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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新版序言

    几年前,我的一次国际金融研讨会上,学生们希望能一睹现实生活中投资者的风采。于是乔治·索罗斯爽快地同意在普林斯顿花一晚上的时间与一个学习小组进行交流,其中包括许多经济系的教员。 此次交流我们都收益过望。发言伊始,乔治就表明了平衡理论与资本市场的运作方式之间没有联系,如果利用那些基础理论来进行投资往往会适得其反,因为投资者们其实是通过自己对于市场走向的直觉来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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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新版前言

    过去几年发生了很多事,金融市场曾陷入混乱,使这本书中介绍的反身性理论更加的有意义并更容易被大众接受。1997年8月,泰国汇率制度的打破引发了一场金融危机,这场金融危机像一个大铁球一样从一个国家滚过另一个国家。1998年8月,俄罗斯人反对将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一种基于有效市场假说运行的对冲基金,置于危险的境地,并表示只有适时地干预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才能阻止暴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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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新版导论

    对流行范式的批判 在旧版导论的开头我确定地写道:这本书代表了我一生的奋斗。这句话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尽管我的活动范畴已经从金融行业扩大到了社会学和政治领域,但我在这些领域中依然沿用了我在金融市场里使用的理论模型。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将这本书再版,并将我过去15年间所学到的新知识融入其中的原因。对现实情况的理解,尤其是对金融市场的理解,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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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第一章 股票市场中的反身性

    我将从股票市场谈起,试图展开一种反身性的理论。这是因为:一则,作为拥有近25年资历的投资商,我最熟悉的就是股票市场;二则,股票市场提供了一个优越的实验场所用于检验理论,在股票市场中,变化是以定量语言表达的并且易于获取资料,甚至连参与者的观点也可以通过经纪人的报告一目了然。最为重要的是,我已经在股票市场中实地检验了我的理论,至少可以贡献出一些有趣的研究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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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二章 外汇市场中的反身性[2]

    [2] 反身性相互作用在股票市场中是间歇性的,而在货币市场上却是连续的。我试图证明,自由浮动汇率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并且,这种不稳定性是累积的,因此自由浮动汇率体系的最终崩溃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传统上认为,外汇市场的运动趋向于(货币供求的)均衡点,定值过高的汇率将刺激进口抑制出口,最后汇价将重新回到均衡水平。类似地,竞争能力的改善可以在汇率升高、贸易顺差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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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三章 信贷与管制的周期[5]

    [5] 反身性概念和信贷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缘分,这是不足为怪的:信贷取决于预期,预期涉及偏向,于是信贷成为偏向介入历史过程并发挥因果作用的主要渠道之一。信贷似乎与一种独特的我们称之为繁荣/萧条的反身性模式相关联。这种模式是非对称的,繁荣是长期的、逐渐加速的,而萧条是突发的并且往往是灾难性的。相形之下,当信贷不是反身性过程中的一个基本要素时,其模式趋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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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四章 国际债务问题

    反身性分析的关键在于决定哪些要素应当分离出来予以特别考虑。在处理某一特定的金融市场的有关问题时,情况要简单一些。它的关键变量就是市场价格,而应予以特别考虑的就是那些能够影响市场价格的因素。然而即令如此,进入你视野之中的也将是无限多个因素。仅仅指出基本趋势和主流偏向,这在说明历史过程的动力学方面也许是有效的;但注意,绝非在历史过程的辩证法方面也同样有效,至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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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五章 贷款的集团体制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管理当局进行了积极而富于想象力的干预,国际债务危机势必令银行体系陷入崩溃,从而给世界经济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上一次可能与此类似的崩溃爆发于30年代。鉴于以往的教训,国际间成立了一个授权机构以防止历史的重演。因此,听任形势恶化而熟视无睹是难以想象。别具一格的干预方式将世界经济引入了史无前例的新局面。 这个机构赋予中央银行作为最后的贷款人的权力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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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六章 里根的“大循环”[12]

    [12] 在国际债务危机期间,我一直忙于一个有关信贷扩张与紧缩过程的粗糙而又表述不甚清楚的模型,这一过程类似于股票市场中的繁荣/萧条的发展过程。我认为1982年是世界性信贷扩张阶段的终结,但当时我并未意识到美国将成为“最后的贷款人”。 庞大而日益增加的美国预算赤字,是相互矛盾的政策目标无意间所造成的。一方面,里根总统通过减税力求削弱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可在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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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七章 银行体系的演进

    人们都知道,1982年的国际债务危机构成了一个震撼人心的转折点。债务国资金转移的方向逆转,震荡无所不及。在我们的大循环模型中,震荡以非投机性资本流入的形式表示(↑N),因为它的流向并非出于对总回报的考虑。牵涉到的款项数目巨大:1982年,资金流入重债务国的净额为501亿美元,到了1983年,反向流出净额竟然已经高达138亿美元 [15] ,其中绝大多数是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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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八章 美国的“公司大精简”[19]

