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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新版序言

    几年前,我的一次国际金融研讨会上,学生们希望能一睹现实生活中投资者的风采。于是乔治·索罗斯爽快地同意在普林斯顿花一晚上的时间与一个学习小组进行交流,其中包括许多经济系的教员。 此次交流我们都收益过望。发言伊始,乔治就表明了平衡理论与资本市场的运作方式之间没有联系,如果利用那些基础理论来进行投资往往会适得其反,因为投资者们其实是通过自己对于市场走向的直觉来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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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新版前言

    过去几年发生了很多事,金融市场曾陷入混乱,使这本书中介绍的反身性理论更加的有意义并更容易被大众接受。1997年8月,泰国汇率制度的打破引发了一场金融危机,这场金融危机像一个大铁球一样从一个国家滚过另一个国家。1998年8月,俄罗斯人反对将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一种基于有效市场假说运行的对冲基金,置于危险的境地,并表示只有适时地干预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才能阻止暴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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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新版导论

    对流行范式的批判 在旧版导论的开头我确定地写道:这本书代表了我一生的奋斗。这句话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尽管我的活动范畴已经从金融行业扩大到了社会学和政治领域,但我在这些领域中依然沿用了我在金融市场里使用的理论模型。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将这本书再版,并将我过去15年间所学到的新知识融入其中的原因。对现实情况的理解,尤其是对金融市场的理解,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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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第一章 股票市场中的反身性

    我将从股票市场谈起,试图展开一种反身性的理论。这是因为:一则,作为拥有近25年资历的投资商,我最熟悉的就是股票市场;二则,股票市场提供了一个优越的实验场所用于检验理论,在股票市场中,变化是以定量语言表达的并且易于获取资料,甚至连参与者的观点也可以通过经纪人的报告一目了然。最为重要的是,我已经在股票市场中实地检验了我的理论,至少可以贡献出一些有趣的研究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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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二章 外汇市场中的反身性[2]

    [2] 反身性相互作用在股票市场中是间歇性的,而在货币市场上却是连续的。我试图证明,自由浮动汇率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并且,这种不稳定性是累积的,因此自由浮动汇率体系的最终崩溃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传统上认为,外汇市场的运动趋向于(货币供求的)均衡点,定值过高的汇率将刺激进口抑制出口,最后汇价将重新回到均衡水平。类似地,竞争能力的改善可以在汇率升高、贸易顺差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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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三章 信贷与管制的周期[5]

    [5] 反身性概念和信贷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缘分,这是不足为怪的:信贷取决于预期,预期涉及偏向,于是信贷成为偏向介入历史过程并发挥因果作用的主要渠道之一。信贷似乎与一种独特的我们称之为繁荣/萧条的反身性模式相关联。这种模式是非对称的,繁荣是长期的、逐渐加速的,而萧条是突发的并且往往是灾难性的。相形之下,当信贷不是反身性过程中的一个基本要素时,其模式趋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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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四章 国际债务问题

    反身性分析的关键在于决定哪些要素应当分离出来予以特别考虑。在处理某一特定的金融市场的有关问题时,情况要简单一些。它的关键变量就是市场价格,而应予以特别考虑的就是那些能够影响市场价格的因素。然而即令如此,进入你视野之中的也将是无限多个因素。仅仅指出基本趋势和主流偏向,这在说明历史过程的动力学方面也许是有效的;但注意,绝非在历史过程的辩证法方面也同样有效,至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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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五章 贷款的集团体制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管理当局进行了积极而富于想象力的干预,国际债务危机势必令银行体系陷入崩溃,从而给世界经济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上一次可能与此类似的崩溃爆发于30年代。鉴于以往的教训,国际间成立了一个授权机构以防止历史的重演。因此,听任形势恶化而熟视无睹是难以想象。别具一格的干预方式将世界经济引入了史无前例的新局面。 这个机构赋予中央银行作为最后的贷款人的权力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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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六章 里根的“大循环”[12]

