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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序言 两种文化

    ■物理和金融■宽客是做什么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 ■宽客与交易员■纯粹的思考与优美的数学能推导出物理定律 ■这能同样适用于金融吗 对世界建模 如果数学是科学的皇后(正如伟大的数学家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在19世纪所定义的那样),那么物理学就是国王。从17世纪中叶到20世纪末,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三大运动定律、微分学以非常完美的方式描述着我们的世界以及太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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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第1章 因缘际会

    ■科学的魅力■粒子物理学的光辉岁月 ■怀揣远大理想而去哥伦比亚大学 ■传奇物理学家与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天才与怪人、计划与幸运 我把纽约想象得很美好。然而,当我在1966年秋天一个炎热的下午到达那里的时候,纽约城看上去既肮脏又凌乱,毫无现代感而言,令人失望。当时我在倒时差,疲惫不堪,从肯尼迪机场坐上闷热的出租车去上曼哈顿区,旅途让我情绪低落。由洛克菲勒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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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第2章 求学7年

    ■研究生生活■精彩的讲座■李政道:苍穹中最闪亮的明星 ■紧巴巴的7年■研究生院毕业只算似懂非懂 如果你不介意浪费最好的青春岁月,那么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生活可谓是人间天堂。只要通过了最初的两道坎儿:通过博士资格考试和找到研究指导教授,似乎就没有人会关心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作为一名研究生是一个不错的“闲差”。学校只给你为数不多但能维持生活的奖学金,并希望你不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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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第3章 一种生活

    ■流动博士后的僧侣生活■研究并不容易■写到恶心,然后发表 ■合作与发现的极度陶醉 1973年劳动节那天,我请了一位朋友的朋友,他是做兼职搬家生意的,把我和行李运到了费城。为了获得尊重、显示我的可靠性,我已经告诉房东我是“德曼博士”,只是对利用自己的头衔有些惭愧,因此尽力做出“真”博士的样子来。给我们搬家的人带着我妻子和我从纽约一路沿着收费高速公路开过来,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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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4章 情感教育

    ■牛津的文化魅力■一篇物理学论文引出另外一篇■英语特性 ■人智学者 从1975年10月到1977年8月,我在牛津做物理研究过得非常愉快。与上一次博士后一样,我又一次独自一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7个月后我的妻子才到,开始了她的第一个博士后学历。可以想象,就如同9年前我初到纽约度过的孤独的几周一样,我再一次发现独自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是多么困难,相同的强烈感情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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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5章 圈中名流

    ■纽约上东区做研究和为人父母的日子 ■幸福的生活,但……两种职业的冲突 洛克菲勒大学还是有些特别待遇的。它的教师和博士后拿着学术津贴,凭着不菲的补贴住在位于纽约上东区萨顿广场附近的公寓里。与其说洛克菲勒大学是一所大学,倒不如说它是一所大型研究机构。洛克菲勒大学创建于1901年,开始是一所医学研究机构,后来在美国研究经费充足的年月里逐渐发展成为一所装备豪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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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6章 世外智慧

    ■双城家庭■人生新阶段的思考■因果循环■物理学,再见 1979年的波尔得市区是由一些足有六个街区长、几个街区宽的步行商业街组成的,到处都是卖时髦服装和旅行设备的商店,还有卖天然食物的小餐馆。夏天的天气又热又干燥,与潮湿的纽约不同,在这里你只要躲到树荫下就可以立刻感到凉爽。冬天是干冷的。山谷从市里绵延而出直到落基山脉的山脚下,吸引着周末来登山的人们。弗兰克·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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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7章 刑罚之地

    ■工业世界:为了钱而非兴趣工作■贝尔实验室的商业分析系统中心 ■庞大的科层体系中的一小部分■设计软件很美好 每天早上9点钟之前,我一定要坐在公司的办公桌前。现在,我已经在华尔街工作了17年,这样的时间安排看起来已经是非常晚的了。可在当时,这绝对非常早。如果约书亚不吵醒我的话,我大约在早上7点钟起床,吃过早餐,浏览完《纽约时报》,然后从洛克菲勒大学公寓楼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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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8章 休止时间

