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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宏互换
我们在微观上追求什么，我们就会在宏观上失去什么！
——金融帝国
一些读过本书测试版的朋友向我反馈，我的部分观点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处。比如，贯穿本书的一个观点就是：不要奢望找到市场的逻辑，放下思考而愚钝地坚持系统。而上一章节中的“卖完理论”，我却极力提倡独立思考的重要性，甚至认为出色的交易就是出色的思考。这其中似乎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起初我并没有足够重视读者的这种疑问，而是简单地回答：我只是想客观地阐述自己的感悟，并不想刻意地证明什么。我甚至认为，一部好的作品是应该留给读者足够的质疑与思考的空间。但后来我渐渐发现，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中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哲理。
——金融帝国
踏着英雄的足迹，在我们以为会发现邪恶的地方，找到了上帝。在以为杀害了他人的地方，我们杀害了自己。在以为走出去的地方，我们将回到自己存在的中心。在以为一切都完了的地方，我们却与整个世界在一起。
——《神话的力量》
这是《通往金融王国的自由之路》开篇的一段文字，而这本书恰恰是我走进系统之路的启蒙著作。多年以后我似乎终于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寓意，但最初给我的感受只不过是简单的“事与愿违”而已。
当我们用追求利润、逃避亏损之心来面对交易的时候，我们得到的并非是利润而恰恰就是亏损。我在想，为什么追求利润之心给我们带来的是可恶的亏损呢？恰恰是，当我在“追求”（兑现）亏损、“逃避”（挂起）利润的时候，反而能够不断获得可观的利润。我似乎发现了一种“微宏互换”的原则：我们在微观上追求什么，我们就会在宏观上失去什么！我突然发现，我更多的地方都是与大众截然相反的：我（在宏观上）用刚性的策略来实现（微观上）弹性的交易方向；而更多的人是用弹性的策略来实现刚性的交易方向。嗯，没错。更多的人在交易上根本就没有一致性的原则，却在单独的某笔交易上执着地坚持固定的方向。事实上，这样的事例太多太多了。很多人希望在市场上快速获得成功，从而使得股民们学习空仓要比学习止损还要困难。结果就是，欲速则不达！赢就是亏；僵硬就是灵活；快就是慢……这好像与中国古代的道家思想不谋而合，道家的哲学思想告诉我们崇拜自然、无为而治。
弹性的方向与刚性的规则，很类似于庄子所说，外化而内不化（交易化而规则不化）。我所关心的是，弹性与刚性、化与不化之间是否有某种深层次的联系呢？或者说，弹性的交易方向，是否必然要靠刚性的交易规则来实现呢？如果我们打开过去几十年美国黄豆的走势图，就可以明显地发现一个超大尺度的箱体。有意思的是，如果你使用中期尺度的趋势跟踪系统来交易（测试）这张黄豆走势图，你会发现，自己是在大尺度上实现完美的高抛低吸！那么，宏观上的“高抛低吸”，是否必然要依靠微观上的“追涨杀跌”呢？再或者说，能够在微观问题上放弃思考的前提，是否又必然是对宏观问题的深刻思考呢？既然这是一个哲学的问题，那么我们还是跳出市场来讨论吧。在我看来，讲几个生动的故事，要远远比引经据典更容易说明问题。其实，现实中事与愿违的案例还有很多很多。
每天清晨的早餐需要：果农种植草莓，然后再由工厂制成果酱；粮农种植小麦，然后再由面包房制成面包；奶农生产牛奶，然后再被奶站送到我的家门口。市场经济的魔力，能够使我可以用低廉的成本享受到一顿并不算丰盛的早餐。但即使是一顿简单的早餐，也需要多人分工合作。当然，我的工作也会给更多的人提供以低廉的成本就可以享受的服务。如果我们虚化掉“钱”这种东西，那么市场经济真是一种高效率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奉献社会。有意思的是，这一切美妙的前提，也就是市场经济的基石却是“利己行为”。宏观上的高效互助，要靠微观上的自私自利来实现。
