复兴技术公司。

那次交易之后没过几天,有人给了我一个表格,上面是各个大客户和它们的代号,其中有“小蛮牛”、“钻石”、“超新星”、“猎豹”,等等。动物的名字特别多,食肉动物尤其多。不用问,没有哪个客户的代号是“兔子”。上一章说过的长期资本管理和索罗斯的量子基金都有它们各自的代号(这里用的都是处理过的代号。)。这些代号,有的和客人公司的发音比较像,有的是客户名字意思的引申,有的就不知道来路了。

在刚才的那一幕中,“狼”从我们银行买走了10亿德国马克(当时还没有欧元),卖给了我们相应的日元,价格是72.78日元兑1马克(其实,光头准确地“阅读”了客户,判断出客户要买马克,他将价格整体上移,报给客户的价格4——9。客户最后的成交价为72.79日元兑1马克。光头在几秒钟之内赚了将近14万马克。)。我们的爱尔兰交易员是专管马克兑日元的,他接手了这个热山芋之后立即让所有的现货交易员同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卖出去的马克统统买回来。但是他耍了一个滑头,先是卖了几笔,然后才开始买:先是向市场扔出几个冷山芋,等到人们以为这次都是冷山芋的时候,他才大把扔出烫手的山芋。

在这一切进行的短短几分钟之内,马克兑日元的价格先是跌了几个点,然后又弹起来几个点。对于没有在我们交易大厅的人来说,这种价格变化跟平常毫无两样,因为汇率总是在不停变化的。即便是对那些当时在交易大厅里目睹一切的人来说,这也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常常发生。交易大厅的集体记忆短得出奇,没过几分钟,人们就把它忘得干干净净了,大家都在想下一笔钱从哪里赚回来。

但是在大洋的另一边,在美国纽约州郊外的长岛,那里有几台电脑在高速运作,刚刚的价格变化被一笔一笔完全记录下来,就像一个精密的地震仪在记录发生在全球某一个角落的一次小地震一样。电脑迅速把最新的震动和过去千次万次的震动作比较,得出了结论,然后把结论存在它巨大的数据库里面。如果电脑也会有人一样的表情的话,那么这时候它应该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因为西蒙斯的复兴技术本来就是靠电脑上的量化模型来交易的,这笔交易又是西蒙斯公司的,所以这次的小地震其实是西蒙斯的公司主动造成的,它们的电脑在记录、分析这次市场变化时一定会将这个情况也考虑进去。)。远在伦敦的交易大厅里面的人很快忘了这件事情,但是这几台电脑不会忘。在不久的将来就又会有类似的震动,电脑能够凭着千万次过去的记忆在震动之前做出预测。

我们这家银行其实和上一章说的布莱克-舒尔斯-默顿公式很有些渊源,也和长期资本管理的倒闭有些关系,所以不能不先简单说说这个故事,再接着讲西蒙斯。

追赶邻居

1977年开始,商品期权交易商开始大规模使用布莱克-舒尔斯-默顿公式来计算商品期权的价格,商品期权交易量逐年上升。芝加哥一对叫奥康纳的兄弟开了一家交易公司,就叫奥康纳及合伙人公司,专门从事期权交易。这家公司从麻省理工学院招了许多理科或者工科的尖子生,然后培训他们做交易。奥康纳的交易手法、电脑系统、风险控制能力跟对手比较很快就显示出很大的优势,这家公司快速成长,据说芝加哥期权交易市场上只要不会腐烂的所有期权产品他们都做(银行新人培训班的一个传统保留故事是当年奥康纳及合伙人曾经做过五花肉的期权合同,后来交易对手选择交货!交付的货物不知道够煮多少碗红烧肉?),而且做得很大,奥康纳及合伙人都赚了很多钱。1987年的股市暴跌中他们可能伤了元气,所以开始找买家,最后被当年瑞士银行体系三驾马车(瑞士联合银行、瑞士信贷银行和瑞士银行公司。)里面最小的一家瑞士银行公司买走了。虽说相对奥康纳及合伙人来说瑞士银行公司是个庞然大物,但是在随后的几年里,奥康纳的人慢慢占据了瑞士银行公司几乎所有的重要职位,瑞士银行公司也慢慢由一个沉睡的、专门为全球巨富提供服务的传统银行转变成全球最大的银行之一,尤其是它的全球投资银行业务。奥康纳的量化投资管理技术被全面用到了瑞士银行公司包括乔布斯的电脑系统,所以当年这家银行的外汇期权交易应该算是全球数一数二的。跟现货交易部不同,期权交易员基本上全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博士有几个,但是大部分是头脑反应迅速但又能理解期权复杂风险的本科生。

三驾马车之一的瑞士联合银行看到其对头瑞士银行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也想凑热闹。这时候,1987年夏天,舒尔斯正在寻找能为长期资本管理提供某种担保的银行。找了几家,其中包括瑞士银行公司,人家都认为这种担保风险太高,所以拒绝了,但是想要赶超邻居瑞士联合银行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尤其是在看到舒尔斯和默顿全身发出的光环,看到长期资本管理过去两三年的表现之后。瑞士联合银行拿出了将近十亿美元投到了长期资本管理的基金。当然我们后来知道,这时候正是这个基金的最高点,一年过后,瑞士联合银行的投资基本是血本无归,联合银行也只好忍辱跟比它小的瑞士银行公司合并。说是合并,但其实是小吃大,奥康纳的人仍然占据着新的改名叫瑞银的银行里面的各种关键职位。三驾马车自此变成两驾。再后来,瑞银号称很强的量化风险管理能力又使瑞银成为这次金融危机中的最大的输家之一,不过这是后话,也跟本书的主题关联不是很大,我们就不说了。

杀,还是被杀

我们还是说回“狼”的生意吧。

像复兴技术这样的对冲基金非常注重交易的隐蔽性,它们会要求对手银行严格保密,不能把它们的交易内容泄露出去,这也是为什么在银行里大家都必须要使用代码的原因。最近10年,对冲基金的资产增加了将近10倍,在很多市场上,对冲基金的交易数额占整个市场的份额常常超过一半,所以,对冲基金提出的要求,银行不能不听。

对冲基金要求保密的原因不完全是不想出风头,避开人的眼目,这样做也是为了生存。我们用“套”角马的狮子或者“狼”来指对冲基金,是因为这类基金的冷静的算计、快速的出击和无情的猎杀。对冲基金这样做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它们的交易对手,那些投资银行,都不是等闲之辈。在投资银行和对冲基金的较量中,如果不杀,就是被杀。我们前面讲过投资银行如何在长期资本管理将倒台的时候像一群秃鹫一样扑上去撕扯,那并不是一个特例,将投资银行形容为秃鹫也不是我们的创造。所以,保密是对冲基金的生存之道。长期资本管理在一进一出的两笔交易中从来都是使用不同的投资银行也是这个原因。

举个例子,长期资本管理从银行甲那里购买了一笔10年期的美元掉期合同,3个月后,掉期合同升值,长期资本管理的投资目的达到,它要出货,锁定利润。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跟银行甲询价,因为本来就是跟它签的合同,一进一出,两相抵消,对谁都是干净利落。但是长期资本管理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它不愿意把头伸到银行甲的砧板上白挨一刀。银行甲已经知道了长期资本管理3个月前购买过这个掉期,所以银行甲在开价的时候很可能会往低里说,长期资本管理需要避开这个价格陷阱。

但是银行甲如果一味压价对它自己并不是没有风险的。银行报价的时候一般需要报双向的价格:既要报买入的价格,也要报卖出的价格。拿固定调浮动的掉期合同来说,它的价格一般是用固定利率来标定的(其实标价更常见的是用相应期限的政府债券利率加掉期利差,不过这跟直接说固定利率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假定正常的双向市场价格是4.10%~4.20%,也就是说,银行如果收固定利率,它的价格是每年4.20%,如果支付固定利率,它的价格是每年4.10%。银行甲知道长期资本管理过去已经买了固定利率的掉期,那么这一次它更可能是要把过去买的那个掉期合同卖回给银行,亦即银行需要支付固定利率。银行要想多赚钱,就要把买入价4.10%压低一些。压多一个基点,就是银行甲一份额外的利润。那么银行甲会不会给长期资本管理报双向价格4.05%~4.20%呢?应该不会,如果那样报了的话,长期资本管理的交易员会把银行甲的销售人员骂得狗血喷头的。银行报的买入价和卖出价的价差正是买家的交易成本,如果报价4.05%~4.20%,就意味着成本从10个基点涨到了15个基点,对于金融交易来说,这就等于涨价50%。交易成本增加了一半,如果银行这样做的话,客人早就去了别的地方。所以,银行甲的销售人员很可能将整个价格下移,报4.05%~4.15%,这叫“阅读客户”。这样它才可能赚到这笔钱,又不至于被长期资本管理痛骂。但是,长期资本也不一定非要卖,它也有可能继续吃进同样的合同,如果长期资本管理吃进的话,银行甲就只能在4.15%这个价格上卖出,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如果银行甲和长期资本管理经常交易,银行甲就会比较了解长期资本管理的交易习惯,所以犯错误的机会并不高。银行的交易部门能赚那样多的钱,这是一个原因。后面我们还会看到,现在银行通过电脑来完成对客户交易方向的判断,准确率更高,也没有销售人员在移动价格时可能出现的磕磕巴巴(因为他在“撒谎”),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既然银行甲有潜在的、移动价格的动机,长期资本管理对付这一招的办法就是和不同的银行做交易。今天从银行甲买,明天又通过银行乙去卖。这样,一进一出同一笔交易很可能是跟不同的银行签订的。有时候同一个产品投资者可能买进卖出许多次,这样虽说净交易量为零,但毛交易量则是个天文数字。我们前面说过长期资本管理的衍生工具数额非常庞大,这种交易方式是主要的原因。

