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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驱动
深入研究=研究深+研究透
我们所坚持的投资研究,始终强调基于对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深度理解,通过深入研究,在变化的环境和周期中,挖掘最好的商业模式,寻求与这个商业模式最契合的创业者,从而确定投资标的。实践证明,思考商业问题,要用充足的时间研究过去,更要用充足的时间思考当下和判断未来。坚持这一点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没有对一个行业研究深、研究透,那为什么要投资这个行业中的公司?
研究驱动的三种形式
研究深是指做的研究必须基础和根本。第一,我们非常喜欢和创业者打交道,而且是在他们经历剧烈变化的那段时间打交道,这样我们就有机会参与到伟大企业的成长过程中。我们通过与创业者交流,对消费者访谈,谋求资深从业者的见识、判断等,积累一手行业数据,了解关于行业或生态的历史演绎、横截面数据或者价值链,对生意所处的环境形成独特的认知和超预期的判断,具备真正理解因果关系的能力。第二,我们非常喜欢研究全球的商业进化史,通过在世界各地寻找先进的商业轨迹,对全球不同地区、不同产业生态的“物种演化”收集加工。分析的角度可能是行业的上下游,可能是不同的产品形态和定位,可能是某种资源或能力的稀缺性,也可能是影响这个生意的其他环境和基础设施,甚至可能是创业团队的独特禀赋,核心目的是用全球的样本把产业演变的逻辑进行沙盘模拟,把历史性和前瞻性贯穿起来,形成一个跨地区、跨周期的分析结果。
就像爱因斯坦在物理世界中,用简洁的公式描述世界的本质一样,我们希望能够遵从第一性原理,在商业世界中找到某种简单的公式,尽管商业世界难以像物理世界那样抽象或简化,但投资研究就是这样一种挖掘关键痕迹的过程。更重要的是,简化到公式绝非商业研究的终点,真正的终点应该是探究这个公式的产生背景,挖掘更重要的参数,发现更深层次的运行机制,寻找不同事情之间究竟是并列的加法关系,还是翻倍的乘法关系,或者是改变量级的指数关系。研究深的目的是聚焦,是盯住微观商业史的起承转合,用东方的归纳思维做简化,发现真正有价值的行业和商业模式,是看成败。
研究透是指做的研究必须全面透彻,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在研究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方法是逆向思维,即反过来想。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质疑“假设”,如果现有产业所处的生态变了,企业盈利的方式变了,企业组织的流程变了,这个企业会不会出现大的风险?如果现有资本市场的玩法变了,整体市场环境或传统的规则变了,这个模式还能不能走下去?如果没有了资本市场,无法退出,还投不投这个企业?如果整套逻辑的前提假设变了,哪些结论会不复存在?提出这些问题,归根到底是在提醒自己,研究必须把所有重要的前提和假设想清楚。如果能够把一个生意的成住坏空、荣辱兴衰都看清楚,投资人就能够从全局来把握情况,看清企业创造价值的全过程和伴随的风险点。就像查理·芒格所说:“要是知道我会死在哪里就好啦,我将永远不去那个地方。”谁能掌握更全面的信息,谁的研究更透彻,谁就能为风险定价。研究透的目的是检验所有的商业过程是否能够自洽,能否在事实上、实际操作中都成立,这是在用中国的老庄思维做全面演绎,是看生死。
只有研究深、研究透,才能够更加轻松地形成决策。某种程度上说,研究深和研究透是一种平衡,前者强调因果逻辑的深度,后者强调穷尽各种维度的可能;前者关注收益,后者考察风险,兼具东西方两种思维模式,把西方推崇的形式逻辑和实证精神与东方推崇的归纳演绎和折中调和共同应用于商业分析。在任何时候,对商业世界的研究都是艰难的,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生态系统,很难将其他参数或属性隔离,或者说系统本身就有很强的代偿性,但投资人依然可以选择一些方法,尽可能地控制关键变量,抽丝剥茧地去探究原理。更多地研究是为了更少地决策,更久地研究是为了更准地决策,只有在更少、更重要的变量分析上持续做到最好,才是提高投资确定性的最朴素的方法。这种“逻辑上的升维”和“决策上的降维”是很好的投资路径。因此,深入研究的起点就是形成投资决策的起点,只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抓住“可理解、可预期、可展望”的有限关键变量,就能够果断做出投资决策。研究是做价值投资的基础能力。