    [19] 在里根大循环的背景下,还有一种重要的反身性过程也处于发展之中:美国公司的结构正在经历着重塑阶段,具体方式有合并、收购、剥离财产(divestitures)与杠杆收购。这一变化具有通常同反身性过程相关的那种戏剧性,并且上升到了历史的重要性。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远远早于大循环的时期,自1982年以来,这一进程得到了极大的推动。公司重组与大循环之间存在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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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九章 起点:1985年8月

    1984年大选,历时实验由此开始介入大循环的历史发展过程。在那以前,由于美国经济的持续增长以及美元坚挺,大循环一直春风得意。当时各国中央银行心里都清楚这中间有问题,最终一定维持不下去。1984年年初,他们一度干预市场,试图压低美元汇价,但没有成功,美元因此更是涨得高于以往任何时候。经济发展依然强劲,甚至消化了一次温和的加息。手持美元金融资产的外国人大发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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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十章 第一阶段:1985年8月~1985年12月

    [25] 股市近来接受了一种观点,认为货币投放的高速增长预示着强势经济的到来。循环性股票开始上涨,而利率敏感型股票及国防工业股有所下挫。我必须决定跟追那种敞口倾向。对流行的观点我有所怀疑,但又拿不出足够的反证。于是,我干脆静观待变。基金股票主要由那些坚持从结构调整中获益的公司,以及具有自己独特循环方式的财产保险类股票所构成。 外汇方面,我一直倾向于软着陆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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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十一章 控制对照阶段:1986年1月~1986年7月[28]

    [28] 1986年1月11日 星期六 [29] 股票与债券市场经历了一次严重的下挫行情,我遭受了极大的损失。早在12月期指到期时—当时正赶上一次短暂的股市高峰—我已经在股票市场上建立了最大限度的敞口,而我的债券头寸也还没有脱手。结果,当跌势来临时,我的股票和债券头寸都得不到任何保护。是否应当将债券头寸削减一半?我对问题的严重性还有些将信将疑,尽管当市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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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十二章 第二阶段:1986年7月~1986年11月

    [31] 在我脑中始终盘绕着螺旋式通货紧缩的可能性。事实上,在历时实验开始的时候,这一念头占据了主要的地位,最后,我终于放弃了这一想法,倾向于牛市市场的观点,但在控制对照阶段,我仍在继续推敲这个观点,并且偶尔照此行事。 从今天的眼光看,这一论点以石油价格的崩溃作为自己的立足点。就长期效果而言,廉价的石油应该能够刺激经济的发展,因为生产成本降低了而可供支配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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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三章 结论:1986年11月

    “百年不遇牛市市场”过早地结束了,我已经排除了第二次牛市市场的可能性,不过也许会有某种局部的进展。 [33] “百年不遇牛市市场”的流产为我们洞察整个形势提供了有价值的启发,经历类似过程的并非只此一端,大循环就是另外一例。只要愿意找,还可以发现不少的例子:欧佩克几乎就要分裂了,但还是从断崖边上退了回来;国际贷款问题也是如此,我们已经分析了为什么作为应急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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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四章 金融炼金术的视界:实验评判[34]

    [34] 历时实验的结果同我的预期出入很大,此外,第三阶段的表现也同第一阶段大相径庭,写于1986年6月的评判必须返工以覆盖自那以后所发生的一切。第一阶段显示了我的方法的成功,第二阶段则展示了不那么成功时的情景,这使得评判工作更为复杂,但同时也会令我们的判断更为完备。 要对我的方法进行评判,就必须将获利于金融市场与预言未来过程这两种能力加以区分。这一必要的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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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六章 自由市场与管制

    进一步地批判均衡的概念几乎是多余的了。早在第一章里,我就已经断定这只是一个假定性的概念,它在同真实世界的切合性方面是很成问题的。而在此后的各章里,我考察了各种类型的金融市场与宏观经济的发展,结果表明,它们从未表现出均衡的趋向。实际上,断言市场倾向于走入过度的非均衡,恐怕会更有意义一些。这种不均衡迟早将发展到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最后不得不进行修正。 据说均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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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七章 走向国际性的中央银行

    经过前面的探讨,我们已经可以肯定金融市场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那么,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行的、一劳永逸的挽救方法呢?以我自己的能力恐怕很难做出精当的解答,我的长处在于鉴别体系的缺陷而不是设计新体系。长期以来,我一直幻想自己能够成为像凯恩斯那样的经济改革家,但是,越是接近于获得陈述自己见解的机会,我就越是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我的特殊专长在于能够洞察任何体系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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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十八章 全面改革的悖论