您也许会问:为什么不货比三家呢?长期资本管理可以每次都同时跟许多家银行询价,然后跟价钱最好的那一家进行交易。这当然是一个办法,也是经常被各类投资人所采用的,实际上,交易所的交易方式就应该是这种多家询价的延伸。但令交易对手竞价的做法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尤其是当交易额比较大、市场交易人比较少、产品流动性比较差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像长期资本管理这样的大户出来大范围询价就很可能会造成价格的移动,而移动的方向十有八九都是对客户不利的,因为那些像秃鹫一样的投资银行不是吃素的,一听到客户在询价,它们会立刻判断客户的方向,提前建仓,使价格提前移动。所以,在交易过程中,大的基金通常会权衡竞争交易和单独交易的利弊,混合使用两种方法。如果是竞争交易,得到货的银行能赚钱的空间要比单独交易的时候小很多,因为市场已经知道了它手里是什么货,前面说过的那个爱尔兰人的花招就不灵了,所以大的基金有时候也会拿单独交易作为奖励,给服务比较好的投资银行。或者,大基金的交易员把单独交易的指令给上一次带他到瑞士滑雪,或者邀请他去看温布尔敦网球决赛的那家银行。

上面说的这些问题看起来似乎跟我们的主题并不相干,但它们都是所谓市场微观结构的一部分。正是这些林林总总的、有关市场的特别之处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金融价格的规律性变化,就像一群迁徙的角马,一只角马的前蹄可能碰到另一只角马的后蹄,一只角马扬起的尘土有可能使下一只角马的视线短暂受阻一样,下一只角马的反应可能是规律性的,西蒙斯的电脑像狮子眼睛一样把这一切都记录在案。另外,上面说的种种现象都是在柜面市场更有可能发生的,在股票交易所交易的时候有些问题可能不会出现(很多股票交易所都有做市商机制,这其实和柜面交易近似。),但是股票交易所里面又有另外的问题,西蒙斯的复兴技术公司也有另外的狮眼关注那些问题。

此外,像西蒙斯或者长期资本管理这样的对冲基金跟不同银行交易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要保护它们的量化模型的秘密。如果投资银行能看到所有的交易,那么投资银行雇用的博士、教授就可以使用反向推理的办法摸索出别人的投资秘密。泄露机密不啻于免费告诉人家山林里的蘑菇在什么地方,西蒙斯当然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复兴技术和谷歌公司

先接着讲大奖章的故事吧,前面我们说到1989年下半年的“遵义会议”,西蒙斯和劳佛等人对公司的模型进行了大换血。其间,另外一个江湖异人埃尔文·伯乐坎普为新的模型掌舵,这个人也是西蒙斯在国防分析研究院的同事。

西蒙斯的干将主要来自3个地方:一个是石溪大学的数学系,过去他曾经是系主任,另外一个是国防分析研究院,这两个我们都已经介绍过。第3个地方可能会令人感到惊奇: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语音识别实验室。有人曾经说,当年西蒙斯把整个语音识别实验室的精英统统都给挖走了。投资为什么要语音识别专家呢?这也是我们后面要捡起来的一个线索。

埃尔文·伯乐坎普在西蒙斯和埃克斯出现分歧,要分道扬镳的时候接手了埃克斯在埃克斯有限公司的股份,成了埃克斯有限公司的总裁,不过他只做了一年。伯乐坎普是麻省理工大学的电子工程博士,他在进行博士论文答辩时,对面坐着信息论的鼻祖香农。从1986年开始,他就作为顾问给西蒙斯和埃克斯的投资活动提供各种技术支持,他使用的是他的研究专长:统计信息论。用他自己的话说,大奖章的所有模型都得益于他的首创,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观点。他接手之后的1990年,大奖章净赚55%。西蒙斯希望他能从加州搬到纽约继续运作,但是伯乐坎普更愿意留在学校里面。1990年年底,他以一年前接手时6倍的价格把他的股份卖给了西蒙斯,不过,那些股份要是留到现在再拿出来卖的话应该增值至少几千倍。伯乐坎普说:“对我来说,跟搞学术的人打交道要比跟搞金融的人打交道开心得多,许多金融行业的人满脑袋只有钱,那种生活多么乏味啊!”虽说我们这本书讲的是如何赚钱,伯乐坎普的观点其实是很值得仔细琢磨的。不过,细究这个哲学问题却不是我们现在要谈的事情。离开西蒙斯之后,伯乐坎普继续在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教书研究,他现在已经退休了,是该校的名誉教授。

埃克斯走了,伯乐坎普走了,西蒙斯继续招兵买马。

1992年,他请来了摩根士丹利的量化自营资金投资团队的交易员罗伯特·弗雷,弗雷是石溪大学应用数学统计学博士。摩根士丹利的那个量化自营投资团队应该是华尔街最早开始进行量化投资的团队之一,我们后面还会提到,全球最大的量化投资基金中有好几家当年都和这个投资团队有些渊源。弗雷一共花了12年的时间攻读学士和博士学位,其间他一会儿弄这个,一会儿搞那个,可以说是什么都要试的人。他于2004年离开复兴技术公司,回到石溪大学开创了量化金融专业。从他的简历里面我们可以得到很多关于复兴技术如何发展的信息,所以我们要稍后专门说这个人。

1993年,西蒙斯请到了尼克·帕特森,剑桥大学数学博士,他是爱尔兰全国象棋冠军、西蒙斯在国防分析研究院的同事、信息数学理论里面隐含马尔可夫过程的顶尖专家。帕特森几年前离开了复兴技术,现在潜心从事人类基因的破译工作。同年,西蒙斯雇用了IBM的两位语音识别专家彼得·布朗和罗伯特·默瑟,这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是复兴技术的执行副总裁,西蒙斯的左膀右臂,其中一个很可能在西蒙斯退休以后接管复兴技术公司,而当年他们是IBM实验室机器翻译研究小组的负责人。后来整个机器翻译研究小组的其他成员都加入了复兴技术,其中包括一对在语音识别领域非常有名的孪生兄弟哈佛物理博士斯蒂芬·德拉·皮耶特拉和哈佛数学物理博士文森特·德拉·皮耶特拉。正因为西蒙斯雇了整个机器翻译研究小组的人,后来也有人推测西蒙斯成功的秘诀是通过他在各大交易所安装的秘密话筒来收集交易员发出的各种声音,经过机器分析,从中获取交易的信号!

