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进度

0%

阅读时长

未满 1 分钟

最近阅读:未开始阅读

核心概念

待提炼

章节学习

  • 1

    各方赞誉 Fooled by Randomness

    各方赞誉 Fooled by Randomness 这是一本奇特的书。作者的观点特别重要,如果你正要购买基金,我强烈建议你先读这本小册子。 汪丁丁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和浙江大学经济学院 经济学教授、《财经》学术顾问 本书的内容很容易理解,但这并不会让阅读本书变得多余。正如作者在他的观察中发现的,数学是后天学的,但懂数学却是天生的。生活中,随机性无处不在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2

    专家推荐 Fooled by Randomness

    专家推荐 Fooled by Randomness 巴菲特如此总结一生投资赚钱的经验:投资成功,只要能够尽量避免犯下重大错误,投资者只需要做很少的正确事情就足以保证盈利了。 巴菲特的成功秘诀可以归纳为两个基本点:一是成大功,二是避大险。成大功,才能赚大钱,但避大险更重要。很多人开始成了大功,后来却未能避开大险,结果死得很惨。只有很少人活到最后,赚到最后,笑到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3

    自序 任何人都会买卖 Fooled by Randomness

    自序 任何人都会买卖 Fooled by Randomness 10年来,谈论人类面对随机性时所持的偏见(不管是后天习得或与生俱来)的论著已相当多。写这本书时,我根据的原则是避免讨论我没有亲身经历的事,或不是我独自发展出来的东西;以及我还没有吸收消化完全,没办法不费吹灰之力写出来的东西。任何有上述问题的材料我都弃而不用。我也删除了一些内容,包括频频提及的研究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4

    前言 幸运的交易员 Fooled by Randomness

    前言 幸运的交易员 Fooled by Randomness 本书谈的主题是分明靠运气,却被误认为是凭非运气(即技术)才完成的事;以及更普遍来说,分明是随机现象,却被误认为是非随机现象(即决定论)。所谓幸运的傻子,正是这样的写照。幸运的傻子运气好得出奇,却煞有介事地把自己的成功归诸其他特定原因。这种似是而非的现象,常出现在许多始料未及的地方,连科学也不例外,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5

    第一章 赚钱的随机性

    第一章 赚钱的随机性 塔利波和约翰是如此不同,他们迥异的操盘方式也让他们的生活有着巨大落差,随机性为何让约翰如此大富大贵? 多疑的塔利波 迷上证券交易 某年春天,塔利波(Nero Tulip)参观芝加哥商业交易所(Chicago Mercantile Exchange)时目睹一宗怪事,就此迷上证券交易。当时有一辆红色敞篷保时捷跑车,以市区限速好几倍的速度疾驰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6

    第二章 奇特的结算方法

    第二章 奇特的结算方法 那些成功人士其实只是转盘赌博中的幸运儿罢了,只是,他们的幸运究竟能持续多久? 首先我要老调重弹:不管是战争、政治、医疗或投资各方面,我们都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而必须从“假如历史以另一种方式呈现”的另类成本来论断成败。这种以不同方式呈现的历史,我们称之为“另类历史”。我们不能单凭结果就判定一项决策的优劣,但这样的观点似乎只有失败的人才会接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7

    第三章 从数学的角度思考历史

    第三章 从数学的角度思考历史 历史存在着多种可能,我们不能被历史的一小段过程所迷惑,而要在较大尺度的历史范围内考察一切。 欧洲花花公子的数学 纯粹数学家给人的刻板印象是面无血色、胡须蓬乱、指甲不修,悄无声息地埋首在书籍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书桌上。他挺着啤酒肚、肩膀消瘦,在脏乱的办公室里沉浸于工作中,对周遭混乱的环境视若无睹。他讲起英语来带着浓厚低沉的东欧口音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8

    第四章 随机性和科学知识分子

    第四章 随机性和科学知识分子 人类究竟是怎么了,竟会把胡言乱语也当成妙笔生花? 科学知识分子与人文学者 蒙特·卡罗发生器能够带领我们更接近人文领域。科学知识分子和人文学者之间的分野越来越明显,终于爆发所谓的“科学论战”,使得文科的非科学研究者与文学素养相当的科学知识分子相互对垒。20世纪90年代在维也纳,这两种取向开始分道扬镳,当时一群物理学家认为,由于科学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9

    第五章 最不适者可能生存吗?

    第五章 最不适者可能生存吗? 要叫烂交易员放弃头寸,比叫他们离婚还难。 新兴市场高手卡洛斯 我以前常在纽约各种聚会场合碰到卡洛斯,他总是穿得十分体面,但在女士面前有点害羞。只要逮住机会,我经常紧抓着他不放,请教他赖以为生方面的事情。他从事的是新兴市场债券的买卖,这位好好先生总是有问必答,但神情显得紧张。他的英语虽然讲得流利,但说话时却需要使上一些力气,使头部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0

    第六章 偏态与不对称

    第六章 偏态与不对称 我的意见是市场上涨的可能性比较高(我看好后市),但最好是卖空(我看坏结果),因为万一市场下跌,它可能跌很多。 概率和期望值 作家兼科学家古尔德有一阵子是我崇拜的角色模范,他曾被诊断罹患致命的胃癌,关于他能活多久,他收到的第一个信息是:这种病的存活期的中位数,约8个月。他觉得这个信息很像《圣经》中的以赛亚(Isaiah)告知希西家王(Ki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1