    ■华尔街在招手■面试投资银行■离开贝尔实验室 怎样才能离开贝尔实验室呢?5年来这个念头每天都在困扰我。而且,作为一个爱抱怨的人,我每天回家后都对我的困境愤愤不平、唠唠叨叨,给所有愿意听我的《出埃及记》的人平添烦恼。这个故事是讲我是如何离开学术的富饶之地,而生活在商业分析系统中心这块法老统治之下的地方。我讲述那些强加给我的繁重劳动,策划着如何获得自由。每一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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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9章 百变金刚

    ■高盛的金融策略小组■学习期权理论■成为宽客 ■与交易员互动■新的性情 “这还是你刚进来时得的那场感冒吗?”在拥挤的电梯里,一位女士唐突地向我问道,她那干干的鼻子朝下,正对着我湿湿的鼻子。这是1986年1月的某个时候。 对于高盛新雇员来说,工作的第一天通常都是周一,我在高盛的第一天就是从1985年12月2日开始的。那天早上,我参加了入职培训,听到了对公司的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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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10章 星际遨游

    ■期权理论的历史■结识并与费希尔·布莱克一起工作 ■布莱克-德曼-托伊模型 华尔街从来就不是一个学术之地。但从1985年年底我进入高盛后,我就一直听人满怀敬畏之情谈论费希尔·布莱克(Fischer Black)。他是期权定价公式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的共同开发者,也是高盛量化策略小组的负责人。我进入高盛不久后的几个月内,在一次会议上见过他,但直到债券期权交易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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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11章 环境力量

    ■华尔街的行为和风俗■很多熟人的进一步冒险经历 ■波动是易传染的 华尔街上没有人能快乐很久。在那里工作的人通常不会把工作看作像物理学或医学一样的爱好。相反地,绝大多数投资银行家都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致富,然后就退休。因此,就像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所写的那样,所有事情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斗争和生存需要。 高盛没有公开上市之前,让人真正富有的途径就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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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12章 身心俱疲

    ■在所罗门兄弟公司麻烦不断的一年■对抵押贷款建模 ■所罗门兄弟公司利用数量化分析进行市场营销的技巧 ■幸运的裁员 在接下来的一整年里,我陷入了黑暗之中。每天我都能感到地面迎面向我扑来,就像是一个可怕的坠机梦,最终都是以惊醒而告终。从1988年10月到1989年感恩节,我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一年里,是我所经历的最差的一年。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很多事情来说,我自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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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13章 高盛优劣

    ■像家一样的高盛■领导量化策略小组■权益类衍生品 ■东京证券交易所的看跌期权和奇异期权 ■与交易员亲密合作,所向无敌■金融工程成为一个真正的行业 1989年12月,当我走在街头,逐渐略感恐慌。我去拜访猎头,参加工作面试,给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打电话。曾出现过几个工作机会,但没有一个让人满意。我无意于陷入错误的职位之中,我见过太多人每年都要换工作,他们虽然赚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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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14章 暗中笑者

    ■波动率微笑之谜 ■超越布莱克-斯科尔斯:开发期权局部波动率模型的竞赛 ■正确的模型是很难开发的 我第一次听说波动率微笑,是在1990年12月从戴夫·罗杰斯那里听到的,他当时是公司在东京的首席期权交易员。那时我曾定期出差日本,将我们最新发布的风险管理工具带给公司的交易员,并了解一下他们需要的新模型和新软件。与纽约股票交易所不同,东京市场在日中要闭市,闭市后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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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15章 去年之雪

    ■华尔街上的合并■衣着变得随意 ■由权益类衍生品转向公司层面的风控■互联网泡沫的破裂■告别 20世纪90年代早期,我的生活过得太舒心以至于不能持久。量化策略小组的氛围是激动人心的——我们是一群兼容并蓄的人,由前物理学家、前数学家和计算机程序员组成,都有着各自的个人兴趣,但我们所有人都对金融充满了激情。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们是一个幸福的大家庭——宽客给程序员讲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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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16章 大妄想家

    ■绕了一大圈,重回哥伦比亚大学■回头再看物理学和金融学 ■不同的目的需要不同的精确程度■作为想象实验的金融模型 一年后,也就是2003年秋天,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地,今日和昨日在明日重现。我重返哥伦比亚大学,作为一名教授和金融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办公地点就在第120号大道和阿姆斯特丹大街(Amsterdam Avenue)上的穆迪(Mudd)楼里,这离我花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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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致谢

