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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方赞誉 Fooled by Randomness

    各方赞誉 Fooled by Randomness 这是一本奇特的书。作者的观点特别重要,如果你正要购买基金,我强烈建议你先读这本小册子。 汪丁丁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和浙江大学经济学院 经济学教授、《财经》学术顾问 本书的内容很容易理解,但这并不会让阅读本书变得多余。正如作者在他的观察中发现的,数学是后天学的,但懂数学却是天生的。生活中,随机性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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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家推荐 Fooled by Randomness

    专家推荐 Fooled by Randomness 巴菲特如此总结一生投资赚钱的经验:投资成功,只要能够尽量避免犯下重大错误,投资者只需要做很少的正确事情就足以保证盈利了。 巴菲特的成功秘诀可以归纳为两个基本点:一是成大功,二是避大险。成大功,才能赚大钱,但避大险更重要。很多人开始成了大功,后来却未能避开大险,结果死得很惨。只有很少人活到最后,赚到最后,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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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序 任何人都会买卖 Fooled by Randomness

    自序 任何人都会买卖 Fooled by Randomness 10年来,谈论人类面对随机性时所持的偏见(不管是后天习得或与生俱来)的论著已相当多。写这本书时,我根据的原则是避免讨论我没有亲身经历的事,或不是我独自发展出来的东西;以及我还没有吸收消化完全,没办法不费吹灰之力写出来的东西。任何有上述问题的材料我都弃而不用。我也删除了一些内容,包括频频提及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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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幸运的交易员 Fooled by Randomness

    前言 幸运的交易员 Fooled by Randomness 本书谈的主题是分明靠运气,却被误认为是凭非运气(即技术)才完成的事;以及更普遍来说,分明是随机现象,却被误认为是非随机现象(即决定论)。所谓幸运的傻子,正是这样的写照。幸运的傻子运气好得出奇,却煞有介事地把自己的成功归诸其他特定原因。这种似是而非的现象,常出现在许多始料未及的地方,连科学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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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赚钱的随机性

    第一章 赚钱的随机性 塔利波和约翰是如此不同,他们迥异的操盘方式也让他们的生活有着巨大落差,随机性为何让约翰如此大富大贵? 多疑的塔利波 迷上证券交易 某年春天,塔利波(Nero Tulip)参观芝加哥商业交易所(Chicago Mercantile Exchange)时目睹一宗怪事,就此迷上证券交易。当时有一辆红色敞篷保时捷跑车,以市区限速好几倍的速度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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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奇特的结算方法

    第二章 奇特的结算方法 那些成功人士其实只是转盘赌博中的幸运儿罢了,只是,他们的幸运究竟能持续多久? 首先我要老调重弹:不管是战争、政治、医疗或投资各方面,我们都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而必须从“假如历史以另一种方式呈现”的另类成本来论断成败。这种以不同方式呈现的历史,我们称之为“另类历史”。我们不能单凭结果就判定一项决策的优劣,但这样的观点似乎只有失败的人才会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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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从数学的角度思考历史

    第三章 从数学的角度思考历史 历史存在着多种可能,我们不能被历史的一小段过程所迷惑,而要在较大尺度的历史范围内考察一切。 欧洲花花公子的数学 纯粹数学家给人的刻板印象是面无血色、胡须蓬乱、指甲不修,悄无声息地埋首在书籍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书桌上。他挺着啤酒肚、肩膀消瘦,在脏乱的办公室里沉浸于工作中,对周遭混乱的环境视若无睹。他讲起英语来带着浓厚低沉的东欧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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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随机性和科学知识分子

    第四章 随机性和科学知识分子 人类究竟是怎么了,竟会把胡言乱语也当成妙笔生花? 科学知识分子与人文学者 蒙特·卡罗发生器能够带领我们更接近人文领域。科学知识分子和人文学者之间的分野越来越明显,终于爆发所谓的“科学论战”,使得文科的非科学研究者与文学素养相当的科学知识分子相互对垒。20世纪90年代在维也纳,这两种取向开始分道扬镳,当时一群物理学家认为,由于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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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最不适者可能生存吗?