    第七章 归纳法的问题

    第七章 归纳法的问题 索罗斯到处宣称自己容易犯错,却仍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因为他知道本身的缺点,其他人却自视甚高。 被漠视的归纳问题 接着我们从比较宽广的科学知识的哲学观点来讨论相同的问题。关于推论,有个问题很有名,称做归纳法问题。这个问题困扰科学很长的时间,但是科学不像金融市场那样身受其害。为什么?因为随机成分使它的影响加剧。归纳问题在金融界的重要性甚于其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2

    第八章太多 “下一个富翁”

    第八章太多 “下一个富翁” 外表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的人,最有可能是巨富?这是双重的存活者偏差,也就是错上加错。 如何消除失败之痛 何谓快乐 马克和妻子珍娜以及3个孩子住在纽约市的公园大道。他的年收入有50万美元,但视景气好坏而起伏。他不相信目前的好年头能够维持下去,对于近来收入激增,心理上也还没调适好。马克年近40,身材矮胖、皮肤粗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10岁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3

    第九章 买卖证券比煎蛋容易

    第九章 买卖证券比煎蛋容易 一群整体能力欠佳的经理人,仍会有少数人的绩效记录很好。就是蒙古首都乌兰巴托的温度变化,也可能与某种证券的价格走势百分之百相关。 今天下午我和牙医有约,主要是他想问我有关巴西债券的事情。我可以相当放心地说,他懂得怎么治疗牙齿,尤其是我带着牙痛进去,出来时疼痛大幅减轻,对他的信心也就更强。因为对于治疗牙齿一窍不通的人,很难减轻我的疼痛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4

    第十章 生活中的非线性现象

    第十章 生活中的非线性现象 要是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的鼻子稍微短些,全球的命运就将改写。 接下来我要从新的角度探讨生命并不公平这句老掉牙的话。令人惊讶的是:生命是以非线性(nonlinearity)的方式呈现不公平。本章要探讨的是生活中一点小小的优势,可以带来高得惊人的报偿,或者更邪恶的是,根本连一点优势也没有,却因随机性提供小小的帮助而鸿运当头。 最后一根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5

    第十一章 我们是概率盲

    第十一章 我们是概率盲 某些偏见已经深深嵌进我们的大脑里,阻碍我们处理较复杂、可能需要更精确评估概率的环境。 只能想象一种状态 3月的短暂假期内,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搭机到巴黎,第二个是前往加勒比海。你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没有什么差别;但也许只要你的老婆随便说几句话,你就会选好目的地。想到可能的度假地点时,你的脑海浮现两幅截然不同的影像。第一幅影像中,你腋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6

    第十二章 赌徒的迷信和笼中的鸽子

    第十二章 赌徒的迷信和笼中的鸽子 斯金纳的实验告诉我们其实在事物之间建立因果关系方面,我们并不比鸽子更高明。 赌徒的迷信 首先,回顾我早年在纽约当交易员的日子。刚踏进这一行时,我任职于瑞士第一波士顿投资公司(Credit Suisse First Boston),那时公司位于五十二街和五十三街、麦迪逊大道和公园大道的街区中间。虽然位于中城,它还是被称做华尔街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7

    第十三章 概率与怀疑论

    第十三章 概率与怀疑论 卡涅阿德斯是一位巧舌如簧的怀疑论者。科学家也比科学危险,因为他们是凡人,也会被凡人的偏见污染。 请你身边的数学家为概率下个定义,他很可能告诉你怎么去计算它。第三章讨论过概率不是谈运气的问题,而是指我们相信有另类的结果、原因或动机存在。我们也说过,数学是用以思考而不是计算的工具。此处我们要再次向古人请求更多指引,因为概率对他们而言不过是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8

    第十四章 掌控随机现象

    第十四章 掌控随机现象 战败后的安东尼众叛亲离,连坐骑都投奔敌人屋大维,命运如此捉弄,我们能如何应对? 出身贵族的法国古典派作家蒙特朗(Henry de Montherlant)得知将因一种退化性疾病而失明时,他觉得最适当的做法是自行了结生命。这正是古典派作家的结局。为什么?因为面对随机问题时,斯多噶学派的教条即是选择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方法。最终,他们可以在

    待学习
    开始阅读

Local EPUB Text

第三章 从数学的角度思考历史

第三章 从数学的角度思考历史

历史存在着多种可能,我们不能被历史的一小段过程所迷惑,而要在较大尺度的历史范围内考察一切。

欧洲花花公子的数学

纯粹数学家给人的刻板印象是面无血色、胡须蓬乱、指甲不修,悄无声息地埋首在书籍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书桌上。他挺着啤酒肚、肩膀消瘦,在脏乱的办公室里沉浸于工作中,对周遭混乱的环境视若无睹。他讲起英语来带着浓厚低沉的东欧口音。吃完东西时,碎屑总是残留在胡子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日益沉迷在纯粹定理的探索上,触及越来越抽象的概念。美国民众不久前见识到的“大学炸弹手”(unabomber),就是带有这种特征的人。这位数学家留着大胡子,隐遁在简陋的小屋中,努力研究如何杀害推广现代科技的人。没有一位新闻记者能够描述他的论文《复数边界》(Complex Boundaries)的内容,因为找不到可以让我们理解的类似事物,–1的平方根是个复杂、完全抽象和假想的数字,在数学世界以外的地方,找不到能够模拟的东西。

