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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较译丛” 序

    2002年,我为中信出版社刚刚成立的《比较》编辑室推荐了当时在国际经济学界产生了广泛影响的几本著作,其中包括《枪炮、病菌与钢铁》《从资本家手中拯救资本主义》《再造市场》(中译本后来的书名为《市场演进的故事》)。其时,通过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改革,中国经济的改革开放取得阶段性成果,突出标志是初步建立了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和加入世贸组织。当时我推荐这些著作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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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序 叙事: 理解过去与未来

    推荐序 叙事:理解过去与未来 在传统经济学的研究范式中,有两个最基本的假设:理性人假定和完全信息假定。经济学家习惯用量化分析的方式,把许多易感知、易追踪、易整理的定量指标作为经济研究的重要参数。然而,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罗伯特·希勒在《叙事经济学》一书中,独辟蹊径地将“叙事”引入经济学领域,将过去依赖于抽象建模和数理统计的经济学还原到有温度、有感知的生活切片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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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比特币叙事

    第1章 比特币叙事 本书开启了一种新的经济变化理论,该理论在驱动经济的传统因素中引入了一个重要的新元素:通过口述、新闻媒体和社交媒体传开的传播性大众故事。大众思维往往会推动人们做出一些最终会对决策产生影响的决定,比如,在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投资、花费或储蓄多少、是上大学还是找工作。叙事经济学研究的是影响经济行为的流行叙事的病毒式传播,它可以提高我们预测经济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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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知识融通之旅

    第2章 知识融通之旅 对我来说,思考叙事经济学一直是一场知识融通的发现之旅。“知识融通”这个词是在1840年由科学哲学家威廉·惠威尔(William Whewell)提出来的,在1994年由生物学家威尔逊(E.O.Wilson)予以了普及。它指的是不同学科之间的知识统一,尤其是科学与人文学之间的知识统一。在探究经济的真实现象和人文现象以及突如其来的经济变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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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传播、星座和交汇

    第3章 传播、星座和交汇 在我们着手研究经济叙事如何像病毒般传播之前,可以先思考一下细菌和病毒是如何蔓延传播的。流行病学领域宝贵的经验教训也许能够帮助解释比特币的故事(以及其他很多经济叙事)是如何像病毒般传播的。 我们先来看看由真正的病毒引起的疾病。在2013—2015年间席卷西非——几内亚、利比里亚和塞拉利昂——的埃博拉重大疫情就是其中一例。埃博拉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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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为何有些叙事会出现病毒式传播?

    第4章 为何有些叙事会出现病毒式传播? 为何少数经济叙事能够出现病毒式传播而大多数叙事并不能流行起来?我们很难确切说明或量化个中原因。答案取决于一个与经济环境相互作用的人类元素。除了一些简单且可以预测的规律之外,人类的思维网络在选择让哪些叙事出现病毒式传播的时候差不多就像一个随机数字发生器。结果之所以带有明显的随机性,既因为哪些故事变得更具传播力是随机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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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拉弗曲线和鲁比克魔方的病毒式传播

    第5章 拉弗曲线和鲁比克魔方的病毒式传播 叙事研究中最棘手的挑战之一是预测传染率和康复率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尽管流行病学家和其他学者做了很多工作,我们还是无法准确地观察造成传播的心理过程和社会过程,因此很难搞明白它们是如何发展的。 [1] 以流行文化为例,众所周知,我们根本无法在电影发行前就预测它们能否成功。 [2] 美国电影协会前主席杰克·瓦伦蒂(J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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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关于经济叙事传播性的多元证据

    第6章 关于经济叙事传播性的多元证据 关于叙事传播对经济的影响,我们可以从人类大脑的故事结构、大脑如何处理触发恐惧的故事、新闻媒体推动早期人类互动的长期历史以及书封、徽标、选美比赛的情感影响等方面找到进一步的证据。 传播故事的冲动 1958年,脑外科医生怀尔德·彭菲尔德(Wilder Penfield)在进行脑外科手术时,出于医学原因而将电极植入人类大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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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因果关系和叙事星座

    第7章 因果关系和叙事星座 本书的目标是鼓励人们识别那些能够帮助定义重大经济事件(如萧条、衰退或长期停滞)的经济叙事,并将它们纳入思考,从而提高人们预测和处理这些事件的能力。在我们能够做出可靠的预测之前,我们需要对这些事件真正的终极原因有所了解。关键的问题是要弄清楚何为因、何为果。 虽然现代经济学家大多非常重视因果关系,但一般而言,他们并不认为新叙事的出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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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复发与变异

    第9章 复发与变异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重点研究了叙事经济学的要素并探索了流行故事如何像病毒般传播并风行一时,从而影响经济和政治事件。我们在探讨过程中引用了几个现实世界的例子,如艾伦对大萧条的见解、凯恩斯对二战叙事起源的分析、比特币叙事和拉弗曲线叙事。 在这一篇,我们将研究9个最重要的叙事星座。这些长期叙事不会完全沉寂,它们会以多种变异形式突然冒出来。这些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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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恐慌与信心

    第10章 恐慌与信心 自19世纪初以来,有关信心的一大类叙事影响了经济波动,即人们对银行、商业、彼此以及经济的信心。从经济角度看,这其中最重要的故事是那些涉及他人信心和提振公众信心的故事。 银行恐慌叙事,也就是说,我们是否相信银行有能力兑现承诺,是最早的信心叙事之一。这里所说的不仅是公众对银行家和银行监管机构道德品行的信心,还包括人们对银行其他客户的信心,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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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节俭与炫耀性消费

    第11章 节俭与炫耀性消费 节俭和想要维持简朴生活方式的念头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古希腊、古罗马以及中国、日本和其他一些国家设有禁奢法,禁止过度炫富。在很多国家和宗教中,对炫富予以批判的故事是持续时间最长的长期叙事之一。而与这些节俭叙事相对立的则是炫耀性消费叙事:对于成功的人生,就是要展示自己的成就和权力,以彰显自己的成功。这两则叙事一直水火不容,有些时候节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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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金本位制与金银复本位制

    第12章 金本位制与金银复本位制 可以追溯至一个世纪之前的金本位制叙事在长期经济叙事中尤为突出,时至今日仍然颇为活跃。譬如,特朗普总统就曾多次主张在美国恢复金本位制。他在2017年的一次采访中表示: 我们原本有一个非常坚实的国家,因为它是以金本位制为基础的……想要恢复金本位制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这会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我们的货币将会有赖以立足的本位制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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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劳动节约型机器取代多种工作岗位

