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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跟风买进卖出，还是见好就收
股东：为了不让您得出股票交易无法解释、不确定、不可靠的结论，我提请您注意并认识到，在交易中，影响价格上涨和下跌的三个动因，这是十分必要的——那就是印度的情况、欧洲的政治以及对股票交易所本身的看法。就最后一个因素来说，新闻（之类的东西）常常不存在任何价值，原因是相互抵消、对抗的力量（或许）是向相反的方向起作用的，这就令其合力为零。
若聪明的投机者非常热切地和印度方面保持联系，并通过英国的阿勒颇以及其他途径了解那里的局势是否安全，东印度公司的业务是否进展顺利，其在日本、波斯、中国的经营情况是否让人乐观，是否有许多远洋船只正在返航，船上的载货量是否充分，尤其是香料的载运量是否足够大，等等。事实证明，虽然存在困难，关于此类问题的信息还是能获得的。
然而，纵然一个人获得了此类资料，若其盲目地相信此类信息，并据此进行投机，那就太过鲁莽了。这是由于，若投机者在从事投机行为时，超越了自己的财力承受能力，把塞内加（古罗马著名哲学家）的那句“适可而止，量力而行”的忠告抛到九霄云外，必然会背上沉重的包袱，最终一败涂地——这个世界也会从其肩头坠落——他毕竟不是大力神再世。
纵然假定这些消息都是准确、真实的（你仅能试着通过私人信件获取此类信息），你也及时得到了信息，满载货物的航船马上就要靠岸了。可是，在你得到好消息之前，却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件，在（东印度公司）尚未对业务做出结论之前，原来的美好憧憬就会因为这一坏消息而遭到破坏，你的期待也将变成沮丧——轮船极可能在海港附近沉没，你的希望立时化为了泡影。
不过，即便和印度方面有关的一切都是利好消息，人们也还必须对欧洲的情况有所了解：当下，是否存在重整海军装备的不稳定因素？欧洲各国是否更重视某种联合，是否存在其他的（类似战争的）行动？它们是否会导致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下跌？
所以，我们看到，在诸多情况下，有一部分投机者只通过分析印度方面的消息，就买入东印度公司的股票，而有些人则可以根据尚未发生的欧洲局势，就将其持有的股票抛出。在后一种情况下，显然消除了通过进口获取（利润客观的）回报的可能性。而另一方面，伴随着税收的增加，（在欧洲）成本也增加了，即使你有着探询权贵们最深藏不露的意图的好办法，投机者的行为却已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决定也变得含糊起来……
在交易业务中发生的困难，以及令人惊惧的事件，使我们得到了一些经验总结……
（投机中的）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要建议任何人买进、卖出股票——一旦你的眼光发生问题，那么，纵然是最有利的建议，也可能会变成馊主意。
第二条原则是：见好就收，确保当下的利润，千万不要因为错过的利润而伤感——与你的想象相比，鳗鱼逃跑的速度更快。对于可能得到的，尽量接受，别奢望有利的形势会持久地延续，也别奢求自己始终是最幸运的那一个——这是一种更为明智的态度。
第三条原则：交易所里的利润，就像恶作剧的妖怪们的财富——它们时而是红榴石，时而变为煤炭，时而成为钻石，时而又变成了燧石，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清晨的露水，而接下来又化作了泪珠。
第四条原则：无论任何人，若想成为游戏中的赢家，都一定要具备耐心和资金实力——股票的价值差不多总是处于动摇不定之中，而市场上的流言也几乎总有一定的依据。
面对不幸所带来的疾风骤雨时，一个人应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丝毫不畏缩、怯懦，就如同那面对闪电发出勇敢咆哮的雄狮一样，而非如同雌鹿一样，才听到雷声就吓得逃之夭夭。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有心中永存希望的人，才可能获胜。而且，你还必须在拟订计划的阶段，就保证自己的资金运作不出纰漏。许多人都是因为情况的发展、形势的变迁，而最终落了个遭人耻笑的下场，原因无他，就是由于这些投机者在行动的时候依据自己的梦想，有的依据自己的预感，而另外一些人则依据自己的幻觉，有的人则依据自己的情绪与心境，而无数的人更是依据自己的妄想进行操作。
商人：和这些诈骗有关联的人（看起来），就像那些相信自己体内有一个内在的神灵，可以借助神灵获得启迪和建议的英国教友派教徒一样。（依据你的描述）这些股票交易所里的“居民”，其实非常愚蠢，没有定性，他们利令智昏，骄傲自大，蠢笨不堪。
