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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新版序言

    几年前,我的一次国际金融研讨会上,学生们希望能一睹现实生活中投资者的风采。于是乔治·索罗斯爽快地同意在普林斯顿花一晚上的时间与一个学习小组进行交流,其中包括许多经济系的教员。 此次交流我们都收益过望。发言伊始,乔治就表明了平衡理论与资本市场的运作方式之间没有联系,如果利用那些基础理论来进行投资往往会适得其反,因为投资者们其实是通过自己对于市场走向的直觉来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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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新版前言

    过去几年发生了很多事,金融市场曾陷入混乱,使这本书中介绍的反身性理论更加的有意义并更容易被大众接受。1997年8月,泰国汇率制度的打破引发了一场金融危机,这场金融危机像一个大铁球一样从一个国家滚过另一个国家。1998年8月,俄罗斯人反对将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一种基于有效市场假说运行的对冲基金,置于危险的境地,并表示只有适时地干预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才能阻止暴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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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新版导论

    对流行范式的批判 在旧版导论的开头我确定地写道:这本书代表了我一生的奋斗。这句话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尽管我的活动范畴已经从金融行业扩大到了社会学和政治领域,但我在这些领域中依然沿用了我在金融市场里使用的理论模型。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将这本书再版,并将我过去15年间所学到的新知识融入其中的原因。对现实情况的理解,尤其是对金融市场的理解,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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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第一章 股票市场中的反身性

    我将从股票市场谈起,试图展开一种反身性的理论。这是因为:一则,作为拥有近25年资历的投资商,我最熟悉的就是股票市场;二则,股票市场提供了一个优越的实验场所用于检验理论,在股票市场中,变化是以定量语言表达的并且易于获取资料,甚至连参与者的观点也可以通过经纪人的报告一目了然。最为重要的是,我已经在股票市场中实地检验了我的理论,至少可以贡献出一些有趣的研究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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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二章 外汇市场中的反身性[2]

    [2] 反身性相互作用在股票市场中是间歇性的,而在货币市场上却是连续的。我试图证明,自由浮动汇率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并且,这种不稳定性是累积的,因此自由浮动汇率体系的最终崩溃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传统上认为,外汇市场的运动趋向于(货币供求的)均衡点,定值过高的汇率将刺激进口抑制出口,最后汇价将重新回到均衡水平。类似地,竞争能力的改善可以在汇率升高、贸易顺差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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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三章 信贷与管制的周期[5]

    [5] 反身性概念和信贷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缘分,这是不足为怪的:信贷取决于预期,预期涉及偏向,于是信贷成为偏向介入历史过程并发挥因果作用的主要渠道之一。信贷似乎与一种独特的我们称之为繁荣/萧条的反身性模式相关联。这种模式是非对称的,繁荣是长期的、逐渐加速的,而萧条是突发的并且往往是灾难性的。相形之下,当信贷不是反身性过程中的一个基本要素时,其模式趋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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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四章 国际债务问题

    反身性分析的关键在于决定哪些要素应当分离出来予以特别考虑。在处理某一特定的金融市场的有关问题时,情况要简单一些。它的关键变量就是市场价格,而应予以特别考虑的就是那些能够影响市场价格的因素。然而即令如此,进入你视野之中的也将是无限多个因素。仅仅指出基本趋势和主流偏向,这在说明历史过程的动力学方面也许是有效的;但注意,绝非在历史过程的辩证法方面也同样有效,至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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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五章 贷款的集团体制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管理当局进行了积极而富于想象力的干预,国际债务危机势必令银行体系陷入崩溃,从而给世界经济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上一次可能与此类似的崩溃爆发于30年代。鉴于以往的教训,国际间成立了一个授权机构以防止历史的重演。因此,听任形势恶化而熟视无睹是难以想象。别具一格的干预方式将世界经济引入了史无前例的新局面。 这个机构赋予中央银行作为最后的贷款人的权力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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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六章 里根的“大循环”[12]

    [12] 在国际债务危机期间,我一直忙于一个有关信贷扩张与紧缩过程的粗糙而又表述不甚清楚的模型,这一过程类似于股票市场中的繁荣/萧条的发展过程。我认为1982年是世界性信贷扩张阶段的终结,但当时我并未意识到美国将成为“最后的贷款人”。 庞大而日益增加的美国预算赤字,是相互矛盾的政策目标无意间所造成的。一方面,里根总统通过减税力求削弱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可在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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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七章 银行体系的演进

    人们都知道,1982年的国际债务危机构成了一个震撼人心的转折点。债务国资金转移的方向逆转,震荡无所不及。在我们的大循环模型中,震荡以非投机性资本流入的形式表示(↑N),因为它的流向并非出于对总回报的考虑。牵涉到的款项数目巨大:1982年,资金流入重债务国的净额为501亿美元,到了1983年,反向流出净额竟然已经高达138亿美元 [15] ,其中绝大多数是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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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八章 美国的“公司大精简”[19]

