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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太多 “下一个富翁”
第八章太多 “下一个富翁”
外表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的人,最有可能是巨富?这是双重的存活者偏差,也就是错上加错。
如何消除失败之痛
何谓快乐
马克和妻子珍娜以及3个孩子住在纽约市的公园大道。他的年收入有50万美元,但视景气好坏而起伏。他不相信目前的好年头能够维持下去,对于近来收入激增,心理上也还没调适好。马克年近40,身材矮胖、皮肤粗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10岁。他在纽约市任职律师,生活优裕但紧张忙碌。他显然不是那种喝完一家又一家,或者在翠贝卡(Tribeca)和苏活区(Soho)夜夜笙歌的人。夫妇两人有栋乡间别墅和一座玫瑰花园,而且和许多年龄、心性及条件相同的人一样,最关心的依次顺序是物质上的享受、健康、身份地位。工作日里他在晚上9点30分以后才能回家,有时则在办公室待到接近午夜。一周结束时,马克疲累异常,在开车前往“我们的家”途中,总是睡意昏沉,周六大部分时间也都躺在床上恢复体力。
马克在中西部一座小镇长大,他父亲是沉默寡言的税务会计师,老是用削得很尖的铅笔工作。他很重视铅笔尖不尖,所以随身携带削铅笔机。马克自小就聪明过人,中学成绩优异,考上哈佛大学,然后是耶鲁法学院,学历确实不错。毕业后,从事企业的法律工作,先是在纽约一家著名的法律事务所接办大案子,忙得找不到时间刷牙。这话可一点不夸张,因为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用餐,除了累积当合伙人的考绩点数,也累积起脂肪。他后来如期在7年的时间内当上合伙人,却也付出了一般常见的代价。他的第一任妻子离他而去,因为她厌倦有个老是不在家的律师老公,也对他的谈话品质日益低落感到厌烦。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她后来又嫁给另一位纽约律师;这个人的谈吐也许谈不上精彩,却让她感到快乐些。
工作负荷太重
虽然偶尔吃点减肥餐,马克的肌肉还是慢慢变得松垮,订制的西装需要不时回去找裁缝修改。过了夫妻离异的消沉期之后,他开始和助手珍娜约会,不久就步上红地毯。他们很快就生了3个小孩,买下公园大道的公寓和乡村别墅。
珍娜平常碰到的人,不是孩子在曼哈顿私立小学同学的父母,就是同栋公寓的邻居。从物质条件来说,他们落在这一群人的下层,甚至刚好在最底端。他们是生活圈内最穷的人,因为大楼里住的都是大公司的高层主管、华尔街交易员和意气风发的企业家。
你是失败者
住在曼哈顿对马克来说可能是个合理的选择,因为工作时间长,不可能往返上下班。但是珍娜付出的成本却很高。为什么?因为和别人比较,他们显得相对落魄,尤其是就公园大道社区来说。大概每隔一个月,珍娜都会几近崩溃,因为到学校接送小孩时,受不了其他妈妈的冷落而感到紧张和羞辱,或者在公寓大楼等电梯时,看到其他女士戴着比较大颗的钻石。他们在那栋公寓里,住的是最小的单元。为什么她先生那么不争气?他不是很聪明、工作十分卖力吗?他的大学入学考试(SAT)成绩不是接近1600分吗?那个叫隆纳德什么的,他太太甚至从来没跟珍娜点过头。马克上过哈佛和耶鲁,智商那么高,为什么积蓄不多?