他们会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无理由地卖出；他们也会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无理由地买进。他们会在自己不具备（优点或）缺陷的情况下，发现何为正确，何为错误。他们会设想，有神在劝说他，不过这个神灵（看起来）时而是骗人的亚伯（《圣经》中的人物，亚当与夏娃之子）的灵魂，时而是暴躁易怒的索尔（古北欧神话中掌管战争与农业的神，也称雷神）的灵魂。
股东：你的推测是相当正确的，一个投机者在梦中看到了尼布甲尼撒二世（巴比伦国王，耶路撒冷的征服者）的塑像，于是乎，他马上将手中所有的股份都抛掉了。据他自己解释，这是因为他在梦中看到有人将一颗卵石投向尼布甲尼撒二世的塑像，所以，东印度公司将在和中国的贸易中遭受损失；伴随着从印度返航的船只的到来，一定会发生一场股市大崩溃……
（另一位）投机者走进了交易所大厅，他感到满头雾水，不清楚何种思想在误导自己，也不清楚何种想法是正确的。此时，他突然产生了灵感，大叫了一声“Vendeloskirios”[14]（这是股票交易所里的一个术语，无人清楚它到底是何意）。他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做了这个决定，几乎是丧失了仅有的理性。
接下来，另一个“斗牛士”出场了，他急着想让自己保持镇静。他犹豫不决，不清楚如何做才能最好地保证盈利。他反复咬着自己的指甲，撕扯着自己的指头，紧闭着双眼。他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一句话至少要反复说上四遍。他将手放到面颊上，如同患牙痛一般。他摆出一脸深思熟虑的表情，然后用指头刮了刮眉毛。而与以上变化多端的表情与动作相伴随的，是一阵神秘的咳嗽声，仿佛他要尽力甩开操纵命运之手一样。
突然，他冲进人群，以粗暴、狂野的动作打着手势。他一边打着响亮的榧子，一边用另一只手做着一种傲慢的手势。他开始进行股票交易的时候，就如同它们并非股票，而是牛奶蛋糊一样。他在购买的时候，无任何节制[15]，所秉持的原则就是尽可能多地买入。他在购买这些无意间出现在眼前的股票时，没有任何动机或根据，仅由于他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声。
当他希望扭转形势，让其向着于己有利的方向改变时，他会对股票交易所形成特殊的影响——那里的人们确信，他脑海中的号角声可能令他做傻事，有时候也或许让他做些聪明事。
又一位投机者走进了人群，看上去，他似乎是个冷静非凡之人。突然，他兴奋起来，无所顾忌地大量抛出自己的股票——没别的理由，只是由于他用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扣计数，结果发现，纽扣的数字并非偶数。若他赢了，他会认为衣服上所有的纽扣都是玫瑰花苞；若其输了，他会以为所有的纽扣都是荆棘刺条。
对于这些过火的情况，投机者们诉诸诸多的保护措施。在某些方面而言，他们是相当聪明的：当股票价格表现出明显的下降趋势，却突然上涨时，他们始终可以为自己找到诸多的理由；而股票正在上涨期间，却突然下跌时，他们也可以为自己列举出诸多的原因。
借助于“antiperistasis”[16]，学者们认识到，对立面始终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当空气和火苗搏斗时，必定会迸出耀眼夺目的火花，而那火花所具有的热量更大——投机者担心事情的结果和他们预期的相反，因此，为了获得成功，他们会付出更大的努力。
有时候，股票价格也会表现出一种平静的状态，交易所不被利好所影响，也不为利空所困扰……突然，出现了一朵乌云，一场风暴马上就要到来。出售股票的人为此高兴极了，他们开始商讨当下形势的不确定性以及灾难的可能性。
然而，多头以旋风般地将股票价格快速推高，令马上就要泛滥的洪水得到拦阻，一点也不在乎人们对其智慧和能力的指责——他们就好像埃涅阿斯一样，在冥府的入口处遇到了一群哈尔皮埃（鹰身女妖）。不过，埃涅阿斯无所畏惧，勇敢地挥舞着长剑，一点儿也不让自己的勇气受到焦虑的麻痹。
冲突还在延续，直到最后，相比于混战发生之前，股票的价格变得更高——那些丝毫不怀疑有阴谋存在的交易者，从未料到多、空双方之间的斗争，还是按照他们常规的、无波无澜的规则进行操作。随即，他们被这场投机风暴吓得目瞪口呆——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股市中，结果发现，自己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微小的头寸。于是，原本是障碍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令人庆幸的事情，而原本必定要将购买股票的多头打入绝境的力量，却成为一种鼓励多头士气的因素。