    我非常感谢Pamela van Giessen女士,她是约翰·威利父子国际出版公司(John Wiley&Sons Inc.)的编辑,几年前我说服了她,让她相信写一本描述宽客生活的书是一个好主意。从那时开始,她就在宏观图景和微观细节上不断贡献灵感、热情、指导和建议。我感谢她的兴趣和耐心,如果没有她,我不可能看到这次努力最终修成的正果。 威利公司的Jenn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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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妄想家

■绕了一大圈,重回哥伦比亚大学■回头再看物理学和金融学

■不同的目的需要不同的精确程度■作为想象实验的金融模型

一年后,也就是2003年秋天,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地,今日和昨日在明日重现。我重返哥伦比亚大学,作为一名教授和金融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办公地点就在第120号大道和阿姆斯特丹大街(Amsterdam Avenue)上的穆迪(Mudd)楼里,这离我花了很多年才拿到博士学位的浦品物理楼东边只有100码[1]距离。我同时还在一家母基金(fund of funds)里任兼职,这家公司主要是将客户的资金投资于一组对冲基金。

讲课过程中,我再次惊讶于学校里讲授的知识和工作中所学到的知识的差异。当我开始在华尔街工作的时候,我认为将物理学中的技术应用于金融建模是完全可以的。在粒子物理学中,人们想象出了大统一理论(Grand Unified Theories,GUTs)、弦理论(strings)和普适理论(Theories of Everything,TOEs)。他们所用的工具,如微分学、偏微分方程、傅里叶级数、蒙特卡罗模拟甚至还有希尔伯特空间,初看上去也适用于描述股票和收益率曲线的变动,就像它们适用于描述粒子和场一样。

观察20世纪80年代中期收益率曲线的移动时,我也不能看出为什么金融理论家们不能得出他们的普适理论。为什么没有一整套方程式描绘出所有利率的变化,从而生成所有对利率敏感的证券的合理价值?如果你当时问我量化金融的发展方向在哪里,我很可能希望发现这样一种理论。

17年过去了,我可以毫不后悔地说,事情并没有按照我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并没有所谓的统一理论。模型必须实用,交易员通常使用多个类似但稍有不同的模型:第一个用于国债,第二个用于企业债,第三个用于上限期权(caps),第四个用于互换期权,尽管所有这些证券估值都取决于同一标的利率。虽然我们渴望统一理论,但我们并不追求有一种理论能无所不包。最优秀的宽客知道那是做不到的。

刚进入这个领域的新手会发现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在我的课堂里有个法国学生,最近他在课程评估里写到,尽管这门课程让他对量化金融的实践有了很好的感觉,但他“仍不能相信金融学内不存在一个能够差不多解释绝大多数现象的综合模型(就像在其他领域内那些成熟的综合模型那样)”。刚刚转行到金融领域的物理学家,就像我当初那样,会希望找到一个大一统的理论。很多本来应该理解得更清楚的金融学者们似乎也认为这是能够做到的,但他们并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也不是一个计算能力的问题,即使是无限快的计算机也不能完成这样的任务。问题是更深层次的。

物理学技术从来都只能在金融学领域内产生近似真实的结果,因为“真实的”金融价值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概念。在物理学中,那些能够正确预测行星未来轨迹的,或能够预言出像Gell-Mamm欧米伽粒子这样新粒子的存在和特性的模型是正确的。在金融学领域内,你不能简单地凭观测就证明模型是正确的。数据是稀缺的,更重要的是,市场是行为及对行为做出反应的地方,是关于正题、反题、综合的辩证法[2]。人们从过去的错误中学习,但继续犯下新的错误。在一个阶段中正确的东西到下个阶段就可能变成错误的了。

结果就是,物理学家转行成金融学家后,并不过多指望他们的理论,而很多经济学家却天真地这样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直接受卓越预言理论教育的物理学家,能够清楚地知道基础性理论和现象学模型之间的区别,尽管后者更加有用。训练有素的经济学家从来没有见过真正一流的模型。这并不是说物理学“更好”,而是说金融学更难。在物理学里,你是在同“上帝”下棋,它并不经常改变规则。当你将住它之后,它就会认输。在金融学里,你是在同“上帝”创造出来的人类下棋,这些人凭借他们短暂的判断来对资产进行估值。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已经输掉了,因此他们不断尝试。

