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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法证式思维模式
未知
第19章 法证式思维模式
距离本书第1版的出版已经过去了1/4个世纪，我们又从公司披露的文件中发现了更多的会计操纵案例，我们把分析成果分享给了成千上万的从业者和学生。在讨论我们的这些发现时（正是这些发现使他们认识了我们），我们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能够识别出这些财务诡计，而其他人评估同样的资料，却没有能够识别出来呢？是因为我们工作更勤奋，还是因为我们比其他分析者更加聪明？都不是。实际上，我们之所以成功识别出财务诡计，是由于我们采用了一套与众不同的思维模式——法证式思维模式。这种模式包含适度怀疑的精神、好奇探索的精神、谦虚谨慎的精神，并将其与对人类行为和公平交易原则的深刻理解结合在一起。
接下来的部分，我们将总结一下法证式思维模式的主要内容，这些要点将帮助你聚焦于关键的事项和问题，从而帮助你识别会计操纵和财务报表舞弊问题。
运用法证式思维模式
1.适度怀疑是一种竞争优势。
2.对变更要十分警惕——一定要问“为什么”以及“为什么是现在”。
3.调查过去的“会计问题”，判断这些问题是否已经得到补救。
4.关注公司文化，观察公司是否存在培育坏行为的温床。
5.绝对不要盲目相信公司宣传的盈利模式。
6.激励方面：密切关注高管的薪酬。
7.在披露的财务文件中：披露的位置、位置、位置。
8.就像打高尔夫，每一击都算数。
9.行为模式是一种可靠的信号。
10.保持谦虚，永远好奇，不断学习。
适度怀疑是一种竞争优势
在许多方面，资本市场都有利于好消息的传播。不论是买方还是卖方的财务服务公司，抑或是发行股票的公司自身，都在股票上涨的时候挣得更多。股票发行方是非常乐于发布好消息的，卖方机构负责传播这些消息，而投资者貌似要做的就是相信这些消息。这种推动模式时不时就会引发资产泡沫和暴涨/狂跌的怪圈。在羊群效应和市场举市狂欢的氛围中，能够保持客观和怀疑的投资者才更有机会在市场背离现实太远的时候赚到钱。
1995~2000年，安然公司的收入由不到100亿美元上涨到1000亿美元，这是美国公司之前从来没有达到过的增长速度。安然公司的管理层被人们认为是商业世界中最聪明的一群人。但其实，安然公司所处的行业是一个成熟的且被严格监管的行业，它实际上并没有产生什么会计利润或者现金流量。少数怀疑者注意到并质疑过安然公司不可思议的收入增长模式，认为该公司的业务完全不靠谱。
对变更要十分警惕——一定要问“为什么”以及“为什么是现在”
本书强调的很多洞见都来自一些重要的变更（如会计处理的变更、披露政策的变更、资产负债表趋势的变更、重要指标的变更、客户支付条款的变更、高管的离职、审计师的变更等）。在大多数涉及变更的情况下，管理层自带有色眼镜，总是喋喋不休地试图说出一些貌似合理的解释，来打消投资者的顾虑。但是多数情况下，我们发现这些解释其实都不着调，或是样板文章，甚至根本就是离题万里。例如，会计政策的变更往往被解释为为了与同行业更加一致，存货增加往往被解释为为了促进销售而进行的积极备货，高管的离职往往被解释为为了与家人有更多时间相处，诸如此类。问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个变更是非常重要的问题，但是另一个更加有意义的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进行变更？是什么让管理层非得在这个时间点做出变更的决定？问一下“为什么是现在”往往能让投资者更深入地去思考，如果没有这个变更企业的情况会是怎样。
在第3章中，我们讨论了一家日本半导体生产公司——爱发科公司的一项重大的收入确认政策的变更。该公司决定使用完工百分比法确认收入，这是一个不同寻常、非常激进的举动。此时，问问“为什么是现在”变更往往是正确的。如果不进行这项变更，爱发科公司的财务报表其实是十分难看的，而不是像报告数据所显示的那样有所改善。
调查过去的“会计问题”，判断这些问题是否已经得到补救
当一家公司由于不当会计操作而受到质疑时，投资者往往倾向于将这些问题仅仅看作“会计问题”，认为只要关注调查并且最终进行补救（往往经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帮助）就会没事。财经媒体的报道也强化了这种认识倾向，它们往往侧重于报道被违反的技术规则、违规的程度以及组织内到底是谁为这项决策负责。当然，这些问题也都是重要的问题，但是我们认为除了这些问题，投资者更应该去问这样一个问题：“这些不正确的会计操作在多大程度上掩盖了企业存在的问题？”