虽然存在着这些荒唐、混乱、疯狂以及对利润的怀疑和不确定，不过，人们还是有办法觉察那些有影响力的大人物持有的政治观点，或者他们对证券业的看法。这样的人会有意识地观察这些变化，以之作为自己的事业，他不存在盲目的热情，也没有令人气愤的固执。凭着这种素质，他经常能发现正确的事物，虽然并非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可是，在对观察作总结的时候，他也会发现，任何透彻的观察都无法让股市游戏神圣化，并且，其中也不存任何科学性。
既然当趋势不好的时候，有钱人都在寻找着相反的作用力，所以，利空的消息也无须被看成是致命的打击。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这种地狱般的豪赌中，有两种典型的投机者，他们之间是如此势不两立，以至于他们在决策中也会处于互相对立、正好相反的形势，就如同他们在各自的命运中也彼此对立一样。
多头就属于第一类人。他们的运作方式是以购买股票开始的，就仿佛他们是国家、政府以及东印度公司的情人一样。他们始终盼着股票价格上涨。他们希望因为受到利好消息的刺激，市场会猛然之间向上攀升，而股票价格也会随之迅速上涨。
空头则属于第二类人。在开始操作时，一般情况下空头首先要做的就是卖出。他们当中的有些人，为了财富不择手段，宁愿成为国家公敌也在所不惜。人们必须像躲避瘟疫一样，来逃避这些空头的魔爪。一般情况下，人们只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选择与空头相同的立场。
例如，若你不马上做决断，赶紧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就会让这个宝贵的机会从身边翩然飞走；若你不马上将其放进钱包里“落袋为安”，财富也会从你的手中逃走。
多头就好像长颈鹿一样，对所有的事物都持着淡然处之的态度，他们这种人绝不会被吓倒；多头也好像小说中描述的魔术师一样，在他给你看的镜子里，相比于现实世界，女士们都会变得异常美丽。他们热爱万事万物，他们赞美万事万物，他们倾尽全部的力量去夸大所有的事物。
在一次古代战役中，比亚斯欺骗阿尔雅特人的大使，向他展示一堆堆表面上覆盖着小麦的沙山，令其误以为，如此富庶的一个城邦必不会因粮草枯竭而投降。与之相似，多头们也持同样的做法。他们要让公众确信，他们的举动就代表着财富。当他们受到毒蛇袭击时，他们如同善于驯蛇的印度人一样，将其视为精致而美味的食物……他们不会因火焰而退缩，也不会因为彻底的失败而倒下……
相反，空头会被恐惧、胆怯和紧张彻底控制住。在空头的眼里，野兔变为了大象，帐篷里喧闹的宴会变为了造反闹事，灰暗的阴影就是混乱来临的前兆。不过，倘若有人计划把非洲的绵羊当驴使，甚至有人计划用阉羊当马骑，那么，在空头看来，所有的侏儒都可能像巨人一样庞大，这真的没必要大惊小怪……
普林尼在《自然史》说，赫提奥提斯这个地方有两口井，分别叫沙伦和米兰。若绵羊喝了沙伦井里的水，就会变成白色；若绵羊喝了米兰井里的水，就会变成黑色。它们要是不仅喝了沙伦井里的水，还喝了米兰井里的水，其色彩就会变得绚烂缤纷，十分有意思，也很赏心悦目。
你希望自己事业有成，就无须一直喝“多头”井里的水，因为你不会因“变白”而获得更多的好处；不过，你也无须一直喝“空头”井里的水，因为你不会因变得如乌鸦一样黑而获得更多的利益……总之，你既不要一直做多头，也不要一直做空头，而应该从自然的、本质的趋势出发，始终投机于上涨，偶尔投机于下跌——经验证明，多头常常是胜利者，而空头经常是失败者。
东印度公司就如同一棵（神话中的）不死树，当其旧枝被砍断时，它会出人意料地（迅速地）发出新枝。所以，（永远）不需要为担心其运作寻找理由，它会凭借新的发展与革新，迅速征服困难与阻碍。所以，你要做的，就是遵循这些指示，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迈进，如此，自己的前途将会光明一片，不管你的行为是诚实的还是虚伪的。
若你的目的不纯粹，那么，当形势变得于己不利时，就要求助于弗雷德里克·亨利的法令。一位诚实的购买者不但能接受交割股票，也能将之进行抵押。而交易中的利润（最终）几乎是确定的，以至于只有当面临一场激烈的战争（希望上帝可以将其阻止）时，操作才会处于危险境地，并让我们感到恐惧。
你务必要小心留意各种各样的波动，并且依照趋势调整自己的走向。从形式上看，股票交易所被20位投机者控制着，纵然是最微不足道的变化也能影响股票行情。因为人们的某种忧虑，股票价格下跌了30%；因为出现了一封密信，股票价格又下跌了50%……