    [12] 在国际债务危机期间,我一直忙于一个有关信贷扩张与紧缩过程的粗糙而又表述不甚清楚的模型,这一过程类似于股票市场中的繁荣/萧条的发展过程。我认为1982年是世界性信贷扩张阶段的终结,但当时我并未意识到美国将成为“最后的贷款人”。 庞大而日益增加的美国预算赤字,是相互矛盾的政策目标无意间所造成的。一方面,里根总统通过减税力求削弱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可在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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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七章 银行体系的演进

    人们都知道,1982年的国际债务危机构成了一个震撼人心的转折点。债务国资金转移的方向逆转,震荡无所不及。在我们的大循环模型中,震荡以非投机性资本流入的形式表示(↑N),因为它的流向并非出于对总回报的考虑。牵涉到的款项数目巨大:1982年,资金流入重债务国的净额为501亿美元,到了1983年,反向流出净额竟然已经高达138亿美元 [15] ,其中绝大多数是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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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八章 美国的“公司大精简”[19]

    [19] 在里根大循环的背景下,还有一种重要的反身性过程也处于发展之中:美国公司的结构正在经历着重塑阶段,具体方式有合并、收购、剥离财产(divestitures)与杠杆收购。这一变化具有通常同反身性过程相关的那种戏剧性,并且上升到了历史的重要性。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远远早于大循环的时期,自1982年以来,这一进程得到了极大的推动。公司重组与大循环之间存在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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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九章 起点:1985年8月

    1984年大选,历时实验由此开始介入大循环的历史发展过程。在那以前,由于美国经济的持续增长以及美元坚挺,大循环一直春风得意。当时各国中央银行心里都清楚这中间有问题,最终一定维持不下去。1984年年初,他们一度干预市场,试图压低美元汇价,但没有成功,美元因此更是涨得高于以往任何时候。经济发展依然强劲,甚至消化了一次温和的加息。手持美元金融资产的外国人大发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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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十章 第一阶段:1985年8月~1985年12月

    [25] 股市近来接受了一种观点,认为货币投放的高速增长预示着强势经济的到来。循环性股票开始上涨,而利率敏感型股票及国防工业股有所下挫。我必须决定跟追那种敞口倾向。对流行的观点我有所怀疑,但又拿不出足够的反证。于是,我干脆静观待变。基金股票主要由那些坚持从结构调整中获益的公司,以及具有自己独特循环方式的财产保险类股票所构成。 外汇方面,我一直倾向于软着陆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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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十一章 控制对照阶段:1986年1月~1986年7月[28]

    [28] 1986年1月11日 星期六 [29] 股票与债券市场经历了一次严重的下挫行情,我遭受了极大的损失。早在12月期指到期时—当时正赶上一次短暂的股市高峰—我已经在股票市场上建立了最大限度的敞口,而我的债券头寸也还没有脱手。结果,当跌势来临时,我的股票和债券头寸都得不到任何保护。是否应当将债券头寸削减一半?我对问题的严重性还有些将信将疑,尽管当市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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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十二章 第二阶段:1986年7月~1986年11月

    [31] 在我脑中始终盘绕着螺旋式通货紧缩的可能性。事实上,在历时实验开始的时候,这一念头占据了主要的地位,最后,我终于放弃了这一想法,倾向于牛市市场的观点,但在控制对照阶段,我仍在继续推敲这个观点,并且偶尔照此行事。 从今天的眼光看,这一论点以石油价格的崩溃作为自己的立足点。就长期效果而言,廉价的石油应该能够刺激经济的发展,因为生产成本降低了而可供支配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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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三章 结论:1986年11月

    “百年不遇牛市市场”过早地结束了,我已经排除了第二次牛市市场的可能性,不过也许会有某种局部的进展。 [33] “百年不遇牛市市场”的流产为我们洞察整个形势提供了有价值的启发,经历类似过程的并非只此一端,大循环就是另外一例。只要愿意找,还可以发现不少的例子:欧佩克几乎就要分裂了,但还是从断崖边上退了回来;国际贷款问题也是如此,我们已经分析了为什么作为应急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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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四章 金融炼金术的视界:实验评判[34]

    [34] 历时实验的结果同我的预期出入很大,此外,第三阶段的表现也同第一阶段大相径庭,写于1986年6月的评判必须返工以覆盖自那以后所发生的一切。第一阶段显示了我的方法的成功,第二阶段则展示了不那么成功时的情景,这使得评判工作更为复杂,但同时也会令我们的判断更为完备。 要对我的方法进行评判,就必须将获利于金融市场与预言未来过程这两种能力加以区分。这一必要的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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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六章 自由市场与管制