上个世纪美国黄石森林公园的一场大火，几乎将整个森林烧毁。期间美国政府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控制火灾，但结果还是烧光了整片森林。事后科学家分析火灾造成如此惨重后果的原因，得出的结论却是惊人的。造成黄石森林公园大火直接的原因并没有什么特别，这种原因不过就是存在数亿年的闪电和大风。为什么相同的原因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呢？为什么同样的原因产生的大火，在以前只需要用直升飞机灭火就可以解决，而这次却根本无法控制呢？
树木的成长和森林大火能够形成一种自然的平衡，这种平衡维持了亿万年。他们是不可分割的两种力量，不可能单独存在。事实上，不同规模的森林大火每年都会发生，只不过这次演化成为不可收拾的局面。有意思的是，造成这次罕见大火的根源，恰恰是长期以来人类灭火的行为。树木的密度超过自然调节能够承受的级别，所以火势就无法控制了。科学家通过计算机设计出一个模型：在一个固定的面积上，以某种固定速度随机长出一棵树；同时按照某种固定的速度随机往这个面积上投掷一颗火柴。当火柴落在空地上的时候，不会引起火灾；而当火柴落在树木的位置上时，将会引起火灾并且烧掉能与其相连的其他树木。这样的游戏就可以无休止循环下去。因为火灾本身降低了其后火灾发生的概率，同时树木的成长又会增加火灾发生的概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正是森林管理员长期的灭火行为，造成了这次毁灭性的火灾。此后，森林管理员有计划地、可控地烧毁过于茂盛的部分森林。
自然界有一种奇怪的特性，那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当我们用一种对抗与征服的动机对待自然时，自然的力量会随着我们力量的增长而不断增长。抗生素会使细菌变得更强大，杀虫剂可以使害虫更强大。我曾经听过一种骇人听闻的学说：随着医学科技的发展，很多危及生命的疾病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能够得到“治愈”。这就使很多本无法活到繁衍后代阶段的人能够繁衍他们的子孙。而在人类祖先的时代，他们都会在繁衍后代前死亡。现代医学在试图摆脱自然竞争、优胜劣汰的情况下，使人类种群基因变得越来越差。最终，没有经历过优胜劣汰的基因，有可能将人类整个种群变得更脆弱、甚至是毁灭。
这个话题似乎太过沉重了，沉重到我们无法探讨解决之道，至少我们在逻辑上无法质疑这种说法。在人类与自然的竞赛中，似乎我们已经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或许，有一天人类能够通过修改自身的基因来解决这个问题吧。咱们不要把话题扯远，还是继续回到交易当中来。人性中趋乐避苦的本性，无论是在火灾、疾病、还是亏损面前都表现得毫无二致。或许，我们在微观上的追求，的确会在宏观上造成某种隐患。
我始终觉得，出色的交易者多少要具备一些简单的心理学知识和哲学素养。对于这个话题的讨论，已经越来越接近道家的思想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读一读《道德经》《庄子》。当你能够用辩证的角度来看待世界时，你一定会感叹世界的美妙。
当我在思考交易的问题时，我经常会运用“等效原则”“互损原则”。比如，我认为趋势跟踪系统中参数的敏感与迟钝是等效的；而“策略与技术”“正确率与赔率”，甚至是“心灵与效率”又是互损的。当你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思考方式后，市场将会变得简单得多。
记得有一次和朋友讨论学习（上学）与思考（在实践中自由感悟）哪个更有价值时，那位朋友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不认同你的结论，但我也要承认你的思维的确很美。或许，市场上从来就没有正确的答案，而有意义的只是优美的思考。因为答案正确与否，取决于观察者的角度与层次。接下来，我鼓起勇气与大家尝试探讨一下道家思想眼中的“善恶观”。我并不希望大家认同任何结论，而只是欣赏一下道家的思维方式。