    [19] 在里根大循环的背景下,还有一种重要的反身性过程也处于发展之中:美国公司的结构正在经历着重塑阶段,具体方式有合并、收购、剥离财产(divestitures)与杠杆收购。这一变化具有通常同反身性过程相关的那种戏剧性,并且上升到了历史的重要性。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远远早于大循环的时期,自1982年以来,这一进程得到了极大的推动。公司重组与大循环之间存在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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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九章 起点:1985年8月

    1984年大选,历时实验由此开始介入大循环的历史发展过程。在那以前,由于美国经济的持续增长以及美元坚挺,大循环一直春风得意。当时各国中央银行心里都清楚这中间有问题,最终一定维持不下去。1984年年初,他们一度干预市场,试图压低美元汇价,但没有成功,美元因此更是涨得高于以往任何时候。经济发展依然强劲,甚至消化了一次温和的加息。手持美元金融资产的外国人大发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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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十章 第一阶段:1985年8月~1985年12月

    [25] 股市近来接受了一种观点,认为货币投放的高速增长预示着强势经济的到来。循环性股票开始上涨,而利率敏感型股票及国防工业股有所下挫。我必须决定跟追那种敞口倾向。对流行的观点我有所怀疑,但又拿不出足够的反证。于是,我干脆静观待变。基金股票主要由那些坚持从结构调整中获益的公司,以及具有自己独特循环方式的财产保险类股票所构成。 外汇方面,我一直倾向于软着陆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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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十一章 控制对照阶段:1986年1月~1986年7月[28]

    [28] 1986年1月11日 星期六 [29] 股票与债券市场经历了一次严重的下挫行情,我遭受了极大的损失。早在12月期指到期时—当时正赶上一次短暂的股市高峰—我已经在股票市场上建立了最大限度的敞口,而我的债券头寸也还没有脱手。结果,当跌势来临时,我的股票和债券头寸都得不到任何保护。是否应当将债券头寸削减一半?我对问题的严重性还有些将信将疑,尽管当市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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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十二章 第二阶段:1986年7月~1986年11月

    [31] 在我脑中始终盘绕着螺旋式通货紧缩的可能性。事实上,在历时实验开始的时候,这一念头占据了主要的地位,最后,我终于放弃了这一想法,倾向于牛市市场的观点,但在控制对照阶段,我仍在继续推敲这个观点,并且偶尔照此行事。 从今天的眼光看,这一论点以石油价格的崩溃作为自己的立足点。就长期效果而言,廉价的石油应该能够刺激经济的发展,因为生产成本降低了而可供支配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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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三章 结论:1986年11月

    “百年不遇牛市市场”过早地结束了,我已经排除了第二次牛市市场的可能性,不过也许会有某种局部的进展。 [33] “百年不遇牛市市场”的流产为我们洞察整个形势提供了有价值的启发,经历类似过程的并非只此一端,大循环就是另外一例。只要愿意找,还可以发现不少的例子:欧佩克几乎就要分裂了,但还是从断崖边上退了回来;国际贷款问题也是如此,我们已经分析了为什么作为应急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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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四章 金融炼金术的视界:实验评判[34]

    [34] 历时实验的结果同我的预期出入很大,此外,第三阶段的表现也同第一阶段大相径庭,写于1986年6月的评判必须返工以覆盖自那以后所发生的一切。第一阶段显示了我的方法的成功,第二阶段则展示了不那么成功时的情景,这使得评判工作更为复杂,但同时也会令我们的判断更为完备。 要对我的方法进行评判,就必须将获利于金融市场与预言未来过程这两种能力加以区分。这一必要的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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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六章 自由市场与管制

    进一步地批判均衡的概念几乎是多余的了。早在第一章里,我就已经断定这只是一个假定性的概念,它在同真实世界的切合性方面是很成问题的。而在此后的各章里,我考察了各种类型的金融市场与宏观经济的发展,结果表明,它们从未表现出均衡的趋向。实际上,断言市场倾向于走入过度的非均衡,恐怕会更有意义一些。这种不均衡迟早将发展到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最后不得不进行修正。 据说均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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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七章 走向国际性的中央银行

    经过前面的探讨,我们已经可以肯定金融市场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那么,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行的、一劳永逸的挽救方法呢?以我自己的能力恐怕很难做出精当的解答,我的长处在于鉴别体系的缺陷而不是设计新体系。长期以来,我一直幻想自己能够成为像凯恩斯那样的经济改革家,但是,越是接近于获得陈述自己见解的机会,我就越是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我的特殊专长在于能够洞察任何体系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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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十八章 全面改革的悖论

    在前边的讨论中,我不仅给出了一种可行的国际金融体系的轮廓,同时也给出了一项可行的美国经济政策的轮廓。当然,这些还只能说是框架或视角,但只要稍加修葺,它们也一样可以覆盖那些我们尚未涉及到的领域。 还有两个最基础的问题,一个是抽象问题,另一个是个人问题。抽象的问题关涉所有有关体制改革的尝试,由于认识所固有的不完备性,全面改革是否存在着悖论?我们真的有希望搞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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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十九章 1987年大崩盘