    第五章 最不适者可能生存吗? 要叫烂交易员放弃头寸,比叫他们离婚还难。 新兴市场高手卡洛斯 我以前常在纽约各种聚会场合碰到卡洛斯,他总是穿得十分体面,但在女士面前有点害羞。只要逮住机会,我经常紧抓着他不放,请教他赖以为生方面的事情。他从事的是新兴市场债券的买卖,这位好好先生总是有问必答,但神情显得紧张。他的英语虽然讲得流利,但说话时却需要使上一些力气,使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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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偏态与不对称

    第六章 偏态与不对称 我的意见是市场上涨的可能性比较高(我看好后市),但最好是卖空(我看坏结果),因为万一市场下跌,它可能跌很多。 概率和期望值 作家兼科学家古尔德有一阵子是我崇拜的角色模范,他曾被诊断罹患致命的胃癌,关于他能活多久,他收到的第一个信息是:这种病的存活期的中位数,约8个月。他觉得这个信息很像《圣经》中的以赛亚(Isaiah)告知希西家王(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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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归纳法的问题

    第七章 归纳法的问题 索罗斯到处宣称自己容易犯错,却仍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因为他知道本身的缺点,其他人却自视甚高。 被漠视的归纳问题 接着我们从比较宽广的科学知识的哲学观点来讨论相同的问题。关于推论,有个问题很有名,称做归纳法问题。这个问题困扰科学很长的时间,但是科学不像金融市场那样身受其害。为什么?因为随机成分使它的影响加剧。归纳问题在金融界的重要性甚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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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太多 “下一个富翁”

    第八章太多 “下一个富翁” 外表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的人,最有可能是巨富?这是双重的存活者偏差,也就是错上加错。 如何消除失败之痛 何谓快乐 马克和妻子珍娜以及3个孩子住在纽约市的公园大道。他的年收入有50万美元,但视景气好坏而起伏。他不相信目前的好年头能够维持下去,对于近来收入激增,心理上也还没调适好。马克年近40,身材矮胖、皮肤粗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1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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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买卖证券比煎蛋容易

    第九章 买卖证券比煎蛋容易 一群整体能力欠佳的经理人,仍会有少数人的绩效记录很好。就是蒙古首都乌兰巴托的温度变化,也可能与某种证券的价格走势百分之百相关。 今天下午我和牙医有约,主要是他想问我有关巴西债券的事情。我可以相当放心地说,他懂得怎么治疗牙齿,尤其是我带着牙痛进去,出来时疼痛大幅减轻,对他的信心也就更强。因为对于治疗牙齿一窍不通的人,很难减轻我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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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十章 生活中的非线性现象

    第十章 生活中的非线性现象 要是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的鼻子稍微短些,全球的命运就将改写。 接下来我要从新的角度探讨生命并不公平这句老掉牙的话。令人惊讶的是:生命是以非线性(nonlinearity)的方式呈现不公平。本章要探讨的是生活中一点小小的优势,可以带来高得惊人的报偿,或者更邪恶的是,根本连一点优势也没有,却因随机性提供小小的帮助而鸿运当头。 最后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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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十一章 我们是概率盲

    第十一章 我们是概率盲 某些偏见已经深深嵌进我们的大脑里,阻碍我们处理较复杂、可能需要更精确评估概率的环境。 只能想象一种状态 3月的短暂假期内,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搭机到巴黎,第二个是前往加勒比海。你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没有什么差别;但也许只要你的老婆随便说几句话,你就会选好目的地。想到可能的度假地点时,你的脑海浮现两幅截然不同的影像。第一幅影像中,你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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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二章 赌徒的迷信和笼中的鸽子