    在前边的讨论中,我不仅给出了一种可行的国际金融体系的轮廓,同时也给出了一项可行的美国经济政策的轮廓。当然,这些还只能说是框架或视角,但只要稍加修葺,它们也一样可以覆盖那些我们尚未涉及到的领域。 还有两个最基础的问题,一个是抽象问题,另一个是个人问题。抽象的问题关涉所有有关体制改革的尝试,由于认识所固有的不完备性,全面改革是否存在着悖论?我们真的有希望搞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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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十九章 1987年大崩盘

    1987年股票市场大崩盘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我们必须回溯到1929年、1907年,甚至1893年的崩盘,才能找到可供比较者。就许多方面来说,最有关联并且最广为人知者的就是1929年了。但在做比较时,我们必须注意不要将崩盘本身与其后果相混淆。 在1929年崩盘时,纽约股票市场大约跌了36%,这项数字与1987年崩盘的跌幅大致相同。随后,股价回升到其跌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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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结束语

    反身性的概念是贯穿本书首尾的主题。我的阐述主要集中于社会科学的一般和金融市场的特殊,其他领域我几乎没有涉及。下面我将简略地述及这些方面,尽管有关思想还不成熟,详尽的论述将构成下一本书的内容。不过我担心也许不会再有机会涉足写作,特别是因为我将一直留在金融市场里。 首先是价值问题。经济理论将价值作为一种给定,尽管有证据表明它们是由反身性过程支配的。今天,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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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1987年大崩盘

1987年股票市场大崩盘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我们必须回溯到1929年、1907年,甚至1893年的崩盘,才能找到可供比较者。就许多方面来说,最有关联并且最广为人知者的就是1929年了。但在做比较时,我们必须注意不要将崩盘本身与其后果相混淆。

在1929年崩盘时,纽约股票市场大约跌了36%,这项数字与1987年崩盘的跌幅大致相同。随后,股价回升到其跌幅的一半,接下来的从1930年到1932年的漫长空头市场中,股价下挫了80%。空头行情配合着经济大萧条,令人不堪回首。正因为有过这段无法磨灭的噩梦,我们可以确信历史将不会重演。政府对崩盘所做的迅即反应支持了这项见解。1929年时,货币当局犯了严重错误,没有提供充分的流动资金;而今天它们犯了另一种的错误。以它们的最初反应判断,这次的危险在于,为了避免经济陷入衰退而破坏了美元的稳定,至少在大选年是如此。

就技术分析面来说,1987年的崩盘与1929年的崩盘,其间存在着明显的类似。下跌的形式与幅度,甚至于每天的价格波动都非常接近。主要差别在于1929年的第一波卖压高潮出现后,几天之内又出现了第二波卖压,将股价带到新低点。在1987年,第二次卖压并未出现,即使行情在未来再创新低,其形态也不同了。这种差别证实主管当局决心避免重蹈1929年覆辙的决心。在崩盘之初,里根总统和胡佛总统的说法十分类似,但在10月22日星期四举行记者招待会上,他已经审慎地避免了这种类似。

如同1929年的崩盘,1987年的崩盘也同样出乎意料。虽然大家都同意全球性的经济繁荣并不稳健而且无法维系,但几乎没有人能够掌握正确的时机,我也不例外。我认为股票市场崩盘会从日本开始,后来我为这一错误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事后回顾,我们很容易重建导致崩盘的事件序列。股票市场繁荣是流动资本促成的,而流动性不足却是崩盘的先决条件。这就一方面来说,1987年与1929年的情况十分类似:回想一下,1929年崩盘之前,短期货币市场利率曾经走高。

流动资本不足究竟如何在1987年发生,这是棘手问题,要提出明确的答案,必须做深入的研究。但是,有一点非常明显:支撑美元的协议扮演着关键角色。在1987年2月达成卢夫尔协定(Louvre Accord)后的最初几个月,美元受到封闭式干预(sterilized intervention);亦即,国内利率不许受影响。当各国中央银行发现需要吸纳的美元数量超过其所能承受的程度时,他们改变了战术。在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于1987年4月29日到5月2日访问华盛顿后,他们容许利率差距扩大到足以吸引民间机构愿意持有美元的水平。事实上,他们把该项干预“私有化”了。

截至目前,我们仍不清楚究竟是封闭的还是非封闭的干预导致了流动性不足。封闭性干预使大量美元流入各国中央银行的账户,而联邦储备局可能没有向国内货币市场注入等量的资金。如果情况如此,其效果在几个月之后便显现出来了。另外,也可能是因为日本与德国的货币主管当局对封闭干预的通货膨胀后果感到担心,为了控制国内的货币供给而致使全球利率上扬。