    1987年股票市场大崩盘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我们必须回溯到1929年、1907年,甚至1893年的崩盘,才能找到可供比较者。就许多方面来说,最有关联并且最广为人知者的就是1929年了。但在做比较时,我们必须注意不要将崩盘本身与其后果相混淆。 在1929年崩盘时,纽约股票市场大约跌了36%,这项数字与1987年崩盘的跌幅大致相同。随后,股价回升到其跌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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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结束语

    反身性的概念是贯穿本书首尾的主题。我的阐述主要集中于社会科学的一般和金融市场的特殊,其他领域我几乎没有涉及。下面我将简略地述及这些方面,尽管有关思想还不成熟,详尽的论述将构成下一本书的内容。不过我担心也许不会再有机会涉足写作,特别是因为我将一直留在金融市场里。 首先是价值问题。经济理论将价值作为一种给定,尽管有证据表明它们是由反身性过程支配的。今天,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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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走向国际性的中央银行

经过前面的探讨,我们已经可以肯定金融市场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那么,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行的、一劳永逸的挽救方法呢?以我自己的能力恐怕很难做出精当的解答,我的长处在于鉴别体系的缺陷而不是设计新体系。长期以来,我一直幻想自己能够成为像凯恩斯那样的经济改革家,但是,越是接近于获得陈述自己见解的机会,我就越是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我的特殊专长在于能够洞察任何体系的缺陷,但在涉及某一特定体系的问题时,我的见解同专家相比还要稍逊一筹,不仅证券分析是如此,在金融与经济领域中也是一样的。如果要求我参加证券分析主管的考试,几乎任何一科我都通不过,在分析信贷与管制的循环时,我缺乏对货币理论的透彻研究,此外,读者还会发现,在历时实验中,我的最大弱点就是经济预测。在投资和写作的过程中,尽管没有真正掌握某一特殊领域内的技巧,但那时我至少还可以对付,可是如果我设计出一种新的金融体制,知识上的缺陷便成了致命的弱点。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自己可以作出某种形式的贡献,尤其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普通的智慧几乎无用。凯恩斯主义(同凯恩斯本人不是一回事)已经在70年代的通货膨胀中名誉扫地,货币主义面对变动的汇率以及大规模的国际资本流动也渐感力不从心,供应学派经济学看来也只不过是将凯恩斯主义所强调的需求赋予一种双关的含义。总的来说,情况不能令人感到满意,可谁也说不清问题究竟在哪里。在这样的环境下,甚至我的那些含糊其辞的尝试性观念也可能是行之有效的。

首先,我们应当在经济政策与体制改革之间做一区分,尽管两者都是必要的并且不可或缺。很难设想两者中的任何一个可以完全自动地发挥其功能。经验表明,每一种制度—不论是金本位、布雷顿森林体系,还是自由浮动的汇率体制—在缺乏适当的经济政策配合时都不免归于失败。同样难以设想的是,如果没有制度上的配套改革,单凭经济政策就能够修正普遍性的非均衡。各个方面的非均衡具有内在的联系,不可能个别处理而互不涉及。

我们所面对的是一种非均衡与不稳定的参差不齐的排列组合。只需指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就足够了:不稳定的汇率;国际债务问题;美国的长期预算与贸易赤字;日本的长期贸易顺差;全球范围内长期的农产品和矿产品的超额生产;不稳定的商品价格,特别是石油;不稳定的国际资本流动以及不稳定的国际金融市场。其中有些是不恰当的经济政策的产物,只要改变经济政策就可以纠正过来,另一些则根源于当前体制的固有缺陷,除了彻底改革这一体制本身,别无他途。

关于第一类的非均衡,可以举出一个例子:日本希望生产大于消费,而美国,则显然希望消费大于生产。不加审察地看,这些倾向如果按照一定的程序发展下去,日本就会上升为世界上支配性的经济力量,而美国则将日渐衰弱下去,这种转变必将导致许多混乱和断裂,然而若要制止这一前景的出现,只要更改经济与金融政策就可以做到,因此无需改造金融体制。当然,前提条件是体制必须足够健康,能够容纳这些政策变化,否则也一样会走向崩溃,进而给各个成员国带来严重的危害。

第二类非均衡的例子是目前的汇率体制。我们知道,自由浮动汇率在积累着内在的不稳定性,行政当局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在广场旅馆协议中赋予它们管理汇率的责任与权力,然而下一步究竟怎么走却迄无定论。管理汇率相应于合作的经济政策,如果能够达成自愿的合作,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就只好另起炉灶,设计一种新的体制。