蒙特·卡罗(Monte Carlo)这个名字,让人想起皮肤晒得黝黑的欧洲都市花花公子,在地中海的微风中走进赌场。他擅长滑雪和打网球,但也能专心下国际象棋和打桥牌。他开着灰色跑车,穿着笔挺的意大利手工制作的西装,谈起琐碎但真实、新闻记者能以简洁的句子向一般人描述的事情,他的措辞审慎且流畅。在赌场内,他心思敏捷地算牌、熟悉赔率、郑重其事地下注,脑海里可以算出最适当的赌注金额是多少。他可能是007邦德(James Bond)失散多年但更聪明的兄弟。

现在每当我想到蒙特·卡罗数学,总是很愉快地把以下两者结合在一起:蒙特·卡罗人务实但不浅薄的态度,以及数学家不过度强调抽象概念的直觉。这门数学的分支,确实有很高的实用价值,而且少了数学常见的枯燥无味,从我当上交易员的那一刻起,就迷上了它。在和随机性有关的大部分事物上,它对我的想法影响很大。本书使用的大多数例子,都是用我的蒙特·卡罗发生器创造出来的。不过,那是一种思考方式,而不是计算方法。数学主要是用来作为冥思的工具,不是当做计算工具使用。

处理不确定性的工具

上一章所讨论的另类历史的概念,可以大幅延伸,并在技术上做种种改良。这就会谈到我这一行用来处理不确定性的工具。简而言之,蒙特·卡罗方法是用以下所述的概念创造人为的历史。

首先来谈样本路径(sample path)。历史的不同发展有个学术名称,叫做替代样本路径,这个名称是从称做随机过程(stochastic processes)的概率数学而来的。路径的概念和结果不同,不是MBA式的情境分析,而是探讨随着时间行进而出现一连串可能的情境。我们不只关心明天晚上鸟儿会栖息在哪里,更关心明天晚上之前,它可能歇脚的所有地方。我们不关心比如说一年后投资人的财富有多少,但关心这段时间内他所有财富的起落。样本一词强调的是,我们只在一大堆可能的结果中看到其中一个。样本路径可能已经确定,也可能是随机的,因而有以下的不同。

我们不关心比如说一年后投资人的财富有多少,但关心这段时间内他所有财富的起落。

一条随机样本路径也称做一个随机序列(random run),是这种虚拟历史事件序列的数学名称,起于某一日期,止于另一日期,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们受程度不等的不确定性影响。但是虽然名之为随机,却不表示这些事件序列发生的概率相同。有些结果出现的概率高于其他结果。

你的探险家堂弟不久前感染伤寒,从开始染病到痊愈,每个小时测量的体温,便是随机样本路径的例子。我们也可以针对你喜爱的科技股,记录它每天的市场收盘价格,如此持续一年。在某一情境中,它的原始价格可能是100美元,一年后的价格是20美元,但最高价曾经升至220美元。在另一情境中,一年后它的价格是145美元,其间曾经跌到10美元的最低价。你某天晚上在赌场的钱财进出又是另一个例子。你的口袋里本来有1000美元,每15分钟数一次。在某个样本路径中,半夜时你拥有2200美元,另一个样本路径中,你只剩下20美元,勉强能叫辆出租车回家。

随机过程是指随着时间的行进,各种事件纷纷出现的动态过程。stochastic一词是random的希腊文,概率论的这一分支,研究对象是连续性随机事件的演变过程。我们可称之为历史的数学。一个过程的关键,在于它含有时间因素。

蒙特·卡罗发生器是什么东西?不妨想象你不必找木匠,就能在阁楼里复制一具完美的转盘。我们可以用计算机程序来仿真任何事情,它甚至会比木匠做的转盘要好而且便宜,因为实体转盘可能由于本身的斜度或者阁楼地板倾斜,而使得某个数字特别容易出现,这称做偏差(biases)。

蒙特·卡罗发生器是我成年之后见过最像玩具的东西。我们可以靠它产生数千或数百万个随机样本路径,并且观察哪些特性比较凸显。计算机对于这种研究有帮助。冠上蒙特·卡罗这个迷人的名字,是想在虚拟的赌场中仿真随机结果。我们可以设定一些条件,使它们类似于现实生活中常见的状况,然后针对可能的事件产生一堆仿真结果。即使不懂数学,我们也可以用蒙特·卡罗法,仿真一位18岁的黎巴嫩基督徒连续玩俄罗斯转盘的结果,然后观察有多少次会使他致富,或者平均多长的时间会让他一枪毙命。我们可以把弹夹改成能装500发子弹,以降低死亡的概率,之后再观察结果将如何。

蒙特·卡罗仿真法是研制原子弹时在洛斯阿拉莫斯(Los Alamos)实验室发展出来的,20世纪80年代在财务数学领域流行起来,尤其是用于探讨资产价格的随机漫步理论(random walk theories)。我们不得不说,俄罗斯转盘的例子不需要这种装置,但是许多问题,尤其是和真实生活状况类似的问题都需要借助蒙特·卡罗仿真法的力量。

蒙特·卡罗数学

“真正的”数学家不喜欢蒙特·卡罗法,这的确是事实。他们认为蒙特·卡罗法剥夺了数学的巧妙技巧和优雅。他们称它为一种“蛮力”,因为我们可以用蒙特·卡罗仿真法(以及其他的运算花招)取代一大部分的数学知识。比方说,没有正式学过几何学的人,也能算出神秘如谜般的圆周率π。怎么算?你可以在一个正方形内画个圆,然后就像在游乐场那样对着这幅图胡乱举枪射击。详加记载射到图上任何一点的概率,称做均匀分布(uniform distribution)。拿圆圈内的弹孔数除以圆圈内外所有的弹孔数,所得出的比率便是圆周率的倍数,这样近似的精确度可能极大。用计算机来这样计算圆周率问题,显然不是很有效率的做法,因为圆周率可以用解析的方法,也就是数学的形式来计算,但是和一行行的方程式比起来,这种方法能够给使用者对处理问题的本质更直接可见的印象。有些人的大脑和直觉,适合通过这种方式去了解某些事情,我也算是其中一个。对我们人类的大脑来说,计算机或许不是很自然的东西,但数学也一样。