    第十二章 赌徒的迷信和笼中的鸽子 斯金纳的实验告诉我们其实在事物之间建立因果关系方面,我们并不比鸽子更高明。 赌徒的迷信 首先,回顾我早年在纽约当交易员的日子。刚踏进这一行时,我任职于瑞士第一波士顿投资公司(Credit Suisse First Boston),那时公司位于五十二街和五十三街、麦迪逊大道和公园大道的街区中间。虽然位于中城,它还是被称做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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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三章 概率与怀疑论

    第十三章 概率与怀疑论 卡涅阿德斯是一位巧舌如簧的怀疑论者。科学家也比科学危险,因为他们是凡人,也会被凡人的偏见污染。 请你身边的数学家为概率下个定义,他很可能告诉你怎么去计算它。第三章讨论过概率不是谈运气的问题,而是指我们相信有另类的结果、原因或动机存在。我们也说过,数学是用以思考而不是计算的工具。此处我们要再次向古人请求更多指引,因为概率对他们而言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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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四章 掌控随机现象

    第十四章 掌控随机现象 战败后的安东尼众叛亲离,连坐骑都投奔敌人屋大维,命运如此捉弄,我们能如何应对? 出身贵族的法国古典派作家蒙特朗(Henry de Montherlant)得知将因一种退化性疾病而失明时,他觉得最适当的做法是自行了结生命。这正是古典派作家的结局。为什么?因为面对随机问题时,斯多噶学派的教条即是选择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方法。最终,他们可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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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归纳法的问题

第七章 归纳法的问题

索罗斯到处宣称自己容易犯错,却仍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因为他知道本身的缺点,其他人却自视甚高。

被漠视的归纳问题

接着我们从比较宽广的科学知识的哲学观点来讨论相同的问题。关于推论,有个问题很有名,称做归纳法问题。这个问题困扰科学很长的时间,但是科学不像金融市场那样身受其害。为什么?因为随机成分使它的影响加剧。归纳问题在金融界的重要性甚于其他任何地方,但却比在其他地方更遭人漠视!

黑天鹅

苏格兰哲学家休谟在他的《人性论》(Treatise on Human Nature)中以下述方式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看到的白天鹅数目再怎么多,也没办法据以推论所有的天鹅都是白的,但是只要看到一只黑天鹅,就足以推翻这个结论。这个问题后来以穆勒(John Stuart Mill)所谓的“黑天鹅问题”著称。

休谟厌恶18世纪当时的科学受到培根的影响,从士林哲学(scholasticism)转而对天真的经验论产生过度的反应。士林哲学奠基于演绎法则,不强调对真实世界的观察。培根反对在没有实际成果的情形下,“结成学习蜘蛛网”。受到培根的影响,科学转而强调经验的观察。问题是,如果方法不适当,经验观察会引导你误入歧途。休谟警告我们不要形成这样的知识,并且强调搜集和解读知识时应该持严谨的态度—这称做知识论(epistemology)。上述内容并不十分忠于史实,因为休谟的口气比这更糟。他是十分严重的怀疑论者,从来就不相信两件事之间真的有因果关系,但本书略微冲淡了他在这方面的色彩。

尼德霍夫的获利方法

尼德霍夫(Victor Niederhoffer)有如财务学领域中的培根。他率先反对芝加哥大学的学习蜘蛛网,以及20世纪60年代虔诚信奉的高效率市场理论。他与金融理论家持有的经院哲学相反,致力于观察资料,希望从中找到异常现象,而且真的找到不少资料,写出深具洞见的《投机客养成教育》(The Education of a Speculator),在充满随机性的事业生涯中大放异彩。此后,称做“统计套利客”(statistical arbitrageurs)的一批交易员崭露头角,早期的大人物和操作最成功的都是他的信徒。尼德霍夫曾经栽过跟头,但他的一些信徒表现得很好,因为他们把严谨的态度和方法论加进统计推论中。换句话说,尼德霍夫的经验论少了一些方法论。