在随后的几年中,复兴技术管理的资产不断增加,西蒙斯又聘请了弗吉尼亚大学的物理学教授罗伯特·劳里,贝尔实验室的数论专家彼得·韦恩伯格。劳里现在仍然是复兴技术期货研究的主管,业余时间饲养赛马。韦恩伯格是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的数学博士,西蒙斯当年的同学,他是一位在计算机主机上广泛使用的编程语言的创作者之一,曾经是复兴技术的技术总监,于2003年跳槽到了另外一家公司,专攻软件、网络、信息的安全问题。这家公司我们已经提到了多次,后面还会提到,那就是网络搜索专家谷歌公司。在这样一本介绍量化投资的书里面谷歌公司的名字多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在很多层面上,行业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复兴技术公司和谷歌公司的相似之处是惊人的:它们都是信息公司,都是从麦草垛里面快速准确寻找针尖的公司,都是依靠最先进的电脑设备和计算方法的公司,也都是在一个行业里面另辟蹊径、开创先河的公司。它们的不同之处是:复兴技术公司的技术只为该公司自己服务,而谷歌的技术是为所有人服务的。这个差别倒不是因为谷歌无私,只不过谷歌的技术只有很多人用的时候谷歌才能赚钱,复兴技术公司的技术只有很少人用的时候复兴技术公司才能赚钱罢了。

复兴技术公司和谷歌公司

两个公司都使用先进的科技技术从数据中寻找规律。

彼得·布朗是卡耐基·梅隆大学电脑博士,为人很低调,他的妻子则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公众人物,马格利特·汉伯博士,2009年3月被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名,成为美国食品及药物管理局局长,她曾经是纽约市健康与心理卫生局局长。汉伯的母亲是第一位从耶鲁大学医学院获得学位的黑人学生,之前该学院不接受黑人学生。罗伯特·默瑟2008年上了报纸的八卦版面头条。他起诉了美国一家专门做火车模型的公司,说这家公司多收了他200万美元。详情是这样的:为了庆祝他女儿的婚礼,默瑟请这家公司在其位于纽约的豪宅里面设计安装了一套火车模型,足足有半个棒球场那样大(可见他的豪宅有多大)。默瑟在起诉火车模型公司的时候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大型玩具列车应该只值70万美元,这家公司竟然收了我270万美元!”而这家公司的老板则反唇相讥:“默瑟一会儿要加这个,一会儿要改那个,所以造价才增加这么多。”这个老板还对采访他的八卦小报的记者说:“瞧瞧吧,这就是对冲基金经理干的事情,花成千上万美元来造火车模型。你想知道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这就是原因!”

鸡蛋和“熵”

在寻找西蒙斯交易秘密的时候,我们偶尔发现了一个在谷歌公司工作的叫吴军的研究员,他写了一篇介绍最大熵模型的文章。无独有偶,川妹子在网上找到的那个被几家公司追着签约的张姑娘最后也到了谷歌工作,是吴军的同事。

吴军把投资里面经常提到的一句话“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和这个数学里面的最大熵原理画了等号。吴军是一个语言识别(包括但是不限于语音识别)专家,自然他想的是如何把这个原理应用到语言识别问题上。在语言识别过程中,有很多各种各样但是又不是非常准确的信息,包括上下文、谈话的主题、说话人的习惯,环境里面又有很多噪声。如何将这些信息统统利用起来,对说话人所要说或者写的下一个词或者句子进行预测是一门很大的学问,最大熵原理就是这样一个综合信息的工具。拿鸡蛋和篮子的问题来说吧,事先我们不知道哪个篮子里面可能有鸡蛋孵化器,哪个篮子可能被石头击中,所以我们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而是每个篮子里面都放一些。这样做,错误预测哪个篮子里面的鸡蛋能变成小鸡的风险最小。但是,如果我们对其中的一些篮子的情况知道略多些的话,我们就可以对篮子里面的鸡蛋分布略做调整,我们认为比较好的篮子里面可以多放两个蛋,比较可疑的篮子里面少放两个。总之,我们知道的信息,我们利用;我们目前不知道的信息,我们假定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最大熵原理。这个听上去很简单的信息学原理,表述成数学模型之后在书本上看也很漂亮,而且一位匈牙利的数学家还证明:这个模型的答案不仅是存在的而且是唯一的。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答案的数学形式也很简单。不过,我们不得不加一句,简单也是相对的,数学家觉得简单的事情我们看上去不一定简单,所以我们在这里不再细究,那个有很多符号和指数函数的公式我们也不抄在这里了。

还记得我们在上一章说过的看上去很漂亮的公式可能会有什么问题吗?很漂亮的公式常常和现实生活不配套,因为现实生活是不漂亮的。漂亮的最大熵模型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问题呢,形式漂亮,但是曲高和寡?跟很多描述金融现象的数学模型相比较,最大熵模型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它可以任意增加复杂程度。如果模型的某个方面跟现实有差异,那么你就可以给模型多加几个沟回,使模型与现实更加贴近。换句话说,你可以通过增加模型的复杂程度,把现实生活中各种不漂亮的东西包括到模型里面来。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呢?你必须完成复杂的计算:要训练模型、要迭代(一步一步地反复运算)、要收敛(多步反复运算之后的结果趋于一个稳定值)等,都是那些使常人头痛、数学家要干的事情。谷歌公司的吴军在这个领域的研究中有一些突破,他写道:“即使在我找到了快速训练算法以后,为了训练一个包含上下文信息、主题信息和语法信息的文法模型,我并行使用了20台当时最快的SUN工作站,仍然计算了3个月。由此可见最大熵模型复杂的一面。最大熵模型快速算法的实现很复杂,到今天为止,世界上能有效实现这些算法的人也不到100人。”吴军还邀请有兴趣实现最大熵模型的读者去阅读他的论文,我们虽然有兴趣,但是想想自己的脑袋和20台当时最快的工作站的差距,最后决定还是不试为妙。

吴军在他的文章里面提到的两位对最大熵计算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就是我们前面曾经说起过的德拉·皮耶特拉兄弟。吴军说他们很有天分,并说由两兄弟改进之后的算法当时也只有IBM的试验室里面才有条件运算。当然了,现在的电脑计算能力跟十几年前相比已经是突飞猛进,吴军介绍说谷歌的很多产品中,比如机器翻译,都直接或间接地用到了最大熵模型。吴军有些惋惜地说:“他们两人(德拉·皮耶特拉兄弟)和很多IBM语音识别实验室的同事一同到了一家当时还不算大,但现在已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对冲基金公司复兴技术公司。决定股票价格涨落的因素可能有几十甚至上百种,而最大熵算法恰恰能找到一个同时满足成千上万种不同条件的模型。德拉·皮耶特拉兄弟等科学家在那里,用最大熵模型和其他一些先进的数学工具对股票进行预测,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其实很多人都问过西蒙斯为什么要搜罗世界上最优秀的语音识别专家来从事金融研究,西蒙斯说:“投资和语音识别其实很相似,都是要预测下一点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通过对目前已知的各种信息进行分析,去伪存真,然后判断下一点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德拉·皮耶特拉兄弟精通的最大熵原理和前面提过的伯乐坎普的研究有很多共通的地方,我们后面还会回过头仔细看。吴军在他的文章中说:“信息处理的很多数学手段,包括隐含马尔可夫模型、小波变换、贝叶斯网络等,在华尔街大都有直接的应用。”这些听上去很吓人的术语我们也回过头来解释。

走向壮大,拒绝窥视

有了这样一群形形色色局外人琢磨不透的科学家,西蒙斯的大奖章基金从胜利走向胜利。1994年,美联储6次升息,利率从3%升到5.5%,当年政府债券的收益为6.7%,大奖章赚了77%。2000年的科技股股灾中,标准普尔500指数跌幅超过10%,大奖章获得空前的丰收,净回报98.5%。似乎每当股市或者债市越差,市场的波动性越大的时候,大奖章的表现就越好。西蒙斯自己也说过,他的基金需要一定的波动性才表现最好。他说:“要赚钱,就需要市场动。”金融投资行业里很有一些人需要天下乱,但是别大乱。

2000年年底,复兴技术共有员工148人。它12年前刚刚开始运作的时候只有12个人,1994年达到36人。起家的时候复兴技术公司交易12种金融工具,1994年上升到40多种,2000年达到60多种。从基金开始运作到2000年,大奖章的年平均净回报超过40%。从1994~2000年,公司的计算机性能和电子通信性能都增加了将近50倍。

2000年,西蒙斯的公众认知程度比现在还要低。即便是现在,很多人也可能只是偶尔听说过这个挣钱像探囊取物一样的异人。但是在对冲基金行业和投资银行领域,很多人膜拜西蒙斯就像膜拜上帝。人们给他的绰号是“埃尔维斯”——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是摇滚之王,西蒙斯是对冲基金之王。

金融行业的业内人士开始纷纷窥视西蒙斯的基金。如果他找到了百战百胜的赚钱法宝,那么大家也想要分一勺羹。很多专业的量化投资网站上满是对复兴技术公司所采取的投资策略的八卦和揣测,复兴技术在美国证交会的季度报表也成了很多人掘金的场所,可惜,复兴技术的基金都是对冲基金,不在美国本土注册,它向美国证交会上报的材料信息非常有限。也有些投资银行通过对复兴技术各种交易的时间、频率和数额进行分析,结合过去的历史数据进行“逆向推理”,企图猜出复兴技术的公式究竟是什么,但是复兴技术频频更换交易对手,所以投资银行永远都只能知道该公司一部分的交易,使进行逆向推理、准确判断公式的难度陡增。当然也有人要走捷径,直接雇用西蒙斯的人,这种做法在对冲基金行业非常普遍:如果你想模仿你的(成功的)竞争对手,你可以高薪挖来竞争对手的核心人员,通常是坐第二把交椅、升迁无望的基金管理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各类对冲基金所采取的策略通常非常相似。但是要从西蒙斯这里挖人不太容易,一方面是因为西蒙斯在选人、用人、留人上面花很多工夫,他的这种能力在石溪大学数学系就已经很清楚地显示出来;另一方面是由于大奖章的成功,雇员的回报很优厚,尤其是高级雇员,所以对手要挖人的成本很高;另外的因素是西蒙斯雇用的基本上是科学家而不是金融家,这些人更加重视能在什么地方不断研究,发现新的东西,至于他们发现的东西能够赚钱对他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复兴技术提供的正是这样一种氛围,这和通常的对冲基金南辕北辙。

也有人想撞撞运气,直接问西蒙斯。西蒙斯最经常被人问到的问题就是:你成功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西蒙斯总是一成不变地回答:“运气。”

这一段对话很经典:

记者问:“那您能说说大奖章基金的投资策略吗?”