    第13章 劳动节约型机器取代多种工作岗位 认为水力、风力、马力、蒸汽驱动的新型机器或能够更有效利用人力的新型机器有可能取代工人并导致大规模失业的担忧由来已久。这些反复出现的长期叙事改头换面之后在20世纪重新登场,有可能像过去一样成为破坏信心的严重问题。 在本章中,我们将介绍一系列经常提及“劳动节约型机器”或“技术性失业”等术语的技术叙事。这些叙事风行一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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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自动化和人工智能取代几乎所有工作

    第14章 自动化和人工智能取代几乎所有工作 声称技术性失业对未来构成问题的叙事并没有随着二战销声匿迹。如图14.1所示,事实上,它反复变异并呈现出不同的传播力,而且经常与“自动化”或“人工智能”这两个术语关联在一起。二战后至少有四则关于人工智能的叙事,它们分别在20世纪60年代、80年代、90年代和21世纪10年代达到流行巅峰。截至本书撰写之际,21世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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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房地产繁荣与萧条

    第15章 房地产繁荣与萧条 房地产叙事,即讲述土地、住房、地段和房屋价值时常大幅增长的故事,是最著名的经济叙事之一。2007—2009年扰乱了全球经济的大衰退就是其影响力的一个明证。宣扬住房价值的夸张言论起到了给大衰退火上浇油的作用。 房地产叙事有着悠久的历史。从古时候到工业革命,房地产话题讨论的一直是农场价格。到了现代,人们的注意力先是转向那些讲述适合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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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股市泡沫

    第16章 股市泡沫 股市泡沫叙事讲述的是刺激和冒险故事,以及比较富有的人买卖证券的故事。就像第15章讨论的房地产叙事一样,股市泡沫叙事的驱动因素也是社会比较。由于这些叙事受到心理因素的推动,而且股价与大众信心有关,因此它们也与第10章讨论的信心和恐慌叙事有关。 [1] 但是,股票市场又不同于整体经济。因此,造成并维持股市泡沫的叙事构成了一个独立的叙事星座,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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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杯葛、奸商和邪恶企业

    第17章 杯葛、奸商和邪恶企业 对企业的愤怒会随着时间变化。当消费品价格大幅上涨时,人们可能就会开始觉得企业是邪恶的。叙事将价格上涨归咎于企业的盛气凌人;在通胀结束之后,如果公众认为价格仍然过高的话,那公众的愤怒就有可能会持续下去。愤怒也有可能在企业削减工资的时候被激化。这种愤怒既有可能导致有组织的杯葛(即抵制)活动,也有可能导致民众自发地将消费推迟至价格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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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工资—物价螺旋式上升和邪恶工会

    第18章 工资—物价螺旋式上升和邪恶工会 工资—物价螺旋式上升叙事在20世纪中叶盛行于美国和其他很多国家。它描述了一场由强大工会领导的工人运动,这场运动要求提高工资,管理层的应对之道是推高出售给消费者的最终商品的价格,这样他们的利润就不会受损。然后,劳工以物价上涨为由,要求进一步提高工资。这一过程循环反复,导致通胀失去控制。因此,人们将通胀同时归咎于劳方和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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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未来的叙事,未来的研究

    第19章 未来的叙事,未来的研究 流行病学告诉我们,旧的流行病可能会在变异之后反复出现,因为旧流行病的残余力量会发生变异或对变化的环境做出反应,引发新的传染病。以后我们将会见到新型流感和新的流感流行。因此,本书介绍的很多叙事也会再度流行,在几年后归于沉寂,然后再度盛行一时。具体的时间节点是无法预测的;与设想中的商业“周期”不同,叙事并不是定期重现的。 本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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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附录 将流行病学模型应用于经济叙事

    附录 将流行病学模型应用于经济叙事 流行病学是医学的一个子领域,它在20世纪取得了最有成效的发展。流行病数学理论是流行病学的最大贡献,它能够有力地揭示观点的流行对经济事件的影响。我们可以用这一理论模拟经济叙事的传播。 疾病传播理论 流行病数学理论最初由苏格兰生物化学家威廉·奥格尔维·克马克(William Ogilvy Kermack)和苏格兰医师安德森·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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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谢

    本书深受我和乔治·阿克洛夫合著的两本书的影响,这两本书分别是《动物精神》(2009)和《钓愚》(2015)。乔治·阿克洛夫与瑞秋·克兰顿(Rachel Kranton)合著的《身份经济学》(2011)也对本书影响深远。叙事在所有这些书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和乔治共事的经历对我的想法成形起到了无法估量的帮助。 奠定本书创作基础的研究工作已经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在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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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劳动节约型机器取代多种工作岗位

第13章

劳动节约型机器取代多种工作岗位

认为水力、风力、马力、蒸汽驱动的新型机器或能够更有效利用人力的新型机器有可能取代工人并导致大规模失业的担忧由来已久。这些反复出现的长期叙事改头换面之后在20世纪重新登场,有可能像过去一样成为破坏信心的严重问题。

在本章中,我们将介绍一系列经常提及“劳动节约型机器”或“技术性失业”等术语的技术叙事。这些叙事风行一时,然后又逐渐沉寂(图13.1),其中包括1811年的卢德派事件、1830年的斯温暴动(Swing Riots)、1873—1879年的萧条恐慌、1893—1897年的萧条以及1930—1941年的大萧条。

图13.1 1800—2008年“劳动节约型机器”和“技术性失业”在书籍中的出现频率

注:机器令人失业的叙事由来已久,它的各种版本出现了不同的流行模式。

资料来源:Google Ngrams,没有进行平滑处理。

从古代到斯温暴动

有关自动化机器取代人力的话题可以追溯到古代。公元前8世纪的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描述了一种无人操作的工具,即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的三足鼎,这个鼎能够自己导航。荷马称之为“自动”工具。 [1]

亚里士多德大约在公元前350年提出了机器取代人类的可能性:

如果每件器具都能完成自己的工作,服从或预测他人的意愿,如代达罗斯的雕像或赫菲斯托斯的鼎——用诗人的话来说,“它们会自动滚入神祇聚会的厅堂”;如果梭子能够以同样的方式纺织,琴拨不用手就能弹动琴弦,那么工头就不再需要仆人,奴隶主也不再需要奴隶。 [2]

据说代达罗斯的雕像可以行走或奔跑,就像现代机器人一样。亚历山大港的希罗(Hero of Alexandria)在公元前1世纪写了一本书《自动机》(Automata ),介绍了如何制作可编程的赫菲斯托斯的鼎以及投币式自动售货机和其他各种了不起的设备。公元前1世纪的人就已经使用水力磨坊将谷物磨成面粉。因此,机器取代工作岗位的说法以及人们对失业的担心在公元前很久就已经存在。