    进一步地批判均衡的概念几乎是多余的了。早在第一章里,我就已经断定这只是一个假定性的概念,它在同真实世界的切合性方面是很成问题的。而在此后的各章里,我考察了各种类型的金融市场与宏观经济的发展,结果表明,它们从未表现出均衡的趋向。实际上,断言市场倾向于走入过度的非均衡,恐怕会更有意义一些。这种不均衡迟早将发展到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最后不得不进行修正。 据说均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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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七章 走向国际性的中央银行

    经过前面的探讨,我们已经可以肯定金融市场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那么,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行的、一劳永逸的挽救方法呢?以我自己的能力恐怕很难做出精当的解答,我的长处在于鉴别体系的缺陷而不是设计新体系。长期以来,我一直幻想自己能够成为像凯恩斯那样的经济改革家,但是,越是接近于获得陈述自己见解的机会,我就越是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我的特殊专长在于能够洞察任何体系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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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十八章 全面改革的悖论

    在前边的讨论中,我不仅给出了一种可行的国际金融体系的轮廓,同时也给出了一项可行的美国经济政策的轮廓。当然,这些还只能说是框架或视角,但只要稍加修葺,它们也一样可以覆盖那些我们尚未涉及到的领域。 还有两个最基础的问题,一个是抽象问题,另一个是个人问题。抽象的问题关涉所有有关体制改革的尝试,由于认识所固有的不完备性,全面改革是否存在着悖论?我们真的有希望搞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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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十九章 1987年大崩盘

    1987年股票市场大崩盘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我们必须回溯到1929年、1907年,甚至1893年的崩盘,才能找到可供比较者。就许多方面来说,最有关联并且最广为人知者的就是1929年了。但在做比较时,我们必须注意不要将崩盘本身与其后果相混淆。 在1929年崩盘时,纽约股票市场大约跌了36%,这项数字与1987年崩盘的跌幅大致相同。随后,股价回升到其跌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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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结束语

    反身性的概念是贯穿本书首尾的主题。我的阐述主要集中于社会科学的一般和金融市场的特殊,其他领域我几乎没有涉及。下面我将简略地述及这些方面,尽管有关思想还不成熟,详尽的论述将构成下一本书的内容。不过我担心也许不会再有机会涉足写作,特别是因为我将一直留在金融市场里。 首先是价值问题。经济理论将价值作为一种给定,尽管有证据表明它们是由反身性过程支配的。今天,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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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银行体系的演进

人们都知道,1982年的国际债务危机构成了一个震撼人心的转折点。债务国资金转移的方向逆转,震荡无所不及。在我们的大循环模型中,震荡以非投机性资本流入的形式表示(↑N),因为它的流向并非出于对总回报的考虑。牵涉到的款项数目巨大:1982年,资金流入重债务国的净额为501亿美元,到了1983年,反向流出净额竟然已经高达138亿美元 [15]

,其中绝大多数是美元。资金从重债务国的转移,为大循环提供了主要的支持基础。

1982年的危机并没有能够成为银行体系发展的转折点,这是一桩颇为奇怪的事情,可是却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些最大的银行陷入太深,欲罢不能,无法做到令资金回流。如果他们完全停止了后续贷款,债务国家就只有彻底破产。如果他们事先就预提了充分的储备,那他们的资本状况早已受到严重损害了。各种集团的成立,其目的无非是保住这些银行。我们已经了解了集团在帮助债务国渡过难关时所扮演的角色,现在我们应该探讨一下这一事件对银行体系的影响。

贷款的集团体制所赖以运行的基础原则是自愿合作。管理当局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力保重灾银行有能力增发新贷款,同时还要将边缘银行引入合作范围。为达到这些目标,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保持一种幻象,似乎未清偿贷款并未对银行造成损害,因此不必建立特别的储备金作为未雨绸缪之计。在各国主管机构之间也存在着一些分歧,但是联邦储备局,作为最终的贷款人,保持了自己的支配权。他们认为银行体系过于脆弱,经不起大的手术。会计标准进行了修订,同时还做出了特别的努力以使银行有能力达到规定的水平。1984年3月1日,联邦储备局在最后一分钟做出了向阿根廷提供过渡性贷款的决定,这也是它最富于戏剧性的一次干预行动。