西蒙斯:“没什么能说的。”

记者问:“您使用什么金融工具呢?”

西蒙斯:“所有的。”

记者问:“您有多少种不同的交易策略?”

西蒙斯:“很多。”

记者问:“有人说贵公司用语音识别软件去分析交易所的噪声,这是真的吗?”

西蒙斯:“我的博士们听到这个故事都笑了半天。”但是西蒙斯加了一句,说他曾经研究过太阳黑子活动对市场的影响。记者赶紧问他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西蒙斯笑而不答。

西蒙斯拿自己和巴菲特比较

1999年西蒙斯参加一次研讨会,破天荒地大开金口,多说了几句关于复兴技术的投资理念:“有效市场假说是基本正确的,也就是说,市场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套利机会。但是,我们关注的是那些很小的机会,它们可能转瞬即逝。这些机会出现之后我们会做出预测,然后进行相应的交易。交易之后,我们又对新的市场情况进行跟踪和评判,我们的预测也会作相应调整。当我们的预测变化之后,我们的投资组合也会跟着变化。我们整天做的就是这个事情。我们总是不停地买入、抛出。我们之所以赚钱,就是靠我们不停地交易。”

西蒙斯有一次把他的投资策略和巴菲特的相比较,他说大奖章的投资有点儿像科罗拉多州的粗放型农耕:中间架一个喷灌,然后四周是一大圈的麦地,随便拔一个麦穗儿可能长得并不怎么样,但是大部分都还长得不错,靠数量、靠概率取胜。而巴菲特的投资方式更像密集型农耕,种的不多,每一个麦穗儿都很重要。他说:“我们的投资方法正好是两个极端。”

西蒙斯的粗放型农耕和巴菲特的密集型农耕

西蒙斯关注的是许许多多很小的机会,每一个单个的投资能否取胜不重要;巴菲特关注的是数量不多的、比较大的机会,每一个投资都很重要。

曾经是西蒙斯手下的几个前复兴技术的成员总是告诫人们:“也许西蒙斯的秘密武器并不是他的秘密公式,而在于其他方面。”伯乐坎普就很直接地说过:“我一直都认为复兴技术的成功秘密是它从不雇用工商管理硕士。”他觉得这些从工商管理名校出来的学生受到的都是同样的教育,接受的都是同样的价值观,采取的也都是同样的投资手段,所以他们在金融市场上就像一群羊,总要聚在一起,那样要是能有好的投资回报才怪。很多著名的投资管理人都有这种看法,彼得·林奇在他的两本关于如何选股和投资基金打败华尔街的畅销书里面多次提到这个问题,认为即便是对金融一知半解的散户投资人也有机会打败满口术语、天天盯着电脑的专家,就是因为专家总是想着如何避免在同行评比中丢人,所以专家一般都扎堆儿。

和许多成功的投资人一样,西蒙斯做事也不扎堆儿。

走进长岛的复兴技术公司

他的公司大本营不在华尔街,而是在纽约郊外的长岛,和石溪大学很近。当年他白手起家的时候用的就是学校的房子。复兴技术公司设有一个健身房,几个网球场,图书馆里面有一个大壁炉,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但是房门很少是关着的,包括西蒙斯的房门。这里的原则是:不管是谁,只要房门是开着的,其他人都可以进去聊天、讨论。除了花时间处理公司的人事和市场销售等问题之外,西蒙斯总是乐意与随便走进他办公室的研究员或者程序员讨论数学、统计或者电脑系统方面的问题。复兴技术公司这种比较另类的公司布置和公司文化也不免让人想起谷歌公司,谷歌的办公楼里面有钢琴,有很多体育设施,有专门为员工按摩的人员。复兴技术公司的气氛如同隔壁的石溪大学一样放松,但是这里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和压力,工作的时间人们都很专心,不过,和华尔街的其他金融机构不同,复兴技术公司的员工很少加班。当然,把复兴技术说成是效率非凡但又轻松活跃的地方也有些夸张,过去的雇员就曾经抱怨过没完没了的内部会议。

复兴技术公司雇员中大约1/3的人有博士学位,大部分员工都在公司的总部长岛东塞陶凯特上班,其余人员在纽约、曼哈顿、旧金山、伦敦和米兰。复兴技术的元老弗雷介绍说:“西蒙斯营造的公司氛围使人们很容易发挥创造力,潜心工作,而把各类毫无意义的内耗、人浮于事降到最低。”据说西蒙斯的脾气很不错,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教授,从来都没有大嗓门喊叫过。

走进其他的对冲基金管理公司,一般在公司最中央的位置都是交易室,跟投资银行的交易大厅的布局类似。大的对冲基金的交易室规模堪比一个小银行的交易室,也是一排排的荧光屏和乱糟糟的办公桌。现在的交易大部分都是通过电子形式完成的,所以过去那种对着话筒喊叫的情形不太常见。基金管理公司的其他人员,包括销售人员、客户服务人员、中台清算人员、收付人员、电脑人员等,则分别坐在交易室的四周,或者坐在另外的光线不是十分好的办公室。但是复兴技术公司的中央位置不是交易室,而是一个小礼堂。小礼堂能容纳一百来号人,很朴素的装修,天花板上是露出的木头椽子,给人一种稳定的感觉。这里每周举行两次科学讲座,公司员工谁都可以去听。2000年《机构投资人》杂志的记者豪尔·鲁克斯去复兴技术对西蒙斯进行很罕见的采访,采访之前的一个月在小礼堂里面进行的是一个分子生物学专家关于大肠癌研究的讲座。复兴技术公司的一个员工在谈起一个月前的讲座时说:“当你听到其他行业的专家介绍统计学的一种很有意思的应用时,你的脑子自然而然就会动起来,开始想问题。”复兴技术的数学模型在不断更新和变化,很多的灵感就是在这样跨学科的碰撞中产生的。

西蒙斯的办公室装饰也很平常,里面有几张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灵巧的山猫猎杀一只兔子的画,这不禁使人想起投资银行给西蒙斯这类基金公司的代号,大都是食肉动物。西蒙斯告诉鲁克斯:“这幅画本来挂在我家里,但是我妻子对它不是很感冒。”

机器和人

大奖章基金当然是量化到牙齿的基金。在量化基金的运作中,电脑模型收集大量的历史数据,然后从这些数据中寻找规律,这些规律一般用数学公式来表述,叫模型。如果认为过去的规律不是偶然的,将来还会再次出现,量化基金就会按照公式指示的交易方向来交易。各种电脑模型发出交易的信号或者指令,指令要么由基金公司的交易员来手工执行,要么通过电子方式直接执行。现在的量化基金大部分都使用完全自动的交易过程,交易员只是在模型或者市场出现异常的情况下才介入。复兴技术公司大概雇有20多个交易人员,他们的任务是以最低的成本来完成交易,并且尽量不被市场察觉。降低交易成本、避免市场察觉对量化基金来说是成败的关键,因为量化基金所要抓住的是很小的市场机会,交易成本稍微多一点点就可能意味着模型从盈利变成亏损。

人的判断在量化基金的交易过程中不是一个决定的因素。西蒙斯说:“我们一般不和我们的模型唱反调。”有时候市场的波动性超乎寻常,或者模型的信号减弱,这时交易人员才可能干预。

但这并不是说人完全是机器的奴隶。不管多么复杂的电脑模型,都是需要人去设计、编程、维护和控制的。连西蒙斯自己都说,没有一个长期不变能赚钱的模型,所以,模型必须要不断更新,这也完全是通过人来完成的。复兴技术的科学家整天都在寻找可能重复的规律,他们的研究对象是浩如烟海的金融数据。西蒙斯的公司在完成这项任务的时候用的是大批的数学家、统计学家、物理学家、语音识别专家,可以这样说,他们采取的寻找、比较、确定新的模型的方法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自然科学、工程科学的方法。换句话说,更多情况下,用实验来测试,让数字去说话。