由应用数学家转行成为宽客的保罗·维尔默特在他的教科书《衍生品》中写道“我所见过的每个金融学公理,都显而易见是错误的……真正的问题在于理论为什么是错的,以及不论是否正确,它是否有用。在任何理论金融书籍(包括本书)中你所读到的所有东西,你都千万不能完全相信”。我完全同意这种说法。事实上,维尔默特后来为他那本书选取的书名《维尔默特论衍生品》就恰当地反映出他对这一问题的认识。书名中出现“维尔默特”表明是由一位权威来讲解一门复杂的学科,但也表明这门学科本身就缺乏真正科学意义上的一致性。真正的科学并不需要这种权威——不能想象一本1918年的教科书被称之为《爱因斯坦论引力》!不像金融学,引力理论获得自身的地位,靠的是无可辩驳的论点,以及它对之前无法说明的异常现象的解释能力。万有引力并不需要爱因斯坦来增加它的严肃性。可在经济学作品中,个人因素占了很大的比重,因为真实的部分权重太小了。

那么,为什么物理学的方法在金融学中难以很好地发挥作用呢?

作为一位物理学家,当你提出一个关于自然界的模型时,你期望你能猜到“上帝”所创造的结构。这听上去很合理。每位物理学家都相信自己有一点机会能做到这一点,否则他也不会待在这个领域了。这也可能是“上帝”本人并没伪装。但作为宽客,当你提出一个新的估值模型时,你期望你能猜到由其他人所创造的结构。当你试验一个新的收益率曲线模型时,你其实是在说“让我们假设市场中的人们只在乎未来短期利率水平,而且他们期望未来短期利率是正态分布的”。当你对自己说这些话时,如果你是实事求是的话,你的心就会往下沉。你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梦想家,而且你会立即知道根本没有可能自己是真正正确的。当你使用其他人的模型时,你想象着你能理解其他梦想家的想法,其实这是一项更难完成的任务。

但难道不也正是“上帝”创造的人类吗?难道个人和自然之间真的存在矛盾吗?这些都是古老的问题。量子力学中杰出的波动方程之父薛定谔,将他关于生物物理化学基础的有影响的演讲稿汇编成《什么是生命》(What is Life)一书,在书的后记中他将自己对决定论和自由意志的个人看法写成了一个简短的总结。“我身体就像一部按照自然法则运行的纯粹的机器,”他写道,“然而根据不可置疑的亲身经验,我知道我是按照可以预见结果的方式指挥它的运动,这是至关重要的,我能感觉到并对这些行为负完全的责任。”他能够调和这两种明显的矛盾体验——一种是他对自然易受人类理论化影响的深信不疑,另一种是他对在任何理论化过程背后人类自主性的相同的坚定信念——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推断“我——在这个单词最广泛意义上表达出来的我,也就是说,每一个曾经说过或是感到过‘我’的有意识的大脑——是那个按照自然法则控制‘原子运动’的那个人”。

薛定谔追寻的是那一长串早期德国哲学家们的脚步,他们认为在所有各种各样的世界语言里,谈话中将他们自己称为“我”的,并不真正指的是个体的“我”,而指的是同一全体之“我”——“上帝”或自然。

无论如何,正是那些不可预测行为的“我”们,像你和我一样的人们,决定了金融价值。费希尔·布莱克曾将金融理论写成:

理论最终被接受,并不是因为它被传统的实证检验所验证,而是因为研究者们说服了其他的研究者们,使他们相信这个理论是正确的和重要的。

我愿意阐述得更深入一些。从交易员合作者的角度来看,我喜欢将金融模型视为类似量子物理学家和相对论物理学家在20世纪早期所做的那些想象实验(gedanken)。想象实验,在德国称之为思想实验(thought experiment),是想象中的研究,是一种在精神世界里对物理世界做的压力测试。这种实验之所以在你的大脑中进行,是因为实践起来太难而不可能真的操作。它们的目的就是强迫你将关于世界的概念变成一个矛盾体。爱因斯坦为了深入洞察信仰牛顿学说的观察者和麦克斯维对光的描述之间的矛盾,曾想象当他坐在移动光束边缘的时候,他将会看到什么。当你坐在一个波峰上时,是否光波看上去仍会是从波峰向波谷变动的?同样地,薛定谔为了强调量子力学完全与直观相反的特性,想象一只看不见的猫,被密封在一个装有放射性原子的盒子里,放射性原子持续衰变,会触发一个盖格尔计数器(Geiger counter)从而释放出毒气。那么这只猫会像不可观测到的、在不同量子形态之间不断来回转换的原子那样,在生死之间不断轮回吗?