欧洲的中央银行则采取了另外一种方针。他们鼓励商业银行建立储备,冲销坏账资产价值。他们有能力这样做,因为欧洲的银行,从整体上说,陷入得要少一些,并且他们的会计准则允许巨额的秘密储备积累。英国银行的处境介于美国和欧洲大陆银行之间,有些英国银行属于那些向欠发达国家提供贷款最为冒进的分子。不过,在他们自己的分支系统中,其储蓄基础却要牢固得多,因此永远不至于像他们的美国对手那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神经过敏。

也许可以这样讲,联邦储备局在支持金融中心银行(money center banks)方面走得太远了。这些银行用于重订还款时间表的费用,以及停留在纸面上的异乎寻常的高利差都得到允许,可以列入本期收益,尽管他们从未从中获得现金收入。其结果是,他们可以据此报告取得丰厚的收益,也的确有些银行在1983年增加了他们的股息。

富于讽刺性的是,集团的组建以及与之相随的管理当局的悲观态度,正是这一切拖延并转移了美国银行业的调整过程。债务国不得不承认严峻的现实,而银行背着大量的可疑债务却有口难言,他们不得不竭力隐瞒债务的不可靠性。他们收回利息的唯一指望就是增发新的贷款,这样一来,问题非但没有暴露,反而更形严重了。银行对此的反应是试图以更快的速度增长,最理想的增长方式是提供业务而不必占用资产,金融中心银行开发了许多新的业务,积极地将它们推向市场。当然,他们也绝非不希望扩张其资产负债表。几乎所有的贷款在质量上都远胜他们向欠发达国家所提供的贷款业务。当时正是杠杆收购的全盛时期,银行愿意提供条件非常宽大的贷款。银行还大胆地吸收海外存款以充实自己国内的资产。就这样,他们充当了美国吸收外来资本的基本工具。

遗憾的是,银行无法利用其报告中惊人的收益数字来提高其股权资本的数额,因为这种把戏是骗不过股票市场的。银行股票的市场价格体现了对其公告资产价值折扣所进行的真实还原。化学银行抓住了一次短暂的有利时机售出了一部分股票,汉诺威制造商银行(Manufactures Hanover)也发售了一些股票以配合收购CIT公司(CIT Corp)。然而这些只能算是例外。从整体上讲,银行不得不依赖其留存收益,而那是不可能跟上资产增长的步伐的。

增长与多元化的竞争仍在继续。汉诺威制造商银行以高昂的代价购入了CIT;各种“非银行银行”的技巧不断发明,以克服目前有关对地理分散的严厉束缚。金融中心银行正在施加压力,要求开放州际扩张,但他们遭到那些试图保卫自己的地方银行的强烈反对。旷日持久的争论直到最近才算有了解决:在金融中心银行进行跨越州际的收购之前,先要给地方银行提供一个喘息的空间。

联邦储备局不愿意对银行体系采取任何严厉的措施,担心那样做将对经济发展产生消极影响。最优先的考虑是阻止可能出现的崩溃,为此他们希望能够发动一场强劲的复苏,待经济复苏并走上正轨之后,再来考虑控制货币供应,并允许利率上扬。他们本来也可以试图去控制银行,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坏账持续增加,资本充足率日益恶化,对银行系统的信心仍然很不稳定。

最后,问题在国内贷款业务中暴露出来了。有些重要的经济部门并没有参与复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农业与石油工业。同国际债务不一样,靠继续增发贷款来偿付利息从而保持国内借款人免于破产,这一套做法根本行不通,因为债务人实在是太多了。大陆伊利诺伊银行(Continental Illinois Bank)因执行宽松的贷款政策而蒙受了重大损失。特别是它从已经破产的宾夕法尼亚广场银行(Penn Square Bank)那里购入的一笔巨额能源贷款,但这笔贷款极不可靠。由于没有分支机构,这个倒霉的银行只能极度地依赖借入的资金,因此成了公众注目的焦点。