搜索了18世纪的报纸后,我们发现,人们对技术进步如何改变经济怀有浓厚的兴趣,但并没有对技术如何影响工作岗位产生太大的警觉。对18世纪报纸的搜索结果中根本没有出现“工业革命”一词,这个术语是历史学家后来引入的。但是,到了19世纪,对技术性失业的担忧成了中心话题。在经济萧条时期,很多人都会失业,此时这种叙事尤其具有传播力。

具有决定意义的事件是1811年发生在英国的一次抗议活动,发起抗议的团体声称他们的精神领袖是一个神话人物——卢德。促使旧叙事重新焕发活力并在1811年风行一时的新变化是一种新型的动力织布机让织布工失去了工作。在接下来几年里,“卢德派”一词持续出现在报纸上,时至今日,它仍然是那些抵制技术进步的人士的代名词。

1830年,英国发生了“斯温暴动”,其起因是新型机械脱粒机的广泛使用造成了农业工作岗位的流失。暴动者的精神领袖是虚构的“斯温上尉”,暴动者再次摧毁了机器。当然,人们普遍注意到了机械化造成的农业就业率下降。对于正在经历快速机械化的发达国家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惊恐的变化。在农田里生活和耕作是古老的传统,而现在工人必须从事一些全新的工作才能赚钱,而新的工作可能会要求他们搬到拥挤的城市地区。在描述自身的恐惧时,他们没有使用技术性失业、计算机或人工智能等字眼,但是他们在描述这种现象时有自己的一套术语,其中包括“劳动节约型”,如劳动节约型器具、劳动节约型设备、劳动节约型发明、劳动节约型机器和劳动节约型工序。

19世纪70年代的萧条叙事

1873—1879年的萧条是一次在美国和欧洲格外严重的萧条,“高失业率至少要部分归咎于劳动节约型发明”的观点在大众心里占据了主要位置,而这一点有可能加剧了经济萧条。在美国,此次萧条通常被归因于导致1873年银行业恐慌的金融投机活动,但有叙事谈及了劳动节约型发明引起的长期失业和工作前景,这一令人生忧的叙事可能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萧条会蔓延至全球。在19世纪70年代出现萧条的同时,农场主越来越多地使用劳动节约型机器,与此同时,更多的工人摧毁机器,农场雇工也威胁要动用暴力。 [3]

暴力活动的深层原因是人们普遍对普通劳工的前景感到担忧。

在此次萧条中,著名的1876年费城百年纪念世界博览会——这是一次庆祝美国独立一百周年的活动——更像是在见证劳动节约型机器,而不是在纪念美国独立战争。这次博览会确实展出了乔治·华盛顿的一些私人物品,但并没有太多反映历史的东西。相反,它展示了来自20个国家的现代工业发明。参观指南介绍了巨大的机械馆中最吸引人的展品之一:

大楼的中央坐落着一台1 400马力的Corliss发动机,(如果需要的话)它能够驱动所有机械在展览运行时必需的全部传动轴。该发动机有一个40英寸的气缸,冲程为120英寸,是专为此次特殊服务制造的。它将在需要的时候运行起来,不过,参展引擎预计将完成驱动传动轴的部分工作。传动轴的主轴位于地面上方18英尺的高度,几乎横贯整个建筑物;副轴则在必要之处从过道延伸至街道。 [4]

此次博览会也给出了农业工作岗位拉响警钟的原因:

积极投入使用的农业机械可谓是种类最丰富、内容最有趣的展品,展品包含了农场或种植园在耕作、收割或售前工作中使用的所有物品;各种加工食品,还有各种鱼类,并且配有改良的鱼类养殖设备。 [5]

百年纪念博览会的技术展品虽然令人叹为观止,但也让人开始担心工作前景和失业给人类带来的可怕影响。《费城询问报》在1876年写道:

缺少就业机会将导致沮丧、无助和绝望。这种情绪笼罩了济贫院、慈善机构、监狱和感化院。它让人低声下气。它让家庭支离破碎。苦难、罪行和自杀随之而来。它为绞刑架准备好了牺牲品……如今,一个人所做的工作相当于50年前100个人所做的工作。7吨煤的蒸汽动力足以在10小时内生产出33 000英里的棉线,而如果没有机械设备,这相当于70 000名女工的手工劳动!消费跟不上机械生产的步伐。市场供过于求。 [6]

由于这些担忧,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乔治·弗里斯比·霍尔(George Frisbie Hoar)在1879年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调查并报告劳动节约型工序进入产品生产和销售并取代手工劳动的程度”。 [7]

然而,到1879年的时候,一种与之对立的叙事开始兴起:劳动节约型工序将增加而不是减少工作岗位。《美国人日报》(Daily Ameri can )的一篇社论驳斥了人们对机器取代人力的担忧,并指出:

劳动节约型工序的总体趋势是朝着提升劳动阶级地位的方向发展的。这种变化也许伴随着一定的困难,但人类的每一步发展都是如此。 [8]

这篇社论听起来很像今天安抚工人无须担心失业的说法,但在19世纪70年代的萧条时期,劳动节约型机器的整体舆论情况表明,这样的论点并不具有说服力。

亨利·乔治1879年的畅销书《进步与贫困》直面了这些问题。该书认为,当时的技术飞速发展正在制造不平等并增加贫困人口的数量。该书断言:

如果劳动节约型发明继续发展,达到完美的地步,完全消除劳动力在财富生产中的必要性,那么地球上能够生产的一切东西都可以不劳而获,耕作边际将变为零。没有工资,没有利息,租金将成为一切。对于土地所有者而言,如果不经劳动就能获得大自然所能提供的全部财富,那么劳动力或资本都将毫无用处,这两者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推动财富的共享。而且,不管人口少到什么程度,只要还存在不是土地所有者的人,那么他们的一切将取决于土地所有者的心血来潮或者受其支配摆布——他们要想生存下来,不是成为土地所有者的取乐工具,就是成为接受他们施舍的乞丐。 [9]

这一时期出现了“按下按钮”这个词组,表示一次完成电路循环的机械传动。比如,在1879年,新闻报道称法国有一项发明允许骑马者按下按钮,对马匹施加电击,这一系统可用于训练桀骜不驯的马匹。 [10]

劳动节约型发明和19世纪90年代的萧条

这类发明只会加剧人们对失业的恐惧。1894年,《洛杉矶时报》的一篇社论将19世纪90年代的严重经济萧条归咎于劳动节约型发明:

毫无疑问,劳动节约型机器的引入以及随之而来的产量增加与目前的商业萧条有着很大关系……确实,在过去几年里,数不胜数的劳动节约型机器发明问世并被投入使用,社会几乎无法跟上它的发展速度。 [11]

文章接着又列举了最新的劳动节约型创新发明:

在制帽产业,机器将生产率提高了近9倍。很显然,我们需要的帽子总数不可能达到从前的9倍。

采用改进工序之后,面粉生产占用的劳动力减少了80%,但我们每个人能够吃下的面粉总量并不会增加。 [12]

同年,《旧金山纪事报》也随声附和,刊出了一篇有关劳动节约型机器的社论。这篇社论的标题为“大问题”:

富人变得越来越富有,穷人变得越来越贫穷。一边是巨额财富的增长,一边是挣扎求生的劳工所住的棚屋变得更加残破……为了进一步强调这些问题的严肃性,我们可以说,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将会发生一场摧毁现代文明的灾难。 [13]

1895年,美国多层建筑的厨房中安装了新的食品升降系统。食品升降机有一排按钮,每个按钮代表一层楼。按下某个楼层的编号,电梯将自动升至该楼层并停在那里,如果再在该楼层按一下按钮的话,电梯就会返回。

《商店里只有劳动节约型机器》是1897年写给《芝加哥每日论坛报》编辑的一封信,信的作者给越来越长的劳动节约型发明清单做了补充。他提到了百货商店运动,这一运动的宗旨是建立起大型商店并同时出售所有可以想象得到的商品。这一运动1838年始于巴黎的乐蓬马歇(Le BonMarché)百货商店。到19世纪90年代,百货商店已经成为加速发展的国际潮流,它在随后的几十年里继续扩张,大放异彩并开始投放广告。这封信的作者指出,百货商店的进一步扩张有可能“让很多雇员失业,他们中只需要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就可以胜任”。 [14]

成立于1881年的马歇尔菲尔德百货公司(Marshall Field&Co.)于1887年在芝加哥市中心开设了一家七层楼的百货商店。随后,它又在1893年建成了一家更耀眼的九层商店,准备迎接即将出席1893年哥伦比亚国际博览会的庞大人群。1897年,芝加哥的高架城铁环线得以建成,将更多的人输送到马歇尔菲尔德百货公司,这标志着高效零售业的又一项创新,可能正是这项创新触动了这封信的作者。

在1893—1899年的经济萧条时期,有一件事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公众对托拉斯的愤怒之情达到了顶点,这些企业组织将价格定在了高位。1899年,马萨诸塞州黑弗里尔市市长兼前工会会员约翰·蔡斯(John C.Chase)在纽约发表讲话时指出:“在我看来,托拉斯就是一种劳动节约型机器。”他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指现代托拉斯冷酷无情地使用这类机器来节省劳动力的做法。 [15]

机器、机器人和未来的技术性失业

英国小说家福斯特(E.M.Forster)以《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印度之行》《霍华德庄园》等经典作品而闻名于世,他的著作生动地描述了无需人力参与的世界是什么景象。福斯特1909年的科幻小说《机器停转》描述了一台机器可以承担一切工作的未来:

然后她打开灯,镶满了电子按钮的房间在灯光下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瞬间恢复了活力。到处都是按钮和开关:用来点餐、听音乐、穿衣服的按钮。有一个热水浴按钮,按下之后,一个(仿制)大理石浴缸就会升出地面,里面的温水满到了浴缸边沿。还有一个冷水浴按钮。有个按钮会生成文学作品,当然,还有一些按钮的功能是保证她与朋友间的交流。房间里虽然没有任何东西,却让她与她在这个世界上所在意的一切保持着联系。 [16]

在故事的结尾,机器突然失灵,使这个已经变得过度依赖机器的世界陷入了死亡和毁灭。

十多年后,在1920—1921年的萧条时期,劳动节约型机器的叙事再次变化,开始提出机器人的想法。卡雷尔·恰佩克(Karel Čapek)在1921年的捷克戏剧《罗素姆的万能机器人》中创造了机器人这个词,它取自捷克语的“工人”一词,用以取代之前的术语“劳动节约型发明和自动机”。该剧被翻译成英文后,于1922年10月在纽约首次上演并大受好评。这部戏剧并没有马上一炮走红,直到1948年才被拍成电影。但是,它启动了一则叙事的流行。

这出戏剧及其构想的病毒式传播程度使“机器人”一词进入了全球大多数语言。该剧讲述了科学家罗素姆和商人多明的故事:罗素姆发明了一个机器人,多明开始制造机器人并在最后遭到了机器人的反叛,因为这些机器人有了自己的意识。会走路、会说话、会打斗的机器人故事看起来应该比按钮设备的故事更具感染力,但是恰佩克的原创故事只传至了一小部分人群,所以,机器人故事是渐渐流行起来的。可能是因为随后数十年里技术不断创新,这个故事的遗忘率也很低。在20世纪20年代,很少有报纸提到机器人,但这个词的使用率在过去数十年里不断增长。在那个时期,机器人故事如果想变得更有传播力,可能需要创意人士的进一步打磨。

1930年之前:机器取代人类的叙事越来越逼真

关于全自动化未来的故事变得越来越逼真,但这些故事看起来仍然离我们很遥远。“机器人”这个词直到20世纪30年代才成为报纸和书籍中的常见词,不过也有一些吸人眼球的例外,比如《洛杉矶时报》在1929年7月报道了交通信号灯在马萨诸塞州梅德福一个十字路口取代交警一事:

这个机器人的样式就是常见的红色、黄色和绿色交通塔。当汽车驶经设置在道路表面的感光板时,就会自动操控这个机器人。如果没有对向交通的话,汽车就无须等待。当汽车到达交叉路口且道路畅通无阻时,人行道感光板上的控制器就会显示绿灯让它通行。如果一辆汽车正在等待通过路口,而对向交通又很拥堵的话,交通灯会找一个空档将其放行,等这辆车过去之后马上再将绿灯调回拥堵的对向交通。机器人秉持着同一原则处理多台机器,即首先放行或部分放行交通量最大的街道,因此这个复杂广场的各个路段均能实现顺畅的交通。 [17]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我们在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可能不由会生起这样的疑惑:为什么有时候明明没有对向交通,我们却得坐在车里等红灯呢?这个机器人肯定存在某些问题,而且这些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低廉而实用的解决之道。但是,1929年的这个故事逐渐开始产生影响。

10年前的时候,英语中出现了一个新的短语来描述劳动节约型发明带来的影响。这个短语就是“技术性失业”。它最早出现于1917年,但直到1928年才呈现流行上升趋势。根据Google Ngrams的统计结果,“技术性失业”一词的使用频率在20世纪30年代激增,其曲线与图3.1中埃博拉流行曲线极为相似。技术性失业曲线在1933年,即大萧条最严重的那一年,达到最高点。“动力时代”一词在同一年代也风行一时,不过这个词如今已基本消失不见。“动力时代”指的是曾经由人力完成的工作现在改由功能强大的机器完成。在19世纪70年代的萧条时期,约有一半的美国劳动力都在从事农业劳作,那个年代的劳动节约型机器大多都是马拉式农业设备。到19世纪80年代,美国只剩下1/5的劳动力从事农业劳作,而叙事的关注重点也转向了新型的燃料动力和电力机器,它们威胁到的是农村人口逃离农场后从事的工作。(如今,美国只有不到2%的劳动力从事农业劳作。)技术性失业成为一个长期存在的新担忧。