看过《西游记》的朋友或许会发现，道观中的道士往往都是反面角色。这种现象恐怕来自于大家对于道家的误解，认为道家思想是一种自私自利的思想。我们该如何理解杨朱的那句“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呢？其实，杨朱后面还有一句：“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谁说市场经济是西方的舶来之物？这不就是对市场经济最早的主张吗！
或许，我们不难发现，道家的主张并非是“善良”、而是“公正”。那么，我们该如何定义所谓的“善”呢？最直白的理解就是：付出而不求回报。但似乎又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毕竟很多人用“积德”之心去“行善”。很多人相信善有善报，就算这种福报无法降临在自己身上，也可以为自己的后代“积德”。或许，我们可以把关于“善”的定义再修改一下：付出了而暂时不求回报。
大家发现没有，抱着这种动机去行善，已经与市场经济下的储备行为无异了。当然，这需要假设你赚钱的方法是合法合理的，或者说是使用公正的方式来赚钱。如果自私之心是人的本性，那么在公正的前提下，“积德”与“存钱”就是完全等效的。
道家思想精妙之处就在于，他可以用辩证的视角来观察硬币的两面。善与恶、节约与浪费、生产与消费，必须是绝对相等的。这就像期货市场上，多头与空头的持仓数量必须是严格对等的一样。同时做多的行为可以推高价格，从而使继续做多变得更加困难，而让继续做空变得成本更低。如果每个人都奉献而不索取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很显然，那将会出现美国1929年那样的经济危机！每个人都为了“福报”而提供商品，但每个人都怕遭到“恶报”而无人问津。大家想想看，如果储蓄是一种善良的行为的话，那么行善的前提必须是有人“作恶”。难道不是吗？中国的过度储备离开了美国的过度消费，是不是根本难以为继呢？计划经济时市场中每个个体都将节约视为美德，但这却是一种经常发生资源错配、浪费严重的经济模式。市场经济正好相反，把消费视为拉动经济的法宝。市场中每个个体都在尽情“浪费”，但资源最佳配置却使整体经济表现出最为节约的效果。
按照这种逻辑，微观上行善的意义就是在宏观上纵容他人作恶，或者说让“恶人”有更容易作恶的土壤。前些日子看到腾讯新闻中关于“残疾儿童乞讨”的报道，其中讲述的内幕简直令人发指！难道不是因为善良人们的施舍行为，让这种可怕的恶行有了存在的土壤吗？道家思想精妙的地方就在于看到了：没有了善，恶就没有了土壤！
我保证，虽然上面的思维方式在逻辑上找不出明显的缺陷，但读者朋友们恐怕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当然，我的说法也有一些断章取义的嫌疑。事实上，人性当中的确有善的一面，而这种付出是完全不求回报的。比如，儒家所说的恻隐之心。我家从小养了一条罗汉鱼，但这条罗汉鱼就是不起头。不起头的罗汉鱼，是没有任何经济价值的，甚至观赏价值也会大打折扣。目前还没有让罗汉鱼必然起头的技术，而做卖鱼生意的渔场就会将不起头的鱼杀死。那我该怎么办呢？扔了它再买一条？不！这样做的话，我心里会很难受的！毕竟，它是一条小生命呀！这就是恻隐之心，其实这种善良也很有意思：不是为了得到福报而行善，只是为了取悦自己的心理感受。如果将愉悦心灵也视为一种价值的话，那么人性仍旧是自私的。或许，这就是道家所说的，刻意去行善就不是真的善。否则，就会出现用“存钱”之心去“积德”的尴尬。
这应该是本书唯一一次质疑大众思维方式的地方。我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大家：思想是不应该受到任何束缚的！同时，也让大家身临其境体会一下批判性思维能够带来的那种颠覆性震撼。仅此而已，毕竟这不是一本关于人生哲理的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