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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生存工资
未知
引言
生存工资
七月闷热而潮湿的一天,我来到都罗山山顶的一处军事设施,从这里可以俯视韩国和朝鲜之间的非军事区。山顶的核心建筑用迷彩色装饰,墙上还有充满期待的标语——分裂的终结,统一的开始。一边是一个大型、开阔的观测台,这里有多个对准开城工业区的望远镜。开城工业区是韩朝之间一个特殊的区域,不久以前,朝鲜的工人在这里为韩国的企业工作,每年获取?9 000万美元的工资。一家小型的礼品店出售由朝鲜工人制作的烧酒以及涂裹了巧克力的黄豆,这些黄豆产于当地非军事区。(包装上写着:不喜欢?请寄回商品获取退款。)
另一边是一个电影院,这个电影院的座位面向的不是大银幕,而是可以观望朝鲜的窗户。前面是一个有标记的立体模型。游客在立体模型和笼罩着夏日薄雾的风景之间指点着说道,这是个旗子,这是个工厂,这是代表着主体思想(jucheinspiring)的金日成雕像。看到了吗?你能看出他的脸和手吗?
在四千米宽的非军事区,朝鲜的政治宣传音乐震耳欲聋,我不仅能听到曲调,还能听到歌词。我问导游秀真(Soo-jin)这首歌唱了什么,她说:“老一套,韩国人是美国人的工具,朝鲜会把我们从资本主义的奴役中解放出来。”看着我们面前光秃秃的土地,让人感到异常伤感,脚下未完成的朝鲜通往韩国的隧道以及朝鲜特意建在观景台视野内的波将金村(Potemkin Village) [1]
也都似乎有种难以名状的悲伤。朝鲜坚称这个村子里有200户居民,他们都在一个集体农场工作,共同使用村里的儿童保育中心、学校、医院等设施。但是首尔方面称,已经证实没有人在那里生活过,那些建筑里空无一人。朝鲜的同志会把灯打开、关闭,制造有居民生活的假象。朝鲜人将这里称作“和平村”,而秀真称之为“宣传村”。
面前和身后鲜明的对比让我和几个一起旅行的成员潸然泪下。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能够更好地展现我们在政府政策方面的选择会带来的生死攸关的影响。不到一个世纪以前,这两个国家曾是一体,两国人民有共同的政体、统一的经济。但“冷战”时期意识形态方面的对抗将这个整体撕裂,拆散了无数家庭,给两国留下了伤疤。秀真毫不讳言地将朝鲜与韩国的分离称作“我们国家的悲剧”。
大韩民国——韩国——从第三世界迅速崛起,加入了第一世界的行列,成为战后少数几个完成这种转变的国家之一。在朝鲜半岛分裂大约15年之后的1960年,韩国人民的财富状况与科特迪瓦和塞拉利昂人民相当。而到了2016年,他们的收入水平已经接近曾殖民韩国的日本。花旗集团(Citigroup)预计,到2040年,韩国将成为全球最繁荣的国家之一,从某些方面来看,甚至可能会比美国还要富有。
然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直风雨飘摇,遭受失败,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尤其如此。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样惨淡的增长模式往往伴随着自然灾害或战争的摧残。就在几年前,朝鲜大概还有40%的人口生活在极端贫困之中,是苏丹极端贫困人口数量的两倍多。如果爆发战争,朝鲜极端贫困人口的数量将不可避免地继续上升。
雾气笼罩中的观景台被铁丝网包围,无精打采的年轻士兵手持突击步枪在巡逻,从这里也能看出韩朝两国显而易见的差异。你可以看到,我也可以看到。在边界处,韩国境内森林郁郁葱葱,平整的公路交错分布。到处可见电线、火车、码头和高层建筑。朝南行驶一个小时就到了首尔。这座国际大都市像巴黎一样富有文化底蕴,基础设施状况远超纽约和洛杉矶。边界以北的朝鲜见不到树木。秀真告诉我,这边的树木都用作柴火和基本的建筑材料了。道路空旷而单调,建筑物矮小,居民也是如此:由于营养不良影响了成长,现在朝鲜人比他们的韩国同胞矮很多。
韩国和朝鲜的差异十分有力地证明:那些我们往往视作经济环境的许多因素,其实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政策的产物。事情的现状是我们以前所做选择的结果。反事实的情况一直都有,也许不像在韩朝的非军事区那样明显,但它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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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你的信箱或者银行账户每个月都出现一张支票。
这笔钱足够维持生活,但只能勉强度日。它也许可供负担合租公寓的一个房间、食物或公共汽车费用。如果你刚从监狱出来,或者需要离开施暴的配偶,又或者无法找到工作,这笔钱能够让你不至于一无所有,但是远不足以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假设你可以用这笔钱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且不附带任何条件。你可以用它支付账单,可以用它去上大学,或者把它存起来付房子的首付。你可以把它花在酒和香烟上,也可以用来支撑你在妈妈的地下室度过一生,每天玩糖果粉碎传奇(Candy Crush) [2]
,在网络上打发时间。你还可以辞去工作进行艺术创作,投身慈善事业,或者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让我们继续假设,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得到这笔钱。只要你活着,这笔钱每个月都会出现,月月如此,你不需要处于某个特定的年龄,也不需要有孩子或者有住所,或者保持无犯罪行为的记录。你会自然而然地得到它,其他人也是如此。
这个简单、激进、巧妙的方案我们称作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简称UBI)。它是覆盖全民的,国家或社会的每一位成员都会得到这笔收入。它只够维持基本生存,起不到更大的作用。
这个想法非常古老,它源自英国都铎王朝时期和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的论著。在过去500多年,这个想法像一个奇怪的思想漂浮物,一次次被海浪冲上岸,而且往往发生在经济革命的浪潮之中。过去几年里,中产阶级遭到压榨,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不断降低,科学技术快速发展,“共享”(Uberized)趋势越来越盛,关于用货币消除贫困的研究日益增多。这些变化使全民基本收入的概念格外引人关注,甚至在有些地方几乎从遥不可期的设想变成了现实。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比尔·盖茨(Bill Gates)、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等都曾提到全民基本收入这个想法,并且热衷和支持这个概念。德国、荷兰、芬兰、加拿大和肯尼亚等国家正在启动或者已经开始了全民基本收入的试点,印度也正在计划当中。一些政客试图让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通过全民基本收入的政策。瑞士也就这个话题展开了全民公决,尽管最终并未通过,但民众对这个提案的认可度超出了活动人士的预期。
为什么要进行如此重大的政策变革,从根本上改变社会契约、安全网络以及工作的性质?全民基本收入的倡导者们给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理由——从女权主义到环境政策,从政治理念到工作激励以及种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