在这一章中,我将致力于探讨体制改革的可能性,有关经济政策的讨论将一带而过。

按照我的想法,体制改革的需求集中于三个主要的问题领域:汇率、商品价格(特别是石油)、国际债务问题。其中任何一个总理都牵涉众多方面,不可能进行单独的分析,只能作为整体的一个部分来加以考虑。第四个主要的问题至今还未被人们接受,即国际资本市场,它们反应、容纳并且协助生成各种其他形式的非平衡。它们的发展到处赢得喝彩,被视为值得欢迎的改革举措,并且成为市场有能力修正自己以适应变化需求的又一例证。回顾以往,我坚决认为国际资本市场的急剧扩张将发展成为又一种市场过热的形式,就像70年代国际银行贷款业务的急剧增长一样。我们都知道,国际贷款兴盛的基础极不牢靠。我相信,国际资本市场缺陷的暴露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目前,人们在处理问题时呈现出强烈的就事论事的倾向。比如说,大家一致同意不能再听任汇率继续自由飘移,必须采取干预措施,但同时大家又一致强调干预必须是渐进式的和尝试性的。辩论围绕目标区的问题展开:明示还是暗示?返回固定汇率的可能性或多或少被排除了。与此相似,国际债务问题的解决必须采取某种创新的形式。但是贝克计划所强调的仍然是坚持就事论事的方法,个中原因不难理解。针对个别国家的让步将很快地扩散到其他国家,因此任何有关体制改革的议论都会导致这个体系的突然解体。另一方面,只要问题涉及石油价格,就以为一定要靠欧佩克来解决,而石油消费国通力合作谋求稳定的思想,却从未得到认真的讨论。

比之里甘主持财政部时期的不干涉主义,贝克所鼓吹的那种步步为营的策略代表了一种重要的进步,它表明人们已经认识到不能允许市场自由发展,面对崩溃的威胁,当局必须采取某些指导措施。五国集团在广场会议上所表现出来的首创精神激发了全球范围内股票和债券市场的一次主要的上升浪潮,可是广场会议所产生的动量到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我们又一次陷入了危险的自由飘移。如果可以借助某种特别的方法重新获得动力,那当然再好不过了。可是,如果国际间不能采取有效的合作,保护主义、货币混乱以及偿债中断的危险将会愈益加强,从而相应的增大了体制改革的压力。

一旦转向体制改革,方法就截然不同了,不可能再孤立地处理个别问题,必须寻求集中的解决方案。那些个别看来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在一个范围更大的解决方案中找到出路。方案越复杂,则成功的机会也就越大。也许可以对我们在这里所涉及的三个或四个问题领域分别进行的处理,但集中处理的效果无疑要好得多。我也知道,任何激进的变化都同现行体制格格不入,尤其是在国际合作领域,因为国际间利益将不得不让位于国家利益,但是也确有几次这样的机会,改革似乎不仅是必要的并且也是可能的,通常,这都是在危机时期。

接下去我就开始对各个主要问题领域分别进行探讨,在后文中提出的解决方法将可以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其中包括了一个创建国际性中央银行的设想。从历史上看,中央银行体系的确立,本来就是对各类危机所做出的反应。各个中央银行都是针对自己的问题而独立发展起来的,尽管某一金融中心的发展可能会影响到其他金融中心。目前的问题基本上是国际性的,因此,问题的解决也必须是国际性的,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国际性中央银行的雏形:为应付德国的债务问题,1930年成立了国际清算银行,1944年,在布雷顿森林会议上成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下一步的工作应该是扩张它们的职能或者建立一个新的机构。

汇 率

汇率的错乱是破坏世界经济的一个主要根源。它威胁着已完成投资的价值实现,破坏了长期投资的安全性,并且根植于美国国内的保护主义情绪之中。市场机制无法做到令各国货币回归有序的组合,相反,市场投机活动强化了货币的无序流动。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自由浮动的货币体系不断地累积着自身的不稳定性。

问题是从何处下手?有许多可能的方法:目标区,无论是公开的还是保密的,都是最温和并且议论频率最高的替代选择;我们还可以回到固定汇率体系,可以是金本位的,也可以不是;或者,最大胆的提法,我们可以发行一种国际货币。

不论最终做出那种选择,许多问题都还有待于解决。首要的问题就是国际资本流动。跨越国境的国际资本转移深受欢迎,应予鼓励,但投机资本的运动具有累积不稳定的危害,有必要建立一个令投机行为无利可图的体系。在理想的情况下,汇率浮动应当限于利差所允许的范围,但这样一来又多少有点固定汇率体系的味道。

目标区方案未必能够打击投机活动,相反,倒有可能为那些针对管制当局的投机活动大开方便之门,因为风险得到了控制。由于承诺了一系列的目标区,管理当局就被暴露在投机活动的攻击之下,时间与方向的主动权都掌握在投机者手中。历史经验表明,在这种情况下,赢家多半是投机者,因此可以断言,公开的目标区体系是所有可能方案中最糟糕的一个,它不仅容忍了体系内的投机活动,甚至还鼓励针对体系本身的投机性攻击。

保密的目标区可能要走运一些,它为投机者和管理当局安排了一场错综复杂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在这个戏局中,如果管理当局协调一致并且有能力调动比投资者更多的资金,那么形势尚有可为,考虑到他们控制着最后的武器—印钞机—所以应该说成功还是有希望的。只要中央银行愿意无限制地提供供给,任何强势货币的升值都将难以为继。奇怪的是,中央银行似乎都缺乏尝试一下的胆量。

