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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的生态模型
人、生意、环境和组织
传统的投资理念,基本策略是寻找人和生意。但我希望在东方古典文化和现代投资理论的结合中,寻求一种懂得所处环境和生意本质的复合能力,这种能力可以帮助投资人以更加贴近现实的视角理解投资,从一个单纯追求最佳商业模式和最佳创业者的二维象限视角,升级为审视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最佳组合的多维视角。
看人,就是看拥有伟大格局观的创业者,看他的内心操守和价值追求,看他对商业模式本质的理解与投资人是否一致。人是一切价值的创造者,是企业家精神的源泉和实现载体。在实践中,中国不乏世界级的创业者,他们能够在瞬息万变中洞察趋势、了解人性。他们理解、适应并推动现实,选择创业的时点、方向,集合运转生意的组成要素,设计驱动生意的组织模式,提升运营效率,甚至改变生意的属性。评价创业者的维度有很多,既包括他能达到的高度,即能力;也包括维持能力的稳定性,即可靠性;更重要的是为社会创造价值的初心,即有没有做有意义的事。对于投资人来说,看人就是在做最大的风控,这比财务上的风控更加重要,只要把人选对了,风险自然就小了。我的风控理念比较关注企业家的为人,能够聚人,可以财散人聚,注重企业文化和理念,懂得自己的边界,不断学习,并且目光长远、想做大事,拥有这样的伟大格局观的企业家更容易与我们契合。实践证明,很多一流的人才做三流的生意,有可能把三流做成一流;相反,三流的人才做一流的生意,则可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看生意,就是看这个生意的本质属性,看它解决了客户的哪些本质需求,看生意的商业模式、核心竞争力、市场壁垒以及拓展性,看它有没有动态的护城河。不同的行业和商业模式拥有不同的先天属性,但好的经济活动、商业模式往往是时间的朋友。所谓商业模式,包含客户价值主张、盈利模式、资源和流程。更关键的,是理解这个生意的演变可能:它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哪些前提决定了生死,哪些转折影响了成败。比如,可口可乐公司曾经有一句名言:“假如我的工厂被大火毁灭,假如遭遇世界金融风暴,但只要有可口可乐的品牌,第二天我又将重新站起。”可口可乐靠标准化的供给满足了多样化的情感需求,因为它的生意本质是建立一种长期稳定的心理认知。判断一个生意是不是时间的朋友,可以看它在整个市场不好的时候,能不能变得更强大;看它的规模优势能不能根本性地改变成本和运营结构;看技术创新对行业是颠覆性的还是完善性的;诸如此类。对于投资人来说,持续追问生意的本质尤为关键,要看在发生集中度提升、技术突破、价值链重构等产业变革后,这个商业模式能否产生可持续、可积累的系统能力,看经过时间的沉淀以后,这个生意能否产生复利的价值。
从人与生意,到人、生意、环境和组织
看环境,就是看生意所处的时空和生态,看政策环境、监管环境、供给环境、需求环境,看资源、市场、人口结构甚至国际政治经济形势等在更长时间内发挥效力的因素。在做投资决策时,仅看人和生意还不够,还要寻找人和生意的外生因素,要看更长远、权重更大、更基础的维度。环境包括产业生态中的组成要素,也包括人口因素、购买力因素、文化因素,以及经济周期、金融周期、产业发展周期等更宏观的因素。有的生意已经有很明显的天花板,即便是垄断经营或者有很强的市场壁垒也不行,因为新的技术能够创造新的政策环境,从外部打破旧的天花板,比如汽车行业、通信行业的技术创新;有的生意在发展中国家是好生意,比如家电行业、消费品行业;有的生意在老龄化社会是好生意,比如医疗行业、宠物行业;有的生意在家庭结构的变化下,会有许多机会。从需求环境看,有的生意在一些国家是新产生的机会,比如便利店,因为随着家庭人数减少,人们不必一次性购入大量生活用品,随着老年人和全职女性增多,人们不愿意去远的地方购买生活必需品,而是采用就近选择;从供给环境看,有的生意是伴随着基础设施的完善而产生机会的,这就需要判断生意的组成要素中,哪些是促进因素,哪些是限制因素,比如移动支付的普及,使得许多商业模式能够形成通畅运转的闭环。环境是理解许多投资的出发点,同时也是最基础的判断因素,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帮助投资人把握好的投资时点。