储蓄与贷款业也在酝酿着风波。由于1982年之前的高利率,许多机构的股本金流失殆尽。为了阻止一场全面崩溃的发生,大量的机构只得合并,或者谋求救助。里根当局所追求的是让市场自己来找出解决的办法。就在这些机构的资本遭受严重损失的时候,金融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场面之一出现了。许多清规戒律一下子被扫除净尽,储蓄与贷款公司的活动范围扩大,投资资产种类极大地拓宽了。由于储蓄贷款机构是在管制的气氛中陷入困境的,因此管制的解除被认为可以帮助他们走出困境。私营企业也的确设计了不少机巧的方案以图挽救破产的储蓄与贷款公司。绝大多数新投入的资金立刻以税损的形式扣除了,精明的投资者们只用了很少的一点现金投入,就取得了对这些金融机构的控制权,它们都是有权开展由政府提供保险的存款业务的机构。其中一部分落入了这样一些人的手里,他们利用这些存款来支持可以获利的其他经营活动。在野心勃勃的扩张过程中,握牟厚利之机而无损微毫之虞。这一套做法实在令人不快,奇怪的是至今没有人加以指摘。

在充分地利用了管理当局所提供的机会自肥起来的公司中,美洲金融公司(Financial corporation of America)表现最为冒进,它的领导人是精悍的查尔斯·纳普(Charles Knapp)。在收购了第一租赁金融公司(First Charter Financial)—一家老资格的公司,其存款由联邦储蓄与贷款保险公司承保(FSLIC)(Federal Savings and Loan Insurance Corporation)—之后,通过经纪人以及无所不能的强力推销人员,开始了狂热的举债活动。在此之后,他们又过度投资于风险极大的不动产贷款以及固定利率抵押贷款业务。如果其中任何一笔出了问题,立刻就可以找到另一家将这笔贷款接过去,以此作为另一笔贷给它的更大款项的交换。在利率开始上调之后,公司以指数比率提高了其抵押贷款平均固定利率水平。纳普相信,通过这种方式,他得以开展了一项具有极高收益水平的业务,当然前提是利率最终能够下跌。不过,即使利率始终居高不下,只要他的业务量达到一定的程度,政府也就不会允许它宣布破产:如果是正面,他就赢了,如果是反面,他也不会输。这种算计当然是正确的。公司的存款额很快地从1982年的49亿美元增长到1984年的203亿美元。随着公司财务状况的日益恶化,纳普被迫辞职(在收下了高达七位数的离职金之后)。然而公司却得救了 [16]

大陆伊利诺伊公司和美洲金融公司危机在1984年的爆发差不多前后相继出现。这是银行与储蓄业的真正的转折点,尽管这一事实至今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银行监察员们如梦初醒,记起了自己的法定责任,开始集中精力检查那些不良贷款。管理当局提高了资本需求标准,并且执意加强坏账储备。银行只得收缩资产负债表,出售资产、整顿贷款以备转售,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往账面上一摆了之。不健康的增长终于告一段落,调整过程开始了。

乍看之下,调整进行得极为顺利,出人意料。银行逐渐熟悉了整顿贷款以备转售的业务,许多新的金融工具投入使用,从浮动利率到抵押转售票据。每当有必要的时候,总会有其他的机构接替银行的角色。垃圾债券已经取代银行贷款,成为企业合并的主要筹资来源,国库券取代了欧洲美元存款吸引海外资本的功能。取消外国人所持债券的预扣税的政策,同银行扩张转折点在时间上的重合并不是偶然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行的财务状况应该已经得到了改善。个别银行也许受到了损害,因为他们不得不认亏出场,然而整个行业作为一个整体应该比过去可靠得多。股票市场已经对这一外在的变化做出了积极的反应:银行股票市值上涨,价格升水。