如果管理当局能够成功地稳定汇率,“热钱”就会最终冷却下来,并转化为长期投资—这是建设一个健康的国际经济环境的前提条件然而仅仅稳定主要货币的相对价值还是不够的,避免全球范围内的过度通货膨胀与紧缩的危害,还必须稳定货币总值。黄金在历史上一直是一个稳定力量,它可以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承担起这一任务,尽管以今天的眼光看来,它有一项重大的缺陷:新的产出主要来自两个极权国家—南非和苏联。无论如何,问题并不仅仅限于寻找一种合适的货币基础,考虑到信贷的反身性,建立在这种基础之上的信贷结构也要进行调整,有必要建立一个机构来协调世界范围内的信贷增长,这个机构也就是国际性的中央银行。关于这个题目,还应当从其他几个主要问题领域的角度进行考虑,包括国际债务和商品价格,特别是石油。

国际债务

积累起来的债务继续成为贷款双方的沉重负担,人们曾经希望这些问题能够自然解决,但是他们在计算中却忽略了债务清偿中抵押品的贬值因素。在为保持国际收支平衡而提供的贷款项目中,抵押物还包括出口商品。由于欠发达国家出口的主要是那些缺乏需求弹性的商品,因此如果增加出口,商品就会跌价。

有几个债务国幸运地进入了我称之为第二阶段的调整过程,其他的则似乎永久性地陷在了逆差的困境之中,提高传统出口商品产量的做法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其他的增长途径则尚在探索之中,而出口复杂产品也许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又要碰到保护主义的障碍,如此说来,经济复苏只有寄希望于国内的经济增长了。从政治上讲,这是很理想的,因为出口的回升有助于美国放松进口。此外,债务国国内舆论中要求坚持国内增长的呼声也在与日俱增。

贝克计划的初衷在于通过增加新贷款减轻重债务国家的负担。此项基金部分来自国际机构,主要是世界银行和泛美发展银行(Inter-American Development Bank),部分来自商业银行,要求商业银行在3年内注资200亿美元,贷款享有交叉违约请求权,比纯粹的商业贷款多一些保障,在世界银行资金来源枯竭以后,行政当局将转向国会要求追加资金。

这个计划在方向上无疑是正确的,不过却遗下两个未解决的问题:一个是在债务国无力满足偿债义务时借入的额外债务的积累,另一个则是商业银行账簿上可疑贷款的累积,这种贷款本来就已经够多的了。这个计划可以缓和第二个问题,因为很大一部分的新增贷款来自政府机构,但绝不是说,这样一来债务问题就可以一笔勾销了。此外,这种方式本身也可能被谴责为变相的担保,因此也就难以征得国会同意增加世界银行的资本金。

很清楚,计划还不够彻底。它未能解决遗留问题。如果没有政府的干预,积累债务的清偿恐怕早就演变为一场灾难了。一项干预政策要想取得成功,就必须能够顺次削减债务。

近几年来的经验表明,一旦债务的累积超越了某一临界点,常规的调节方法将无能为力。在大多数拉美国家里,调整已经达到了忍耐与消极资金转移的极限,甚至早已突破了最大值。尽管如此,外债仍在不断地增加,负债率几乎没有什么改善—如果说多少还有一点的话,更糟糕的是,内债也在以惊人的速度积累起来。

每一个发达国家都设立了特殊的立法程序处理严重的债务问题。破产程序可以保证坏账能够按次序进行清偿以免造成经济的过分破坏,现在我们迫切地需要某种国际债务的破产程序。

破产重组的原理十分简单,时钟停止在某一特定的时点上,所有现存的权益与负债都保持原封不动,分门别类以备冗长的诉讼程序之用,同时,只要还有可能,该企业仍应继续运作,续存企业的债务在清偿顺序上优于此前的债务,正是这一原则保证了破产企业仍然能够运转。

在国际贷款活动中至今还没有一个类似的坏账安排程序,以前也经常发生不能充分清偿的事例,通常,无力支付导致完全撕毁合约,双方关系往往须待几十年后才能恢复正常,到那时债主已经能够欣然接受百分之几的补偿了。最全面的债务重新安排活动,是分别于1924年和1929年由道斯(Dawes)和扬(Young)提出的德国偿债计划,它们成功地避免了完全的违约,可是其执行结果也并不能令人满意。

国内的破产程序并不直接适用于当前的情况,因为涉及的数额太大,即令只是暂时延期偿付也会导致债主的破产。但是,将以往的一切予以冻结,这一原则无疑还是站得住脚的。

目前,所有的有关人士都很清楚有待于解决的问题。外国的债主将承诺减少到最低程度,而国内资本则到海外寻求庇护。重债务国的经济继续衰弱,政治压力不断加强,应当设法扭转这些趋势。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反身性的过程,要想扭转整个趋势就必须引入一股新的风气,它的影响应该足以改变普遍的倾向。总之,只有一个全面的方案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我无意提出一套具体的行动计划,这样的计划将需要大量的准备和谈判,我所能做的只限于给出粗略的框架,它应当能够解决至少五个主要方面的问题:(1)既存债务的安排;(2)新信贷的供给;(3)银行体系的保存;(4)债务国家的经济政策;(5)逃逸资金的回流与吸引外国投资。1982年6月布莱德雷参议员(Senator Bradley)提出的计划已经包含了以上各点 [36]

,亨利·考夫曼在1986年12月4日提出的计划纲要 [37]

