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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完理论
对于供给面市场化严重不足的市场来说，供给的匮乏往往不会使价格上涨，反而会使价格崩溃。
——金融帝国
前面已经说了很多所谓的理论、效应，现在快到这个章节结尾的时候了。本来我觉得这个所谓的“卖完理论”根本没有必要单独写成一节，毕竟这个结论并不严谨、也没有太多的实用性。但我始终觉得，正确的交易应该就是一种正确的思考。如果没有养成优秀的思维方式，那么恐怕没有人能够从技术、策略、系统的层面上做好交易。有的时候，我真的感叹：是什么可怕的力量使得人们变如此“无私”，又是什么恐怖的力量使人们轻易就丢掉了最基本的常识？
我们可以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为什么这么多的中国人反对人民币升值呢？其中有一个最可笑的理由，那就是会使外汇储备缩水。问题是，人民币升值真的会使外储缩水吗？假设1美元可以在美国买到1公斤的黄豆，那么无论人民币的汇率是多少，外储都可以拿出1美元在美国购买1公斤的黄豆。真正使外储“对外”缩水的只有美国发生通货膨胀这一种原因，而人民币升值并不会使外储“对外”缩水。事实上，中国民间是（卖出商品后得到的）美元的卖方、人民币的买方；而央行则是民间的对手盘。请注意，美国只是单纯地支出美元来购买中国制造的商品，而美国人手中从来就没有人民币。事实上，人民币的升值只不过使外储“对内”缩水罢了。那么，我们又该如何理解这种“对内”缩水呢？最直接的理解就是，央行无法用外储从民间全部买回曾经抛售出去的人民币，因为人民币变得昂贵了。当然，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这种所谓的“对内”缩水，类似于个税起征点提高使财政收入“对内”缩水。税率起征点的高低，直接影响资源在社会与政府之间的分配。而人民币汇率似乎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简单说就是，人民币的汇率越高，民间就会消费掉越多的外储，从而使政府可以动用的外储变得更少。反之，民间就更难消费掉外汇储备。我真是觉得不可思议：是什么力量使买入者不希望自己买入的东西价格上涨呢？这就好像，一位买入股票的交易者，指责股票过快上涨一样可笑！
又有人说了，人民币升值会影响中国的出口、拖累中国的经济。事实上，这种理由同样经不起推敲。前面的理由主要说的是花钱的问题。而这种理由主要是讲赚钱的问题。人民币升值会影响出口，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而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经济发展一定要依赖出口呢？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财富的创造来自于生产而不是消费。如果出口停滞的话，中国的经济又会如何呢？我告诉你，中国马上就会陷入美国1929年时的困境。美国当时选择的是，印钞票购买过剩商品，然后将过剩商品填海（销毁掉）。中国的做法很类似，印钞票购买过剩商品，然后将过剩商品出口到美国，并将美元储备起来。请注意，无论是销毁还是出口，（在没有消费美元储备之前）对国内来说都是完全等效的。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美国的政策是一次性的，而中国则是持续多年、并且希望继续持续的。两者的区别体现在，美国人明白了穷人的贫穷会影响富人的致富，所以必须让穷人富有到可以消费过剩商品。而对于中国而言，贫穷不但不会阻碍富人的致富，甚至廉价劳动力还可以使中国制造更有竞争力。明白我的意思吗？一个是国民的贫穷是富人的负债；另一个却是国民的贫穷是富人的资本。这就是美国的可恶之处。是美国大量地进口中国制造的商品，使中国产生巨大的贫富差距、资产泡沫。中国人勤劳的生产行为只是得到了货币符号，而货币符号的意义就是更贵的房价。这与学生们更加勤奋的学习，只不过是在推高大学录取分数线，而绝对无法改变大学录取率非常类似。市场价格是资源分配的有效工具，而更高的人民币汇率就会迫使中国的制造业更多地考虑，如何“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如何“为美国人服务”。如果你是制造业的老板，那么反对人民币升值我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你只是一位穷人，那么我真不明白你的脑子中想的是什么了？