我不是一个天生的数学家,换句话说,我不是使用数学如使用母语的人,所以讲起数学来带有外国口音。我对数学的性质本身不感兴趣,只对它的应用感兴趣,但是数学家感兴趣的是如何通过定理和证明来拓展数学知识。除非碰到真实的问题,引起一点贪婪之心,否则我没办法专心去解一个方程式。因此我的所知大多来自衍生性金融商品的交易—期权促使我去研究概率数学。许多好赌成性的人,智力本来只属中等,却在贪念驱使下,学会惊人的算牌技巧。

我们也可以用文法来打比方。数学往往像是冗长乏味且无法洞测的文法。有些人只对文法本身感兴趣,也有人只关心写文章时语法不要错误。我们被人称做“数字专家”(quants),就像物理学家一样,我们感兴趣的是如何运用数学工具,但对工具本身并不感兴趣。数学家是天生的,绝不是后天养成的。物理学家和数字专家也是天生的。只要能得到正确的结果,我才不去管使用的数学够不够“优雅”、有“品质”。只要办得到,我都会诉诸蒙特·卡罗机器,它们能帮助我完成工作,教育效果也好得多。所以本书会用它们来解说各种例子。

事实上,概率是个发人深省的研究领域,因为它影响着多种学科,尤其是所有科学之母,也就是知识。如果在知识累积上不考虑随机性,而去除那些依赖因缘际会论点所构成的知识,我们不可能评估所累积知识的品质。科学是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对待概率和信息。几乎每位伟大的思想家都曾涉猎概率理论,而且大部分人都为之着迷不已。

爱因斯坦和凯恩斯是我心目中两位最伟大的思想家,他们在追求知识的旅程之初都曾借重概率理论。爱因斯坦于1905年发表一份重要的论文,静态液体中悬浮粒子的演变,可以说率先以概率的语汇探讨连续性的随机事件。他探讨布朗运动理论的论文,可以作为建构财务模式所用的随机漫步理论的骨干。至于凯恩斯,在文人眼里,他不是穿着花呢套装的左翼分子喜欢引述的政治经济学家,而是经典之作《概率论》(Treatise on Probability)的作者。凯恩斯踏进晦暗的政治经济学领域之前,是研究概率的学者。他也拥有其他有趣的特质,在体验过巨富之后,他操作自己的账户却遭炸毁—由此可见懂概率的人,未必能将之化为实际行为。

读者猜想得到,探索概率的下一步,是进入哲学的层次,尤其是研究知识哲学分支的知识论、方法学,或者科学哲学。它们因波普尔和索罗斯(George Soros)等人而普及开来。

历史的意义

制造虚拟历史

20世纪90年代初,我和计量财务领域中的许多朋友一样,也迷上各种蒙特·卡罗发生器。我学会自己去做这些发生器,并因感受到自己有如造物主般正在创造历史而颤抖不已。制造虚拟历史,并且观察各种结果的分布情形,是很叫人兴奋的事情。从分布情形,可以看出抗拒随机性的程度。我因此觉得,选上这一行真是邀天之幸。身为计量期权交易员,我有将近95%的闲暇时间,能够自由运用于思考、阅读、研究,或者在健身房、滑雪场上甚至公园的坐椅上“思索”,效果更好。我也享有特权,可以经常在设备完善的阁楼里“工作”。

计算机革命带给我们的好处,不是排山倒海而来的电子邮件和进入聊天室聊天,而是突然之间有了速度很快的处理器,每分钟能够创造100万个样本路径。前面谈过,我不喜欢去解数学方程式,也不擅长此道。我比较会列方程式,而不是解方程式。突然之间,我的引擎让我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解开最棘手的方程式,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方案。

仿真市场

我的蒙特·卡罗发生器带领我从事一些有趣的冒险活动。就在我的同行埋首于新闻题材、中央银行公告、盈余报告、经济预测、运动比赛结果,以及办公室政治之际,我却开始悠游于财务概率本行的相关领域中。对业余者来说,进化生物学(evolutionary biology)是很自然的涉猎领域,因为它传达的信息具有普遍性,也可以应用在市场上。我开始仿真在气候变化下,一种称做佐葛鲁伯(Zorglubs)的动物迅速发生突变后的总数,并且得到一些始料未及的结论。其中一些结果将于第五章说明。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纯粹为了排遣工作上的沉闷无聊而做这件事,所以目的只是为这些事件提出一些直觉上的看法,而不像专业研究人员那般对复杂之事不厌其烦。我也玩分子生物学,创造随机产生的癌细胞,并且观察到它们在进化上一些惊人的变化。创造佐葛鲁伯的目的,是为了仿真在不同的市场状况(如市场大涨和大跌)中,“白痴牛”、“冲动熊”和“审慎型”交易员的行为,并且探讨短期和长期内他们的存活能力。在这种结构下,因为市场大涨而致富的“白痴牛”交易员,会利用他们赚到的钱去买更多的资产,而把价格推得更高,直到最后赔个精光。而看空的交易员很少如愿以偿,从涨势转为跌势时赚上一笔。我的模式显示几乎没人最后能够赚到钱,因为乐音一停,账面上的利润也会消失不见。但有个例外:交易期权的一些人(我称他们为期权买方)拥有惊人的持久力,而且我想成为其中的一员。何以至此?因为他们可以购买保险,以防炸毁。他们晚上能够一觉睡到天亮,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事业生涯会受到威胁,不可能是一日之内造成的结果。