如今，投机者和商人（商人玩这场游戏的目的仅是娱乐，而非贪婪，这一点很容易就区别出来）同样多，他们因为那些不正确、不必要的恐慌，饱尝了痛苦忧患。正因如此，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股票视若珍宝，于是，当真实的损失发生时，他们会发现，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
然而，若对一种单纯的威胁感到恐惧，那就意味着双倍的苦痛——事实发生前的一次，事实发生后的一次……
太多人因为股票的高价而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还不习惯股票处于这么高的价位。不过，理性的人并不为此而感到担忧，因为东印度公司的头寸每一天都发生着更加炫目的变化，而荷兰这个国家，也因此变得更加富裕、丰饶，得自固定利率投资的收益不断减少——想找到投资的渠道已变得很困难。
正常贷款的利率每年仅3%。若借贷者收取担保品的话，那么，年收益率就仅为2.5%——纵然是最富有的人，也只好选择入市购买股票。当股票价格下跌的时候，有人甚至都不打算抛售投票，就是为了避免损失。不过，当股票价格上涨时，他们同样不会将股票抛出（为的是保护自己的既得收益），原因是他们不清楚除了股票之外，他们还可以找到何种投资渠道，能确保他们收回本金。
此外，在股市中，他们可以以最迅速的方式赎回自己的资金——在（股票交易所）行情保持活跃状态的情况下，人们始终能够掌控自己的资金。
可以快速出售变现的可能性，以下面的方式大大增加了股票的价值——相比于其他交易所，阿姆斯特丹交易所里，东印度公司股票的要价要高得多。[17]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就在于在这些省份的其他地区，投机活动均不存在。
对于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来说，除了费用较少之外，股票的红利均与外省的商会相同。不过，相比于阿姆斯特丹商会，泽兰商会的东印度公司股份报价要低150%，英克胡森商会的报价要低80%，霍恩商会的报价要低75%，鹿特丹商会的报价要低30%，德尔夫特商会的报价要低70%。
（阿姆斯特丹股票）变幻莫测的价格，根本不遵循莫林河的流向——从西向东奔流两个星期，再从东向西奔流两个星期。多变的股票价格与波斯井也毫无共通之处（据说那儿的井水三十年一涨，三十年一落）。股票价格的下跌未必存在一个限度，同样，股票价格上涨的可能性也是无限的。
一位商人在果阿买到了一颗价值难以估量的钻石，将其由印度带到欧洲时，法兰西国王大声斥责他：“你怎能甘冒奇险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放在这颗石头上呢？”
这位商人相当礼貌而明智地回答：“我仅是时刻将陛下您牢记于心罢了。”
所以，过分高昂的价格无须让你担惊受怕。世上始终存在着对股票痴迷不已的权贵和国王。你理应清醒地认识到以下事实：人数的多少和投机者的多少是成正比的；你手中急于出手的股票，必定会有人急于购买，并乐于接下这烫手山芋……
就对交易所的影响而言，对于一个事件的期望远大于此事件本身。当人们预感将会分配到丰厚的红利时，或者当人们对大量进口品的到来充满期望时，东印度公司股票的价格就会上涨。然而，若这种期待成了现实，股票的价格一般都会下降——令人欣喜的进展和对幸运的欢呼，统统都被人们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个现象有其存在的天然理由。不管怎样，若情况紧急，空头一般会忧心忡忡，自身并不敢轻易尝试。与此同时，多头则对业务状态持乐观态度。对他们来说，这些事情始终是让人感到高兴的。他们的态度昂扬，充满了（相当确定的）信心，不会因为那些不太有利的消息而造成任何困扰，更别提紧张、焦虑了。不过，一旦宣布船只到达，或准备发放红利，空头们就得到了新的勇气。他们推测，买家（也就是多头）在几个月之内都别指望发生什么利好消息了。
树叶会因为最轻柔的微风而颤动，人们则会因为最微小的阴影而恐慌——股票价格随即下跌——它一面受到一方的攻击，同时又被另一方所抛弃。在这两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股票价格唯一的结果就是下跌。聪明人借助于娴熟的技巧，巧妙地利用命运赋予其的优越条件。
若发生了突然的变故，（投机者）几乎难以脱身。当身处巨大的困难中时，他们能够做的，就是尽力保全自己的股本，从而得以全身而退，那已然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商人：从你的描述之中，我得出了如下结论：股票交易所里使用的语言，并不是精雕细琢的。我注意到，交易所里的语言，其实是在希腊语的基础上融合了阿拉伯语的元素。纵然是最有经验、阅历最丰富的人，也得在一本新字典的帮助下，才能让自己弄清楚意思……