澄清一下，我并无意从战略的高度来讨论汇率问题的是与非，更没有主张人民币应该升值。毕竟，任何经济政策都会存在硬币的两面。而以上观点只不过是站在一位“自私的小老百姓”的视角来看待汇率问题。这就好像税收对纳税人永远都是痛苦的，但税收又有其明显的合理性。我所关心的角度，并非是税率多高最好，而是大众的思维方式。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使纳税人反对税率的降低呢？或许结论是显而易见的：大众对很多最简单与基本的问题，却存在完全无效率的观点。另一个非常有趣的案例是，股民对于扩容速度过快的指责。
郎咸平曾经这样评价房地产市场：供给面市场化严重不足，需求面市场化严重过度。事实上，这个经典的评论，几乎适用于国内大部分的市场。最为极端的案例就是权证市场，供给方被严格地限定在需要解决全流通问题的上市公司和券商身上，而权证市场的参与者却是没有任何进入门槛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中国特色的权证市场的使命，就是为了解决中国股市的全流通问题。而实现证券市场的全流通，又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利好。我仍旧无意从宏观的角度上讨论权证市场的问题，而只是继续探讨大众无效率的思维方式，记得，管理层为了抑制权证市场过度投机，而推出“创设”权证的规则时，大部分中小投资者都指责这种增加供给的“创设”制度，而几乎没有人去质疑为何只有券商才有创设的权利？与此类似的是，在过去很多年的时间内，只要新股发行的速度加快，就会有大量的中小投资者指责这种圈钱行为。
这本来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对于需求方而言，供给方更加充分的竞争会使其受益。在国际市场上，任何市场的参与者都有权在缴纳足够的保证金后做空权证市场（创设权证）；而任何符合要求的企业都有权在证券市场上发行股票。事实上，很多中国企业都跑去纳斯达克上市，而美国股民并没有抱怨中国企业“圈钱”。能够阻碍企业发行股票的原因只有一种，那就是企业觉得当时的市场出价太过便宜。而对于中国的企业来说，上市甚至一度成为一种“福利”。很显然，对于供给的限制，会使得市场价格虚高。有意思的是，作为市场需求方的中小投资者，却非常拥护这种虚高的价格。请注意，对买方有利的绝非是高价格，而是能够上涨的价格！股票在1元到2元之间波动与在10元到20元之间波动，对于交易者是完全等效的，唯一不同的是股利增加十倍！或许这就是股市投资者不能全部分享经济增长果实的原因，毕竟虚高的股价严重地透支了未来上涨的空间。值得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股票的发行已经开始越来越市场化了。
在讨论了大众无效率的观点后，接下来我们该进入正题了。所谓卖完理论是指：对于供给面市场化严重不足的市场来说，供给的匮乏往往不会使得价格上涨，反而会使得价格崩溃。我们不妨假设一种情况：如果北京城市建设的密度达到日本东京的水平，种种原因的限制使北京不再有新增的土地供给。那么，北京的房价应该是上涨呢，还是下跌呢？按照传统的思维方式来看，房价当然会上涨！因为土地已经变成了不可再生的资源，只有存量的楼盘可以在市场上转手。那么，供求关系就会使北京房价反复上涨。而我的结论，完全与传统的观点背道而驰。没错，我坚信房价会下跌！
我们不妨看一看2007年的股票市场，自从5·30调整以后大盘股与小盘股的走势出现了明显的分化。我们不难发现，在这段大盘股飙升的行情阶段中，有大量的央企巨无霸上市发行。这是中国规模最大的一批企业！有意思的是，这些企业上市一个就少一个。我们不难发现，大部分央企都已经完成上市，而此后央企大盘股的供给会趋于枯竭。当市场的大盘股没有新增供应时，大盘股的价格反而出现了崩溃！或许，有人会说整个中国股市都已经崩溃了。事实上，问题并非如此，大盘股的跌幅远远大于指数的跌幅，甚至小盘股指数在此后的2010年还创出了历史新高。我们想知道的是，这种现象是一种特例呢？还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规律呢？