令人奇怪的是,技术性失业的叙事流行始于1928年,那时正值大萧条之前的繁荣时期。话说回来,1928年是一个人们极度关注失业的时期,当时这个问题被完全归咎于技术性失业,人们从未在公开讲话中将之与美国经济疲软联系在一起。英国前财政大臣菲利普·斯诺登(Philip Snowden)——他日后还会再次出任该职——1928年在《纽约时报》上撰文指出,作为当时开发劳动节约型设备的先行者,美国面临着技术性失业这一独特问题:

但是,如果其他国家被迫在专业化和人力替代方面效仿美国,那么这些国家的失业问题也将具备美国现有失业问题的特点。

的确,这是每个工业化国家必须面对的重要问题,即如何避免机械化和科技进步在当下给大多数收入阶层造成的困境。换言之,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避免人类沦为钢铁之躯的奴隶。 [18]

20世纪20年代,“效率专家”引起了热议。这些专家的“时间和动作研究”将工人当作机器一样看待,他们的目标是消除一切不必要的动作,从而节省时间和人工成本。就像形成于20世纪20年代末盛行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中的叙事一样,人们将效率与技术性失业关联在一起。

技术性失业恐惧症是如何开始流行的呢?1928年3月,美国参议员罗伯特·瓦格纳(Robert Wagner)声称,他认为失业率要远远高于人们的认知,并要求劳工部调查失业状况。当月晚些时候,劳工部进行了调查并得出了美国政府首次发布的官方失业率。根据这次调查的估算,美国有1 874030名失业人员和23 348 602名就业人员,这意味着失业率是7.4%。 [19]

这么高的失业率居然出现在经济繁荣时期,不由得让人质疑是什么原因在繁荣时期造成了这么高的失业率。

一个月后,《巴尔的摩太阳报》在1928年4月发表了一篇文章讨论萨姆纳·斯利克特(Sumner H.Slichter)的理论——他后来在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成为著名的劳动经济学家。这篇文章告诉读者,斯利克特指出了造成失业的几种原因,但“目前最严重的是技术性失业”。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造成这种失业的原因是,劳动节约型措施使我们消灭工作岗位的速度超过了我们创建工作岗位的速度”。 [20]

这些文字再加上新的官方失业统计数据,使“技术性失业的新时代已经到来”的言论甚嚣尘上,卢德派的担忧再次抬头。早前的农业萧条以及与之相关的对劳动节约型机器的担忧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工业萧条的前车之鉴。

斯图尔特·蔡斯(Stuart Chase,他在1932年一本书的书名中首次提出了“新政”一词)1929年5月出版了《人与机器》一书,当时正是股价飞速上涨的时期。在该书出版后至1929年股市大崩盘前的5个月时间内,反映美国股市情况的标准普尔股票价格指数在剔除通胀因素之后上涨了20%。但是,即使在经济繁荣时期,不断攀升的失业率仍然引起了人们的担忧。用蔡斯的话说,我们正在接近“失业率加速增长的关键时刻” [21]

机器节省了给定流程中的劳动力,一个人可以代替10个人。生产和维护新机器需要用上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但还有一些人将永久失业……如果机械化的发展进入前所未有的速度,使购买力达到扩张极限的话,那么失业将是必然的结果。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生产力越强,我们的处境就会越糟。即使加快失业速度的因素尚未出现,正常的失业困境仍然得不到缓解。

这样的经济是疯人院经济。 [22]

这本书给人的感觉是灾难即将降临:“加速增长的失业……即使现在还没有开始,也随时有可能开始。” [23]

这一点很重要:在1929年的股市大崩盘还没有流露出任何迹象的时候,声称失业问题失控的叙事就已经出现了病毒式传播。

在1929年10月28日至29日的股市大崩盘前一周,美国股市开始急剧下跌。在此期间,纽约于10月21日至26日在中央车站——很多华尔街人士上下班都会途经此地——附近的一家会议中心(后被拆除)举办了全国商业展览,全国各地都对这次展览进行了报道。展览突显了办公场所机器人技术的巨大进步。展览于11月搬去了芝加哥,然后得到了如下报道:

昨天的全国商业展览显示,未来的商务办公室将是一个工厂,在这里,机器将取代人类,而机器人将成为主要的上班族……

展品有发信机、自动记录仪、账单机、计算器、消除器、装订机、自动换币器、表格打印机、复印机、封信机和拆信机、折叠机、标签机、邮件计量器、工薪计算机、制表机、抄录机和其他机械成果……

一台打字机能用40种不同的语言敲出信件。展会上展出了一台便携式计算机,可供旅行推销员随身携带。 [24]

20世纪30年代:新的卢德主义开始盛行

在1929年的股市崩盘之后不久,即1930年,崩盘一般被归因于新技术带来的商品过剩:

当经济在1929年最后几个月达到顶峰之后,逆势也就不可避免了,因为人们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他们生产出来的过剩商品。 [25]

如上所述,机器人这个词是在20世纪20年代出现的,但在20年代的大多数时候,人们对机器人的恐惧并不强烈。真正的恐惧浪潮还得等到20世纪30年代。历史学家艾米·苏·比克斯(Amy Sue Bix,2000)提出了一个理论来解释人们在20世纪20年代为什么没有感到恐惧:在20世纪20年代广受赞誉的各种创新并没有明显取代人们的工作。如果让人们介绍新技术,那么在20世纪2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福特T型汽车,该款汽车的销量在20年代初已经达到了每年150万辆。广播电台最早出现于1920年左右,它们以一种新奇的方式提供信息和娱乐,但显然并没有大量取代当时的工作。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布设电路,因为有很多新设备可能需要用电。工会在20世纪20年代就曾试图拉响机器取代人类工作的警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警告也越来越强烈,但公众对此反应不大。工会提出的警告之所以不具有传播力,是因为人们没有听到太多新发明取代人类工作的故事。