当赫兹公司宣布它要重述之前几年的财务报表以纠正不当的会计操作时，媒体照例问出了以下问题：发生的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是谁的责任？这些问题对于热衷于讨论公司发生的“会计问题”的投资者而言是十分常见的惯例问题。极少有人去关注为什么赫兹公司的会计政策会出问题，以及公司业务的真正健康状况如何。结果就是，当整个报表重述的烟尘散落之后，投资者十分惊讶地发现公司的盈利能力比之前预估的要差得多。
关注公司文化，观察公司是否存在培育坏行为的温床
本书描述的财务诡计并不代表正常的公司行为，事实上，它们反映了那些激进的、不诚实的高管的违规行为。它们通常也不是某个坏人偶然做出的错误选择，而是在整个公司环境、氛围笼罩下一种极可能发生的行为。正如我们在第2章所讨论的那样，公司的某些特征给这些坏行为提供了温床，诸如薄弱的审核和制衡、独裁的首席执行官以及为了达成目标不惜代价的企业文化，这些因素都会增加发生财务诡计的风险。
美国奎斯特通信公司的前首席执行官约瑟夫·纳乔给销售团队的信中就充分透露出了这种“为了达成目标不惜代价”的企业文化，可见在该公司这种文化是上行下效的。信中写道：“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达成业绩目标。这一目标比任何产品都要重要许多……当我们无法达成业绩目标的时候，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先搁到一边。”这样的企业文化使得奎斯特通信公司的员工为了达成业绩目标而走捷径，甚至干脆直接舞弊。
绝对不要盲目相信公司宣传的盈利模式
在媒体报道、利润通告、投资者沟通会上，公司的高管总是借机用最引人注目、夸大其词的方式来介绍公司的经营结果。除了必须报告的公认会计准则下的利润数字，管理层还会大谈特谈一些非公认会计准则指标，例如“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基础业务利润”“调整后利润”或者其他诸多指标。在某些情况下，这些额外的指标为我们提供了公认会计准则指标之外的有价值的信息，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很可能忽视了公司成本结构中很重要的某项内容。即使某些指标已然成为行业的标准指标，投资者也必须考虑这些指标是否真实地反映了公司经营的全貌。
例如，林恩能源提醒投资者关注它的“可分配现金流量”这一指标，用以解释该公司持续增长的股利支付率的合理性。这一指标的计算需要将资本性支出区分为“为了增长而支付”以及“为了维持而支付”，但是这种区分显然由管理层进行判断，并且判断的依据非常模糊。很多情况下，管理层所做的区分是非常主观的，并存在故意误导人的动机，就是为了得到其希望得出的不断上升的“可分配现金流量”。
当评估一个非公认会计准则盈利能力指标时，我们建议不要去思考该指标试图要回答什么问题，而是静下心想一想这个问题本身是否值得被认真对待。林恩能源提出“可分配现金流量”这个指标，它想要回答的问题是：“当排除了管理层认为属于扩张行为的资本性支出之后，公司的资产能够产生多少现金流量？”我们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管理层对资本性支出的分类（增长型还是维持型）是完全主观的，而且很多情况下，这样的区分意义不大。
激励方面：密切关注高管的薪酬
薪酬专家支持的一种传统观点认为，管理层的薪酬应当直接与其业绩挂钩（投资者也认同这种观点）。普普通通的业绩就对应平平凡凡的薪酬（或者干脆解聘），令人惊艳的业绩就应当对应令人艳羡的薪酬。一般情况下，业绩的好坏往往是与已经设立的目标相比较而言的，投资者一定要密切关注这些业绩目标，因为它们将不可避免地影响管理层的战略行为。
当威朗制药公司的董事会为首席执行官制订薪酬激励计划时，最重要的一个财务业绩指标就是“每股现金利润”。该指标在计算的时候完全不考虑所有与并购相关的费用，例如，重组费用、整合费用、减值损失以及并入资产的摊销费用等。基于这样的考核指标，首席执行官最大化自己奖金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现金不计成本地不断进行大型并购——这样做肯定能够改善每股现金利润。如果该公司董事会在制订业绩目标时使用更加完善的盈利能力指标（如公认会计准则下的净利润），该公司遵循的战略就很可能完全不同了。
在披露的财务文件中：披露的位置、位置、位置
