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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决定了非如此不可
做,就做常青基金
在自力更生、因陋就简的创业伊始,我们就选择做一只价值投资常青基金。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常青基金都是亚洲少有的模式,但我们仍然坚持做长期正确的事情,具体来说就是以下三件。
第一,选择超长期的出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负债端往往决定了你的资产端,你的资金性质会极大影响你的投资策略。常青基金的特点是投一级市场项目,不用担心退出压力,公司上市后,只要业务发展前景可期,就继续持有其股票。这个模式在亚洲是很罕见的,因为超长期投资对出资人的要求很高,需要出资人对基金管理人(即普通合伙人,General Partner,简称GP)非常信任。对于那些需要不断展示投资回报或者消化市场风险的基金管理人来说,他们在投资时束手束脚,由于需要关注短期回报,所以有时会舍本逐末,无法形成长期思维。
在这个逻辑框架下,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选择合适的出资人,选择超长线资本,比如全球顶尖大学的捐赠基金,包括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斯坦福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的捐赠基金,还有主权财富基金、养老基金、慈善基金、海外家族基金。它们的投资时限往往可以用世纪来衡量,因此富有远见、耐心和信任,不会在意一时一事,而是追求长期可持续的增长。战略上的理解,理念上的契合,使得这样的机构投资者对所选择的基金管理人格外信任。只要坚持做价值投资,它们就会坚定支持。
第二,拥有超长期研究的能力。实现超长期的研究需要两个大前提:一是能做,即你的资本是长期的,这样你才具备花时间和精力去思考长期关键性问题的外部条件;二是愿做,即你的投资理念是长期的。投资决策的起点是对行业的深刻洞察,包括供给端的变化趋势、行业环境的历史演变以及生意模式的本质,思考什么样的企业值得持有30年以上。注重超长期研究能力的组织完全不同于官僚化组织,也不同于典型的商业化机构,而是像一所学校、一所研究院。分析员不会因为短期内找不到好的投资机会而面临业绩考核的压力,他们的核心工作就是研究,把自己变成一名研究人员,先于市场发现好的机会,而不用四处求神拜佛。
第三,坚持并不断完善价值投资的内涵。既然选择了价值投资,就要在可理解、可预期、可展望的范畴内,遵循商业的真实规律,做出判断。这就需要坚持研究驱动,把研究作为投资核心能力的出发点,完成“可理解”;坚持长期投资,充分理解并等待价值创造的过程,做时间的朋友,完成“可预期”;坚持寻找动态护城河,把企业家持续创新、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作为企业长期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完成“可展望”。这样,就可以获得与别人不一样的价值投资能力。
一种投资机构,多种投资形态
在坚持做到上述三件事情之后,应该怎样开展投资活动呢?在具体的执行中,第一步就是寻找投资思路,基于对行业的深度理解,找到真正产生价值的信息,获得对行业价值链、生态环境的全面洞察,提炼行业发展周期中的重要变化,尤其是提炼看似无关、实则相关的重要联系,把不同的思维角度碰撞在一起;第二步就是投资思路分析,去测试和判断你得到的信息和想法,把真正有关系、有联系的事情想清楚,思考原因的原因,推导结果的结果,而不是用简单的线性思维思考;第三步是投资思路管理,把投资思路代入真实的商业周期或产业环境中,变成一个可执行的项目,包括怎样投资、怎样交易、怎样运营、怎样创造价值,形成最终的投资表达方式。
在无关处寻找有关,在有关处探求洞见,在洞见后构建方案。正是这样的“三步走”策略,决定了一种价值投资机构可以成为多种形态。
第一,可以建立全阶段、跨地域的投资模式,做全天候、全生命周期的投资机构。一旦研究发现绝佳的商业模式和与之价值观契合的创业者,就可以自由发挥,即在公司发展的任何一个阶段投入,这包括在公司发展早期阶段、成长转型阶段,甚至是上市以后,也不局限于本土企业或海外企业,要把对公司价值创造过程的理解转化成全球、全品类、全阶段的投资决策,可以不拘泥于股权、债权,不拘泥于早期种子投资、风险投资、成长期投资、上市公司投资、公司并购等各种形式,保持投资的灵活性。本质上,价值投资就应该这么做。完全可以用一级市场的长期思维来理解二级市场投资,也可以用二级市场的观点来复盘一级市场投资。其实,在广义的价值投资范畴中,一级市场的风险投资、股权投资和二级市场的股票投资,没有实质差异。正所谓“一种基因,多种表达”,在什么市场通过什么形式投资都只是表达形式,价值投资的核心还是商业洞察力,即对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深刻理解。如果研究理解的结果可以通过二级市场实现,就买入股票长期持有;如果没有这样的上市公司,就寻找私人市场;如果没有私人市场,甚至可以寻找创业团队进行孵化。
第二,可以成为非活跃的主动投资机构。主动是指将投资的着眼点放在创造价值上,做正和游戏,不算小账。非活跃是指不用随时准备交易,不需要太大交易数量,甚至可以除了研究什么都不做,但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抓住机会,一旦出手就要“少而精”,积累一个高质量公司的组合。从高瓴成立的第一天起,我们和出资人就有一个约定,那就是任何事情只要合理、有意义,我们都可以做(We can do anything that makes sense)。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简单的模式——出资人给你开了一张空白支票,“你可以干任何你认为合理、有意义的事情”。但可不要小看这个“合理、有意义”(make sense),这实际上是一个最高的门槛,因为这个世界上充斥着并不合乎情理的事情。比尔·盖茨和沃伦·巴菲特曾经说他们的成功秘诀主要就是两个字:专注。作为投资人,就需要在无数诱惑下更加专注,不断扪心自问什么事情是有价值、有意义的,这样的事情才能做。同时,不用强迫自己在好的机会出现之前去做任何事情,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则。是像天女散花一样做很多投资,还是把所有的精力、最好的资源,集中投资于最信任的创业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但更有效的是:我们不必做所有的事情,只需要做有意义的事情(We don’t have to do anything. We only do things that make sense)。
第三,可以成为提供解决方案的投资机构(Solution Capital)。价值投资的外延在不断丰富,对价值创造过程的理解还可以转化成为企业发展提供解决方案,推动产业变革。对于周期性行业和非周期性行业中的企业,投资人都可以在行业洞察的基础上,深入理解企业未来发展最需要什么:如果是资本,就提供充足的资本;如果是技术,就给予技术支持;如果是人才,就帮忙搭建团队;如果当下还不知道企业未来需要什么,就以全周期的视角和创业者共同寻找答案。解决方案的提出,不是看价值投资机构有什么,而是看产业变革规律以及公司创业过程中需要什么,通过在管理、资源、技术和人才等方面提供解决方案,推动创业公司的能力跃升。
要坚持做提供解决方案的资本,参与到企业的长期发展过程中。我们未必能帮助创业者走得最快,但我们希望能够与创业者一起走得更远。这样的基因决定了价值投资机构可以穿越周期、忽略“天气”、不唯阶段、不拘泥于形式,在全球、全产业、全生命周期里创造价值,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效率也会更高。
在创办高瓴伊始,我就全然没有设想过它的未来,无论是管理规模会有多大,还是今后会走向哪里。这些可能并不重要,也无法刻意求之。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长期投资、价值投资的坚持中寻找内心的宁静,在“重仓中国”的笃定中感受价值的创造,在与伟大企业家的同行中信守长期主义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