如果本书的基调看起来带有达尔文进化论的味道,那绝不是正式研读自然科学的结果,而是来自我的蒙特·卡罗仿真法所教的进化式思想方式。

我必须承认,每次我想要探索某个观念时,总会情不自禁地去创造随机序列。这么多年来,借由蒙特·卡罗发生器,如果不参考未实现的结果,我无法看懂那些已经实现的结果。我把这叫做“在历史之下求和”(summing under histories)。这个名词借用自物理学家费曼(Richard Feynman)探讨量子力学时的说法。

利用我的蒙特·卡罗发生器去制造和重新制造历史,令我想起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罗布–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等作家所写的实验小说(所谓的新小说)。这些作者撰写和修改相同的一章,每一次都改变情节,就像是一个新的样本路径。作者不受自己过去所塑造的状况束缚,而且可以任意回头去修改小说的情节。

向未来学习

我们从蒙特·卡罗的观点,再谈和历史有关的一件事。梭伦等古典故事中的智慧,激励我花更多时间和古典历史学家为伍,尽管梭伦的警语等故事是时间错置的结果。不过这种做法有悖常情,因为以历史为师不合人类的本性;现代市场一再重复出现架构相同的涨势和跌势,正可见证这一点。我谈的历史是指趣闻逸事,不是正经八百的历史理论或者历史主义。后者试图在历史的演变过程中发现某些定律,据以形成理论,并且解释各种事件。这是黑格尔哲学和伪科学的历史主义。我只在自己想要的感觉层次上,让蒙特·卡罗方法通过过去的事件,影响我的思考方式,并且窃取别人的观念、善加利用,同时矫正心理上的缺陷,以免阻碍我向别人学习。我希望培养起对前人的尊重,强化我对银发族本能的敬畏,但在我的交易员生涯中,这样的敬畏逐渐淡化,因为在我这一行,年龄和成功已经稍微脱钩。我以历史为师的方法其实有两种:阅读前人的事迹,向过去学习,以及利用我的蒙特·卡罗玩具,向未来学习。

拒绝历史

如同前述,我们的本性不擅长以历史为师。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显示身为直立人的我们,天赋的本能不利于经验的传承。有句老掉牙的话说,孩子只在犯错后才学会某些事情。只有手被烫伤,他们才不会再去摸发烫的火炉。别人再怎么苦口婆心地告诫,他们也不会产生一丁点儿小心谨慎之意。大人也有类似的毛病。行为经济学的开路先锋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研究人们选择高风险的医疗方法时,曾经探讨过这件事。我本人也很懒得去做身体健康检查和疾病预防。也就是说,我拒绝根据从别人身上计算得出的概率,推演本身的风险,认为自己和别人不同,只在一有病痛时,才积极求医诊治;被烫伤时,则会反应过度。这并不是处于不确定状况下的理性行为。天生拒斥别人的经验,并不限于孩子或我才会这样,企业决策者和投资人也受到相当大的影响。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显示身为直立人的我们,天赋的本能不利于经验的传承。

就我所知,拒斥历史的所有同行,后来都炸毁得很惨,而且我还没碰过这样的人而尚未炸毁的。但有趣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他们使用的方法有相当惊人的相似性。我注意到,1987年股市崩盘时炸毁的人、1990年日本金融市场大跌时炸毁的人、1994年债券市场惨跌时炸毁的人、1998年在俄罗斯炸毁的人,以及2000年购买纳斯达克股票而炸毁的人,他们彼此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全都宣称“这次不一样”,或者“他们的市场不一样”,而且提出在经济上言之成理的说法,用以证明他们的看法没错。他们没办法接受别人血淋淋的经验就摆在眼前,而且每家书店都有详述崩盘惨景的著作供人参考。除了这些,我也见过数以百计的期权交易员因为愚蠢的行为而被迫退出这一行。他们的行为和我对身体健康检查与疾病防治的态度没有两样。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与众不同,等到诊断出罹患疾病,才大感震撼地说:“为什么是我?”

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谈这件事。专家称这类贬抑历史的某种表现形式是历史决定论。简而言之,他们认为,当创造历史的时刻来到时,他们自会知道。他们相信那些亲眼目睹1929年股市崩盘的人知道他们正活在重大的历史时刻,而且万一这种事件重演,他们也会知道。他们的生活被塑造得像是一出冒险电影,会在事先知道将有大事发生。很难想象亲眼见证历史的人,当时不知道那个时刻有多重要。然而,尽管我们再怎么尊重历史,也无法将这种尊重之情转化来处理当下的处境。

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与众不同,等到诊断出罹患疾病,才大感震撼地说:“为什么是我?”