看组织,就是看创业者所创立的组织基因,是否能够把每个细胞的能量充分释放;看组织的内在生命力能否适应当时的经济周期、产业周期。组织是人和生意的内生因素,是可以塑造和激活的。比如在经济好的时候,有些企业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活得很好,但在经济不好的时候,企业的存活就非常依赖组织的韧性和适应能力。看组织,还要看能否从强大的文化与价值观中孕育出优秀的治理结构、科学的决策机制与管理流程等系统能力,能否让产品更优质、服务更人性,能否把个人能力升华为组织能力,把事业部能力转化为集团能力,等等。组织不仅仅是生意的载体,还要成为生意的组成部分,有的生意就是在打造组织,把组织打造好了,产品与服务也能相应改善。比如海底捞就把服务做成了标品,且其标准是根据顾客需求而动态变化的,这背后靠的就是组织。
最后需要强调的是,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分析框架是开放的、动态的,在不同的市场、不同的投资项目分析中,不同的底层要素发挥不同权重的作用。所以,理解这个分析框架最重要的是思考其内涵,而不是一味地简单套用。
在变化的系统中理解投资
人、生意、环境和组织这个分析框架的关键点在于,要在变化的系统中理解投资,高维思考,低维行动。
我们首先强调变化。无论是纵观行业史的回顾性研究,还是在现实复杂环境中的关键参数跟踪,抑或是企业家自身的颠覆、创新和重构,核心就是理解变化,探究其背后的机制。拥抱变化既是保持警惕,又是适应和进化,这构成了思考和行动的前提,能够帮助投资人忽略“天气”,穿越周期。
其次强调思考的层次性。思考的终点是生意的本质,但思考的过程还要覆盖生意所处的生态系统,看生态各个组成要素之间的契合度。任何生意都需要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和基础设施,但如果某个时点、某个地域基础设施不完整,反而孕育着很大的机会。一旦基础设施建立完善,这个生意将获得爆发式的增长。但如果某个生意需要的关键节点被一些创业者研发的重要技术或提出的伟大创意所覆盖,这个生意会呈现完全不同的成长曲线。
所以投资人需要反复研究:怎样的生态能够让一个一般的商业模式变成伟大的商业模式,让一位不怎么突出的创业者也能够成功?怎样的环境要素能够让好的商业模式与好的创业者产生更广泛的协同?怎样的环境变化是合理的、非偶发性的?怎样的人能改变生意的属性?此外,还要进一步思考组织的内在机理与外界环境的交互,看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权重,以及彼此的影响。理解了这些,可能就能明白有些生意是赚商业模式的钱,有些则是赚环境的钱。有些生意能够在外界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更加健康,而有些生意只能在好的环境中生存。
最后强调行动的可执行性。经过更高维度的思考后,价值投资还要回到具体的空间中,搭建并验证可执行的路径。生意是现实的,而现实是由环境所催生的。人创造着生意,环境塑造着生意,组织驱动着生意,有些生意又在影响着环境。所以低维行动的关键是在特定的环境中,针对能把握、能改变的底层要素,进行持续构建。比如,有的生意关键在于供应链,那就要组织最有效的供应链模式;有的生意关键在于用户体验,那就要在用户界面环节重点完善;有的生意关键在于品牌力,那就要持续赋予品牌新的活力;等等。
我想分享我们对Zoom公司的投资案例,以作为理解人、生意、环境和组织这个分析框架的切入点。2014年在美国加州,我和Zoom的创始人袁征结识,他热情地向我介绍了Zoom的发展情况,并和我分享了他稍早前在另外一家视频会议公司WebEx工作时的心得。当时我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当人和事完全匹配时,公司将被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袁征对视频会议这门生意的理解,以及他多年的技术积淀,都使他正在做的这项事业拥有很高的成功概率。他的激情和追求将会不断地相互转化。同时,对于云视频这个行业,我们也有多年研究,归根到底,Zoom创造了又一个“用科技提高效率”的典型场景。因此,只要商业生态的环境变了,无论是需求端还是供给端变了,Zoom都将迎来巨大的结构性机会。环境的改变可能源于选择线上工作方式的科技公司越来越多,跨时区、跨地域的商务沟通越来越频繁,组织生产形态越来越灵活,或者其他外生因素。我们无法预测环境的改变时点,但“用科技提高效率”这个长期趋势一定是不可逆的,是一个“质变引起量变”的过程。