我得承认,虽然我的见解和他不同,却受到他的经验论启发,对我的知识成长大有助益。1996年,尼德霍夫向我指出:任何“可检测的”陈述都应该加以检测,我的操作风格从此有了转变。他的建议一语中的、其理至明,但我一直没有那么做。可检测的陈述是指能够将其细分成量化的成分,并对它们进行统计检查。例如,有句老话说:

车祸经常发生在家的附近。

为了知道这句话对不对,我们拿车祸发生的地点与驾驶人住处的平均距离来检验这个命题,比方说,约有20%的车祸发生在离住处半径12英里的范围内。但是在解释时,我们必须十分小心谨慎才行。天真的解释者会说,和在远地开车比起来,在住家附近开车发生车祸的可能性较高。这正是经验论天真无知之一例。为什么?车祸常发生在离家近的地方,可能只因为人们较常在住家附近开车,例如有20%的时间是在离家半径12英里的范围内。

从那一天起,凡是可以检测的命题,我都会去检测,而这得感谢我那台极少用于非运算工作的计算机。不过尼德霍夫和我之间的差异仍然很大:我是用数据去否定某项命题,而不是去证明它。我是用历史去驳斥,而不是去确认某项推测。比如下列陈述:

在提出预测的这3个月内,市场绝对不会下跌20%。

这个陈述可加以检测,但就算证实,也毫无意义。我可以找到反例,在数字上否定这个命题,但单单因为过去的资料中,在任何3个月的期间内,市场从未下跌20%,我没办法接受这句话。

我们回头谈黑天鹅问题,先看下列陈述:

陈述A:没有一只天鹅是黑的,因为我看了4000只天鹅,没看到一只是黑的。

陈述B:并非所有的天鹅都是白色的。

不管这辈子我已经看过多少只白天鹅,以及将来会再看到多少只白天鹅,都没办法根据推理,说出陈述A那样的话—除非我有幸看过天底下所有的天鹅。但是只要在我的样本中发现一只黑天鹅,陈述B就可以成立。事实上,在澳大利亚见到乌黑的黑天鹅(cygnus atratus)后,陈述A已遭否定!读者由此可以了解波普尔的理论:这两个陈述有强烈的不对称性。这种不对称性存在于知识的基础中,也存在于我在交易员工作中处理随机现象的核心里。

下面的归纳性陈述说明了不以逻辑方法解读过去的资料所产生的问题:

我刚对布什总统的一生做了彻底的统计检视。58年来,总共观察了21000次,他没有一次死掉。因此我可以宣称他长生不死,而这具有很高的统计显著性。

虽然尼德霍夫和我的交易方式南辕北辙,他经手的许多金融商品最后都由我持有,但我对他仍非常敬重。他靠卖价外期权(out-of-the-money option)为生;我则靠买进它们为生。卖出价外期权是赌某个事件不会发生;但我买进价外期权,则只赌它可能发生。他试着赚取稳定的收入,我则喜欢偶尔一次来个大丰收。

虽然我们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交易员,表面上却有许多相同的个人特征。或许这些事情值得一提,因为我们都把个人的特征纳为交易的一部分,而且对于一般人所说的“工作”和“玩乐”的分野,不怎么在意。我们都试着活在经营科学实验室的错觉底下。我们都喜欢与学者、科学家为伍,不喜欢和商人待在一起;和成功的科学家交谈可以避免我们的思想变得呆板。我们都想过着维多利亚绅士型学者的生活,书籍散落四周,借以避开20世纪常见的许多纷扰。我们都努力凸显个人不俗的气质,以免在知识水平上看起来和群众没有两样。我们都很喜欢每天运动。尼德霍夫仿效的是维多利亚时期的绅士,他崇拜的英雄高尔顿(Francis Galton)是达尔文的表兄弟,对应用统计学贡献卓著。而我就像真正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古典主义者,且迄今仍沉湎在希腊罗马文化中,我崇拜的英雄大多是文学人物。我们都极力避开媒体、电视和报纸,但尼德霍夫更是讨厌它们。我们都不喜欢闲谈扯淡,视之如瘟疫,因为那表示出现太多“混为一谈表”左栏的噪声。