,同我本人的计划非常相似,这些贡献正在将讨论引向正确的方向。

可以考虑把以前的债务合并为可流通的债券,在利率方面则要做一些让步。这些债券可按其票面价值折扣发行,持有债券的银行将遭受重大的损失。为了保护他们,允许银行在几年时间里逐渐冲销债券的账面价值直至等同于市场价格。在这段时间里,可以用这些债券按其逐渐贬值的官方价格作为抵押品向中央银行的贴现窗口申请借款。这样就可以避免出现挤兑,尽管这些银行财务状况已经因债务重建而遭受损失,他们至少可以绕过陷阱继续运营。

仅仅满足于重新安排旧债务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保证新信贷的持续注入使债务国的经济得以复苏。不能再指望商业银行提供用于平衡国际收支的信贷,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他们吸取了教训,即使承诺其现有债权不会招致任何损失,他们也不想干。国际收支平衡贷款应该是国际贷款机构的职能,它具有足够的影响力要求债务国执行适当的经济政策。

目前,重债务国内部的主要问题就是通货膨胀。偿还外债的努力必然导致庞大的预算赤字,抑制通货膨胀的希望十分渺茫。但是,只要债务负担能够有所减轻,国内改革的成功几率就会大得多。如果通货膨胀率较低,那么实际利率便相对较高,有助于鼓励逃逸资本回流,甚至外国资本也可能再次被吸引过来。

为了保证充分的新信贷供应,世界银行(或其他专设机构)可能要筹集一大笔资金。目前,筹集资金的政治愿望正在消失,任何形式的国际金融机构职能的扩大都会给人留下担保的印象,无论是为银行、为债务国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一个综合性的纲领应该能够克服这些阻力,让信贷供应和债务人双方都做出最大的努力,不能允许将新信贷再用于清偿旧债务,它们应当在旧债的压力已经减轻而经济又急需刺激的时候予以投放,从而推动全球经济的振兴。

石 油

有一个痛苦较少的方法可以帮助世界银行取得它所需要的资金。这是一个宏伟的纲领,把石油价格的稳定同国际债务问题联系在一起。第一次想到这个方案是在1982年,后来我又在一篇文章里勾勒出它的雏形,但是这篇文章遭到了严厉的批判,被拒绝并且从未印行。有关想法被认为是异想天开,直至今天恐怕还是如此。令人感兴趣的是激发该文创作动机的问题迄今尚未获得解决。因此,文章还同几年前写作时一样地适合目前的形势。当然,读者可以自行评价,我在这里几乎是原文照录。

国际性石油缓冲库存计划 [38]

本文试图扼要指出,在国际间合作的气氛下可以取得怎样的成就,当然,可能性不胜枚举,我所考虑的只是其中具有可行性的,意在表明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并非不可想象,这将有助于激发实现目标的热情。

最佳的解决方式将要求主要的石油进口国与出口国达成一项协议。建立一个能够将卡特尔的基本特性—价格固定与产量配额—与国际石油缓冲库存结合起来的国际组织,以取代欧佩克。

没有必要甚至并不希望所有的消费国与生产国都加入进去。不错,工业化国家同欧佩克组织中“温和派”成员国的合作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有些国家,像伊朗、利比亚、阿尔及利亚等,不一定非要发展进来。

方案将按以下模式运行:首先要确定生产与消费配额,配额总计可以超出目前的消费水平,超出的部分就转化为缓冲库存。由于储存成本昂贵,缓冲库存将主要停留在纸面上,而石油则储存于地下。

款项不必直接支付给产油国,而是进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专设部门的封闭账户中。基金对由于销售问题未能达到生产配额的产油国实行优惠,未完成消费配额的国家将按配额要求实行支付(差额),其未消费已付款的缓冲库存则由库存管理当局记在相应国家的名下。缓冲库存管理当局的义务就是将石油储存于地下,直至需求回升。显然,缓冲库存管理当局必须有能力保证地下石油储藏的安全。

消费国应该对进口石油征税。参加了这一方案的产油国可以享受部分减免的优惠,非成员产油国则足额征税以示惩戒。减免税额同样也要存入国际货币基金专设机构的封闭账户中,封闭账户只支付极低的利息率,例如1%。

负债累累的产油国,像墨西哥、委内瑞拉、尼日利亚以及印度尼西亚等,可以使用封闭账户来偿还外债;盈余国家,像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则可以建立贷方余额。

欠发达国家应该免于加入缓冲库存的义务。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获得比工业化国家价格更低廉的石油,它们的缺席不至于威胁整个方案的可行性。

为了说明的方便,假设基准价格维持在34美元,赋税相当高,例如可以高达17美元,其中的一半,8.50美元返还产油国。固定配额将定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从而缓冲库存得以按每天300万桶的速度累积。如果工业化国家进口石油的需求量是每天1500百万桶,80%来自成员石油生产国。这样,工业化国家每年就可以获得558亿美元税收,其中有280亿美元支付给缓冲库存,余下的就可以用于减少预算赤字。从而各工业化国家就有能力为膨胀的世界银行提供必要的股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专设业务部门每年可以收入650亿美元,全部用于产油国的信贷账户。其中372亿美元来自税款返还,28亿美元来自缓冲库存。同1980年和1981年的信贷高潮相比,国际贷款净增额度为600亿美元。