我偏向后一种解释,虽然我不排除前者也是可能的影响因素。德国以强烈的反通货膨胀偏向而驰名。日本则比较务实,在中曾根康弘返回东京之后,它实际上准许利率下跌。但是,它发现宽松的货币政策助长了金融资产与土地交易的不健全的投机行为,于是开始另做考虑。日本尝试减缓银行放款与国内货币供给的增长,但是投机行为在当时已经失控了。即使在日本央行紧缩货币供给之后,债券市场仍继续上扬。债券市场于九月份崩盘前,指标债券#89之收益率于五月份才下跌到2.6%。

在1987年崩盘的历史年鉴中,日本债券市场崩盘可居于各事件序列之首。9月份债券期货有相当大量的投机多头头寸无法平仓。套期交易使12月份期货随之崩跌,#89债券的收益率在触底之前,曾经上涨超越6%。我认为债券市场崩跌会蔓延到股票市场,因为股票市场的高估比债券市场更严重,但是我错了。投机资金涌向股票市场在此弥补其所蒙受的亏损。结果,日本股票市场在10月份又创新高。

上述情况对世界其他各国产生了严重的影响。美国的公债市场倚赖日本的买盘,当日本人转成卖方,即使数量相当小,我们的债券市场便会应声下跌,其跌幅无法用经济基本面来解释。毫无疑问,我们的经济比预期更显得强劲,但动力存在于工业生产而非消费需求。商品价格呈现涨势,鼓励了存货的累积,招来了通货膨胀的阴影。对通货膨胀的恐惧只能作为债券下跌合理解释,即非根本原因。尽管如此,它仍增强了债券市场中的下跌趋势。

债券疲弱扩大了债券与股票价格间的差距,这是1986年底以来的情况。这种差距可以无限地持续下去,60年代的情况便是如此。但是,差距的扩大将创造出最终反转的先决条件。反转的实际时机取决于其他事件的凑合。以本案例来说,政治考虑扮演了主要角色:里根总统已经失去魅力,大选又逐渐迫近。决定因素则是美元新的贬值压力,股票市场内部的不稳定会将跌势转化为崩盘。

崩盘的第一声爆裂来自于著名且有广大追随者的“大师”普雷克特(Robert Prechter),他在10月6日开盘前发出空头信号,市场也应声下跌了90点。这是根本性弱势的迹象,1986年也出现类似情况,却未引发灾难式的后果。美元开始走软时,情况便逐渐恶化。在10月13日星期二,联邦储备局主席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宣布贸易平衡账户呈现“深远的结构性改善”。但是,10月14日星期三所公布的数据却令人大失所望。美元承受了严重卖压。由于日本和德国已经调高利率,因此依据非封闭干预的原则,美国利率需要有更大的调幅。美国当局不愿意紧缩,而且在周四之前,当股市持续下跌时,据说财政部长贝克向德国施压,迫使其调降利率,以免美元进一步贬值。接着,新闻报导众议院筹款委员会(House Ways and Means Committee)将对为融资购并交易所发行的垃圾债券设定抵税的上限,于是股票市场持续加速下跌。虽然上述条款于星期五被否决,但是由于“公司事件”预期而被拉抬到高价位的股票出现了相当大的跌幅,致使用保证金从事交易的专业套利者被迫斩仓。

星期天,《纽约时报》刊载了一篇煽动性的头条文章,报导财政部官员公开倡导美元贬值,并责备德国先让股票市场下跌,而这些评论进一步导致了股价下跌。由于内部的不稳定,10月19日星期一,市场势必出现卖压;《纽约时报》的文章则产生了戏剧效果,使原本所累积的不稳定更加恶化。结果是出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道琼斯指数下挫了508点,相当于股票总市值的22%。

从理论上说,证券组合保险(Portfolio insurance)、期权出售和其他顺势操作的设计,原则上可以使个别参与者以增加系统不稳定为代价来限制个人的风险。然而,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市场陷入混乱,恐慌弥漫,抵押品被迫清算,进一步地打压了市场价值。

纽约股市崩盘引起了海外的回响,其他市场的崩跌又回过头来影响纽约股市。伦敦市场比纽约更脆弱,一向以稳定著称的瑞士市场甚至受到更大的打击。最糟糕的是香港,一群期货市场投机商想操纵股市在一周的其余时间停止交易,以迫使期货合约能以人为价格结算。计划失败了,投机商被一扫而空,政府被迫干预以挽救期货市场。就在这一周,香港市场停止交易,香港的卖压扩散到澳大利亚与伦敦市场。卖压在黑色星期一之后又延续了近两周的时间。其他股市不断创出新低,而纽约在起初的卖压狂潮后却未再创新低。