索罗斯和波普尔

接着要谈我如何通过另一位交易员发现了波普尔的可贵。他或许是我唯一尊重的交易员。虽然我读过很多书,但在行为上极少受所读的内容影响。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一本书可能让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但有了其他更新的印象之后,旧印象又会慢慢减退。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发现一些事情,自行摸索得来的东西才能持久。

不过,波普尔的观念例外,它持续留在我脑海里。我是经由自比为哲学家的交易员索罗斯的文章,发现(或者应该说是再发现)他的观念。索罗斯的一生似乎致力于推广波普尔的观念,但我从索罗斯那边学到的东西,并不像他希望我们学到的那样。谈到经济学和哲学,我的看法和他相左,不过我无法抵挡这位匈牙利人的魅力,因为他和我一样都以身为交易员为耻,宁可见到交易只是知识生活的一个小小延伸,这一点可以从他的第一本书《金融炼金术》(The Alchemy of Finance)看出来。我对有钱人从来不为所动,从不以他们为榜样,看到这样的人或许反而只会收到反效果,因为迅速致富的人经常带有铜臭味。似乎只有索罗斯的价值观和我相同。他希望被人视为商学院教授,只碰巧因为他的理念正确而富有,但由于无法取得其他知识分子的接纳,他只好通过财富争得优越的地位。这就好比登徒子用尽各种方法后,最后只能利用红色法拉利跑车引诱女人。此外,虽然索罗斯在他写的文章中没有明白表示,但他懂得怎么处理随机性,方法是保持批判性的开放心胸,而且不以改变看法为耻,但这样的副作用是使他把人当做餐巾看待。他到处宣称自己容易犯错,却仍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因为他知道自身的缺点,其他人却自视甚高。他了解波普尔,也过着波普尔式的生活。

对我来说,波普尔的观念不是新东西。青少年时期在欧洲和美国接受教育时,我曾听过波普尔的大名,但看不懂他的理论,也不觉得它对生命会有什么重要之处。那个年纪总觉得必须读很多东西,却没办法停下脚步思考。由于那种急迫感,当时不觉得波普尔有什么重要。

之后波普尔从我脑海中消失。此外,当我开始从事金融交易后,我进入了反知识分子的阶段。我必须十拿九稳地赚钱,才能挣回刚在黎巴嫩战争期间失去的未来和财富。我遽然感到财务上很没保障,而且害怕成为某家公司的员工,变成只谈“工作伦理”的企业奴隶。我需要有厚实的银行户头作后盾,才能买到时间去思考和享受人生。我不想过着空谈哲理却只能在麦当劳打工的生活。在我看来,哲学是闲得没事干的人锻炼修辞的天地,是留给那些不熟悉计量方法和其他生产性工作的人做的,是三更半夜在校园附近的酒吧打发时间用的。直到我当上交易员后,才再度接触波普尔的观念。

据说人们通常记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某个重要的观念感动。我也记得一清二楚。受到索罗斯的激励,1987年我在纽约第二十一街和第五大道路口的巴诺书店(Barnes & Noble)一口气看了50页《科学发现的逻辑》(The Logic of Scientific Discovery),并且疯狂买下双手抱得动的所有波普尔著作,担心以后会缺货买不到。

结果我发现波普尔和我当年所认为的“哲学家”恰巧相反,他并不流于空谈。这时我当期权交易员已有两年的时间,并对学术界的财务研究很反感,尤其因为我的收入都得归因于他们的模型失灵。由于已经涉足金融衍生商品,我开始找财务学者研究讨论,但是却很难让他们弄懂金融市场的一些基本要点。我总觉得这些研究学者错失了某样东西,但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令我困扰的不是他们学得的知识,而是他们学习的方法。