从巨富到赤贫

我喜欢梭伦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理由。我想起在小亚细亚同一块地方发生的故事:我的祖先曾在一代之内,经历巨富和赤贫,其间转折之大,在我身边生活日渐改善的人看来,实在匪夷所思。我周围的人极少家庭曾经遭逢变故(除了历经经济大萧条之外),也缺乏充分的历史感,不懂得省思以往的种种。对于像我这种背景的人,也就是信奉东正教和遭入侵的东罗马帝国公民,我们的灵魂似乎记得约在500年前那个悲惨的四月天,君士坦丁堡在土耳其人入侵下失陷,留下我们成为灭亡帝国的失落子民,以及伊斯兰教世界中非常富有的少数族群—不过这些财富朝不保夕。此外,我脑海中还有我那庄严祖父鲜明的形象。他当过副总理,而曾祖父也曾是副总理。祖父目前住在雅典附近格里法达(Glifada)一栋乏善可陈的公寓,他的财产已在黎巴嫩内战期间毁于战火。顺便提一下,由于曾经遭遇战争的蹂躏,我发现毫无尊严的赤贫,比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更难忍受。我宁可有尊严地死去,也不愿苟延残喘。我敢说梭伦忧虑王国的覆亡甚于个人生命的安危。

历史观有个重要的层面,或许非常适用于市场。和许多“硬”科学不同,历史没办法做实验。但整体而言,中长期内历史有能力展现大部分可能的情境,而把坏蛋埋葬起来。金融市场上经常有人说,坏操作迟早会让你尝到苦头。概率数学给了它一个漂亮的名称:遍历性(ergodicity)。大致而言,它的意思是说,在某些情况下,众多非常长的样本路径最后看起来会彼此相似。而一条非常、非常长的样本路径的性质,类似于许多较短路径平均值的蒙特·卡罗性质。第一章谈过有位门卫赢得彩票大奖,但是即使他活上1000年,我们也并不会预期他会再中头彩。拥有一身好本事却穷苦潦倒的人,最后一定会爬上来。幸运的傻瓜可能得助于生命中的某些好运气,但是长期而言,他的处境会慢慢趋近于运气没那么好的白痴。每个人都会向长期的性质靠拢。

提炼后的思想

有毒的信息

我讨厌新闻记者,看威尔对待随机结果的态度就知道了。接下来我要说明蒙特·卡罗玩具教我如何吸取提炼后的想法。所谓提炼后的想法,我指的是把身边的信息去掉无意义的成分,留下有趣的东西,而后根据这些信息而形成的想法。关于噪声和信息的不同,我们可以拿新闻和历史来做比较。为了出人头地,新闻记者应该像历史学家那样看事情,并且淡化他所提供信息的价值,比方说,他可以表示:“今天市场上扬,但这则信息不重要,因为来源主要是噪声。”不过,如此小看手头上的信息,他肯定会丢掉饭碗。要求新闻记者以历史学家的方式去思考很困难,但可叹的是,现在的历史学家竟然越来越像新闻记者。

从观念上说,越老的东西越美。梭伦的警语适用于充满随机性的生命,而这和时下媒体挂帅的文化所传达的信息恰好相反,这一点,更加强化我的本能,重视提炼后的思想甚于较为新颖的思想。因此我床头摆的都是古色古香的老书。老思想越陈越香,不同于新思想的粗糙低劣。除此之外,我也花一些时间阐述进化论和条件概率中的数学观念。一种观念能够留存那么长的时间,历经那么多的荣衰循环,可见它相当合宜。噪声已被滤除,至少一些噪声已经消失不见。从数学的角度来说,进步意指某些新信息优于旧信息,但并不是说一般的新信息都会取代旧信息,因此,最适当的做法是在碰到有所疑虑的时候,以系统化的方法排拒新观念、信息或方法。其理至明,却叫人震惊。为什么?

主张接纳“新事物”,甚至“新新事物”的论点如下所述:不妨看看新科技的到来,例如汽车、飞机、电话、个人计算机,已造成相当激烈的变化。普通的推论(缺乏概率思想成分的推论)引导我们相信所有的新科技和发明,都能使我们的生活起革命性的变化。但是答案并没有那么明显。我们似乎只看到、计算到赢家,而把输家排除在外,就好比演员和作家都很有钱,却忽视一个事实:演员大多当侍者为生,而比较不出色的作家,如果能在麦当劳卖薯条,已属幸运。那么输家呢?星期六的报纸总是列出数十种新专利,认为可以使我们的生活起革命性的变化。而人们往往因为看到某些发明使我们的生活起革命性的变化,便推断支持发明是好事,而且我们应该接纳新事物,扬弃旧东西。

我的看法恰好相反,错过飞机、汽车等“新新事物”的机会成本,和我们为了找到这些珠宝必须接受垃圾所产生的毒性相比,实在微不足道,不过这些事物真能使我们的生活有所改善吗?我经常怀疑这一点。

同样的说法也适用于信息。信息的问题不在于它令我们分心且通常一无用处,而是在于它含有毒性。在更后面我们会针对信号过滤和观察频率做更技术性的讨论,探讨经常发生的新闻,其价值令人怀疑。我在这里只指出,对于尊重老东西的相关论点,可用以排除与胡说八道的现代新闻记者往来,且决策者处于不确定状态时,应该奉行的指导原则是尽量少接触新闻媒体。如果每天轰炸我们的大量“紧急”新闻中,有比噪声还好的东西,那只能说是沧海一粟。人们不了解新闻媒体引起你的注意才有收入可赚,对新闻记者来说,沉默可不是金。