唯一能够幸免于崩盘的股票市场是日本市场。在黑色星期一的翌日,日本出现单日恐慌性卖压,股价锁住跌停板,成交量薄弱(在日本,每天的价格涨跌幅度受到管制)。次日早盘,日本股票在伦敦市场出现很高的价格折让。但是,在日本市场再度开盘时,大藏省拨了几个电话,卖单便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型机构进场积极护盘。因此,市场收复了前一天大部分的跌幅。在恐慌性卖压消退之后,股市继续缓慢下挫,适逢巨型股日本电话电报公司(Nippon Telephone Telehraph)公开筹措370亿美元的资金,于是股市再度下挫,市场似乎又陷入崩盘的绝境。但主管当局再次干预,它们准许日本四大券商以自己的账户进场操作—事实上,无异于准许四大券商操控股市。

1987年大崩盘具有两项显著的特点:纽约市场未出现第二波卖压,东京市场相当稳定。这两项特点值得进一步探索,因为它们可以为研究崩盘的后果提供线索。

1929年崩盘的历史性意义源于它触发了经济大萧条。它发生于经济与金融权力从欧洲移转到美国的期间。权力移转导致汇率的极度不稳定,最后结果是美元取代英镑而成为国际储备货币。但是,1929年崩盘本身在此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并不明确。

相对地,1987年大崩盘的历史意义在于它使经济与金融权力从美国转移到日本。在过去,日本的生产一直大于消费,美国的消费则高于生产。日本不断累积海外资产,美国则不断累积债务。在里根执政期间所采取的减税和增加国防开支(就此而言,军备也是一种消费形态)计划,使上述过程得到进一步的推动且从此之后便不断地增强。双方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里根总统希望国民以身为美国人为荣,并追求军事强权的幻想,其代价却是丧失了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主导地位,日本则希望尽可能在美国的庇护下发展。

1987年大崩盘显示了日本的力量,并使得经济与金融权力的转移清晰可见。日本债券市场的崩跌促使美国的债券市场下挫,并导致美国股票市场的崩盘。然而,日本却能独善其身,免于其股票市场的崩跌。最重要的是,美国的主管当局只要放弃美元保值政策就能避免第二波卖压。这便是我要求各位特别留意崩盘两项特色的意义所在。事实上,日本已经成为世界银行家—接受世界其他国家的存款,投资与放款给世界其他国家。美元不再享有国际储备货币的资格。是否可以建立新的国际货币缺席而不至于引发经济大萧条,这是仍有待观察的问题。

事件的预测远比事件的解释更困难。谁能预测尚未做成的决定?虽然如此,对于已经做成的决定,我们却能评估其内涵。

1987年大崩盘使我们的政府面临一项问题:避免经济衰退与维护美元币值,两者之间何者比较重要?大家的见解并不一致。在黑色星期一之后的第二个星期,便出现放手听任美元下跌的倾向,而财政部长贝克更在该周末做了正式的宣布。美元应声下挫,股市的第二波卖压没有出现。避免了1929年的错误,但我们却犯下了另一种错误。放任美元贬值的决策使我们痛苦地回忆起30年代的竞争性贬值,饮鸩止渴的后果是可以想象的。

美国看来有希望免于严重经济衰退,至少在短期内是如此。在崩盘前,消费者支出已经减少,而崩盘势必使消费者更加谨慎。但是,美元贬值令工业生产受益匪浅,工业的就业情况也十分强劲。预算赤字的删减幅度过小,因此不会有实际的作用。如果美国企业减少资本开支,外国企业在美国的扩张将填补空缺。所以,消费支出的下降顶多使1988年第一季度或上半年的经济走平。德国与日本很可能会刺激其本身的经济。结果将使世界经济自1983年以来的低速增长得以延续。股票市场震荡对实质经济的直接影响很可能小得令人惊讶。

问题是:导致1987年大崩盘的不平衡因素并未获得解决,美国的预算赤字与贸易赤字都不可能消除。崩盘的余波可能会带来短暂的平静,但美元最后还是要承受压力—或许是因为我们的经济十分强劲而贸易持续出现赤字,或许是因为我们的经济十分疲弱而需要以低利率政策刺激它。

英国在发现北海油田之前也处于类似情况。结果是“滞胀”与一连串“走走停停”的政策。我们目前的情况也是如此。主要的差别在于,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经济实体,其货币仍为国际上的交易媒介。只要其币值继续不稳定,则国际金融市场便随时会发生意外。我们必须注意:虽然崩盘的先行条件是卢夫尔协定创造的,但崩盘的导火线却是美元实际上的下跌。