老股民应该都有这样的市场共识：当前市场主要发行什么样的股票，什么样的股票就会成为市场中的热点。有意思的是，大部分股民都习惯性地将市场的下跌归罪为扩容速度过快。那么扩容过快究竟是否真的是市场下跌的罪魁祸首呢？记得在我刚进入股票市场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个“奇怪”的现象：B股的价格往往只有A股价格的几分之一。要知道，B股市场已经丧失了融资的市场职能。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B股市场都没有出现一只新股发行。按理来说，没有扩容压力的B股价格应该高于A股才对呀，为什么反而是死水一潭呢？记得那时B股市场不但是价格低，甚至每天只会有几笔成交。在我的印象中，当时有位股评家指出：如果中国股市真的丧失了融资的职能，那并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会变得像B股市场一样死水一潭。
记得我以前说过这样一种观点：任何商品的普及过程都是一个价格不断下跌的过程，初期只有花费高价才能提前享受到这种新鲜的商品，而能够延期享受的人只需要付出更低的价格。遗憾的是，当年我把这种规律套用在房地产市场上。毫无疑问，不但具有商品属性，而且更多体现为资产属性的房地产市场并不适用这条法则。开发商的天职就是不断地销售商品房，而资产属性的商品并不适用于供需曲线的理论！没错，我的意思是，更高的价格有可能会形成更多的需求。确切地说，不断走高的价格，才会激发出更大的需求。
事实上，开发商能够实现销售最大化的方式只可能是让房价不断地小幅上涨。比如，开发商让房价以一个相对偏低的价格开盘，然后每隔几个月（甚至是一个月）都将售价调高百分之几（甚至更高）。请注意，如果这种模式都无法销售出更多的住房，那么即使让房价打折也无法实现更多的销售。毕竟，房价已经大幅上涨了好多年，脱离了房价继续上涨的假设，买房甚至不如租房。那么，开放商讲述“价格”的故事基本上是徒劳了，而只能够给大众讲述“趋势”的故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开发商就成为了某个楼盘的庄家，不但吸引了有真实需求的购房者，同时也吸引了不少的投机者。只要开发商想继续销售新建住房，那么支持房价就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房地产市场交易成本偏高、变现性极差，所以投机客更像是投资客，因此即使开发商使房价小幅上涨也不会承受过大的获利抛压。我还听说过一个更有意思的故事：一位房地产中介的人敲我亲戚家的门，问是否有卖房的打算？我的亲戚当然回答不卖呀。这时经纪人给出了一个至少比市价高出50％以上的价格。并且说如果有意出售的话，他们可以帮助寻找买家，并且在房产交易的网站上刊登出来……开始我始终不明白，这样的把戏到底动机何在？后来我渐渐明白事情的真相了：房产中介并没有打算从我亲戚的手中赚到任何利润，而只是合理合法地将那套住房高价地刊登出来。我相信，房地产中介一定有附近的房屋急需出售，所以才在网络上制造出几个很高的价格作为参照物。发现没有？真正的卖家有义务想尽办法来支撑价格！！
我所在的城市，有一个面积不大的老城区。虽然这个地块具有优越的地理位置，但十年前却是一个典型的贫民窟。后来通过平房改造陆续拆迁，大量建造商品房出售。现在来看，这个地块基本上成为天津最高档的居民区。我希望能够用这个案例来验证我的“卖完理论”，看看未来是否会符合我的预测？开发商在过去很多年间，不断地在这个地块盖楼销售。到目前为止，这个地块可盖楼的土地资源已经趋于枯竭。我想知道的是，此后该地块楼盘的价格是否会出现相对整体房价水平的走弱？我认为没有新增商品房的销售，就会使得无人继续支撑房价。而房地产开发商们，就会继续寻找新的地块、营造新的销售概念。当然，更多的人坚信最后的住房被销售一空后，地块的不可复制性会使房价不断走高。