信息的问题不在于它令我们分心且通常一无用处,而是在于它含有毒性。

偶尔我会搭乘上午6点42分的火车前往纽约。这时候,总是看到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埋首阅读《华尔街日报》。报纸不厌其烦地报道各家公司的琐事,而这些公司在本书撰写时,可能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很难判断这些人是因为看报纸所以显得精神不振,还是精神不振的人喜欢看报纸,或者人离开了住所就会看报纸,而且看起来两眼惺忪且精神不振。在我的事业生涯之初,看到别人如此专注于噪声,总是没好气,因为在我的眼里,有无数的信息在统计上不重要,不足以推演出有意义的结论。但我现在很高兴见到这样的事情,乐于看到那么多白痴决策者在浏览报纸之后,在投资时出现过度反应的行为。换句话说,我现在把别人看这些东西的现象当成是一种保险,因为有了那么多不懂随机性的笨蛋,才可以保障我继续待在期权交易这个有趣的行业中。

随机噪声

关于信息对社会具负面价值的看法,有许多来自希勒(Robert Shiller)。希勒1981年发表的文章,从数学的角度探讨社会处理信息的方式。这可能是第一篇这样的文章,文章中谈到市场波动性的问题。他认为,如果股价是“某种东西”(例如一公司的折现现金流量)的估计价值,那么和那“某种东西”有形的表征(以股利为代表)相比较,市场价格的波动幅度未免太大。价格波动的幅度,大于它们所应反映的基本面因素;有时过度反应,涨得太高,例如价格因为好消息,应声上扬,或者根本欠缺明显的理由就上涨;有时却跌得太低。从价格和信息间的波动性差距,可以判断“理性预期”并没有发生作用。价格涨跌太大,没有理性反映证券的长期价值,因此市场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所以希勒宣称市场不像财务理论所说的那么有效率。简而言之,高效率市场是指价格应该反映所有可以获得的信息,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它的走势,也无法从中赚取利润。希勒的异端邪说引来一片讨伐之声,于是他惨遭威尔批判。

默顿(Robert C. Merton)对希勒的批评最凶,但只批评他使用的方法,因为希勒的分析十分粗糙,比方说,他用股利代替盈余,而这是相当浅薄的论点。默顿也为正统的财务理论辩护,表示市场需要高效率,不可能把大好机会呈现到你眼前。但是这位默顿,后来却成了某避险基金的“合伙创办人”,该避险基金的目标是从市场的无效率中获利。且不提默顿的避险基金终因黑天鹅问题而跌得鼻青脸肿,他当初“创办”这个避险基金,隐含的意义是他同意希勒的市场无效率之说。现代金融信条和高效率市场理论的卫道之士,竟然成立一个基金,想从市场的无效率现象中获利!

不过近来的情况并没有变好。撰写本书时,新闻供货商正大量提供各式各样最新的无线“新闻快报”。未经提炼的信息相对于提炼后的信息,比率节节升高,充斥市场。然而前人的信息却不会以实时新闻的方式传达给你。

这并不表示所有的新闻记者都被随机噪声的供应者愚弄。记者那一行中还是有不少懂得深思熟虑的人,只是主流媒体新闻依然不动大脑,只顾提供引人注意的噪声,而且没有什么机制能够区分两者。事实上,聪明的新闻记者反而遭到了惩罚。第十一章将谈到的律师,不顾真相为何,只关心能够左右陪审团意见的论点;他太了解陪审团理智上的弱点。新闻媒体也是一样,只关心哪些东西能够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新闻媒体的这种做法,尽人皆知,学术界的朋友一定不懂为什么我谈到这件事时会动气,我们这一行的问题出在必须依赖他们提供我们需要的信息。

老人政治

我喜爱经过提炼的想法,因此也喜欢老投资人和交易人,因为他们在市场打滚的时间最久。这和华尔街常见的行为不同,华尔街喜欢获利最多、尽可能年轻的交易员。我利用蒙特·卡罗方法,仿真不同的交易员族群,在不同的体制(和历史体制很像)下的表现,发现选择年纪大的交易员占有明显的优势。这些交易员的甄选标准在于他们从事这一行的年数,而不是操作得是否成功,最主要的条件是他们没有炸毁,存活了下来。报道投资新闻的媒体老爱挂在嘴上的“适者生存”一词,似乎没人真正了解它的意思。在第五章将讨论的体制转换(regime switching)中,到底谁是真正的最适者,其实我们并不清楚,而且能够生存下去的人,不见得是外表看起来的最适者。说来奇妙,能够生存下去的是最老的人,因为年纪越大,经历的稀有事件越多,而且有更大的抵抗力。

能够生存下去的是最老的人,因为年纪越大,经历的稀有事件越多,而且有更大的抵抗力。

我发现择偶过程也有类似的进化论观点,令我十分高兴。总的说来,若其他每样事情都一样的话,女性择偶时偏爱年纪比较大的健康男性,而不是比较年轻的健康男性,因为前者有证据显示基因比较好。银发发出的信号是生存能力比较强—由于已经走到银发阶段,所以比较有可能对抗生命中的变化无常。说来奇怪,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人寿保险业者似乎已有相同的结论,他们对二十几岁和五十几岁的投保者皆收取相同的保费,可见他们的预期寿命是相同的,也就是说,一旦一个人活过四十岁,能够夺走他们生命的病痛就很少。接下来我们用数学方法来重新表述这些论点。

时间尺度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菲洛斯特拉托斯(Philostratus)有句格言说:

神看到未来的事情,平凡人看到眼前的事情,聪明人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希腊诗人卡瓦菲斯(C. P. Cavafy)于1915年根据这句格言写道:

他们全神专注于冥想中,事物隐藏的声音传到他们耳里,他们听得十分虔诚,而外面街道上的人,什么也没听到。

我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尽量不用数学来解释噪声和意义间的不同,并且说明为什么在判断历史事件时,时间尺度(time scale)很重要。蒙特·卡罗仿真法能够提供我们这种直觉。我们先从投资世界找个例子,因为用它来解释相当容易,同时又可用在任何事情上面。