然而危险期并未结束。只有当一种趋势已经被扭转过来的时候,人们才能看清先前的狂热所带来的后果。只要银行还有机会,他们就会竭力用增发贷款的伎俩来掩盖其不当贷款。可是,到了银行被要求计提坏账或可疑贷款准备金时,再用这套手法对他们来讲已经没有什么好处了。与此相反,银行会急不可耐地清算坏账,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将非收益资产转化为收益资产,同时,还可以收回一些款项用以建立必要的储备。然而这种做法的危险性在于,坏账清算可能会导致更多坏账的暴露。比如说,许多农场主无力偿债,但他们所拥有的土地的价值仍足以提供充分的抵押:这些农场主将获得进一步的贷款,而不是被迫宣布破产,然而那些农场主的破产清算却导致了地价的下跌,其结果是更多的农场主进入了破产的行列。在石油业中,类似的情况也在发生。而正当此稿撰就的时候(1985年9月),不动产业也出现了不祥之兆,下一个轮到的很可能将是船运业。

1985年,马里兰州公共储蓄银行(Community Saving Bank of Maryland)及其附属机构,产权规划公司(Equity programs Inc.,EPIC)的破产,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范式,它表明在趋势被扭转之后可能会发生些什么。这个出问题的机构是由不动产发展商们收购的,他们把自己的辛迪加业务作为储蓄机构的附属部分来经营。他们专门投资于模式居室建筑,因此颇有口碑。这些房屋的抵押由私人抵押保险公司承保,以抵押担保债券的形式出售给投资者。在俄亥俄州发生了挤兑由国家承保的储蓄银行的事端之后,马里兰州的储蓄银行也被指令寻求联邦保险的庇护。然而联邦储蓄与贷款保险公司FSLIC坚持要求它先出售其附属的辛迪加才可以获得FSLIC的保护,以此作为惩罚。这一要求揭开了全部问题真相,原来这个子公司已经无力组织任何新贷款了,而如果没有新的信贷资金支持,它根本就不可能偿付未清算抵押贷款。情况表明,来自已建成屋宇的收入不足以抵偿抵押贷款,其缺额则依照惯例由新的辛迪加贷款来弥补。从理论上讲,那些模式居室建筑终将售出并带来收入,然而在实际上,由于子公司对母公司负债过重,其中有些建筑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子公司发行了约14亿美元的抵押担保债券。这样一来,抵押保险公司就被推到了断头台,潜在的债务超出了一些牵涉其中的保险公司的资本额,如果他们无力承付债务,那么抵押担保债券的信用就会受到动摇。 [17]

上述简短说明显示,管理当局同样未能突破偏见的影响,他们也是反身性过程的参与者,只能在对整个过程缺乏充分理解的情况下采取行动。就此看来,他们同管理对象之间也不过是所谓的半斤八两。总的看来,实际上他们对自己所控制业务的理解水平比起从业人员来讲要差得多。业务越是复杂,越是富于创新性,则管理当局恐怕也就越是难以胜任,力不从心。

规则总是要落在所制约过程的后面。在管理当局终于能够制止过热发展的时候,他们所坚持的修正行为却又导致形势向反方向上的急剧恶化。这种情况出现于我们目前所讨论的时期。到管理当局终于意识到国际贷款业务的弊端时,一切已经太晚了。如果执意采取纠正措施,就要冒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崩溃的风险。当他们最终坚持银行必须承认自己的亏损时,又在不自觉中对诸如农业、石油业以及船运业构成了压力,造成抵押品价值的崩溃。

商业银行也犯了许多错误,但至少他们还有一个借口:他们是按照管理当局所颁布的指导方针来行事的,他们的职责在于竞争而不是为整个体系的可靠性分忧。在下面所说的意义上,他们的借口是充分而有效的。因为只要不涉及欺诈行为,当他们遇到困难时,当局在实际上总是要出面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的。这也的确是管理当局义不容辞的责任。

每当局势恶化到了危急关头,管理当局总有一套辩护词。从某种程度上讲,也的确可以归咎于个别成员的能力不足。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上,如果不是沃尔克就任了联邦储备局的主席,形势也许会发展成截然不同的结果。在困难的形势面前,他表现出了积极的热情,并且提出了许多新颖的解决方案,这对于一个官僚机构来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另一方面,也确实存在着机构上的原因。中央银行被授权作为最后的贷款人,但是它的日常权力同它在处理紧急事态时的巨大权力极不相称。本来期望他们能够应付危机的管理与控制,可是在处理具体问题时,他们的表现却总是不尽人意。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问题,就必然要求包括国会和行政当局在内的整个机构协调发挥作用。也就是说,凡是急需进行的改革几乎总是不可能及时地实施。