比克斯指出,到20世纪30年代,新闻上已经不再是令人兴奋的新型消费品的报道,取而代之的是创新型发明取代人类工作的报道。拨号电话取代了总机接线员。大型连续带钢轧机取代了钢铁工人。新的装料设备取代了煤炭工人。早餐谷物生产商购买了自动装盒的机器。电报变成了自动化设施。在很多城市,大量的莱诺铸排机使得一名中央操作员就可以遥控设置报纸的印刷排版。新机器可以挖掘壕沟。飞机上设有机器人副驾驶员。混凝土搅拌机铺设新路。拖拉机和收割脱粒联合机掀起了一场新的农业革命。有声电影开始取代影院里的演奏乐团。当然,在20世纪30年代这10年间,美国出现了大规模的失业,失业率在1933年估计达到了25%。

我们很难知道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因为这些威胁到工作岗位的创新发明步伐过快,所以刺激了相关的报道?还是这些报道反映了,由于公众对技术性失业的关注,新闻媒体对此类创新的关注点发生了变化?答案可能是“两者兼而有之”。

消费不足、生产过剩和工资购买力理论

与技术性失业叙事不同,劳动节约型机器叙事与消费不足或生产过剩理论密切相关:这一理论认为,人们不可能消费得了机器生产出来的所有产品,长期失业将是必然结果。这一理论的源头可以追溯至17世纪的重商学派,不过ProQuest和Google Ngrams显示,“消费不足”和“生产过剩”这两个术语最初广为使用是在19世纪70年代的萧条时期。在这一萧条时期,亨利·乔治在1879年出版的《进步与贫困》一书中介绍了生产过剩理论,并得出结论认为这是一种“谬论”。 [26]

生产过剩或消费不足的理论重新兴起于20世纪20年代。在1929年10月28日至29日股市崩盘之后几天,人们在解读崩盘时提到了这一理论。 [27]

这些叙事的真正高峰出现在20世纪30年代。ProQuest上关于消费不足的叙事在20世纪30年代的出现频率是其他年代的5倍。这一叙事已经淡出了公众的讨论,现在这个话题主要出现在讨论经济思想史的文章中。但值得深思的是:为什么它在大萧条时期对公众心理具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为什么叙事会再度流行?什么样的变异或环境变化能够加强传播力?“消费不足”如今听起来不过是一个平淡乏味的技术用语,但在大萧条时期却引起了强烈的情感冲击,因为它象征着严重不公和集体愚行。在那个时候,它主要是一种流行说法,而不是学术理论。

在通货紧缩的情况下需要削减工资,这是一个明显的事实,但一种立场与之相反的“工资购买力理论”却在20世纪30年代流行起来。这种理论认为,“过度竞争”将工资压低到了极不公平的水平,使工人入不敷出。因此,只要强制要求所有雇主提高工资,就可以应对大萧条。经济学家古斯塔夫·卡塞尔(Gustav Cassel)在1935年将这些“近来在大众对社会经济的讨论中和政治鼓动中占据显耀位置”的观点称为“江湖骗子的教义”。 [28]

但是,公众并不摒弃这种江湖骗子的教义。在1932年的总统大选中,富兰克林·罗斯福与没能通过赤字开支恢复经济的现任总统赫伯特·胡佛是竞选对手。罗斯福在一次演讲中阐述了已经流行起来的消费不足理论。他的绝妙之处在于他将这个理论以故事的形式表述出来,而故事的灵感则来自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笔下的著名儿童读物《爱丽丝梦游仙境》。在这本书中,一个名叫爱丽丝的聪明而充满好奇心的小女孩遇到了很多胡言乱语、自相矛盾的奇怪生物。罗斯福在他的故事中将对手胡佛换成了满嘴胡言乱语的炸脖龙(Jabberwock):

困惑不解又心怀疑虑的爱丽丝向共和党领导层提出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印刷和出售更多的股票和债券、建造新的工厂、提高效率等做法难道不会生产出更多超出我们购买能力的商品吗?炸脖龙大喊道:不会,我们生产得越多,能够购买得就越多。

如果我们产生过剩怎么办?哦,我们可以卖给外国消费者。

外国人怎么买呢?我们可以借钱给他们。

那这些外国人肯定会把他们的商品送过来还债是不是?矮胖墩儿(Humpty Dumpty)说:哦,完全不会。我们正坐在《霍利-斯穆特关税法案》的高墙之上呢。

那外国人怎么偿还贷款呢?简单。你有没有听说过延期偿付? [29]

罗斯福用这个故事刻画共和党试图刺激经济的政策之愚蠢,但他在竞选活动中并没有提出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相反,他在这次“爱丽丝”演讲中建议设置投资者保护措施。他还承诺不会发表胡佛总统那种过分乐观的声明,同时他也指出自己并不鼓励更多的股市投机活动。罗斯福于1932年当选,他在1933年签署《国家工业复兴法案》并创建了国家复兴管理局,试图推行公平工资。我们将在第17章中讨论这次尝试取得的结果。

从表面上看,消费不足似乎可以解释大萧条时期的高失业率,但是学院派经济学家从未真正接受过这一理论,而且这一理论也从未得到过充分的阐释。很多时候,人们在提出该理论时都将之视为技术性失业的附属产物:消费不足突然在20世纪30年代成为一个问题,是因为美国新近迸发的生产能力超出了该国的需求。不过,另外一些提到消费不足的说法并没有提到技术。例如,农业调整局局长切斯特·戴维斯(Chester C.Davis)在1934年介绍了该局如何“向大众重新分配购买力”,帮助他们增加支出,从而应对消费不足问题。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认为技术性失业突然变得如此重要:

为什么我们的国家在158年后需要对市场机制做出这种补充?如果你追溯历史,看一看商业逐步集中到大公司、农民逐步集中到供销合作社、劳动力逐步集中到集体谈判协会的现状,就会找到答案。这些现象减少了自由市场的空间,加强了个体把控这些集中化机构的力量。 [30]

换言之,戴维斯认为商业集中加剧了技术性失业问题。

大规模失业引发了严重的社会问题。譬如,在美国,这个问题导致100万名墨西哥裔劳工被强制驱逐出境(当时被称为遣返)。此举的目的是为“真正的”美国人腾出工作岗位。 [31]

流行叙事支持这种驱逐出境的举动,基本没有出现公众抗议。报纸上刊出的是面带喜悦之情的墨西哥裔美国人在火车站挥手告别、踏上归途前往故里帮助墨西哥发展的照片。

拨号电话在失业叙事和相关的消费不足叙事中也起着重要的作用。较早的电话无法拨号,需要呼叫者拿起话筒并接通电话接线员,接线员会说:“请问号码是多少?”呼叫者必须告诉接线员号码才能接通电话。无需接线员的拨号电话并不是在大萧条时期问世的;实际上,拨号电话的第一项专利可追溯到1892年。从非拨号电话到拨号电话的转变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但是,大萧条时期兴起了关注电话接线员工作岗位流失的叙事,拨号电话的投入使用过程受到了道德顾虑的阻碍,这种顾虑认为,人们使用拨号电话就是在合谋毁掉一个工作岗位。譬如,1930年,即大萧条的第一年,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参议院用拨号电话取代了非拨号电话。电话安装好三周后,参议员卡特·格拉斯(Carter Glass)提出了一项议案,要求拆除这些电话并换回旧电话。他注意到接线员将会失去工作,对新电话表达了发自内心的道德愤慨:

我恳请诸位一致同意,根据参议院第74号决议,指示警卫官拆除参议院这些令人憎恶的拨号电话……我反对被迫变成电话公司的一名雇员而没有任何补偿。 [32]

他的提案得到通过,拨号电话被拆除了。如果不是美国正在经历高失业率,很难想象这样的议案能够通过。这个故事为一则富有感染力的经济叙事添砖加瓦,而后者又火上浇油般地加剧了大萧条期间总需求萎缩带来的恐惧氛围。

机器人(即自动化)夺走工作岗位成了大萧条的主要解释,因此也被视为造成大萧条的主要原因。《洛杉矶时报》1931年的一篇文章是众多对这一观点做出解释的文章之一:

每有一个人被机器取代,就有一名消费者流失;因为这个人被剥夺了购买消费品的能力。我们使用的机器人越多,对产品的需求量就越低,因为人类无法消费超出自身支付能力的东西。

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任何政治上的灵丹妙药可以减轻这种纯粹人为的苦难。 [33]

即使一个人尚未失业,但是考虑到自己有可能会失去工作,他也会降低消费。1928年输给赫伯特·胡佛的美国总统候选人艾尔·史密斯(Al Smith)1931年在《波士顿环球报》撰文:

现在,我们知道,很多失业可以直接归因于我们越来越多地使用那些旨在取代人力的机器……这其中的人类心理过程很简单,人人都能理解。如果一个人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失业,那他肯定不会花钱。他会把钱攒起来,我们很难责怪他这种以备不时之需的做法。 [34]

在1933年大萧条最严重的时候,世界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也相信了这一叙事,他表示大萧条是技术进步的结果:

在我看来,毫无疑问,严重的经济萧条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内部经济原因;生产设备通过技术发明和系统化得到改进,结果减少了对人工的需求,将一部分劳动力排除在经济回路之外,并导致消费者购买力的逐步下降。 [35]

那时,人们已经开始给劳动节约型发明贴上“机器人”的标签,即使并没有看到什么机器人。1931年初,即大萧条开始后约一年的时候,《洛杉矶时报》的一篇文章说,当时机器人“仅在美国就已经相当于8 000万人工”,而美国男性劳动力只有4 000万。 [36]

一个新词的诞生:技术专家治国

到1932年,在股市跌至谷底的时候,与1929年的市值相比,美国股市市值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蒸发了80%以上。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人们对市场的评价如此之低?一大部分答案在于一则病毒般传播的叙事:现代工业目前生产的商品有可能多于人们想要购买的商品,因此将导致不可避免的长期过剩。

这则新叙事与两个将普通百姓排除在经济领域之外的新词产生了关联:技术专家治国(technocracy),即由技术人员治理的社会;技术官僚(technocrat)就是大权在握的技术人员。20世纪30年代这两个词并不令人陌生。在20世纪20年代,它们偶尔被用来指代一种理论,这种理论认为应该由那些能够确保世界和平的科学家管理政府。在上一轮萧条时期(1920—1921年),凡勃仑写了一本著作《工程师和价格体系》,该书设想了一个由“技术人员代表大会”治理的世界。但是,在20世纪30年代初失业率居高不下的时候,这两个词有了新的含义。哥伦比亚大学一个带有革命色彩的团体将自己称为“技术专家”。这个由工程师霍华德·斯科特(Howard Scott)领头的团体包含了来自美国各地的科学家。在1933年的时候,斯科特就和当时的电影明星一样有名。

技术专家运动创造了自己的术语并提出了一种新的货币,即电子美元(electric dollar)。1933年在霍华德·斯科特的指导下写就并以化名弗兰克·阿克莱特(Frank Arkright)出版的《技术专家治国入门》(The A B C of Technocracy )一书指出,电子美元代表着能量单位。阿克莱特这个名字似乎受到了纺纱机发明者理查德·阿克莱特(Richard Arkwright)的启发——这种水力纺纱机使工人失去工作并在1779年引发了反机器暴动。这本署名阿克莱特的书及书中的观点风靡一时,尤其是下面这个观点:现代科学很快就会改变经济,甚至消除我们熟知的货币。这个故事与比特币的故事有很多相似之处,包括弗兰克·阿克莱特这个化名,就像中本聪一样。

根据《技术专家治国入门》,美国经济的装机容量为10亿马力。书中还说,一马力相当于10个人类劳动力,而运行这个相当于10个劳动力的机器仅需要每周工作两个八小时。因此,这本书使人们相信,大萧条时期的失业率上升是一种令人担忧的全新永久局面的开端。一份报告得出的结论确实令人不安:

我们现在面临着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局面,因为在不到100年前,人类的身体还是地球上最高效的能量转换机器。技术的出现使所有基于人力的发现都不再重要,因为现代机器的能量转换速度是人类的数千倍。在1890年之前,社会机体在能源生产方面的变化尚可以与牛车的速度相提并论。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在1890年之后,它就像乘坐飞机一样快速前进,而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37]

“世界将属于设计和运行机器的技术人员”的想法无疑让那些自认为没有能力成为科学家的人(即大多数人)感到恐惧,而且这一想法必然导致人们不愿花钱、投资或雇人,结果加剧并延长了大萧条。

《纽约时报》在1933年对技术专家治国论风潮表示出了一些惊奇:

技术专家治国论那耸人听闻的性质引发了一场近乎歇斯底里的群众运动。斯科特预言,除非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行事(这些路线相当含糊),不然两年之内将有2 000万人失业,很多看了这一预言的人都觉得我们的工业和经济体系即将崩溃。由于技术专家治国论引发的恐惧,商业合同都被搁置。 [38]

技术性失业叙事在20世纪30年代的某个时候似乎已经渗透到了所有人。自那以后,提到它的时候不必再使用技术性失业一词,因为每个人都明白这一概念。譬如,《纽约时报》在1936年刊发一篇长文哀叹长期失业对人类精神和家庭关系的悲剧性影响,但文中并未提及任何失业理论,只说失业者称“与其说被年龄淘汰,倒不如说被新近发明的机器淘汰”。 [39]

叙事转向二战

据Google Ngrams显示,技术性失业叙事在1935年以后逐渐沉寂,但它并没有销声匿迹。相反,它在二战前夕继续发挥着一定的影响力,直到新的二战叙事星座开始流行。