他的投资模型所用的数学有多么高深,他的研究人员所需要的数学水平有多好呢?西蒙斯介绍说:“数学和其他科学其实很不同。数学要靠直觉,但是直觉对于凭借试验来论证的其他自然科学来说并不是最关键的。在其他自然科学中,虽说直觉仍然重要,但是猜测和假设更加重要,设计合理的试验(来验证或者推倒猜测和假设)也是重要的。跟纯数学相比,其他自然科学可能涉及的面更加广,但不是那么深。在复兴技术,我们用的数学工具也挺复杂的,但是高深就谈不上了,不过我们用的统计学技巧就可能非常复杂。我所需要的研究人员的确要懂得一定的数学,这样他能很熟练地使用我们所用的各种研究工具,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应该对事情的根源很好奇,富有想象力,而且有恒心去揭示这些根源。”这段话是很值得那些立志在量化投资研究领域钻研的人深思的。

除了外围的辅助人员,复兴技术公司的员工分为三类:计算机和电脑系统专家、研究人员和交易人员。西蒙斯和研究人员每周开一次会,讨论最新的研究投资模型的项目。员工每半年拿一次现金奖金,奖金的多少当然和大奖章基金的表现相关。从董事总经理到清洁工,每个人都会参与分成,决定每个人奖金相对多少最主要的考虑因素是每个人对公司长期发展的贡献。西蒙斯很强调“长期发展”,他说公司的很多研究项目都要好几年才能完成,如果只是按照一年的表现来发放奖金对公司没有好处。华尔街的金融机构在这次的金融危机中受到重创,很多人都认为按照短期表现发放奖金的制度是元凶之一。西蒙斯通过奖金分发机制想达到的目的是“每个人都希望其他人的报酬也很好。”这个出发点和其他大多数金融机构不同,因为通常其他金融机构在发奖金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其他人的报酬差一些。很多在投资银行工作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发奖金时候的你死我活,人性的丑陋在金钱的驱动之下暴露无遗。

复兴技术公司为自己制定的每半年的回报目标为12%,许多其他的对冲基金公司全年能达到12%的回报就谢天谢地了,而复兴技术在过去则是年年轻松超越内定的目标。许多员工都持有复兴技术公司的股份,当然他们在大奖章基金里面也有投资,所以他们的收入既包括大奖章的投资回报,也包括公司的工资、奖金和分红,后者的来源主要是复兴技术从大奖章基金收取的管理费和表现费。我们说过了,大奖章的高回报和高收费其实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每年西蒙斯都自己出钱邀请公司员工外出旅游一次,去的是像百慕大群岛、牙买加这样的豪华度假地。

虽说西蒙斯从来不谈钱的事情,但是众所周知,他自己赚的钱可以算是车载斗量。根据复兴技术给美国证交会上报的材料,复兴技术的1/4~1/2的股份在西蒙斯手里,他的一个儿子持有不到5%的股份。科技主管劳尔持有10%~25%。语音识别专家、执行副总裁布朗和爱玩火车模型的默瑟各占5%~10%。财务总监马克·西尔伯也有5%~10%。交易总管保尔·布罗德持有份额小于5%。其他的股份分别在雇员手中,大概有将近100名员工有公司的股份。也许这些人所持股份的数额不大,但是乘上一个大数,雇员每年的分红也是相当可观的。别忘了,西蒙斯的基金收费奇高,收来的钱,除了成本(其中包括雇员的工资和奖金),剩下的就是股东回报。

要想加入这个超级富豪的生产线,你可以不懂任何金融和投资,但是你不能不懂科学,每个新的员工候选人必须要在全公司员工面前讲解他的科学研究成果,这通常是和金融毫无关系的课题。大部分在金融界工作过的人都以曾经在华尔街工作过的经历作为他们找工作的卖点,但是这种背景在复兴技术却是个人履历上的一个污点。很多科学家到了复兴技术之后仍然从事跟他们过去的研究类似的工作,过去他们也许研究的是人的语音,或者基因,或者流动的液体,现在研究的数据是股票价格,所用的工具没有什么不同,工作单位的氛围也和大学或者科研机构相似。他们能看到自己的工资、奖金和投资的价值在飞速增长,但是很多人对金融仍然是一无所知。

对西蒙斯来说,这不是坏事。

和其他金融机构不同,除了退休或者寻找其他的刺激之外,员工从复兴技术跳槽的极少,这一点西蒙斯引以为豪。这当然也和公司多年的超常表现有关系,应该说这是一种相互积极推动的共生关系吧。

原子对撞

西蒙斯2005年有一次在曼哈顿的办公室接受采访。他穿着很正规的西服,打着领带,可是脚上没有穿袜子,这个习惯已经有好几个记者过去注意到。他不停抽着烟,这个习惯他也有很多年了。

他跟记者讲起了位于长岛的布鲁克海文国家核加速器实验室。这个实验室也是当年李政道和杨振宁还有后来的丁肇中获取他们诺贝尔奖成果的地方,西蒙斯是实验室理事会的成员。正是他在美国政府削减开支、准备关闭这个实验室的时候出手相助,才使实验室渡过难关,所以在复兴技术公司办公楼接待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块匾,上面是布鲁克海文全体员工的签名,表达他们对西蒙斯的感激之情。西蒙斯给记者讲了他在那里看到过的一次原子对撞的演示:“当两个原子被加速加到非常快的时候迎头相撞,这时候就会撞出大量的粒子,对于研究人员来说,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研究分析对撞之后产生的各种结果。”当然话题不会只是停留在原子物理上,他接着说:“当我看见荧光屏上粒子四射的时候我想到的是股市。每一笔股票交易,哪怕是很小的一笔,几十只、几百只股票,都和其他的笔笔交易相关联,它们互相影响。每天股市上都有千千万万笔交易做成,每一笔都会影响到整个市场。复兴技术的工作就是分析这个异常复杂的体系,看看它们之间都有些什么关系。”西蒙斯自嘲说:“当然这个问题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问题,但是对我来说,市场的动态关系是非常有趣的。这也算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可以看出,他赚钱的动机跟那些自然科学家钻研的动机是相似的:不断探索,不断尝试,不断发现。

其实西蒙斯说的道理和地震的记录及预测是类似的:地壳每次小的震动,不管多细微,都和地壳的结构和变动有关系,也都和其他地点的震动有关系,同一个地点上一次的震动和下一次的震动之间也互相影响,同时,还有很多其他因素也会影响到地震出现的可能性:水文、天气、人类的各种行为,等等。地震预测就是要通过分析庞大的数据库来预测下一次震动。

秘密和猜测

大部分量化基金都非常注意保密,尤其是把它们的数学公式视为命根子。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因为它们赚钱的秘诀很可能就是那些公式。前面提到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数学模型和各类交易都极为机密,连本公司的大部分雇员都蒙在鼓里,曾经出现过该公司在纽约的中台工作人员(负责检查金融机构交易系统里交易数据准确性,介于前台交易人员和后台交割、清算人员之间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到伦敦的同事那里询问某笔交易细节的事情,而做这笔交易的交易员就坐在纽约离这个中台工作人员不远的地方。另有一次,一个长期资本管理的交易员跳槽到另外一家公司,他到了新公司做的第一件事情既不是看电脑系统也不是看软件,而是看他的文件柜上有没有锁。对外,复兴技术公司实行消息封锁,对自己的模型、交易、各类过程等,什么都不说;对内,复兴技术公司的元老弗雷介绍说公司鼓励公开化和透明化,新来的同事都可以浏览公司过去的各种文件,包括公司成功的模型和不成功的模型。弗雷所说的对员工完全的公开性并没有得到第三方的证明。根据我们搜集到的信息,复兴技术对内的公开性虽说要比长期资本管理好很多,但肯定是很有限度的,否则在这个信息的时代,大奖章的交易公式早就被别人复制,或者被人贴到网上了。

正是因为这些量化基金个个都守口如瓶,所以大家都叫它们黑箱操作者。西蒙斯的复兴技术不啻为最黑的黑箱,除了复兴技术的两百多号雇员之外,外边的人对西蒙斯的交易模型所知甚少。“很多对冲基金所使用的模型其实都很相似,找便宜的买,贵的卖”,一家专门追踪各种对冲基金策略和表现的公司创始人这样评论。但是要问个究竟,谁也说不清楚。