再来看组织,袁征在公司创立的早期就建立了非常符合其产品逻辑和生意属性的组织文化。他把“传递快乐”作为Zoom的组织文化。他不仅推崇符合产品逻辑的极客精神(21),也非常推崇符合市场逻辑的用户导向文化,并且还提出了“产品导向和用户导向要交替进行”的管理理念。这对于一家硅谷公司而言是非常具有创新性的。他致力于打造让用户开心的产品,并成功把对生意的理解贯穿于组织的管理之中,让技术和产品、用户和体验有了非常好的结合,让每一位员工都有很强的工作热情,形成不断学习、不断追问问题本质、不断满足用户需求的自驱力,让企业上下都能围绕共同的产品逻辑和市场逻辑来做事情。因此,在2015年,我们就很坚定地相信,Zoom在未来一定能在云视频领域有所成就,于是我们在很早期的轮次就投资了这家公司。
此后,我们还专门邀请袁征为许多初创企业做分享,请他从自己的角度讲述如何理解人、生意、环境和组织,讲述让他在企业初创阶段做出正确决策的思维方法。我们希望不仅在人、生意、环境和组织这个框架里做投资,还通过这个框架,把成功的创业秘籍、思维方法分享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创业者跳出来,在更广阔、更长期的格局里思考问题,这为我们做投资,并与企业家一起创造价值创造了非常重要的正向循环。
在线教育企业猿辅导创始人李勇有一个观点非常有意思,恰好从某个角度诠释了如何理解人、生意、环境和组织这个分析框架。他说:“一家公司的发展是与所处时代的双人舞。”这句话适用于各行各业,尤其诠释了在线教育行业的发展历程。互联网出现之初,人们就认为它一定会改变教育行业,但直到今天,它才逐渐具备完整的生态环境,而且时代仍在继续变化。在线教育行业的创业者必须正确认识教育的本质,并对在线化拥有清晰的认识。简单的在线化是与教育的本质相冲突的。教育的出发点是满足人们对于学习的渴望,学习并不是反人性的,不好的学习体验才是反人性的,而好的学习体验是对天性的最好“挖潜”,这一点是对在线教育这个生意的基础理解。教育的核心是内容和服务,因此,想要生产丰富的内容和实现优质的服务过程,需要生态设施的逐步完善。可以说,正是移动互联网的快速普及,使服务实现了在线化、个性化和很好的互动体验。同时,新一代互联网原住民正成为父母,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使这个行业爆发式发展。最后,生产内容和实现服务流程,均需要非常精巧的组织能力。这些角度放在一起,恰好能够解释为什么要“投资于变化”。
正是基于上述分析,高瓴在2020年领投了猿辅导最新一轮的、总额达10亿美元的融资,猿辅导也成为中国教育行业未上市公司中估值最高的教育品牌。这家创办于2012年的在线教育企业,致力于用科技手段帮助学生提升学习体验、激发学习兴趣、更便捷地获取优质的教育资源,它拥有丰富细分的产品矩阵,可以说其发展的每一步都在识别环境的变化、适应时代的变化。
如果把研究洞察、投资配置和提供解决方案作为高瓴的“生产方式”,那么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投资模型则构成了高瓴“生产方式”的闭环,在高维思考和低维行动后实践研究成果,帮助企业激发企业家精神,持续打造动态护城河,完成价值创造过程,做时间的朋友。这种循环会反过来强化我们对许多产业环境、企业家精神、生意和组织模式的理解,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拥抱变化,应对挑战。
从发现价值到创造价值
作为一家坚持价值投资的投资机构,我们在新的时代和空间中不断加深对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理解,也不断加深对价值投资的理解。价值投资在今天,又有怎样新的发展和变化呢?在我的理解中,价值投资已经从只是单纯地发现静态价值向发现动态价值并帮助被投企业创造价值转化。
与其他投资流派相比,价值投资在刚被提出时,即强调建立完整、严谨的分析框架和理论体系。其中最重要的三个概念就是“市场先生”(Mr. Market)、“内在价值”(Intrinsic Value)和“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这三个经典概念构成了价值投资诞生之初的逻辑链条。“市场先生”指的是市场会报出一个他乐意购买或卖出的价格,却不会告诉你真实的价值。并且,“市场先生”情绪很不稳定,在欢天喜地和悲观厌世中摇摆,它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所以价格会飘忽不定、扑朔迷离。而企业的“内在价值”是指股东预期未来收益的现值,这其中有一个关键前提是“现值”这个概念的出现。但是企业的“内在价值”往往是一个估计值,而不是一个精确的数字,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判断,“市场先生”也会给出不同的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运用“安全边际”就是在理解“内在价值”的基础上和“市场先生”打交道的有效方式,“安全边际”要求投资人保持合适的理性预期,在极端情况下还能控制亏损。