此处的术语和词组，就仿佛是上帝的语言一样难以理解。当我在股票交易所里听到诸多语言的混合体时，听到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喧嚣时，我当真以为自己身处巴比伦塔（《圣经》中因为人们的语言混乱而未建成的通天塔）中。
有时候，他们使用如“期权”这样的拉丁词，有时候他们却用如“蝴蝶”这样的荷兰语，而有时候他们又用如“盈余”这样的法语词。
股东：对于交易所里语言的杂乱无章，我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之所以会产生如此众多的行话俚语，是由于生意的需要。接下来，它们就成了一种惯例，并且，实践证明它们是可行的。
哲学家：让我们再回到股票交易所的惯例上来吧。我有一个问题。你曾提到，因为那些出人意料的消息，那些认为有利可图的人就开始购买股票，而其他那些认为无利可图的人，则开始出售股票。对于初学者或者怀疑者来说，和购买者交谈并且和出售者交流，对其观点和理由进行反复权衡，努力去学习最有利的经验，（从而）进行最稳妥的操作，实在是极明智之举。
不过，这种看法却和社会公认的行为准则相抵触。我想问一句，投机者是否应当将其不传之秘告诉我呢？或者说，投机是否可以建立在对此类交流的希冀之上？当你本人眼看着一个发财致富的机会于转瞬之间消失不见，还去浪费时间和他人交谈，又怎么会是合乎情理的呢？
在你解答这一问题之前，请容我再说出一点意见。例如，看起来，“当空头做空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之后，空头理应抛售”，是与哲学不相符的——我们受到的哲学教育是，当原因不存在的时候，其影响也会不存在。不过，若空头继续固执地不断抛售，那么，也就是说，纵然在原因消失后，其作用仍然存在。
此外，尽管从哲学上说，不同作用源于不同的原因，不过，在股票交易中，有人买，有人卖，所以，此处的一个原因，也就具有了不同的作用……
不过，（在股票交易中）还存在其他一些活动……我的哲学理念与这些活动并行不悖。其中的一项活动就是，多头对空头的进攻采取异常顽强的抵抗。对此，你已经做了十分精彩的描述。结果就是，即便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股票价格还是在上涨……
我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双方在交锋的时候，会诉诸语言，甚至是拳打脚踢。他们还会绞尽脑汁，以自己的财产为赌注来冒险一搏……既然如此，我认为，我不应惊讶于有的投机者会认为某一条新闻有利可图，而其他的投机者则会认为同一条新闻是利空的现象。所谓“境由心造”，同样的事实会因为人的心境的不同，而发生不同的变化，在不同的人眼中就会存在不同的看法……
我赞同你建议大家少做交易这一观点，这与我的脾性十分投合。此外，哲人有言，“贪多嚼不烂”，所以，满足于有限的利润，其实是相当明智之举，纵然一个人没能获得任何（可能的）财富和优势，也无须惋惜。在股票交易所里，投机者将失败称为“脸上挨了一巴掌”。我认为，那些将自己明明白白地袒露在世人面前，从而让自己挨上这么一巴掌的人，必定是傻瓜……
最后，我要明确地告诉你，我一贯倾向于股票价格的上涨。虽然我也会和空头交谈，不过，他们始终是悲观主义者。我希望，自己在激烈的斗争中，能明智地不受任何偏见的影响。
股东：我决定用法语来翻译这些对话，让关于股票交易的知识得以普及，最终成为人人都懂的常识。因为到现在为止，从未有人写过与此有关的东西。我认识到，有很多以双关语为基础的段落，无法翻译成法文，所以，我认为，应当加上一些轶事和修饰语，以一种文雅、幽默的表现方式，将那些艰涩的知识和深刻的思想表达出来……
因为对交易所的冷嘲热讽（前提是它们不是恶意的），是导致这个行业如此吸引人的主要原因。因此，在对交易所的描述中提到诸多暗讽，并不是不合时宜。我并未计划发牢骚、说荒唐话。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我是在“无的放矢”，对着空气射箭——我的攻击并不会直接针对任何一个人，因此，我的箭也不可能伤害任何特定的目标。
我答应你们，要实事求是地对股票交易所进行描写。不过，假如缺少了对事实的抽象、精炼的再创造，我就无法做到真实的描述。当严厉的批评家们声称，摧残真相的是篡改它的人，而非掩盖它的人时，我请您相信，我一定不会隐瞒我所知道的纵然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所以，我要虔诚地恪守自己的义务，但凡我认为这些事情是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