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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星际经济学
集中性增强也加剧了“利润不平等”的现象。在过去的40年中,一小部分企业变得非常富裕,它们的利润增长速度远远超过那些收益较低的企业。这意味着,只有少数企业的员工在挣大钱,而大多数企业的大多数人工资并不高。上市公司的高层已经成为“巨星经济”(superstar economy)的一部分,他们的收入轨迹几乎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导致收入差距的主要原因是不同公司之间,而不是公司内部的工资差距。虽然时间在推移,但在同一个公司里,管理者与看门人的工资比例并没有多大变化。
然而,企业似乎也不会再雇用看门人了。利润差距扩大的同时,雇主和员工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普通劳动者的工资和福利都遭到压缩。几十年前,企业开始外包那些与“核心竞争力”无关的工作,例如薪酬管理、餐饮服务、美化环境、旅行预订、法律工作和人力资源等。在某些情况下,企业不再雇用大量工人,而是转向特许经营模式,减少企业责任,增加利润,并取悦华尔街。这意味着许多对企业而言非核心的、辅助性的员工失去了他们稳定的、回报可观的工作。所有人都有养老金、病假和带薪休假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时薪,是没有工作保障的生活。员工由“在”一家大公司工作变成了“为”一家大公司工作。
这一切导致了“应变就业”(contingent work)的崛起,很多劳动者被迫随时待命,以合约方式来工作,或者成为自由职业者、临时工(一些经济学家也将兼职工作纳入了这个类别)。对于这种就业安排的众多评估存在明显差异,这较大一部分原因是政府在调查2005—2017年的情况时,没有考察。然而,一些研究显示,在过去三四十年里,特别是近十年来,应变就业的队伍已经从几乎为零迅速发展,形成了一定规模。一项评估显示,2005—2015年,处于“替代性工作安排”(alternative work arrangements)中的劳动力比重从10%攀升至16%。美联储(Federal Reserve)的一项调查显示,每三个成年人中就有一个“从事非正式的有偿工作活动,以此作为对传统和正式工作安排的补充或替代”。在这些人当中,大约有1/3在网上销售全新或二手的商品,其他人从事家政、美化环境等工作,担任助手或从事季节性劳动,比如在圣诞节时到当地的商场里打零工。
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应变就业者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与有传统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相比,应变就业者每个月失业的可能性要高出好几倍,他们每小时的收入少11%,年收入少50%。他们陷入贫困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更可能要依靠政府援助,导致纳税人承担了企业没有支付的账单。“那些企业有资格得到减税优惠吗?”一位劳工维权人士问我,“它们的员工住着低收入的住房,生活要靠食品券和援助,这些企业有资格得到那些补贴和其他的好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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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午后,匹兹堡的一家汉堡店内,我和几个优步司机坐着,喝着啤酒,吃着薯条,讨论着零工经济(Gig Economy)。他们靠着开优步车维持生活,有时候很难做到收支平衡。他们要应对很多问题,比如说汽车出了故障,付不起账单,还有医疗保健问题、保险问题、储蓄问题、获得食物问题。
像许多其他“铁锈地带”城市一样,制造业工作岗位的流失也让匹兹堡饱受摧残。从某些方面来说,优步给了匹兹堡一种救赎的方式,创造了数千个灵活的工作机会。优步在当地的先进技术集团(Advanced Technologies Group)还为科学家和技术人员提供了少量薪酬十分可观的工作岗位。但称为救赎似乎又不妥,因为优步司机薪水较低,优步也正在夺走出租车和公共汽车司机的工作,而且先进技术集团那些高薪职位的部分职责就是要彻底消除对人类司机的需求。
优步司机对我说,第一个问题(工资)是最紧迫的。艾林·克莱默(Erin Kramer)是地方社区组织“同一个宾夕法尼亚”(One Pennsylvania)的执行董事,他跟我们一起吃汉堡、喝啤酒,他说:“他们(优步司机)的担忧就是自己的切身利益……他们抱怨自己没被当作雇员。他们不受重视,开优步车没有办法取得成功。”
司机们清晰、详细地做出了解释。“有越来越多的人使用来福(Lyft)和优步,尤其是优步。后来优步为了吸引更多的乘客,就为乘客提供折扣或者减少乘客的服务费。”优步和来福司机海瑟·史密斯(Heather Smith,我承诺不透露她的真实姓名,以免她遭到雇主报复)告诉我:“当我看到付款细单时,发现钱基本都到了优步手里,只给我一半的服务费。我心想,‘太糟糕了,再见,优步’。”
她告诉我,通过为来福车指导新司机,确实挣到了比较可观的收入。她说:“如果只是打电话指导或者怎样的话,他们不会给我钱,但是如果对新司机进行通常30分钟,最多45分钟的面对面指导,我就能得到35美元。”
我说:“这钱不少啊。”
“如果你一直有这种指导可以做,可以挣不少钱。”
“够在匹兹堡生活吗?”
“不够。”
像优步这样的公司之所以可以支付如此低的工资,是因为这些劳动者通常不是正式雇员。按需型、零工型经济的企业通常不会正式雇用司机、采购人员或送货员,而是把他们归为合同工,购买他们的服务。这样就意味着这些企业不受最低工资规定的约束。他们不需要把这些劳动者的工资转移一部分到失业保险基金或社会保障中去,也不会被要求为这些劳动者提供医疗保健,尽管这些劳动者实际的工作时间与全职员工一样。许多优步司机和来福司机觉得公司误导了他们,给了他们某种程度的参与感,但没有带来传统意义上的就业。“当你注册加入时,他们称你为合作伙伴”,赛斯·麦格雷斯(Seth McGrath),一名40岁的优步司机说了这么一句话,桌边的每个人都点了点头。“但这并不是真的。他们跟你保持距离,对吧?你没法打电话给公司的任何人,也不能和公司的人面对面交谈。”
从很多方面来看,零工经济的突然崛起反映了过去半个世纪中职场的演变趋势。私募股权伙伴和风险资本家向初创企业投资数十亿美元,试图颠覆实体企业,取消工作场所的保护,尽力压低工资,聘用尽可能少的员工,不提供任何福利或工作保障。优步是这样的企业中最大和最明显的一个,类似的企业还包括自由职业和服务平台五美元服务区(Fiverr) [1]
、优步的竞争对手来福车、食品杂货快送公司即时购物车(Instacart),以及提供勤杂工服务、现在属于宜家(Ikea)的任务兔(Task Rabbit)。没有人知道服务这些企业的多样、复杂和快速变化的劳动力群体的确切规模,但有人估计这个群体多达4 500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