很多历史学家认为,德国的大规模失业是纳粹党和希特勒在1933年,即大萧条最严重的一年,登上权力舞台的原因所在。但有一个事实如今鲜少被人提及,那就是一名纳粹官员曾在那一年承诺,在德国,以机器取代人的做法将被定性为非法行为。 [40]

查理·卓别林1936年的电影《摩登时代》标志着一则极有影响力的叙事,时至今日这则叙事仍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电影中有一个令人捧腹的场面, [41]

即一家公司引进了一种新技术,用机械手给员工喂食午餐,以缩短员工的午餐时间。在查理·卓别林被喂食午餐时,机器出现故障并加快速度,造成了一团混乱。这个故事在人们高度关注劳动节约型机器的时候风靡一时,这绝非巧合。

我们在搜索二战期间机器人被新闻提及的频率时,找到了一些实例。战争初期,耶鲁大学科学家克拉克·赫尔(Clark Hull)正在朝着建立机器人大军的方向努力。 [42]

但是,他的努力听上去既遥不可及又牵强附会。据报道,纳粹在战争后期使用的“机器人炸弹”和“机器人飞机”毫无效果。 [43]

相反,新闻中充斥着讲述人类士兵英勇行为的叙事。

要想再次流行起来,劳动节约型机器的叙事需要在二战后改头换面,而这一次转变似乎又重视起人类智慧及人类大脑。叙事转向了新的“电子大脑”,即计算机。“电子大脑”这个短语呈现出一条漂亮的流行曲线,并在1960年左右达到最高点,我们将在下一章探讨它代表的机器叙事星座。

[1] 我们所说的“自动”一词可以追溯至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第18卷第376行:“她找见神匠(即赫菲斯托斯),他正风风火火地穿梭在风箱边,忙于制作20个三足鼎,这些鼎在他那精心建造的大厅里倚墙而立。[375]他在每个鼎下安装了黄金滑轮( ),它们会自动滚入神祇聚会的厅堂,然后再滚回他的府居:一批让人看了赞叹不已的精品。”http://www.perseus.tufts.edu/hopper/text?doc=Perseus%3Atext%3A1999.01.0133%3Abook%3D18%3Acard%3D360.

[2] Aristotle,Politics ,trans.Benjamin Jowett,bk.1,pt.4.

[3] Argersinger and Argersinger(1984).不过,Walter Smith(1879)陈述19世纪70年代经济萧条起因的书中并没有提到劳动节约型机器。这一叙事并没有传至每一个人。

[4] Visitors'Guide to the Centennial Exhibition and Philadelphia (Philadelphia:Lippincott,1876),https://archive.org/details/visitorsguidetocoophil.

[5] Visitors'Guide to the Centennial Exhibition and Philadelphia .

[6] Charles M.Depuy,“The Question of the Hour,”Philadelphia Inquirer ,1876年2月3日,第1版。

[7] “Labor-Saving Machinery,”Daily American ,1879年12月11日,第2版。

[8] “Labor-Saving Machinery.”

[9] George(1886[1879]),第227—228页。

[10] “The General Omnibus Com pany of Paris,”Times of India ,1879年6月4日,第3版。

[11] “Labor-Saving Machinery and Overproduction,”Los Angeles Times ,1894年6月28日,第4版。

[12] “Labor-Saving Machinery and Overproduction.”

[13] “The Great Problem,”San Francisco Chronicle ,1894年4月22日,第6版。

[14] “Stores Are Merely Labor-Saving Machines,”Chicago Daily Tribune ,1897年4月22日,第6版。

[15] “Trade Unionists'Remedy,”Boston Daily Globe ,1899年4月24日,第5版。

[16] https://www.ele.uri.edu/faculty/vetter/Other-stuff/The-Machine-Stops.pdf.

[17] “Robot Cop Dictator:Rules Five-Way Intersection,”Los Angeles Times ,1929年7月29日,第11版。

[18] Phillip Snowden,M.P.,“Snowden Fears Trade War,”New York Times ,1928年6月10日,第133版。

[19] “Unemployment Called Serious,”Atlanta Constitution ,1928年3月2日,第4版。

[20] “Mayor Scored for Failure to Help Jobless,”Baltimore Sun ,1928年4月16日,第22版。

[21] Chase(1929),第209页。

[22] Chase(1929),第215—216页。

[23] Chase(1929),第323页。他使用了“技术性失业”一词(第212页),但次数很少。

[24] “Steno in the Future May Be a Robot,Show Indicates,”Chicago Daily Tribune ,1929年11月12日,第45版。

[25] “Cause of the Crash,”Washington Post ,1930年11月9日,第S1版。

[26] George(1886[1879]),第259页。

[27] “Topics of the Markets:Another Gloomy Day on the Stock Market,”Globe and Mail ,1929年10月29日,第8版。“Ford Would Raise Wages,Cut Prices Down to Actual Values,”St .Louis Post-Dispatch ,1929年11月21日,第2a版。

[28] Cassel(1935),第66页。

[29] “Text of Governor Roosevelt's Address Opening His Campaign,”New York Herald Tribune ,1932年8月21日,第17版。

[30] Chester C.Davis,“Underconsumption of Goods:A Challenge to the Nation,”New York Times ,1934年12月9日,第XX5版。

[31] 参见Balderrama and Rodríguez(2006)。

[32] “Senators Invoke Ancient Rights Declare War on Dial Phone,”Baltimore Sun ,1930年5月23日,第2版。

[33] Fred Hogue,“Robots Menace World's Wage-Earners,”Los Angeles Times ,1931年2月1日,第23版。

[34] “Fear of Losing Job Makes Worker Curtail Spending,”Boston Globe ,1931年11月1日,第A60版。

[35] “Einstein Sees U.S.Troubles Internal,”Boston Globe ,1933年1月24日,第17版。

[36] Fred Hogue,“Robots Menace World's Wage-Earners,”Los Angeles Times ,1931年2月1日,第23版。

[37] Wayne Parrish,“Ten-Year Survey Points to End of Price System,”New York Herald Tribune ,1932年8月21日,第1版。“技术专家”组织在1933年1月因内部不和瓦解。

[38] “Technology Cult Is Now on the Wane,”New York Times ,1933年1月29日,第N1版。

[39] Aubrey Williams,“A Crisis for Our Youth,”New York Times ,1936年1月19日,第SM4版。

[40] “Nazis to Bar Replacing of Men with Machines,”Hartford Courant ,1933年8月6日,第B5版。

[4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_1apYo6-Ow.

[42] “Yale Scientist Proposes Building Robot Army,”Nashville Tennessean ,1941年1月25日,第1版。

[43] “Robots Not War-Winners,”Globe and Mail ,1944年7月7日,第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