大奖章基金的投资组合包括上千种不同的股票和各种其他金融工具,它的交易非常频繁和迅速,很多人在描述大奖章基金的交易方式时都会用“像机关枪一样”来形容,基金过去每年的周转率在十几倍到几十倍之间,虽说这样的周转率相对于普通共同基金或者巴菲特那样的基金来说像是在吃流水席,但相对于其他的对冲基金也不算出格。2003年年底大奖章的股票投资总额为82亿美元,持有1387只股票,前一年年底的股票持仓量为123亿美元。它所持的股票并不是那些很偏门的公司,而是交易量很大的生化、食品、医药、采矿、国防、金融行业的股票。换句话说,整个投资组合非常分散。

麻省理工学院研究量化投资和对冲基金的专家罗闻全在接受彭博采访的时候说:“关于西蒙斯,我们在量化投资领域工作的人都有很多假设,但是没有什么确切的数据,大家只能猜测。复兴技术的人要比这个行业的所有人跑得都快,所以大家猜测的时候都既充满兴奋又充满挑战。”他接着说:“我们很多搞量化的人都把西蒙斯看成是我们的楷模。”普林斯顿的爱德华·威腾教授被许多人认为是当代最有成就的理论物理学家,他说:“看到一个非常成功的数学家能在另外一个领域取得巨大的成功的确令人吃惊”。美国费城的一个规模很大的量化对冲基金的管理人更是说:“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改变了我们看待市场的方法,凯恩斯是其中一个,巴菲特是其中一个,西蒙斯也是其中一个。”他认为正是因为西蒙斯的成就才使许多人改变了看法,认同对冲基金经理能够通过沽空、杠杆、多种金融工具和市场灵活操作来打败市场。当然这个观点还有待验证,因为对冲基金的历史还不够长,它们整体是不是能打败市场目前还没有定论(目前有定论的是共同基金整体落后于市场,共同基金不能打败市场。对冲基金良莠混杂的情况远高于共同基金,对冲基金的信息公开程度也远低于共同基金,所以究竟对冲基金整体能否打败市场这个问题上有代表性的研究比较少见,罗闻全教授就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因为对冲基金行业的透明度较低,好坏差别很大,对冲基金行业内“对冲基金的基金”(fund of hedge funds)相当流行,投资人需要懂行的基金经理来挑选各种对冲基金。)。2006年,国际金融工程师协会宣布西蒙斯为当年最出色的金融工程师。国际金融工程协会是专门为量化金融的研究人员和行内人士提供服务的、很有影响力的全球性机构,成立于1992年。它同量化投资这个行业一样,都算是金融投资领域的新生儿,它的成员来自银行、券商和投行、基金公司、对冲基金、养老金公司、科技公司、监管机构、会计事务所、咨询公司、律师事务所和全球许多高等院校,等等。几年前该协会调查了全球最大的投资银行、券商、基金公司、保险公司和其他各类金融机构,协会的调查问卷主要是想了解量化投资方法在这些金融机构的使用情况。调查结果表明,40%的机构对量化投资技术非常依赖,另有35%的机构对量化投资比较依赖,76%的机构在过去15年中从事量化投资的雇员的比例显著增加,71%的机构认为这个趋势将持续。

那么西蒙斯的基金会不会也有一天像长期资本管理那样崩溃呢?一个叫阿斯尼斯的知名量化对冲基金经理说;“虽说我也不太清楚西蒙斯的模型,但是很难想象他的模型里面没有防范风险的各种措施。我认为他的投资组合是非常分散的,他的年交易量很大,因为他所捕捉的都是一些很小的机会。这种投资方法的好处是很难一下子赔掉很多钱。不过,也许某一天开始他的模型就会失去灵气,不再赚钱,这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种情况不能叫‘(崩溃’。”阿斯尼斯提醒那些一听“量化”就谈虎色变的人说:“别忘了,人的大脑才是最大的黑箱操作呢!”这句话我们在这本书里面听过不止一次。

西蒙斯的成功招来了很多照猫画虎的量化基金,这些基金可能是未来复兴技术公司最大的难题,因为这些基金也在想尽办法,买卖和复兴技术公司类似的金融产品,企图复制大奖章的交易策略。2007年的7~8月间美股突然下跌,很多人认为原因就是很多量化基金都在采取同样的交易策略,它们的仓位很相似。根据彭博公司的报道,2007年6月,复兴技术公司和它的竞争对手AQR资本管理公司的前10大股票仓位中有4只股票是完全相同的。本来够大够深的游泳池突然不够大、不够深了,因为旁边有不止一个跳台,跳台上都是往下跳的人!这个你抄我我也抄你、你山寨我也山寨的问题我们在后面再来探究。

英格兰德和斯皮策

为了保住他的机密,西蒙斯几年前上法庭捍卫他的黑箱。

2003年,西蒙斯起诉了两个复兴技术公司的前雇员,这两个俄罗斯人因为拒绝签署保密协定而被复兴技术解雇。他们随后加入了复兴技术的一个竞争对手,而且在诉讼的过程中还向外界提供了星星点点关于大奖章的秘密,这使那些窥视复兴技术的人有了不少的谈资。他们加入的复兴技术的竞争对手叫千禧合伙人公司,老板就是在对冲基金行业赫赫有名的以色列·英格兰德。此人也是福布斯富人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的英文名是一个国家的名字(“以色列”),姓则是英格兰人的意思,比较好记,熟悉他的人都叫他Izzy。英格兰德没有读完纽约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就开始在华尔街工作,他工作的第一家公司的老板被美国证交会控告从事内幕交易,公司垮台,随后英格兰德于1990年筹资3500万美元,成立了千禧基金。从成立以来,千禧合伙人公司基金每年的回报率平均为17%,虽说比不上大奖章,但也是非常可观的数字。到了2005年,千禧合伙人公司的资产也有50亿美元之巨,英格兰德几乎年年都被列入对冲基金经理年收入排行榜的前20名。但是在2003~2005年之间,他的千禧公司撞到了纽约州当时的首席检察官有斗牛犬之称的艾略特·斯皮策的枪口下,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斯皮策在任期间将华尔街翻了个底朝天,将华尔街的很多肮脏家丑抖搂出来,其中的一个案子叫“延迟交易和市场择机交易调查”,2003年立案。一般的共同基金每天的认购和赎回都有一个截止时间点,在这个时间点之后收到的买卖交易指令算做第二天的,但是斯皮策通过调查发现一些对冲基金在共同基金的截止时间点之后仍然在进行认购和赎回的交易,而交易价格则按照当天的截止时间点的价格来计算,这就叫延迟交易。这使一些对冲基金能够根据截止时间点之后股票价格的走势来决定是买入还是抛出基金的单位,套取这个基本上没有风险的利润:如果截止时间点之后股价上涨了,那么对冲基金购入共同基金,价格仍然是截止时间点的市场价;如果之后股价下跌了,对冲基金就抛出。市场择机交易的手段和这个类似,但是交易的时间是在截止时间点之前。显而易见这类交易可以使对冲基金白捞好处,而买单的则是共同基金的普通投资人。斯皮策通过公诉的手段,使几家形迹可疑的公司上缴了超过10亿美元罚金或者其他赔款,并且改革了共同基金的法规。

斯皮策类似的针对华尔街的调查还有很多桩,他当年可以说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但是人们一般都只记得他是如何从政治舞台上身败名裂的:2006年年底他被选为纽约州的州长,2008年3月10日,《纽约时报》独家爆料,说斯皮策是一个妓院的常客,每小时消费1000美元,已经几年了。一周以后斯皮策辞职。人们都说生活充满了讽刺和反差,但是很少有人能想到这样强烈的讽刺和反差。一周以前,他还是纽约最正派的人,一个敢于向邪恶的、势力庞大的华尔街开刀的勇士。一周以后,一切都是过去。

英格兰德的千禧公司就在当年斯皮策调查的黑名单上,名单上的十几家对冲基金里面就数千禧的名气最大。最后的结果,千禧于2005年年底交了2660万美元的罚金,另外交还1.0214亿美元的“非正当收入”,英格兰德个人缴付民事罚款3000万美元。交了罚款之后,英格兰德不需要承认有任何违法行为,但是他在3年内不能和任何在美国证交会注册的投资管理公司有工作关系。这对英格兰德没有什么影响,因为他的千禧基金是对冲基金,不受美国证交会的监管。他的基金规模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增加到100亿美元。人们都说金融是个需要信誉的行业,它的基础就是名声,但是也有例外的时候,这就是一个。也许,很多投资者把他当成是为了赚钱想尽办法的天才而不是无孔不入、利欲熏心的骗子。

2003年12月,复兴技术起诉千禧公司及在千禧公司工作的复兴的两位前雇员白罗波尔斯基和沃尔夫冰,指称这两个人窃取了复兴技术的机密,并把它带到千禧公司。这两个人也都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物理博士生,曾在复兴技术供职,2003年两个人都被提拔,需要签署新的合同。合同里面有“非竞争条款”,两个人拒绝签字,于是被复兴技术炒了鱿鱼。随后,两个人加入了复兴技术的对手千禧公司。“非竞争条款”是工作合同里面常见的一个条款,要求雇员在从公司辞职以后的若干时间内不能加入竞争对手,这种条款在金融行业比较常见,一般从1~6个月不等,通常职务越高的雇员期限可能越长。在雇员辞职之后的所谓“逛花园假期”中,旧的公司应该继续给雇员支付工资。但是,在金融行业,工资只是报酬的一部分,常常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对于雇员来说,“非竞争条款”其实是一种告诫和惩罚。复兴技术要求这两个人签的期限为1年,不算短,但是也不算长,在对冲基金行业有的“非竞争条款”的期限可能达3年之久!