我们不必多谈马克和珍娜生活上碰到的契诃夫式困境(Chekovian dilemmas),但他们的例子正好可用来说明存活者偏差常见的情绪影响。珍娜觉得自己的先生和别人相比缺乏成就,但她的计算大错特错,因为她使用错误的分布来判断身份地位的高下。和全部美国人相比,马克的表现非常好,比99.5%的同胞都好。和中学时期的朋友比较,他的表现也相当好;如果有时间去参加同学聚会的话,可以证明他拥有顶尖的成就。和哈佛的其他同学比较,他的表现比90%的人好(当然,是指财务上的成就)。和耶鲁法学院的同学比较,他比60%的人好。但和住同栋公寓的邻居相比,他落在最底层!为什么?因为他选择居住在非常成功的一群人中间,这个地方没有失败者。换句话说,失败者根本不会出现在那个样本中,而使他看起来好像一事无成。住在公园大道,放眼望去看不到失败者,只见得到成功者。落居于非常小的社区中,便很难跨越这个生活小圈圈,去评估自己真正的处境。
就马克和珍娜来说,他们在情绪上承受很大的压力。珍娜嫁给一位事业有成的男士,但触目所及却是相对之下的失败,因为她没办法在感情上用一个公平的样本去衡量他的成就。
有人可能理性地劝告珍娜:“去看一位数学型交易员写的《随机漫步的傻瓜》,里面谈到生命中运气的扭曲现象。它告诉你如何从统计的观点看事情,看完你会觉得心情好一点。”身为作者,我乐意以27.95美元的价格卖一帖万灵丹,但凭良心说,它顶多也许只能提供一个小时的慰藉。珍娜需要更猛的良药。我一再提及,人的天性很难变得更理性,或者不以社会地位低下为耻,至少就我们目前的DNA密码来说是如此。从理性的推论中得不到慰藉,身为交易员,我知道违反意愿强迫自己保持理性,终归徒劳无功。我建议珍娜搬离那里,住到蓝领阶级的社区中。这么一来,再也不会被邻居看扁,而且身份地位会升高到超越他们的成功概率。他们可以善用反向的扭曲。
人的天性很难变得更理性,或者不以社会地位低下为耻,至少就我们目前的DNA密码来说是如此。
双重存活者偏差
看上去没钱的有钱人
我最近看了一本畅销书《邻家的百万富翁》(The Millionaire Next Door)。两位“专家”写出这本谬误百出但读来有趣的书,试着找出富人常见的一些特质。他们检视了一群目前有钱的人,发现这些人不可能过着奢华的生活,他们称这些人为聚财者,愿意延后消费,以便积聚钱财。这本书最吸引人的地方,来自简单但有违直觉的事实:这些人看起来比较不可能像是非常有钱的人—要让人觉得你有钱且在行为上表现出有钱的样子,显然是很花钱的一件事,更别提得花时间去花钱。要过着有钱人的生活很花时间,你得找时间去买时髦的衣服、熟悉波尔多葡萄酒、认识昂贵的餐厅。所有这些费时甚多,因而无法将心力放在真正该放的地方,也就是积聚名目(和账面)财富。这本书给我们的启示是,外表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的人,最有可能是巨富。反之,言谈举止看起来很有钱的人,财富流失很快,难以扭转。
我不觉得积聚钱财有什么值得歌颂的地方,尤其如果一个人笨到不懂得靠财富获取一些有形利益更是如此,除非经常数钱能让他感到乐趣无穷。我可不想为了成为像巴菲特那样的亿万富翁,而牺牲个人嗜好、知性的愉悦以及平常的生活品质。而且如果必须养成斯巴达(甚至更穷酸)的习惯,一直住在首次购买的简陋屋子里,我看不出成为巴菲特有什么意义。盛赞他那么富有,生活却如此俭朴,我不懂是为了什么。如果俭省度日是最终的目标,那么他应该去当僧侣或社会工作者。我们应该记住:致富纯粹是自利行为,不是社会行为。资本主义的优点在于社会能够善用人们的贪婪,而不是他们的善行,同时也不需要颂扬这种贪婪为一种道德或知性成就。读者很容易看得出来,除了索罗斯等极少数例子外,我对有钱人缺乏好感。成为有钱人不是一种道德成就,但这不是那本书最严重的瑕疵所在。
我们说过,聚财者是《邻家的百万富翁》一书中的英雄,他们延后支出,把钱省下来拿去投资。这种策略无可否认或许能够奏效,除了物质享受之外,钱花了就没了。但这本书提到的好处似乎言过其实。细读他们的论点,可以发现他们的样本包含双重的存活者偏差。换句话说,他们是错上加错。
赢家的能见度