通过“寻找变化、质疑假设、执行推演、检验结果”这一过程,深入研究能够让投资人对产业链供给端和需求端形成精确的判断。举一个需求端的例子。《资本论》中有过这样一段表述:“物的名称对于物的本性来说完全是外在的。即使我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叫雅各,我对他还是一点不了解。”(17)比如,在白酒这个传统行业,茅台和二锅头都是白酒,但这两者的相关生意的性质可能完全不同,驱动因素也差异很大。而啤酒、葡萄酒等酒类,虽然都是酒,但这两类产品的消费场景、消费频次完全不同。所以在研究以后,投资人才能知道消费者购买不同酒类或不同白酒的真实意图,即分别实现了怎样的深层次需求。
再举一个供给端的例子——宠物市场。研究发现,人口结构、家庭结构的改变会分别催生许多新的行业机会。而如果把这些变化放在一起考虑,诸如少子化、老龄化、家庭平均人数减少、单身人口比例增加以及上述因素导致的其他变化,这些都会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新的行业机会,即宠物市场。无论是人们的情感需求还是生活方式,都会带来宠物需求的快速增长。日本市场提供了很好的佐证,随着丁克家庭占比的扩大,宠物成为家庭成员的现象越来越普遍。由于国内宠物行业尚处于起步阶段,宠物食品、宠物医疗、宠物服务等领域都相对空白,在这样一个短暂时期中,供给结构可以决定消费结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研究的结果就可以通过在产业端的投资来实现。我们曾投资了宠物医院、宠物食品等多家公司。有一家很小的宠物食品创业公司很有创新精神,它受中药产品的启发,把中药理念引入宠物食品,首创了治疗宠物狗腹泻的药,凭借与专卖店、诊所等渠道的良好关系,取得了不错的市场份额,逐渐成长为国内宠物食品行业最大的本土品牌公司之一,能够跟玛氏、雀巢等跨国公司展开竞争。
长期研究=关键时点+关键变化
很大程度上来说,思考商业问题,要用大量的时间研究过去,更要用充足的时间思考当下和判断未来。尽管研究方法和研究周期见仁见智,有些研究者通过回顾短期内的现象总结规律,有些研究者通过推演不同情况的概率预测未来,但如果尽可能地把研究周期拉长,寻找历史时空中生意、生态的要素演变,就能看到未来5年、10年甚至20年的发展趋势,判断企业在未来的环境中会以怎样的表达方式,实现爆发式的增长。
在投资决策面前,许多投资机会的时间窗口是稍纵即逝的,最重要的是对关键时点和关键变化的把握。只有长期、动态地跟踪变化,投资人才能够对变化产生超出一般意义的理解,从而拥有与市场不同的观点,而且是基于非常长期的视角的不同观点。
什么是关键时点?就是在大家都看不懂的时候,少数创业者能够在这个时点敏锐察觉产业的变化,为消费者和整个价值链输入新的模式和价值。什么是关键变化呢?就是环境的结构性变化,包括产业的生态位置调整、基础设施完善、需求的升级或转移等。许多人说,一个好的生意是建立在稀缺资源之上的,但其实变化和创新可以使原本稀缺的东西不再稀缺,并且这种打破稀缺的状态有且只有一个时间窗口,我称之为“机会窗口”,这是企业的快速成长期,甚至是爆发期。而在这个机会窗口之前,还有一个窗口叫“傻瓜窗口”,就是在一段时间里,投资人都觉得你的商业模式非常不靠谱、非常傻。在许多人看不起、看不懂、觉得不靠谱的这段时间里,企业将有机会积累用户、试错产品,并且创造出一定的商业壁垒,接下来就是拐点和陡变。
不仅如此,坚持跨时间、跨地区、跨行业、跨类别、跨线上线下等多维度的行业研究,投资人可以同时关注到创新企业和传统企业,探索交叉领域的思维奇点,提前预知微妙的变化。这样的感知变化的能力,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转化为深刻理解行业长期发展规律的本能,形成一种穿越迷雾看清本质的洞察力,从而把决策过程中的不解和不安转化为豁然开朗和内心宁静。