业绩报告、年度报告、中期报告以及监管层要求披露的其他文件中，都包含强制性披露的内容和自愿性披露的内容，例如，一些额外补充的信息和评论。很显然，公司可以在业绩报告和每季度的投资者情况介绍会上强调那些最正面的消息，这些正面消息被广泛传播、大量阅读，这些公司会选择将一些必须披露但是不那么好看的信息埋藏在要求披露的文件的最后面，很少有读者会发现这些坏消息。基于这样的原因，我们在阅读这些文件的时候总是会完整地阅读，而且我们总是把怀疑的触角伸向那些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显得过于偏重技术描述或者无聊的部分。当我们阅读了这些藏在文件角落中的、与公司业务健康状况密切相关的内容（通常用非常小的字体列示）之后，我们就可以说，我们发现了那些管理层想要对投资者隐瞒的信息——这些往往是我们判断一家企业最有价值的信息。
在本书第7章中，我们讨论了安德玛公司2016年第四季度不同寻常的利润上涨，在那期间该公司转回了一笔高达4800万美元的费用（原来作为奖金预提过）。这一举动人为降低了当期的销售、一般及管理费用，使得该季度的盈利能力变强。有趣的是，与该转回有关的报表附注居然隐藏在年报的名为“业务的季节性变动”一栏之中，这个标题很难让你将其与薪酬转回联想到一起。很显然，管理层就是不想让你发现这条附注。
就像打高尔夫，每一击都算数
高尔夫与其他广泛流行的运动相比有其独特之处。与网球、足球和篮球不同，在高尔夫这项运动中，每一击都极其重要。职业球员在一场为期4天的锦标赛中要打72洞，而击球次数最少的球员获胜。如果你有几个难度非常大的洞，你还是有可能会赢，但你的每一击在最终计数时都是非常关键的。这个游戏规则同样也是公认会计准则下的会计和财务报告所遵循的规则。那些总是鼓励投资者忽略掉某些费用或者现金流出的公司，其实就是在要求“加击”（高尔夫中不计数的一击）。要知道“加击”仅仅在很有限的场合是被允许的。
在第5章中，我们讨论了1/4个世纪以来，惠而浦公司总是在报告非公认会计准则利润的时候将重组费用排除，可能的理由是这些费用不是公司正常经营的一部分。与此相似，产品召回、诉讼费用、并购整合费用以及其他费用其实都是公司经营的一部分。假装它们不是，就等同于在高尔夫球场上作弊——但这带来的后果显然要严重得多！
行为模式是一种可靠的信号
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理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的粉丝，他是行为金融学的先驱。他发展了非常有用的理论，可以解释为什么投资者不断地做出非理性的决策，并提出了如何避免错误偏见的建议。
大约15年前，在芝加哥的一个投资会议上，当塞勒发表了他的演讲之后，霍华德紧接着发言。霍华德在塞勒演讲的基础上补充道，塞勒的研究成功地描绘出了投资者的可预见行为，而我们的研究则聚焦于描绘公司高管的可预见行为。确实，对高管行为模式敏感的投资者知道这种行为模式是会延续的，认识到这一点可以使投资者从中受益。例如，在一家公司中曾经使用过激进会计方法的首席财务官很有可能将这种行为模式带入下一家公司。同样，如果某个资产负债表指标表明该公司向其渠道压了大批货物，投资者应当翻看该公司的历史记录，看看过去做过类似的激进动作之后，是否伴随着收入的骤降。当然，法证式分析更多时候是一门艺术而不是科学，你将发现很多关系和模式经常会延续下去。
保持谦虚，永远好奇，不断学习
当我们完成这本《财务诡计》25周年纪念版时，我们清楚地认识到比起第1版我们又学到了很多。我们天生是充满好奇的人，总是在寻找学习新东西的机会。同时，我们也是幸运的人，我们身边聚集了众多的团队和客户，他们同样是希望能够解决疑难问题并获取新知识、新技能的一群人。当我们慢慢地在法务会计领域成为“大师”之后，我们仍然保持谦虚，我们深知我们的学习曲线仍需要保持陡峭，我们也需要从周围的每一个人身上学习。我们还意识到，当我们犯错之后，能够从中获得成长、学到教训也是非常重要的。更为重要的是，我们每天来到办公室，要怀揣勤奋工作的态度，思考如何去解决难题，积极学习有用的知识，并且想要将有价值的东西传递给他人。
总结
本书包含过去1/4个世纪以来许多带有欺骗性的财务报告案例，我们分析了这些案例，并把我们的发现通过本书与投资者分享。自本书的第1版出版以来，公司的高管也在持续不断地“更新”他们操纵财务报告以提升股价和其他薪酬相关指标的手段。展望未来，公司高管仍然会致力于创造新的操纵手法，勤奋的投资者也一定要继续学习来发现这些新的财务诡计。
发生过的将再次发生，做过的事将再次被做；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传道书》第一章 第九节
自从公司和投资者出现以来，公司的财务丑闻也随之出现。不诚实的管理层靠欺骗那些不善怀疑的投资者为生，这些投资者需要加倍警惕以防范类似的财务诡计，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基本所有的诡计都源于管理层试图使公司业绩和经济健康呈现出更加正面的形象，我们一般建议投资者假设管理层夸大正面消息、隐瞒负面消息的冲动永远不会消失。
只要诱惑存在，诡计必然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