与此类似的还有权证市场。很显然，权证市场存在的意义就是解决股权分置。而在没有全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权证市场必须是活跃的。否则的话，股票持有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得到“废纸”的补偿方式。而当股权分置的问题被顺利解决以后，权证市场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从此权证价格开始向废纸的价值靠拢。
正如前面所说，我对卖完理论探讨的本意，在于分析大众的思维误区。事实上，大众的思维误区还有很多很多。比如，我曾经听到过这样一种说法：现在什么东西的价格都在上涨，房价绝对不可能下跌，最多只是涨得慢一些罢了。其实，我的逻辑正好截然相反：如果零售物价永远不会出现快速上涨，那么房价似乎就永远不会下跌。相反，零售物价的快速上涨无疑会迫使管理层采用紧缩的货币政策。而零售物价对紧缩货币政策并不敏感，但资产价格却对货币政策非常敏感。很显然，房价属于资产价格的范畴，而通胀却会压低资产价格。
在探讨市场的问题时，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学理工科的人，往往受不了我模糊的因果关系，以及粗犷的逻辑性。而学哲学的人，却能够接受我用“相关性”来代替“因果关系”的思维方式。比如，加息对于股票市场是明显的利空。但在大尺度上，利率往往与股指同向波动。当然，我们也可以对这种现象进行归因。利率往往与经济环境同向波动，而股指对于经济环境更加敏感。问题是，对于很多微观现象来说，我们很难清晰地进行归因。甚至，我还习惯于运用“因果倒置”的思维方式。记得有一次和朋友探讨股市节后的走势时，我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节后还有那么多新股发行计划，所以股指走势应该不会太过难看。新股发行的速度往往与行情的好坏具有正相关性，但用新股发行速度来预测行情就很难用因果关系来解释了。或许正因为如此，学理工科的人才受不了我如此不严谨的推理方式，而他们的行为必须建立在严谨、富有逻辑的推理之上。这让我想起了我闹过的一个笑话：我对着电脑教一位朋友炒期货的方法时，翻到了早籼稻的走势图。由于这个品种刚上市，而“籼”字又不常用。我突然发现，不知道这个字该读什么？为了消除这种尴尬，我风趣地说了一句：“字可以不认识，但钱还是要赚的。”我想说的是，对于交易获利而言，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过于严谨，更不需要你无所不知。
很遗憾，交易者的思维方式，并不像交易策略那么容易传授。何况，剖析大众共有的思维误区，又会给我带来巨大的压力。更为重要的问题是，我的思维方式并不一定是非常严谨的。有的时候，只是一种感觉，而不像交易系统那样具有清晰、一致性的规则。甚至有时，我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明白我的整个思维过程。但另一方面，正确的思考对于交易者的获利又是如此的重要。这里我最多只能建议大家养成思考的习惯，思考的结论正确与否反而并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在思维层面上能够有权决定对错的只有你自己。即使是对于市场而言，一次获利的交易也并不能说明，你的分析就一定是正确的。多一些质疑精神、少一些思维禁区，或许是优秀交易者所必备的素质。相对论其实并不复杂，而爱因斯坦正是思考了大家不愿意思考的“公理”。相对于学习而言，我更看重思考的能力。我希望读者朋友能够从质疑的角度阅读本书，至少我是不会在经过思考与验证之前相信任何观点。人云亦云的人，绝对成不了出色的交易者。我并不希望更多的交易者学习我的方法，或许我的方法对你根本就是无效的。我希望看到的是，本书能够让读者产生一些共鸣，甚至得到那怕是一点点的启发。最后我送给大家一句罗马哲学家爱比克泰德的名言：如果将你的身体交给一个陌生人任意处置，你一定会感到愤慨。那么，当你将自己的精神交给一个偶遇者任意处置时，你难道不感到羞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