通过长期研究做出的投资决策,不仅仅能为创业者提供更多资本,关键是给了创业者更多耐心,让他们可以不用在意一时成败。这个时候,企业短期是否盈利并不重要,创业者不需要过分关注盈利的实现时间和表现形式,不需要乱学乱做、盲目尝试,而是要回归到自己做这个生意的初心,思考这个生意是不是在解决消费者的核心诉求。
高瓴投资蓝月亮,正是基于长期研究所带来的对趋势变化的把握。2008年以后,中国出现了消费升级这个大趋势,当时很多基础消费品品类都被跨国公司占领。其中,宝洁、联合利华占领了家用洗衣粉市场,但它们满足于洗衣粉市场的超大份额,一方面不再将开创性的新品研发作为公司的核心工作,研发投入占比持续降低,而是将研发的重点转移到了改进现有产品上面,不再作为游戏规则的改变者开发新品,因此忽略了消费升级的机会;另一方面对中国的中产阶级以及高端消费市场的规格产生了错判,没有去关注高端洗衣液品类。但我们长期研究的结果是,中国消费者迫切需要创新性的高端细分市场,于是我们鼓励以洗手液为主营产品的蓝月亮抓住这个机遇。在我们投资后的头两年,为完成转型,蓝月亮由一家赚钱的洗手液公司变成了策略性亏损的洗衣液公司,但到了2014年,蓝月亮的销售额开始大幅增长,在洗衣液行业的销售额比宝洁、联合利华销售额之和还要多。可以说,蓝月亮是新兴市场中本土品牌战胜跨国公司品牌的经典案例。值得一提的是,蓝月亮洗衣液的价格相对其他跨国公司品牌还能保持溢价,这也是非常罕见的。
独立研究=独特视角+数据洞察
独立研究也非常关键,往往通过特立独行的研究和判断,投资人才能够在一些不被看好的事情上下重注,从而取得超额回报。在中国互联网的早期发展阶段,很多西方投资人因为不理解或者不看好,认为在中国投资互联网公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有的外资机构把阿里巴巴的持股通通卖掉,也有机构觉得腾讯的生意模式没什么发展前途。这个时候,能够拥有独立于其他投资机构的观点,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就意味着可以发现很大的投资机会。独立研究意味着从头开始看、开始想。经过大量研究,我们发现对于一些行业或者商业模式,中国市场有着其他国家市场的典型特征,可以借鉴或者对比。但中国市场也有着非常多的特殊性,并且,在许多行业或生意中的成长态势是超前的。许多创新企业的价值创造机制和盈利方式,是传统思维和方法无法评判的。
中国早期的互联网公司,无论是做电子商务还是做社交平台,它们创造的价值不能简单地通过收入、盈利和利润率这些指标来衡量。阿里巴巴的商业模式在于把消费者和商家更好地连接起来,“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腾讯具有遍及中国的最广泛的社交网络,这些价值都是基础性的、长期性的,满足了人们的基本需求。比如说腾讯,当时我们认为,按照价值投资的思想,腾讯具有的特许经营权价值远远超过其财务报表中通过账面反映出的部分。看企业不能看表面形式,而要看业务本身能否为社会解决问题和创造价值。
再以电商研究举例,在中国出现互联网、出现电商的时候,还没有一家物流企业能够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这和美国完全不同。在当时看来,京东恰似当年的亚马逊,而杰夫·贝佐斯的遗憾正是亚马逊成立时美国已经有了UPS这类物流巨头,因此他丧失了做供应链整合的机会。而京东不存在这样的对手,所以面临更好的历史机遇。本质上说,零售业的核心是连接商品和消费者,因此在传统的零售业中,线下渠道是完成连接的关键。电商则利用互联网的方式,把线下渠道这个核心要素的重要性降低甚至取代了,人们购买商品不再需要来到商圈、走进商店、发现品类、找到货架、咨询商品,只需要在线上发现合适的商品,然后在家里等着商品“飞过来”。电商连接商品和消费者的关键要素之一就是高效的物流体系,让商品“更快地飞过来”。因此,对于京东来说,物流体系端就是重资产,如果不“烧”足够的钱把物流和供应链系统打造出来,是创造不出核心竞争力的。