波普尔的答案

关于归纳法的问题,波普尔有个很重要的答案。没有人像波普尔那样,对科学家研究科学的方式有那么大的影响,但是仍有许多专业哲学家认为他太过天真。他表示,科学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严肃,世界上只有两类

理论:

第一,经过检验并以适当的方法予以驳斥、已知为错误的理论,称之为已被证伪(falsified)。

第二,尚未得知是否错误或者尚未遭否证,但将来有可能被证明为错误的理论。

为什么没有一个理论正确?因为我们无从得知是否所有的天鹅皆为白色。其中使用的检验机制可能有误,但是我们仍旧可以提出这样的陈述:世界上有黑天鹅。理论无法被验证,只能暂时被人接受。以棒球教练贝拉的话来说,过去的资料里面有很多好东西,可惜的是它也有坏的一面。落在这两类理论之外的,就不叫理论。如果一个理论没有包含一组可以被验证为错误的条件,只能称之为骗术—否则无法加以驳斥。为什么?因为占星家总是能够找到理由去解释过去的事件,比如说“火星在线上但运势不太强”。同样的,在我看来,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改变一位交易员的看法,那么他就称不上是交易员。牛顿物理学和占星术的差别说起来是讽刺。牛顿物理学是科学,因为它允许我们证明它是错误,而且确实已被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推翻了;然而占星术却不能被证明错误,因为它没有提供条件让我们驳斥它。这一点成了判别科学和胡说八道的基础,称做“画界问题”(the problem of demarcation)。

在我看来,更切合实际的是,波普尔觉得统计学和统计学家问题重重。他拒绝盲目接受“知识总是随着信息的增殖而增加”的观念—这是统计推论的基础,或许适用于某些案例,但我们不知道何者为是。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等许多识见卓越的人,也分别得到过相同的结论。批评波普尔观念的人,认为相同的实验一再得到有利的结果时,应该会使我们对它的“可行性”更感安心。我第一次看到稀有事件横扫交易室之后,更能理解波普尔的观点。在他看来,在处理已知的事物和未知的事物时,知识和发现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我觉得这一点对交易员来说很重要。他的名句:

这些人有大胆的观念,却对本身观念的批判不遗余力;他们设法要了解自己的观念是否正确,使用的方法是先了解它们是否可能无误。他们大胆推论,然后极力尝试推翻本身的推测。

“这些人”指的是科学家,但也可能是任何人。

总而言之,这位大师力抗科学的成长。波普尔那个时代,哲学思潮剧变,从清谈高论转为重视严谨与科学性,如第四章所说的维也纳学派诞生。这些人有时也称做实证哲学家,源于19世纪孔德(Auguste Comte)在法国倡导的实证主义运动。实证主义意指将各种事物科学化,这等于把工业革命带进软性科学(soft science)。波普尔正是实证主义的解毒剂。依他之见,我们不可能验证理论。一味追求验证,造成的伤害多于其他。波普尔的观念十分极端,看起来非常天真和粗糙,但却是有用的。批评他的人说他是天真的否证论者(falsificationist)。

我也是极其天真的否证论者。为什么?因为当这种人,我才能生存下去。我力行波普尔学说的方式是:我在代表某种世界观的理论下,从事各种投机生意,但条件是没有任何一个稀有事件可以伤害我。事实上,我还希望从所有想象得到的稀有事件中获益。我对科学的看法与周遭自称科学家的人不同。科学只是投机和有系统的推测而已。