便宜的公司已经消失了
早期的价值投资更依赖于对企业资产负债表的分析,算市净率(P/B),即把企业资产价值算清楚后,用低于清算价值的价格买入资产,赚被市场低估的那部分钱。这种投资策略是在经历了股灾与大萧条之后的沉痛反思中产生的,受到当时特有市场环境的影响,是在悲观中孕育着希望。正是由于20世纪30年代早期的经济危机和当时混乱无序的市场结构,许多股票的价格常常低于账面价值,人们通过关注财务报表,计算企业的静态价值、账面价值,不考察,不调研,不找管理层谈话,就可以发现许多好的投资标的,这是基本面研究最幸福的时代,不过,也是价值投资不被世人所重视的时代。
沃伦·巴菲特早期深受本杰明·格雷厄姆的影响,在投资实践中,关注企业的运营业绩及净利润、净资产规模、资本回报率等财务指标,寻找资产价值能够算清楚的公司。此时的价值投资强调价格和价值的脱离,提倡所谓的“捡烟蒂”,就是投资价格比较便宜、资产拆分下来有很大折价的公司,类似于把一辆汽车买回来,拆了卖零件还能赚钱。
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后,便宜的公司已经很少了。1976年,本杰明·格雷厄姆在接受《金融分析师杂志》(Financial Analysts Journal)采访时也指出:“价值投资的适用范围越来越小。”查理·芒格告诉沃伦·巴菲特,显而易见的便宜公司已经消失了,一旦突破了格雷厄姆式的便宜标准,就可以考虑更多更优质的企业。而且,随着资金管理规模的扩大,仅寻找便宜公司的投资策略显然不再好用。
因此,这个时期的沃伦·巴菲特逐步受到菲利普·费雪(Philip Fisher)(22)和查理·芒格的影响,从一个“捡烟蒂”式价值投资者转变为寻找护城河的价值投资者。在收购喜诗糖果这家优秀的成长型企业以后,沃伦·巴菲特开始聚焦于研究公司质地,追求购买市场地位中隐含成长惯性的公司,尤其喜欢购买具有垄断性质的公司,寻找公司的护城河,如无形资产价值等,在此基础上,关注管理层的能力以及企业文化,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内发现优秀企业并长期持有。这个时候,价值投资被重新定义,即购买好的、有成长性的企业。有一句流行的话,叫“有的人因为相信而看见,有的人要看见才相信”。眼光和判断,意味着价值投资的“安全边际”不仅是面向过去的,还是面向未来的。
至此,价值投资的理念已经从早期关注市净率发展到关注企业真正的“内在价值”阶段,从“寻找市场低估”发展到“合理估值、稳定成长”,可以说是价值投资理念的完善和丰富。这种投资理念的进化也是与美国20世纪80年代的发展相匹配的。那个年代,美国的人口和经济总量持续稳定增长,许多公司在国内市场自然扩大和全球化的过程中不断发展壮大,获得了高成长。从更宽泛的意义来说,价值投资对于美国工业社会、商业社会的形成,一定程度上起着动力源和稳定器的作用。时代的商业文明不仅仅塑造了实体产业,同时也塑造了现代投资业,这种相互交织的能量场、连接资本和产业的力量共同助力创新和发展。所以,可以说格雷厄姆与多德是价值投资理念的开山鼻祖,而巴菲特则是集大成者。
坚持长期结构性价值投资,持续创造价值
到了今天来看,传统的价值投资永远有其长远的意义,但世界在不断地变化,无论是格雷厄姆式还是巴菲特式的价值投资者,都面临着一些困境,价值投资需要结合时代背景来不断地创新和发展。
经典的价值投资产生于20世纪30年代,20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已经被广泛使用,市场和产业的变化,尤其是科技的快速发展,使得投资人在研究企业时无法停留在实物资产价值、账面价值或静态的内在价值这一层面。“市场先生”“内在价值”“安全边际”这些经典概念有了更多新的含义:更加成熟的市场效率、企业自身的内生动能以及不断变化的外界环境,构成了理解价值投资的新角度。价值投资的内涵和外延都在变化。如果说价值投资的出发点是发现价值的话,其落脚点应该是创造价值。
价值投资的演进
怎样理解价值投资的内涵和外延都在发生变化呢?具体来看,凭借金融基础设施的逐渐完善和市场规则的有序发展,金融市场效率得到根本性提升,价值发现和市场估值的落差在逐步消弭,传统价值投资的回报预期显著缩小。价值投资者显然很难找到被极度低估的投资标的,更不可能仅仅通过翻阅公司财务报表或者预测价值曲线就发现投资机会。同时,技术进步使得企业及其所处环境发生了巨大演变,新经济企业的估值方法也与传统企业完全不同,寻找可靠的、前瞻性的新变量成为价值投资演化的核心所在。一旦发现并理解了这些关键驱动因素和关键拐点,就能发现新的投资机会。