许多公司都在持续不断地创造价值,但并非所有被创造出的价值都已经被投资人发现并认可。独立研究能够重构一个条理分明的世界,让投资人在清晰的经度(比如产业上下游)和纬度(比如不同产业的交叉融合)中获得不一样的视角,比如,投资人通过与餐饮零售企业的交流,与生鲜电商企业的交流,与外卖送餐企业的交流,可以形成对食材溯源、供应链管理、门店运营等全产业链的认知,在此基础上,就能够看到行业真正的痛点。饶有意思的是,我们的分析员在内部讨论时,总能提出别人没有想过、没有研究过的新观点,正是这样的新观点为我们提供了验证或者发现机会的视角。独立研究的最大价值是让投资人敢于面对质疑,坚信自己的判断,敢于投重注、下重仓。这种研究精神和思维模式,会形成一种正向循环,让投资人的每一次投资决策都扎实有力,并不断获得新的投资机会。
独立研究更加强调判断和结论不能建立在感性、个人知觉抑或概率基础上,而是要建立在理性、系统的分析和客观检验的基础上。在研究过程中,投资人需要分析拆解公司的财务报表、访谈管理层和公司员工、阅读大量的专业书籍和行业报告,但这远远不够,还要继续往深处想,找到数据背后的底层因子,并且这些因子应该是科学的、有意义的、逻辑上严格自洽的。
当然,理性、客观的分析不等同于完全信任数据,要透过数据理解其背后真实的原因,不仅要看“数”,还要看“路”。投资人要对投资机会有基本的定性把握,认识到并弥补纯粹的统计数据的缺陷。价值投资非常强调对原始数据的挖掘和积累,这一点就说明不能迷信所有数据。对于数据,我有这样几个理解:第一,数据不等同于真相,真相往往比数据更加复杂,研究人员需要看到的是具象化的真相,而不是抽象的数据;第二,数据本身没有观点,研究人员不能预设观点、只喜欢那些能够支持自己观点的数据;第三,数据不一定永远有用,不同情况下,一些曾经有用的数据可能不再有用,需要找到新的指标。很多人迷恋数据是因为数据可以作为挡箭牌,抵挡因为懒惰而带来的错误,从而把责任怪罪到数据上。正确的理解是,精确的数据无法代替大方向上的判断,战术上的勤奋不能弥补战略上的懒惰。
因此,投资人不应以找到数据呈现的规律作为终点,而是要把数据反映的规律作为研究分析的起点,拷问自己对数据背后真相的理解,始终享受在对细节的抽丝剥茧中发现真理的乐趣。
尽管研究难易程度、所花时间与投资收益并不明显成正比,但坚持研究驱动的理由在于,要努力找到研究方法,研究最经典的少数公司,通过触类旁通实现尽可能多的所得,同时要保持研究的强度,使研究成为肌肉记忆。对研究过程的态度应是带着一种“朝圣感”,潜心学习商业史,学习一家企业是如何崛起或陨落的,理解成功的要素或失败的前提。即使没有当即对投资展现出作用,看似是“无用功”,这样的研究所带来的成果也一定会在不经意间兑现。坚持投资研究的本质就是无限接近真理。
理解时间的价值
对于投资人而言,研究驱动是决定投资成败的基本功,而如何理解时间的价值往往是决定投资格局的关键。每个人对时间都有不同的理解,科学家、历史学家、艺术家的时间概念或许和投资人的不同,从更加深层的意义来说,植物、山河、星辰的时间概念和人类的也不同。对于一株古树来说,它所理解的时间概念源于太阳、泥土、雨露,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作用和影响;而人类看到的时间是一日一夜、一月一年。人们习惯用自己的寿命去理解时间的长度,但对于商业投资而言,一定要找到符合生意属性和价值创造的时间概念。
高瓴在价值投资的旅途中,不断寻找自己的能力边界,无论是做投资,还是与企业家打交道,我们发现正确理解时间的价值愈发重要,价值投资的一招一式都在于如何理解时间。2010年在做投资复盘时,我们提出了“做时间的朋友”这一原则,希望以“时间是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我们的敌人”作为投资分析的基础性思维和重要的决策标准。投资之前,是否把时间蕴含的历史信息和新增信息都研究透了?这笔投资能否随着时间的推演而变得更加珍贵?投资决策能否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企业的商业模式能否随着时间的延伸而不断积累新的核心竞争力?时间是否花在了长期积累价值的事情上?理解时间的价值,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解构长期主义;对于我们所投资的创业家、企业家来说,就是在时间的变化中持续不断地疯狂创造价值。