假设有个快乐的退休牙医,住在阳光普照的怡人小镇。我们预先知道,他很擅长投资,获得的报酬率可望比国库券高15%,本年误差率(error rate,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波动性)是10%。这表示100个样本路径中,可望有约68个落在15%超额报酬率加减10%的范围内,也就是5%到25%间(以技术性术语来说:钟形正态分布有68%的观察值落在–1和+1的标准差内)。这也表示有95个样本路径会落在–5%到35%之间。

这位牙医的处境显然非常乐观,于是他在阁楼布置了舒适的操作台,这样就可以每天一边轻啜无咖啡因的卡布其诺,一边盯着市场看。他性喜冒险,发现这种生活比在公园大道替那些老女人看牙齿要有趣得多。

他申请了一种网络服务,源源不断地把报价供应给他,这种服务的价格可比咖啡便宜许多。他把持有的证券放在电子表格上,如此他随时都能掌握投机性投资组合的价值。我们正活在所谓的网络时代。

报酬率为15%,波动性(或者不确定性)为每年10%,换算之后,任何一年赚钱的概率为93%。但是从比较窄的时间尺度来看,任何一秒赚到钱的概率只有50.02%,如表3–1所示。在非常窄的时间尺度内,赚赔概率几乎相抵。但是这位牙医不这么想。在情绪煎熬下,一有损失,屏幕跳出红字,他便心痛不已。赚钱的时候,他觉得身心愉快,但是快乐的程度比不上赔钱时痛苦的程度。

表3–1不同时间尺度下赚钱的概率

每一天结束时,这位牙医的情绪总是筋疲力尽。由于每分钟检视投资组合的表现,所以假设一天观察8个小时,每天他会有241分钟心情愉快,239分钟不愉快,一年分别是60688分钟愉快和60271分钟不愉快。如果再考虑不愉快的程度大于愉快的程度,那么这位牙医以很高的频率检视投资组合的表现,反而给自己制造了很大的情绪赤字。

接着我们假设这位牙医只在经纪公司寄来月报表时才去看投资组合的表现。由于有67%的月份赚钱,所以他一年只心痛4次,快乐的次数则有8次。同一位牙医,使用相同的策略,却有不同的结果。

如果牙医每年只看投资组合的表现一次,那么在余生20年的时间内,他将体验到19次惊喜,只有一次不愉快!

随机性的时间尺度特质通常为人所误解,连专业人士也不例外。我曾见过博士级学者为一小段时间尺度内的表现争得面红耳赤,而依任何标准来看,这种短时间内的表现都不具意义。在进一步批判新闻记者之前,我们还有另一些事情要谈。

我们换个角度,拿噪声相对于非噪声的比率(亦即“混为一谈表”中的左栏除以右栏)来说。一年的时间内,我们每观察到一次非噪声,就会有0.7次噪声。一个月的时间内,每观察一次非噪声,会有约2.32次噪声。而在一个小时内,每一次非噪声,就有30次的噪声。在一秒钟内,每一次非噪声,就有1796次噪声。

由此,我们得出一些结论:

*在很短的时间尺度内,我们观察到的是投资组合的变异性(variability),而不是报酬率。换句话说,我们看到的是变异,几无其他。我总是提醒自己,我们观察到的顶多是变异和报酬的组合,不是只有报酬而已。

*我们的情绪没办法了解这一点。牙医看月报表,比起每天或每小时看投资组合的表现,日子会过得更愉快。如果一年只看一次报表,或许会更快乐。

*看到投资人利用手机或掌上型个人数字助理接收实时报价,监视投资组合的表现时,我总是打从心底高兴。

最后,我必须承认,我也有这种情绪上的缺陷。但我的应对办法,是断绝获得信息的渠道,除非在极少见的状况中。这种时候,我喜欢去读诗,要是真有某个事件很重要,它总有办法传抵我的耳朵。

同样的方法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时间尺度短的新闻充斥噪声,时间尺度长的历史中噪声则多已剔除。这可以说明为什么我宁可不看报纸,绝不闲聊市场,而且到了交易室,总是找学数学的人和秘书一谈,却不找交易员。这可以说明为什么最好在星期六看《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周刊,而不要每天早上看《华尔街日报》。除了因为看这两种刊物的知识阶层有很大的差距,从信息发表的频率来说,我也建议这么做。

最后,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太密切注意随机性的人反倒会被烧伤,他们由于体验到一连串的痛苦,情绪上筋疲力尽。不管人们怎么说,他们体验到的痛苦,没有办法被感受到的愉悦抵消,那会造成情绪上的赤字。经济学家估计,有些行为负面影响的强度是正面影响强度的2.5倍。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太密切注意随机性的人反倒会被烧伤,他们由于体验到一连串的痛苦,情绪上筋疲力尽。

一些所谓的聪明人和理性人,经常怪我“忽视”日报中可能非常宝贵的信息,而且他们不肯把噪声包含的细节斥之为“短期事件”;雇用我的一些老板则怪我有如活在另一个星球。

我的问题在于,我缺乏理性,而且很容易被淹没在随机性中,而蒙受情绪上的折磨。我知道自己需要到公园的座椅上或者咖啡厅中沉思,远离信息。只有把信息从我身边夺走,我才做得到这一点。我这一辈子唯一的优点,是知道自己有一些缺点。主要的缺点是,面对新闻时,难以控制情绪上的起伏变化,也没办法保持头脑清醒。沉默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