开放的心胸

波普尔的否证论和开放社会的观念关系密切。一个开放的社会中,没有一种真理永存不朽,这样的社会允许相反的观念出现。波普尔将他的观念与行事低调的经济学家哈耶克(Von Hayek)分享。哈耶克主张采取资本主义,因为这种制度中价格能够传递信息,而其他的层级社会则会设法抑制这种信息。否证和开放社会这两个观念,都和我当交易员的日常工作中,处理随机性必须用到的严谨方法有关。这话听起来和直觉相违背。处理随机性时,开放的心胸显然是必要条件。波普尔相信任何乌托邦的理想都属封闭式的,因为它会阻塞本身的反驳能力。认为社会已有个很好的模式,不可能开放接受否证,这样的观念本身会形成极权主义。

我除了从波普尔那里学到开放社会和封闭社会的不同,也学到开放心胸和封闭心胸的不同。

没有人是完美的

波普尔这个人,也有一些不完美的地方。了解他私人生活的人,发现他很不波普尔。哲学家兼牛津大学特别研究员墨基(Brian Magee)和波普尔相交近三十载,指他超脱世俗(年轻时除外),只专注于本身的研究。他活了92岁,最后50年他都自绝于外部世界,不受外界的纷扰而分心。波普尔也会“对别人的事业生涯或私人生活提供良心的建议,虽然他对两者实际上一无所知。以上种种当然和他在哲学上宣扬的信念与实务大相径庭”。

年轻的时候,他也没有好多少。维也纳学派的成员对他总是避之唯恐不及,原因不在他的观念与众不同,而在于他是个社会问题。“他才华横溢,但以自我为中心、浮躁又妄自尊大、暴烈易怒、自以为是。他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不计代价追求辩论的胜利。他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也没有能力与人商谈事情。”

我不谈言行不一的问题,只谈基因上有趣的事情:我们喜欢表达合乎逻辑且理性的观念,但不见得乐在其中。说来奇怪,这件事直到最近才被人发现。我们还会谈到人的基因生来不理性且行为上不理性。另一件奇怪的事是,大力自我批判的索罗斯在专业行为上,似乎比波普尔更波普尔。

不受黑天鹅的冲击

最后,我要谈的是个人处理归纳问题所用的方法。哲学家帕斯卡(Pascal)表示,对人来说,相信上帝存在是凡人最合宜的策略。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么相信它存在的人会得到奖赏。如果它不存在,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所以说,我们应该接受知识上的不对称。有些情况中,统计学和计量经济学可以派上用场,但我不希望将整个生命都依赖它们。

就像帕斯卡,我要说的论点是:如果统计学在某些事情上对我有帮助,我会去用它。如果它构成威胁,那么我就不用它。我会接受过去能给我的最好东西,但不被它危害。因此我会利用统计学和归纳方法积极下注,但不会用它们管理自己承受的风险。叫人惊讶的是,我所认识存活下来的交易员,几乎都这么做,他们根据观察到的事情,包括过去的历史去操作,但和波普尔学派的科学家一样,他们一定要确定犯错时的成本十分有限,而且犯错的概率不是从过去的资料推演而得。他们和卡洛斯、约翰不同,执行操作策略之前就知道哪些事件会证明他们的推测错误,并预先做准备。证实犯错后,他们会结束操作。这叫认赔止损(stop loss),也就是到了预定的出场点,他们会采取行动保护自己,不受黑天鹅冲击。我发现极少会有人这么做。

我会接受过去能给我的最好东西,但不被它危害。

古典的震撼

我必须坦承,写完第一篇时,梭伦过人的智慧对我的思想和私生活影响极大。第一篇的内容令我更加相信,远离媒体和商业圈中我越来越蔑视的其他投资人和交易员,这种做法是对的。我正享受着古典文学的震撼,而这是儿时以来不曾有的感受。由于心灵不受新闻污染,所以我能避开过去15年来奔腾不休的多头市场,并从它的消逝中获益。我正在规划我的下一步:重新创造一个信息少、更确定的古代环境,比如19世纪,但同时享受目前科技上的若干进步(例如蒙特·卡罗发生器)以及所有医疗上的突破和社会公义上的进步。如此一来,样样事情都是最美好的。这才叫做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