在美国这样一个诉讼多如牛毛的地方,这笔官司一打就是几年。2007年6月,千禧否认做了任何违法的事情,但是同意庭外和解,支付给复兴技术一笔赔款,并且解除和白罗波尔斯基和沃尔夫冰的任何关系。赔款的数目双方都没有透露,但是知情人士说有2000万美元。英格兰德说:“经过了4年的诉讼,千禧公司认为目前最好的出路是庭外和解,这样我们都能专心工作。”他还补充说:“千禧公司没有拿复兴技术前雇员的程序。即便是拿到的话,千禧公司也不会用的。”但是西蒙斯对庭外和解的看法则不同,他说:“通过这个和解,我们更加确信这两个前雇员计划使用我们公司的机密。和解是我们保护自己知识产权的重要一步。”两个前雇员的律师则反驳说:“3年的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现任何我的客户窃取了复兴技术的证据,复兴技术所谓的交易秘密无非是一些任何了解统计套利和量化金融的人都知道的东西。复兴技术对我的客户穷追不舍的原因就是想杀鸡给猴子看,防止复兴技术的其他雇员跳槽到其他公司另起炉灶。”

反诉讼

在和解之后,西蒙斯继续对白罗波尔斯基和沃尔夫冰进行民事控诉。但是不久之后,这两个被控诉的人反戈一击,指控西蒙斯从事违反证券法规的交易,而且“怂恿”他们违法。他们的律师于2007年7月说:“我们认为对西蒙斯的指控是严重的,将对诉讼的结果产生重要的影响。我们继续认为西蒙斯关于我的客户窃取机密的指称纯粹是无稽之谈。”复兴技术随即向法庭提出申请,要求法庭拒绝接受白罗波尔斯基和沃尔夫冰的反诉,复兴认为这是两个人为了对抗复兴技术对他们的起诉而做出的战术诉讼,复兴技术还要求法庭不要将诉讼文件公之于众。纽约州的法官拒绝了复兴技术的请求,认为复兴技术没有提出有效的驳斥白罗波尔斯基和沃尔夫冰反诉的证据。于是,几样关于复兴技术交易的秘密首次公之于众,那些对西蒙斯的成功法宝觊觎已久的人纷纷把头探进了法庭的各种文件之中。但法官还是给复兴技术留了面子,公布的文件已经经过了千番修饰,半遮半掩,这让寻宝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白罗波尔斯基和沃尔夫冰在他们的反诉讼文件中提到了三个西蒙斯使用或者准备使用的“违规的”交易策略。

第一个策略是使用电脑程序自动搜寻一家专门为机构投资人买卖股票牵线搭桥的电子平台上的数据,从中推断潜在的秘密信息,进而通过交易获利。第二个策略与所谓的限价买卖指令表数据有关。限价买卖指令表是交易所交易中大家都能看到的在各个价位上都有哪些买盘或者卖盘以及买卖数量的交易指令。这虽然是公开的信息,但是因为数据量非常大(我们平常看到的在目前交易价附近的几个买卖指令只是这个表的非常小的一部分),而且变化非常快,所以很少有人有能力对这些数据进行系统性的挖掘和处理。第三个策略关乎我们前面在讲长期资本管理的时候提到的掉期合同,白罗波尔斯基和沃尔夫冰说这个策略是一个“大骗局”,违反了美国证交会的有关规定。但是文件中对这些是什么样的掉期或者如何操作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噢,原来如此!”有些人看了文件之后这样感叹,看起来复兴技术的确是在钻一些空子。前面的两个交易,都涉及市场微观结构,这是人们猜测已久的方向了。可惜,文件上说这三个策略都是复兴技术当时在研究而尚未实施的策略。所以,这个案件给了人们一些谈资,但是复兴技术的真正秘密是什么,大家还是雾里看花。这几个策略的细节我们留到以后的章节。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一些铺垫。

投资其他基金

1997年西蒙斯开始了一个新的投资方向:投资别的基金公司。

这主要是出于两个考虑。一个是市场容量、流动性方面的考虑,我们前面已经谈过这个问题:钱太多,就需要寻找更多的机会。另外一个则是为了收集情报:通过投资别人,复兴技术公司可以了解别的公司都有哪些新的手段、新的模型,偶尔复兴技术也会收购规模还不大、不过很有前景的基金公司。复兴技术的这类投资其他基金的规模都不是很大,因为过去西蒙斯吃过一次亏。1995年,西蒙斯和曾效力雷曼兄弟的按揭证券交易员犹大·佛兰科尔联手成立了一个新的叫“矩阵”(和电影《黑客帝国》是一个英文名字,如果当年西蒙斯知道这个词有这样的中文翻译也许就不会亏那样多的钱了。2008年倒闭的雷曼兄弟银行的总裁福尔德于2009年加入这家公司。)的基金,由佛兰科尔操刀——此前西蒙斯曾和他有过一段合作,绩效不错。头两年,矩阵基金的表现上好,1995年赚了27.4%,1996年赚了101.3%。但是随后回报率曲线倒挂,短期利率高于长期利率,1997年矩阵基金只赚到3.3%,1998年则赔了20.6%。西蒙斯当时决定急流勇退,停止和矩阵基金的合作。从此之后,复兴技术在其他基金的投资都是小份额的。

投资其他基金的基金叫基金的基金,是基金投资里面一个不小的生意类别。投资对冲基金的叫“对冲基金的基金”,它占到对冲基金总资产的1/3左右;投资共同基金的则叫“共同基金的基金”,这类基金在一些独立投资理财顾问体系(独立投资理财顾问专门向普通投资人提供各种投资理财建议,通常不受雇于某一个金融机构。)相对发达的国家比较多,比如英国和澳大利亚。西蒙斯的此类投资应该算是“对冲基金的基金”,由他的儿子内森尼尔管理。复兴技术对此类的投资也采取量化的方式,当然不是短期买入抛出。西蒙斯介绍说:“我们把基金投资也当做一类金融工具,当然基金稍有不同,因为基金的管理人可能改变基金的策略,所以做量化分析的时候就不像处理某个汇率那样直截了当,但也不是说不可以做。我们尽力而为吧。”

新的基金

伦敦一间对冲基金投资顾问公司的创始人雅可布·施密特说大奖章基金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对冲基金,这个观点很多人都认同。到了2005年年底,复兴技术公司的财务总监马克·西尔伯告诉外界,大奖章基金已经达到了流动性的限额,所以将退还基金中外界投资人的钱。其实在之前的3年中,大奖章基金一直在不断返还外界投资人的钱。2005年年底,外界投资人在大奖章里面的钱已经被完全退还。2006年开始,大奖章基金的所有投资人都是复兴技术公司的现任或者前任雇员及其家属,这样做的目的是使大奖章基金的总值保持在50亿美元左右,光是雇员的钱就已经达到这个数字。但是复兴技术并没有对外界的投资者完全关闭大门,它新开设了两档基金们欢迎新的投资者。这两个基金的最低投资额为2000万美元,所以它主要的目标是机构投资人,尤其是退休金的管理公司。

对于对冲基金来说,退休金市场的资金显得日益重要,会计事务所毕马威2005年曾预测对冲基金新一轮的资金来源将主要是退休金,复兴技术也于2005年开始瞄准退休金这个日益壮大的市场。

退休金的投资方式在历史上是比较保守的,过去都是以最为稳妥的政府债券为主打,另加一些传统的共同基金。但是最近十几年里面,随着退休金资金的快速壮大和追求高回报的行业竞争压力,退休金的投资方向变得更加进取。很多过去退休金连碰都不碰的投资类别现在也成了退休金的盘中餐,这其中包括对冲基金,私募股权基金,还包括商品、基础建设项目、土地、森林,等等。与此同时,传统基金和对冲基金之间的界限也开始日益模糊。很多传统基金开始使用杠杆和沽空等交易手段,市面上也出现了量化概念的共同基金,而许多对冲基金则推出杠杆比较低、公开程度比较高、交易限制也比较多的新的基金类别来吸引那些过去只投传统基金的资金。