1984年的银行危机留给我们一个悬而未决的悖论。在储蓄吸收机构的管制弱化同确保储户不受损失之间,存在着一种基本的不平衡。担保的做法使金融机构得以随心所欲地吸收额外存款,而管制弱化则赋予他们在极大的范围内使用这笔存款的权力,此二者的合并,无异于一张不受制约的信贷扩张通行证。这是一个自联邦存款保险系统诞生之日起即已生根的痼疾,只不过在这一机构成立的时候,银行已被置于严格的管制之下了。风险与回报之间的不平衡,在非管制化趋势成为热潮之后变得更加显著了,终于在1984年走到了危机的关头。

联邦储备局只得扩展它作为最后贷款人的功能,保证所有的储户,无论大小都能够免于损失。这使得银行能够躲过储户加之于他们的最后一重惩罚。没有惩罚,也就没有任何约束。现在,除了管理当局之外,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金融机构参与不可靠的贷款活动。

也许有人会说,股东将是一股制约力量,因为他们不会允许将自己的利益置于危险之中。这当然是对的,可是这种制约并非十分有效,因为银行可以通过进一步扩大贷款规模来掩盖亏损。到了再也掩藏不下去的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股权资本了。因此,将股本与贷款暴露在风险中,这并不足以保证贷款的可靠性。

自1984年以来,管理当局的措施严厉起来了。然而偏爱非管制化的民间的和政治上的倾向还同以往一样地顽固。为防范大萧条重演而设置的各种地理和业上的制约正在逐渐地被清除。从理论上讲,解除管制同强化监督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冲突,然而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管理者犯了错误;业务日新月异,监管却捉襟见肘。从表面来看,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存款业务越简单越好,然而在另一方面,过于简单的业务活动倾向于滋生平庸与迟钝,以及经营管理上的保守性。问题可以归结为在稳定与改革之间做出抉择。事实是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而舆论也就一再地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因为过时管制的解除带来了许多新机会,不过,要求稳定的内在需要也在逐渐增长。

还有一个问题也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了。它牵涉到如何处理丧失清偿能力的金融机构。照传统的做法,当局比较倾向于安排规模更大、更可靠的机构进行收购。这种强制合并的办法在管制较严的时期不失为一条简捷的途径,因为破产面很小而且相互独立。收购方在财务上也相当有力。通常破产的银行都拥有某种有价值的特权,这种特权可以竞价拍卖,也不至于对整个行业的结构产生影响。然而在信贷扩张以及非管制化的过程中,“合并消化”破产机构的程序过于频繁,其效果也今非昔比了。特权开始贬值,收购机构面临对自身财力的稀释,也感到了吃力。一个高度集中的行业管理体制看来要好得多。例如,英国的清算银行在吸收存款方面从未碰到任何麻烦,尽管米德兰银行(Midland Bank)的处境比任何一家苟延残喘的美国银行都要糟。可是集中会增加爆发灾难性亏损的危险。在英国,一旦清算银行无法收回对欠发达国家贷款的利息,将会出现怎样的情景呢?远的不说了,美洲银行被鼓励去收购西雅图第一银行(First of Seattle),可是将来一旦有必要,谁来收购美洲银行呢? [18]

我们早已见识过了这方面的首例,那就是大陆伊利诺伊银行,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指望找到买主。也许最终我们将不得不进入这样一种局面,几家最大的银行都成了公共财产。在其他国家中,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合并与消化经营不善的金融机构的做法在储蓄与贷款业这一行中,比之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要不得。我们已经知道,在1980~1982年期间,由于受到高利率的影响,绝大多数企业都陷入了资不抵债的困境。管理当局想出绝妙的主意,将奄奄一息的公司出售给那些富于冒险精神的企业家们,他们对吸收由联邦政府担保的存款的权力垂涎不已。同样,我们也看到了那些企业家们,像美洲金融公司的纳普先生,利用这一特权创造了什么样的丰功伟绩。现在,管理当局已经采取措施制止不受控制的扩张,许多因过热而造成的弊病也开始暴露出来。幸亏利率下调了,否则我们将难以避免一次破产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