如果美元继续贬值,则流动资产将被迫逃到别处避难。一旦蓄积了相当的动能,即使调高利率也无法遏阻,因为美元的贬值速度将超过对其有利的利率差。最后,调高利率将导致政府当局所不愿见到严重的经济衰退。

这种现象过去曾经发生。在卡特执政的最后两年,投机资本不断流向德国与瑞士,即使资金必须支付溢价才能被接受也是如此。自从卡特总统于1979年被迫销售以强势货币计值的债券以来,美元贬值的压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大。

崩盘以来,只要美元贬值,全球股市便趋软,反之亦然。信息十分清楚:美元进一步贬值将造成不利后果。政治当局似乎已经了解此项信息:所有美元贬值的议论一概停止,既然预算达成了某种妥协,于是着手重建卢夫尔协定的准备工作。这大致上取决于努力会有多成功。不幸的是,政府当局放到台面上的筹码不多:参议员派克·伍德(Pack Wood)形容预算删减“微不足道”。另外,1987年大崩盘中实施的对策表明,政府当局对避免经济衰退的关切程度超过了稳定美元。支撑美元的重担基本上落在我们的贸易伙伴身上。

日本保护其出口市场的最佳方法是将其生产设备移往美元区,这一趋势在崩盘前便开始。许多日本企业,以汽车制造业为主,正在美国与墨西哥兴建其附属制造厂。由于股市崩盘和美元贬值,两者都使得美国资产的购置成本降低,而从海外供应美国市场则变得无利可图,因此上述过程加速进行。贸易赤字的最后解决之道将是由日本制造业从事进口替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洲所出现的无法矫治的“美元缺口”(dollar gap)也是如此解决。当时,许多美国企业成为“跨国的”企业,由此美国巩固了世界经济霸权的地位。同样地,在日本跻身为世界银行家与经济领导国的同时,日本的跨国企业也诞生了。

大规模的日本投资也使日本在美国取得了相当的政治权力。美国的各州几乎都在日本设立了贸易促进机构。如果代表各州的国会议员高度支持保护主义措施,则这些机构便难有作为。不论如何,保护主义恐怕已经不再是可行的政策方案。几年之后,当日本建好了工厂,它们自己也将成为最热切的保护主义分子—防止来自韩国与中国台湾的竞争。

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曾经有许多经济与金融,最后则是政治与军事领导权,从一个国家移转到另一个国家的例子。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两次大战期间,美国取代了英国。虽然如此,日本成为世界主要金融强权的前景仍令人忐忑不安,不仅从美国的观点来看是如此,从整个西方文明的观点来说也一样。

从狭隘的美国人立场来说,伤害非常明显而且令人担忧。丧失主导地位势必引发国家认同的危机。尽管依靠投入庞大的资金取得了军事优势,但这些资金都是从国外借来的,而我们仍未准备好接受已经丧失经济优势的事实。相对于英国,我们传统的国家认同感比较薄弱,因此危机势必更严峻。不论就国内或国际层面来说,其政治后果将难以估量。

这对我们文明的影响也同样深远,只是不那么明显。国际贸易制度是开放式的制度;其成员国均为主权国家,彼此之间的往来必须基于平等相互对待的原则。如果日本取得领导权,也不会有所改变。相反的,在必要的情况下,日本人会比美国人更为谨慎。

问题十分复杂。美国与英国有相同的文化背景,美国与日本则不然。日本虽然展现了其学习与成长的可观能力,但其所生存的社会与我们的社会存在基本的差异。日本人的思想充满了主从分畛。这与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形成对比,而两种文化的差异将成为问题的焦点。

美国与英国都属于开放的社会:就内部来说,人民享有相当程度的自由;就外部来说,商品、人民、资本与观念可以在不同的程度上跨越国界。日本大致上仍是封闭式的社会。其开放社会的特色,如民主政府,系战败而由占领国所强加的。但是,日本社会所弥漫的价值体系仍为封闭式的:个人利益从属于整个社会利益。

从属并非依靠强制而实现:日本与专制国家毫无类似之处。它只是一个具有强烈国家使命感与社会凝聚力的国家。日本人希望成为争取第一之群体中的一分子,而这个群体可以是他们的企业或国家。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他们愿意付出可观的牺牲。我们不应该责怪他们拥有这样的价值观;事实上,我们更应该批评美国人不愿意为了共同利益而承受任何的个人的不便。日本是成长中的国家,而我们已垂垂老矣。

问题是:全球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是否愿意接受具有强烈国家认同感的异国社会的领导?问题不仅困扰着我们,也困扰着日本人。有一个影响很大的学派认为,日本应该更开放,以使它更能够被世界其他国家所接受。但是,它也存在着对传统价值的强烈认同与几乎是病态的恐惧,尤其是老一辈的人更是如此,他们担心日本在跃居世界第一之前便丧失了动力。日本是转型中的社会,在它承担领导角色时,更有理由要成为非常开放的社会。有许多内部的紧张与冲突会破坏社会凝聚力与阶级的价值。其程度取决于社会转型的速度。相对于近来的表现,如果美国能够表现得更有生命力,则开放社会的价值体系对日本人也会变得更有魅力。