我想这才是将数学模型应用于金融学的正确方式。模型只是模型而已,并不是事情本身。因此,我们不能指望它们是真正正确的。模型最好被视为一组你能研究的平行的思想领域。每个思想领域都应该是一致的,但真实的金融和人类世界与物质世界不同,比我们用来了解它的任何模型都要无限度地更加复杂。我们总是尝试将真实世界硬塞进一个模型中,想看看这个模型是多么有用的一个近似形式。

你肯定会一直问:模型是否给你了一整套合理的变量描述这个世界,以及一整套变量间的关系,使得关于这个世界的分析和研究成为可能?你总是利用人们能够理解的变量,尝试着对现实做出有限的近似,这样就能向自己或上司进行表达了,比如“我正持有新型市场波动率的空头,因此当危机来临时我们会赔钱的”。像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这样的好理论,能够提供一些好的思想,利用这些思想你能计算出那些可能原因所带来的可能结果。好的理论给了你一种通用语言,利用这种语言能够量化并沟通你对价值的感觉。

接触一个模型的正确方法就是像一位小说阅读者或一位真正的大妄想家那样,暂时搁置怀疑,然后让模型发挥最大作用。经济学能够提供的最好理论就是期权估值模型,它的成功就是一个柏拉图式简单理论的故事。期权估值理论得到了比应得的更多的重视,然后过度地被人们自以为是地作为思想的拐杖所使用。“如果一个傻瓜坚持他的愚蠢,那么他将变得睿智”,布雷克(Blake)在他的《天堂与地狱的婚姻》(The Marriage of Heaven and Hell)中这样写道。这就是宽客对于期权理论的贡献。

有时有一点自以为是有益的,但接下来,当你在开发模型的时候,你必须提醒你自己,你是在对“我”们建立理论;还要提醒自己,尽管“上帝”的世界能够根据原理进行猜测,但人类喜欢保持神秘。当人们允许理论具有它们自己的存在方式的时候,当自以为是发展成为顶礼膜拜的时候,灾难就来临了。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在某个日常常识和盲目崇拜之间,存在着概念模型的明智应用,需要判断力才能画出这条线来。

与此同时,基础物理学以及它的十维弦理论逐渐变得更加晦涩难懂,数量金融学也逐渐变得越来越精确和具体。作为一名科学家,有时可能会很沮丧。你被更年轻的人包围着,需要不断面对年轻的梦想和成熟后现实之间的不匹配问题。

我曾经读过尤伯罗伊的歌德传记[3],歌德是最后一位同时在艺术领域和科学领域做出贡献的人。歌德的《色彩的理论》(Theory of Colours)是关于光和色彩的内外部特性的统一检验,同时观察者本人也意识到本人的存在。根据尤伯罗伊的说法,科学家倾向于将歌德视为一位诗人,他偏离了适合自己的诗的领域。关于歌德的评论说他错误地将自然视为一件艺术品,本应该量化和客观的地方却充满了定性判断和个人情感。但尤伯罗伊写到,歌德不会那么幼稚地将自然视为一件艺术品,而是他相信我们对于自然知识的描述应该是一件艺术品。

我喜欢按歌德的风格来思考我们在数量金融领域所做的事情:我们尝试对我们观察到的事物做优美的、如实的描述,这个过程中涉及直觉感知、发明创造以及编制近似的规则和模式。我们在创造理解方面,融合了艺术和科学。我们运用我们的直觉、我们的科学知识以及我们的技巧来描绘出如何进行定性思考,并在一定限制内量化分析人类事务的世界,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影响着其他人的想法,也被其他人的想法影响着。如果没有希望,人在生命中也就不会祈求太多。

[1] 1码=0.9144米。——译者注

[2] 黑格尔哲学用语,辩证法的几个阶段。——译者注

[3] J.P.S.Uberoi,《欧洲的另一位智者:作为科学家的歌德》(The Other Mind ofEurope:Goethe as a Scientist,牛津大学出版社,德里(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