理解时间的价值
正确理解时间的跨度
对时间的理解,第一个角度在于正确理解时间的跨度。研究人类史,要用上万年的尺度;研究文明史,至少要看上下五千年;研究商业史,至少要看上百年;研究一个行业一家公司,起码要看几十年。研究不同的公司,要看不同的时间跨度。要根据事物的本质,去窥测更久远的历史和未来,找到属于它的时间范畴。
任何创业浪潮和商业模式都不是静止的,投资人要把时间作为研究的重要坐标,理解历史渊源和闪烁在其中的时间窗口,把不同时间的环境因素还原到生意的本质当中。有的时候,研究判断的过程很好,但结果不尽如人意,这其实需要在更长的时间和更大的环境生态中判定结果。当别人都限于对季报、年报的猜想时,你比别人看得更长远,这就决定了你和他人的不同。寓沉雄于静穆,藏锋芒于深思。在我看来,长期主义不是结果,而是所相信的理念能够穿越时间,不会被过滤或淘汰。人们更习惯于关注当下。然而,真正有效的研究往往是长期的,需要时间的沉淀。这就好比看历史既要尊重当时人们的意见,也要尊重历史评价一样,要把生意和当时的时空环境结合在一起考虑。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惊人地押着相同的韵脚。长期研究和长期投资极大地拓展了投资的范围和机会,这构成了对时间理解的第一个角度。
时间创造复利的价值
对时间的理解,第二个角度在于相信复利的价值。时间是好生意与好创业者的朋友,有些好的企业,其竞争优势在今天还无法体现,在明天可能会稍露端倪,在更长期才会完全显现,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演呈现更高量级的提升,贯穿或者超过投资人的投资生涯;有些好的生意,其护城河需要卧薪尝胆地积累沉淀,过程中需要大量投入,才能够真正发挥优势。每一个投资人都要搞清楚的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加深护城河的,才是“资产”,时间越久对生意越不利的,则是“费用”。许多秘密藏在时间里,时间会孕育一切。
尽管在资本市场中波动是常态,但如果建立在深刻的逻辑基础上,客观的规律和事实的演进都会随着时间呈现清晰的因果关系。因此,短期波动无法影响最终的收益。其实,市场低潮期正是投资人直面内心的最好时候,让你真正去考虑谁是最好的创业者和企业家,什么样的企业能够持续放大优势。同时,外部环境不佳的时候,往往也是真正拥有抵御风险的能力和核心竞争力的企业脱颖而出的时候。
杰夫·贝佐斯问沃伦·巴菲特:“既然赚钱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长期价值投资永远排在第一位,那么请问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赚不到钱?”巴菲特回答:“因为人们不愿意慢慢赚钱。”许多人想赚取快钱,希望能够快进快出,但这种打法恰恰忽视了复利的价值。当一家一流的企业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并被投资人选中时,复利就是时间赠予这笔投资最好的礼物。
在复利的数学公式中,本金和收益率还只是乘数,而时间是指数。这意味着,伴随着时间的拉长,复利效应会越发明显。一旦认识到时间的价值,就不会在意一时的成败,因为时间创造的复利价值,不但能让你积累财富,还能让你在实现价值的过程中获取内心的宁静。
需要补充的是,时间创造复利的价值并不意味着一定要长期持有,长期持有是有前提的,即好的企业能够随着时间不断创造新的价值。所以,我们希望更多的投资能够成为时间的朋友,并希望长期持有它们。
把时间作为选择