日本社会的封闭性表现在许多方面。形式上虽然民主,但从引进目前的宪法之后,日本便由单一政党执政;首相的更替则由私下协商来决定。国内市场形式上虽然是开放的,但外国公司如果没有国内的结盟便无法打入市场。但是,西方制度的开放与日本的封闭之间的最大差异莫过于金融市场。

西方世界准许金融市场在没有政府管制的情况下运作已经尝到苦头。这是悲惨的错误,如同1987年大崩盘所显示的。金融市场根本上就不稳定,稳定唯有在成为公共政策的目标时才能维持。不稳定是累积的。如同我在本书其他章节所显示的,市场在没有管制的情况下发展愈久,就变得愈不稳定,最后将导致崩盘。

日本人对金融市场的态度则完全不同。日本人将金融市场视为达成目标的工具,并依此操纵它们。主管当局与机构玩家以微妙的共同责任制度连接起来。

最近的事件提供了制度运作方式的深入见解。第一个是市场在黑色星期一之后濒临崩盘边缘,但是大藏省的几个电话便足以推动金融机构进场拉抬行情。第二次,当日本电话电报公司公开发行股票时,金融机构的反应比较冷淡,或许是因为大藏省在第一次电话沟通时已经用尽筹码。现在它必须倚赖生存直接受到威胁的证券商。在准许证券商操纵行情的情况下,主管当局得以避免一场灾难。

股票市场崩盘是否能无限期地避免,这是当代金融中最吸引人的问题之一。我们仍在等待答案。主管当局已经默许东京房地产与股票市场发展成投机泡沫,其规模在历史上鲜有类似的案例。比方说,日本电话电报公司的股票以270倍的市盈率上市,而美国电话电报(AT&T)的市盈率只有18倍。如果是自由市场,它早就崩盘了。如此规模的泡沫能够井然有序地逐渐萎缩,不会突然泄气,在历史上尚无前例。主管当局未能防止日本债券市场的崩盘,却能在股票市场上获致成功。日元所展现的持续强劲走势对它们相当有利。如果它们能成功,则在历史上成为创举。这标志着新时代的来临,即金融市场可以为公众利益而加以操纵。

崩盘对日本股市的效果乃是将它推进封闭的系统。在危机之初,外国人持有日本股票的比率不足5%,但在危机发生时与此后,他们大量抛售持股。有趣的是,抛出筹码的大部分并非被日本法人机构吸收,而是被日本大众所承接,他们受经纪商的鼓励而融资买进。事实上,日本券商确实表示在危机时买进股票是爱国行为,其成就将使日本有别于世界其他国家。融资余额创下了历史新纪录。如何降低融资余额,而不致触动融资账户的斩仓,问题正考验着主管当局。

日本主管当局最初为什么会准许投机泡沫发展?这是有趣的问题,但我们只能推测。当时外部虽然存在压力—美国不断要求日本调低利率—但是这项政策若非适合当时的情况,日本也绝不会屈服。

首先,金融资产价格膨胀使得主管当局能够卸下它们对商业银行的责任,因为实质经济当时已深陷困境。如果没有房地产与股票市场的繁荣,商业银行对产业界的贷款将出现许多坏账,盈余也会受损。土地与股票市场的投机行情促使商业银行能够对看似良好的抵押品扩张其贷款组合,而产业界也因此能利用“财技”(zaitech)—即金融操作—赚取营业外收益,弥补利润不足。土地价格飙涨尚有另一个目的:尽管日元升值,它有助于维持国内的高储蓄率与有利的贸易顺差。房价上涨的速度超过薪资,日本的工薪阶层有强烈诱因增加其所得中储蓄的比率。由于国内经济衰退,储蓄可供海外投资之用。这是累积全球财富与权力的理想处方,即使海外投资贬值也是如此。我怀疑至少有一部分的日本权力精英十分乐于见到投资人亏损:在日本成为强权之前,这可以防止日本人沉迷于安逸。否则,我们如何解释民主政府竟然愿意以明显高估的价格出售股票给其选民?