2005年8月复兴技术推出了以买入股票为主要策略的新的基金,复兴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并且开始招兵买马推销这个基金。对于华尔街来说,这个基金是传奇人物西蒙斯的基金,自然要另眼看待。更加惹人眼目的一点是西蒙斯在基金发行之前告诉外界,这个新基金的规模上限是1000亿美元,一个很大的数字。投资行业众所周知的一个事实是:大的并不一定漂亮。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基金越大,要想达到好的回报就越困难,因为你做的交易会对股价的影响太大。不少的研究结果都证明了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大奖章基金的成功秘密里面有相当的成分在于西蒙斯对市场流动性的独特把握,大奖章不接受外界的投资、陆续将过去外界投资者的钱还回去、大幅提高表现费提成都是西蒙斯用来控制大奖章基金规模、减少流动性风险的招数。既然他说新基金的规模上限为1000亿美元,大家都觉得他一定对这个问题有过比较仔细、成熟的考虑。

新的基金只投美国的上市股票,所以和大奖章不同,后者买卖很多外汇和商品期货。新基金的投资时限也要比大奖章长。我们前面说过了,大奖章的交易像机关枪一样,快进快出,持有的时间常常是以分钟为单位计算的,新的基金做多做空一只股票的时限则可能会有好几个月到一年。新基金仍然是既可以买入又可以沽空股票,但是以买进股票为主,加上持有期限比较长,所以更接近一个共同基金。新基金的收费也更加接近普通的对冲基金,而不是大奖章令人咋舌的高收费。

虽说有种种的不同,但是在一个关键问题上新基金是和大奖章一脉相传的。在新基金的销售文件中是这样写的:“复兴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的风险控制、方差和协方差的估测、交易执行技巧、交易损耗模型和交易信号都和大奖章基金管理人所使用的如出一辙。”也就是说,西蒙斯想要把很多在50亿美元的基金里面成功的操作技巧搬到一个1000亿美元的基金上。他对记者说,这是一个尝试。有的旁观者也许会嘲讽说:“这都是拿着别人的钱去尝试!成功的话西蒙斯捞到好处,失败的话由别人来买单。”但是说这话的人也许没有注意到:尝试对于西蒙斯来说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他的人生轨迹都是围绕着这一点。钱则不是,虽说西蒙斯在他尝试的过程中获得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金钱回报。新基金发行的时候西蒙斯已经快70岁了,腰缠万贯,钱对他的吸引力应该是很有限的,但是他不能不尝试,不能不设置和接受挑战,因为这种性格深深埋在他的基因里面。

前面引用的一段话里面有“风险控制”、“方差和协方差的估测”、“交易执行技巧”、“交易损耗模型”和“交易信号”这样的词,类似的句子和名词在人们谈到量化基金时是经常出现的,难怪不明真情的人把这些人叫黑箱操作手,也难怪哈佛教授弗格森说他们是另外一个星球来的。其实,这些名词并没有乍看起来那样玄乎,它们反映的都是在投资中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即便是每天买卖几十股的小投资者也是如此,我们后面在相关的部分会介绍其中的几个。

到2005年年底,基金复兴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的资产为25亿美元,回报刚刚5%,并不出彩,总资产离西蒙斯所说的上限还有相当的距离。许多大奖章过去的外界投资人把西蒙斯退回给他们的钱投进了新的基金。随后,复兴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的表现远远落后于大奖章,2006年和2007年几乎都没有赚钱,2007年有一些投资者开始抽走资金,特别是欧洲的富人。这些人都是冲着西蒙斯和大奖章的名声来的,但是没想到大奖章继续高歌猛进,而他们投的基金却是江河日下。复兴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的总资产最高曾达到290亿美元,但是2008年中下旬该基金的总资产因为亏损(年回报——16%)和客户赎回跌到了200亿美元以下,2009年则更是跌到100亿美元以下。

量化基金遭到血洗

2007年对量化基金投资流年不利。

这一年对冲基金整体赔了钱,但是许多大的量化基金的损失则是对冲基金行业里面最大的,有些人认为整个量化投资的概念也失去了光泽。2007年的7月和8月间西蒙斯的复兴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受到血洗。8月的前8天里面,基金赔了8.7%,西蒙斯匆忙致信该基金的投资人,解释亏损的原因。

亲爱的复兴投资人:

我想跟你们分享一些我关于8月以来基金表现的想法,这样大家或许能够对这一段非常不寻常的时期有一个比较全面的判断。基金7月的表现逊于预期,但并不是超乎寻常的差。我过去说过,我们的波动性较低的基本系统在7月和市场有些脱节。但是我们很有信心,随着时日的推移,我们的基本系统将会和标准普尔的回报基本一致。我们的市场预测系统是另加在基本系统之上的,所以我们的总回报应该超过标准普尔。但是我们的做法不是完全模拟标准普尔或者其他指数的表现,所以在有些时间段里面我们的相对表现可能较高或者较低。

8月则完全不同(截至今天我们本月亏损了8.7%)。问题不是出在基本系统,而是出在我们的市场预测系统。虽说我们认为我们的预测信号是非常好的,但是其中的一部分信号无疑和其他一些采取股票多空策略的对冲基金相同。因为种种原因,这类基金有些出现了问题,这使它们不得不平仓。这些原因也许包括投资信贷产品的亏损,过高的杠杆,增付保证金的需求及其他。虽然这些因素并不会直接影响到大市的走势,但是它们可能大幅度地改变股票价格之间的关系。因为我们的仓位和别人有重叠的部分,所以别人平仓对基金有负面的影响。历史上其他类似的平仓事件包括1987年股市崩盘时的风险套利交易的平仓,1990年垃圾债券的强行平仓和1994年欧洲债券的崩盘。其中有些事件发生在熊市期间,也有的发生在牛市。

此类事件一般出现的概率极低。我们不能预测这样的市场环境会持续多久,但是通常来说这样的市场现象带来的首先是痛苦,然后就是机会。虽说我们可以对冲部分的市场风险,但我们的既定方针是按兵不动。随着市场状况恢复正常,我们预计各档基金都将会有很好的获利机会。我们的公司仍然保持着很强的势头,大奖章基金在8月也有亏损,但是今年仍然盈利可观。我们对我们的投资策略充满了信心,我们也希望您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和我们直接联系。

诚意的,

吉姆·西蒙斯

什么是“基本系统”?什么是“我们的市场预测系统”呢?我们这里也先卖一个小关子,留到第5章再说。

复兴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的亏损当然不是唯一的,很多量化基金都有巨大亏损。有人在问:“这是不是黑箱投资的终结呢?”一个在基金评级公司里面专门负责对冲基金的专家在接受路透社采访的时候回答:“现在看还为时过早。我觉得只是短暂的倒退,对规模比较大的基金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

2007年10月,西蒙斯又发行了一个新的基金,叫复兴机构投资人期货基金,专门投资各种期货。这次,西蒙斯说最大容量为500亿美元。

看上去复兴技术近10年在不断摸索新的投资方式、技术,从创投基金到对冲基金的基金,从低频率交易到面向机构的新基金,但是西蒙斯很清楚公司的立命之本是什么。他说:“我认为,如果我们偏离了公司的数学模型,那将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好处的。”

在结束本章之前,我们来重温一下已经提到的关于大奖章的秘密吧:

·交易策略以短线操作为主。

·使用“每笔交易数据库”(记录每一笔交易的价格变化,而不是每分钟的价格变化);很可能使用限价指令表之类别人比较少用的数据进行分析。

·模型用的不是很高深的数学,但是用很复杂的统计学工具。

·使用语音识别的分析方法来分析数据,很可能是统计信息论(伯乐坎普是专家)、最大熵(德拉·皮耶特拉兄弟是专家)及隐含马尔可夫模型(帕特森是专家)。

·使用不止一个交易模型获取信号;交易模型不断变化。

·在交易不同的金融工具和不同的基金中可能使用不同的交易模型(大奖章使用短线交易模型,机构投资人股票基金使用中线交易模型)。

·不用华尔街的专家,雇用研究人员看重科学和电脑背景。

·电脑和其他交易技术的运用对公司的成功是非常关键的,这家投资公司的名字里面有“技术”两个字就是线索。

·对交易工具的流动性问题的考虑占很重要的位置。

·借鉴别人的好方法,获取行业信息,但是对外实行信息封锁。

·不断探索新的投资方式、工具。

大奖章的秘密虽说我们已经看到了不少,但是好像还不够具体。不过,这里我们又要和西蒙斯、大奖章短暂告别,因为我们先要补补课,看看量化投资的历史和各种方法,等到我们武装好了之后我们再对西蒙斯的秘密做最后的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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