第一个偏差是,他们挑出来当样本的富人,有如打字机前的幸运猴子。作者没有试着去修正他们的统计学,因为他们只看到赢家。他们没有提到积聚错误东西的“聚财者”,譬如努力积攒即将贬值的货币,以及后来破产的公司股票;也看不到他们提及的有些人是因为幸运才能投资致富。矫正这种偏差有个方法:把所谓富翁的平均财富降低,比如说打个对折,因为这种偏差导致我们观察到的百万富翁,其平均净财富增加得相当多,这么一来的话,输家也会榜上有名。这么做肯定会使结论受到修正。
表现最好的最容易被看见
第二个瑕疵比较严重,是我已经谈过的归纳法问题。他们的题材专注于历史上不寻常的事件,接受他们的论点,等于接受资产价值目前的报酬永远不变。1929年股市大崩盘之前,投资人也是普遍这么认为。本书撰稿时,资产价格出现了有史以来声势最浩大的多头市场,20年来资产价值激升。若在1982年投资1美元买股票,迄今已增长约20倍,这还只是一般股票而已。样本中也可能包括有些人投资的股票,表现优于平均水准。几乎所有的人都能从资产价格的膨胀中赚到钱,换句话说,1982年起的证券和资产价格上扬,令几乎所有的人都变得富有。在市场涨势没有那么强劲的期间,运用相同策略投资的人,最后获得的成果当然不同。如果那本书写于1982年或者1935年,内容绝对不一样。试想在1982年,股票价值得经过通货膨胀率的长久侵蚀;而在1935年之前,人们对股票市场是缺乏兴趣。
或者,假使美国股票市场不是唯一的投资渠道。于是有些人把钱省下来,不买昂贵的玩具或去度假滑雪,而像我祖父那样改买以黎巴嫩里拉计价的国库券,或者像20世纪80年代我的许多同行一样,向米尔肯(Michael Milken)购买垃圾债券(junk bonds),他们的命运将如何?将历史往前推,如果聚财者像我曾祖父那样,买的是有沙皇尼古拉二世签名的俄罗斯帝国债券,而且还本后还买更多,或者购买20世纪30年代的阿根廷不动产,下场将如何?
长久以来人们一直犯下忽视存活者偏差的错误,连专业人士也不例外,有时甚至更为严重。怎么会这样?因为我们受到的训练,是要善用摆在眼前的信息,忽视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
我们做个简短的总结:我们经历的现实只是所有可能出现的随机历史中的一个,我们却误将它当做最具代表性的,忘了还有其他可能性。简言之,存活者偏差是指“表现最好的最容易被看见”。为什么?因为输家并没有现身。
落入陷阱的大师
基金管理界到处都是大师级人物。但显然的,这个领域充满了随机性,大师也可能落入陷阱,特别是如果他没有受过适当的推理训练的话。撰写本书时,有个大师养成了很不幸的习惯,就这个主题发表著作。在同行协助下,他针对“罗宾汉”式的投资策略,计算其成功概率。这种策略是指把钱投资在一群经理人中表现比较差的人身上。也就是说,你得把钱从赢家那里取回来,改投资到输家那里。这和一般人认为应该投资赢家经理人,把钱从输家经理人那里撤回的想法大相径庭。这么做的结果,他们的“账面策略”(paper strategy)获得的报酬远高于紧抱赢家经理人的策略。在他们看来,这个假设性的例子证实了我们不应该只跟随比较优秀的经理人,而应该转投资于表现最差的经理人。至少他们想要传达的似乎是这样的信息。
他们的分析有个严重的缺点,学财务经济学的研究生应该能够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样本中只有存活者,忘了考虑已退出这一行的经理人。这种样本只包括仿真期间在操盘,且迄今仍在操盘的经理人。没错,他们的样本包括表现不好的经理人,但也只是表现不好或事后有改善的,并没有已退出这一行的人。所以在某个时点表现不好的经理人,把钱交给他们去投资,后来他们的绩效转好,投资人当然可以获得正报酬!要是他们的表现继续很差,他们就会被迫退出这一行,不会留在样本中。
如何进行合适的仿真?比方说,可以找5年前负责操盘工作的一群经理人,然后进行仿真,直到今天。退出这一行的人,显然绝大多数是操作失败者,因为在油水这么多的这一行,极少成功者会因为赚太多钱而退出。接下来我们将用比较技术性的方法,探讨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