但是土地与股票价格的上涨,很快地开始表现出不利的后果。高储蓄率带来来自海外的额外压力,要求日本刺激其国内经济,政府当局终于妥协了。此外,土地所有者和非土地所有者之间的财富差距不断扩大,威胁到社会凝聚力。一旦国内经济开始复苏,便无需允许银行融通投机交易。相反的,应该将资源引导到实质经济,对银行贷款与货币供给的控制触发了我先前所描述的一连串事件。

富于讽刺意味的是,日本人应该比西方世界更了解金融市场的反身性特点。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们竟利用它来确保封闭系统的成功。如果我们不满意所发生的一切,则我们应该采取步骤发展可行的替代方案。

股票市场的繁荣分散了我们对美国金融地位根本性恶化的注意力。由于金融市场上的疯狂行为,以及快速获利的引诱,我们至少可以假装里根政府所追求的政策是有效的。1987年大崩盘成为苦涩的醒脑剂。巨额利润化成一场空,疯狂行为很快地将被死寂取代,前景一片暗淡。无论如何,我们面临生活水准降低的危险。下一步发展取决于我们的选择。

最可能的途径是我先前所描述的,我们将步英国的后尘。就美国而言,结果也可能十分类似。由于美元的重要性,它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可能非常消极。

保护主义政策也是一项诱惑,但根据我先前所提出的理由,它不再是可行的方案。虽然如此,它仍然可能作祟。

最后,我们仍可能重掌我们过去所未施展的领导权,这不仅需要整顿我们的内部,同时要建立适合于新环境的国际金融新秩序。

缺乏稳定的国际货币,国际经济便无法顺利运行。在1985年10月的广场协定中,货币主管当局便认识了这一事实,并且在1987年2月的卢夫尔协定中再度确认它。不幸的是,它们所采取的步骤不够彻底,而卢夫尔协定也在1987年大崩盘中瓦解。既然稳定美元的决定将为此次崩盘负责,无论如何,卢夫尔协定修补的可能性便非常低。如果事先达成的协定一遇到危机便被舍弃,则将来不论达成何种协定,其可信度都会大大降低。卢夫尔协定是否应该加以修补,这是非常令人怀疑的—毕竟它导致了1987年的大崩盘。

试图在无法维系的水准上支撑货币,这将使国家陷入漫长的经济衰退中。1926年的英国便是如此,当时它企图回归战前的金本位制。

我们可以主张美元的合理价位为1美元兑1.65德国马克与132日元。这种见解所以正确,是因为美元进一步贬值在近期内将无助于贸易逆差的大幅改善,还因为美元在该价位10%以上时,情况已经如此了。调整过程需要时间,而货币贬值会产生立即的负面冲击(著名的J曲线效应)。此外,汇率愈不稳定,则人们愈不愿意从事投资并做必要的调整。

这项论证只证明美元并没有合理的汇率水准使它能够继续扮演准国际储备货币的角色:在任何价位美元都是不稳健的。金融资产会寻求最佳的价值储存媒介,美元已经不再具备这种条件。一个拥有庞大预算赤字与贸易赤字的国家,不能期待外国人接受其不断增加的货币流量。但是,国际金融体系若缺乏稳定的货币为基础,便无法发挥功能。这便是1987年大崩盘所浮现的中心课题。

我们亟须不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货币。但是,日元目前尚无法充当国际储备货币—一方面是因为日本的金融市场尚未充分开放,另一方面则是世界其他国家还不能接受日本的霸主地位。最理想的解决之道是创造真正的国际货币,由真正的国际银行发行与控制。以国际收支平衡为目的的国际贷款将以该货币计值,该货币的价值将钉住黄金或一篮子商品,以确保债务能全额清偿。唯有美元丧失了特权地位,美国才会停止将美元充斥全世界。我们愈快从事转型,则抑制美国经济衰败的机会便愈大。

不幸的是,我们尚未准备好接受大崩盘的重要教训。目前普遍的看法仍然认为,市场会自我修正而汇率应该任由市场决定其均衡的水准。1987年的大崩盘,如果提供了任何教训,便是增强了这种看法。因此,我们预料金融市场将有一段陷于混乱的时期,虽然其焦点将由股票市场转移到外汇市场和债券市场,最后则转移到贵金属市场。

国际货币与国际中央银行的概念鲜有支持者。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它在日本所得到的热烈回应远超过美国。在日本,有许多人希望他们的国家能够发展成更开放的社会。日本人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表现的独断独行记忆犹新。他们更希望在全球贸易与金融体系中成长,而不愿从事闭门造车的不可能的任务。作为新进者,他们愿意接受未充分反应其目前实力的安排。

国际货币制度改革的最大受益者莫过于美国。它使我们得以巩固我们在世界上的地位,否则我们将有丧失这种地位的危险。我们仍有足够的优势,尤其是以军事力量而言,从事有利的交易。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维持开放的制度,日本会在这一过程中逐步开放,成为开放社会的领导成员。本方案提出的时间与30年代有类似的情形:金融混乱,向邻国乞讨的政策导致全球经济衰退,甚至可能爆发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