石油的市场价格动向如何?因为封闭账户只支付1%的利率,于是就会出现追求实际销售而不是缓冲库存的倾向,缓冲库存的支付价格因此成为价格的上限,自由市场价格将停留在基准水平以下的某处,低于减免税后的部分,即低于25.50美元。对于工业化国家的消费者和生产者来说,价格当然还要包括赋税,一旦价格超过基准水平,即表明需求强劲,应该提高生产配额。

配额与价格的修正涉及许多棘手的问题,大多数的市场管制之所以漏洞百出,就是因为缺乏适当的修正机制。甚至国际货币体系也不例外,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就是因为黄金价格毫无弹性余地。一个方案,如果依赖价格作为调节机制的成分越多,则持续生存的机会也就大。认清这一点,缓冲库存的用途也就可以确定:为价格机制提供完成使命所必要的时间,这意味着库存稳定建立之后,一旦库存额开始减少,就应该采取上升的修正,先是提高产量,继而提高价格。同时,当缓冲库存开始增加之后,就应该开始削减生产配额直至初期所确定的最低限度。

生产配额的分配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最初的配额可以用有关国家最低限度的财政需要为基础。随着全球产量的提高,增加份额的分配应当主要考虑被约束的生产能力、储量,以及储量的增加或减少。比如说,沙特阿拉伯的配额增长就应该比阿尔及利亚或委内瑞拉快一些。即使做出某些规定,在这个问题的判断上仍然存在着很大的随意性。

最后,当生产能力已经得到了更充分的利用之后,个别生产者将不愿再增加生产配额,可以利用这种心理作为提高价格的触发机制。当然,下一步又要牵涉到判断的问题。

消费配额的分配相对来说可能要简单得多,实际消费可以作为估测的基础。

为行使自主性的权力,就必须成立一个权威的机构,而有关机构组成与表决权的分配又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除了进行一场艰苦的讨价还价的谈判之外,别无他途,结果取决于谈判各方的实力和谈判技巧。

无疑,很大一部分权力将从产油国手中转移到工业化国家那里。这种安排只有在欧佩克濒临解体时才可能。发生,我坚决认为,欧佩克的破产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必须采取措施予以补救。在主张实施我的综合方案的理由中,最动听的一条是它不会妨碍工业化国家从中获得最大限度的好处,在这一点上,它同其他可能的方案并无歧异,能够抢到多少,还要看他们的技巧、勇气和内聚力。至少,采取这一方案要比重新拼凑修补欧佩克好得多。

这一方案的最终价值还要取决于如何使用那笔积累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业务部门中的基金。所涉及的款项数额巨大,比国际债务危机登峰造极时的数额还要大;即使缓冲库存不再增长,它们仍将维持巨大的数额。基金的规模应当足以从财政上支持全球性的主权周家债务计划。

可以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专设部门的封闭基金借给世界银行用于向重债务国提供信贷,也可以将其用于折扣买进他们的未清偿债务,从这些借款中获得的现金收入可用于解冻这个封闭账户。

该方案的参加者将各自承担那些义务呢?在很大程度上,这将取决于谈判所达成的条款,尽管如此,主要框架还是清晰的。

工业化国家必须放弃短期内低价石油的利益,以换取诸如长期价格稳定、缓冲库存累积、国际债务问题的某种形式的解决以及政府收入的重大增长等。如果本国就有能源和石油工业,那它们还可以从保护性政策中获得额外的收益。

产油国将因此而获得一个容量远远超出目前水平的市场,价格可能会低一些,但想必会比欧佩克一旦垮台后的情况要好得多。有两个强大的诱因可以吸引它们:石油税的减免和出售缓冲库存。尽管这两者的收入都将归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专设部门的封闭账户,但负债的石油生产国可以以偿还债务的名义动用这个账户,那些顺差盈余国家只不过多等一段时间,届时它们也能解冻自己的基金。

不产油的欠发达国家可以趁此机会大大减轻压力,它们购入石油的价格比工业化国家要低一些。此外,不论产油国还是消费国都可以从全球性债务重新安排方案中获得好处。

本文并不讨论将如何实施这一综合方案的问题—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也许一次严重的危机才能够将有关各方召集到一起。

当然,上述方案还应该根据形势的变化不断地进行调整,基准价格和税收指标实际上必须降低许多,这反映了自那时以来欧佩克垄断利润所遭受的侵害。

我不打算再花费精力去修改这个计划,因为只要偏见仍然盛行,它就始终是不现实的。任何有关缓冲库存的方案都将被视为可笑的奇谈怪论,以往这类方案都未被采纳,并进一步成为驳回的理由。但是人们的偏见不是不可以扭转的,市场机制是不是就会更好一些呢?我们不妨考察一下石油生产的历史,只有在市场超量供应以及卡特尔式协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实现价格的稳定。历史上曾经有过三次短暂的黄金时期:第一次是由标准石油公司建立的垄断体制,第二次是由得克萨斯铁路委员会支配的生产配额,第三次就是欧佩克,每一个阶段在其发展中都充满了纷扰和喧嚣,如果必须提出某种稳定方案的话,为什么一定要由生产商出面呢?为什么消费国就不可以在其中助上一臂之力呢?毕竟事关他们自己的根本利益。什么时候人们参透了这个道理,才会把这份计划从抽屉中取出来。