对时间的理解,第三个角度是把时间作为选择。很多时候,成功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没有做什么。把时间分配给能够带来价值的事情,复利才会发生作用。投资中最贵的不是钱,而是时间。做投资非常重要的是时间管理,把时间投入到怎样的问题上和怎样的人身上,是决定投资能否成功的基础性因素。要研究大的问题,追求大问题的模糊正确远比追求小问题的完美精确要重要得多。选择与价值观正确的长期主义者同行,往往能让你躲避许多重大风险,并获得超预期的回报。人类天生会选择阻力最小的路,大脑结构天然让人们误以为最容易够到的果实是最好的。在投资中,我们对一些有标志性意义的企业,会花足够多的时间跟踪研判,就像看一场真人秀一样,看它的成长变化、战略调整,获得最及时的样本数据。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跟踪研判,我们与这些好的企业很早就结缘,在它们苦心修炼的时候就选择相信它们,从而与之成为非常长期的、重要的合作伙伴。
实践告诉我们,真正懂一个行业,弄清楚一家公司,通常需要很多年。用这种方法做投资的好处在于,知识会不断积累,学到的东西通常不会丢掉,新学的东西会在过去所学基础上产生积累和超越,知识会出现复合式的增长。所以,用这种方式做投资,时间越长,结果会越好。知识和能力的积累,如果以复合式增长且速度较快,会促成投资复利增长的加速。同样,如果稍有不慎,一项严重的错误也会把所有的积累都化为乌有,这也是时间的残酷性。正是基于这些认识,我们才坚持慢慢来,不去在意一时的快意恩仇,避开账面的、短暂的浮动价值,而是慎重选择并尽力追求可积累、可展望的胜利成果。
时间是最好的复盘
对时间的第四个理解角度在于,时间是检验投资决策正确与否的重要标准。我们对待研究的态度是敬畏而谦虚的,既花了很多时间在探索,又花了很多时间在复盘,提高对事物认知的深度和边界,努力知道自己有多无知,而不是展示自己有多聪明;既相信自己的研究能力,同时又对所有的结果保持高度的警觉,不自觉地去检验前次判断是否正确,一旦发现判断错了,就立即修正自己的理解和预期。所谓“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就像肖洛霍夫在《静静的顿河》中写到的:“我们只有一条战术,就是在草原上流窜,不过要常常回头看看。”
如果在投资企业5年、10年之后尚不退出,看起来似乎是“长期投资”,但如果不去复盘和迭代,“长期投资”就成了思维和行动懒惰的借口,就变得毫无意义。通过不断复盘,不断检验时间带来的结果,投资人才能在高速动态变化中,实时地判断这家公司或者创业者还是不是时间的朋友。时间能够检验出好的商业模式,是因为时间能够在不同的周期中,识别出具有结构性竞争优势的好企业,这些企业拥有持续的、长期的、动态的壁垒;时间也能够检验出好的创业者和团队,这些创业者和团队能够在不同的情境和不同的阶段展现出自我迭代、自我再生的能力,释放出真正的企业家精神。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投资人总是要用“后视镜”来审视可能的情况,而是应该在决策时就尽量站在更多的位置和角度,来全面推演所有重要的情形。在自由的市场经济里,企业可能面对各个维度、各个层面的威胁和挑战,并且这些挑战往往无影无形。对于没有保护壁垒的公司,竞争对手会最终侵蚀掉其所赚取的超额利润。因此,运用更多的视角来观察,就会发现资本、技术或其他无形资产都不是阻挡新进入者或者对抗竞争对手的有效屏障,必须不断保持创新。时间是创新者的朋友,是守成者的敌人。
在投资中,有些投资人只在很少的项目上赔过钱,最可能的原因就是研究了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不基于一时的话题炒作、不陷于市场的情绪变化,同时又不受制于思维的僵化保守,所有的投资决策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因此,这样的投资也不会在市场陷入低谷时说崩溃就崩溃。对于投资人而言,底层思维中必须包含经过时间检验的价值观。
投资是一项激动人心的事业,但投资人绝不能每时每刻都处于激动之中。但凡出色的投资人,都拥有一个难得的品质,即非凡的耐心。做时间的朋友,就是意识到好的投资必须找到独特的时间概念,在时间中孕育,又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投资人要相信时间能够“去伪存真”,给投资活动赋予长期主义的深层含义,并且努力使之成为一种持久的职业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