为什么说价值投资的落脚点在于创造价值呢?一方面,在全球经济持续增长和资本快速流动的前提下,创新已经产生溢价。由于创新溢价,发现价值的洞察力更显难得,研究驱动成为从事价值投资的基本素养。另一方面,我们仍处于快速变化和技术创新的成长周期中,创新的产生需要跨维度、跨地域、跨思维模式的整合交融,把许多看似不相关实则能够产生爆发性合力的创新要素结合在一起,可能会实现更高维度的能量跃迁。
正是由于上述因素,价值投资由单纯的静态价值发现转而拓展出两个新的阶段:其一是发现动态价值,其二是持续创造价值。发现动态价值需要强大的学习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能在变化中抓住机会。而创造价值需要投资人与创业者、企业家一起,用二次创业的精神和韧劲,把对行业的理解转化为可执行、可把握的行动策略,帮助企业减少不确定性,以最大限度地抓住经济规律。
举例来说,一家公司的价值成长曲线可能是每股股价从100元到120元,再到150元。发现价值就是在股价为50元的时候,就去发现它、购买它。但更好的做法可能是在某个阶段切入,然后与创业者一起,改变它的生长空间和增长曲线,让它的价值能够从新的角度来衡量,从100元增长到200元、500元……通过这种参与和陪伴,我们不仅能分享价值增长的复合收益,还能够真正做创业者的合伙人、后援团,帮助企业不断生长。
这就是我们坚持的长期结构性价值投资。所谓长期结构性价值投资,是相对于周期性思维和机会主义而言的,核心是反套利、反投机、反零和游戏、反博弈思维。研究和决策的前提是对长期动态的跟踪和观察,判断一家企业是否是“时间的朋友”,来实现跨周期投资。基于对公司基本面的深度研究而非市场短期波动来做投资决策,保持足够谨慎的风险意识和理性预期,就是反套利、反投机;关注并参与结构性的市场与行业变革机会,打造动态护城河,摒弃不可持续的垄断地位或套利空间,就是反零和游戏和反博弈思维。长期结构性价值投资的核心是格局观,不断颠覆自身,重塑产业,为社会持续创造价值。
长期结构性价值投资专注于价值创造,因此对于企业而言应该像孵化器,是效率提升的孵化器,更是思维策略的孵化器。就像经济学家总结归纳复杂的社会现象、军事家熟读上古的战术兵法、政治家翻阅传承先哲的治国方略、运动员观摩学习冠军的比赛录像一样,价值投资者可以在研究的基础上,把从商业研究中抽离出的规律,分享给创业者、企业家。创造价值的核心是提供全面系统的解决方案,包括企业战略分析、嫁接优质资源、复制管理经验、提升运营效率、拓展国际业务、在海外复制中国模式,甚至通过提供争论性的话题来打开思维等。同时,创造价值的方式要与企业所处的阶段、特有的基因、未来的愿景紧密结合,在更高的维度和更远的视野中,提供相适应的解决方案。
比如,我们真正成了提供解决方案的资本,覆盖全产业链、全生命周期。不论企业处于创立早期、快速成长期,还是成熟期,我们只希望在企业拥抱创新和变化的时候加入并全程陪伴,在此过程中不仅发现价值,而且创造价值,为企业提供符合其当前发展阶段和长期趋势的全方位支持。2020年春天,当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无数创业者陷入担忧和迷茫时,我们专门推出了“高瓴创投”这一品牌,全面覆盖生物医药、医疗器械、软件服务、原发科技创新、消费互联网、新兴消费品牌等最具活力的行业,就是希望加速聚集资本、资源、人才等多维助力,帮助创业者重振士气,走出焦虑,在产业发展和社会变革的长期趋势中乘风破浪,把握创新、创业的巨大机会。
再比如,我们有许多控股型投资的尝试,搭建产业投资与运营平台,这个决策的出发点不是为了赚钱,这种方式也未必是最赚钱的方式,可能还是无用功,但这种投资方式能够让投资人从实践和变革中理解产业的深层次逻辑和许多现实问题,避免投资人出现眼高手低和纸上谈兵的问题,这是最大的“有用”。而且,我们还有许多资源连接和战略协同的尝试,在“走出去”和“引进来”的过程中充当连接器和催化剂,把全球的创新引进中国,把中国的创新复制到全世界。在与创业者、企业家同行的过程中,向科技赋能要效率、要产出,向国际化、全球化要经验、要创新。
当然,在投资的世界中,可能大多数企业都无法成为投资标的,没有在生意上合作,但投资人依然可以与其建立很好的关系,力所能及地为其提供战略增值和关键支撑,这是东方文化特有的“写意”和“混融”,亦是价值投资者的初心和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