世界货币

在人们接受了石油缓冲库存方案的构思之后,创立一种稳定的世界货币相对来说就容易多了。记账单位以石油为基础,缓冲库存方案可以将石油价格稳住。如果需求超出了供给,那么它同其他商品与服务的比价将逐步上升。换句话说,各国货币相对于世界货币逐渐贬值。

新创立的国际贷款机构以石油作为记账单位,由于这种贷款可以抵御通货膨胀,因此它的利率可以比较低,比如说,3%。利息收入(3%)与利息支出之间的差额可以用来解冻该封闭账户。到封闭账户解冻的时候,贷款机构已经建成了自己的资本储备。

可以将通常隶属于中央银行的权力职能赋予这个贷款机构,它可以通过发售自己的短期或长期债务来管理世界范围内的通货供应,并且在规定各国货币同记账单位之间的比价时发挥有力的作用。它还可以施行各种各样目前归属中央银行的管理职能,由此它的记账单位就构成为一种世界货币。

商业贷款也可以用世界货币进行计算,最后,以石油为本位的货币在各种国际金融交易中取代了美元和其他各国货币,转变必须谨慎地安排,制度框架的确立也要步步为营。在这里,我还不可能设计出一个综合的方案,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具备。很显然,这样的一种石油本位货币将消除国际资本转移所带来的投机性的影响。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各国是否接受这样一种货币形式。特别是美国,如果美元不再是国际货币,那么美国将遭受极为严重的损失。首先,当储备货币的母国向其他国家提供金融服务的时候,它本身就处在一个有利的位置上。更重要的是,美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以本币进行无限额举债的国家。如果美元被世界货币取代,美国仍然可以借债,但是它将不得不准备全额偿付。而现在的情况是,美国政府有能力操纵自己负债的价值水平。因为几乎在事先就可以得出结论,债务在偿还时的价值甚至比发行时的价值还要低。其他国家对美国预算赤字进行财政支持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我们可能已经接近于这些边限了。但是,唯有日本,尽管它很清楚永远也别指望美国会彻底清偿,仍然毫不介怀,继续从财政上支持美国,这是因为唯有如此,日本才能成为世界“第一”。日本早已取代美国成为其他国家的主要资本供给者,日元取代美元成为主要的储备货币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转变将伴随着许多混乱与躁动,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英镑向美元过渡时那样。

世界货币的引入可以避免扰动,不仅如此,它还有助于制止已经开始的美国经济力量的衰退。我们恐怕不会再享有优惠积聚债务的特权了。因此必须把自己的事情管好。问题在于政府是否有足够的远见、人民是否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来承受应用国际货币所要求的纪律。只有当我们下决心减少借款的时候,舍弃优惠的信贷条件才是有意义的。这意味着必须削减预算和贸易赤字,在这里,体制改革同经济政策的问题结合起来了。

关于贸易,有两种替代的选择:一是借助保护主义措施排斥进口,另一个则是努力增加出口。保护主义是一个令人反胃的处方。它会导致重债务国将突然之间完全丧失其清偿能力,从而导致国际金融体系的解体,即使不出现金融灾难,因此而失去的许多有利条件也会导致全球范围内生活水平的下降。另一方面,在没有配套体制改革的情况下,显著地增加出口也不那么容易。债务改革将会加强债务国的清偿能力,货币改革可以提供稳定的因素,这对于美国成功地完成经济修正过程是必不可少的。

可以断言,过分的金融不稳定正在严重地危害美国经济的结构。真实资产不可能像金融资产那样对宏观经济变动做出灵活的反应,因此,始终存在着由真实资产转向金融资产的强大动因,而这一转化本身就是削弱“真实”经济的一个主要因素。在对金融资产的使用方向进行考察之后,我们就可以理解这种破坏已经达到何种程度。大部分的资产被用于联邦预算赤字、重债务国贷款以及杠杆操作之中,“真实”资本形成实际上正在下降。当然,如果我们能够指望来自海外的稳定收入,情况也许不会这样糟。问题是我们的贸易逆差一部分是由欠发达国家的债务偿还来弥补的,这至少应该说是极不稳定的;另一部分则依靠资本输入,而这终究也是要偿还的。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为了挽救“金融经济”正在牺牲“真实”经济。

为减少对外来资本的依赖,预算赤字必须予以遏制。在我看来,最令人心仪的前景是同苏联达成有利的裁军协议。里根总统执政期间巨额的防务支出可以看成是一场报酬丰厚的巨赌:大循环将让位于一种更稳定的构形,在新的构形中,预算与贸易将会接近于平衡。

当然日本人当然可以继续保持超过自身消费的产出。只要他们愿意储蓄并输出资本,那么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们成为世界上头号经济力量。但是日本的崛起并不必然以美国的衰退为代价,在世界货币的帮助下,两个经济领导力量可以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