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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作者简介

    陈志武 1962年出生于湖南株洲茶陵县,1983年获中南矿冶学院(今中南大学前身)学士学位,1986年获国防科技大学硕士学位,1990年获耶鲁大学金融经济学博士学位,并进入威斯康辛大学任助理教授,1995年获聘为俄亥俄州立大学副教授,1996年担任终身教授。1998年创办Value Engine(价值引擎)公司,2001年与两个合伙人创办了Zebra对冲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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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自序

    财富是个永久的话题。在我的老家湖南,农民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把老少留在家乡,自己常年在外打工,日复一日,一年到头就是为了一份糊口的收入,没有剩余财富,在温饱的边缘上活着。在世界另一个半球的美国,盖茨每天也早出晚归,但他不仅吃住都不愁,而且他的财富超过500亿美元,即使他什么都不做,每年的投资收入也可有50亿美元或更多!财富水平为什么这么千差万别?难道剥削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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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资本全球化的奇迹

    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奇迹”两字时常跟中国经济的各种指标连在一起,比如短短二十几年里GDP增长15倍,连续二十几年GDP以年均超过9%的速度增长,等等,都是史无前例的。就以2006年为例,继6月初中国银行在香港联交所创下IPO融资112亿美元这一世界纪录后,10月底工商银行刷新这一纪录,在香港联交所和上海证交所合计融资219亿美元,创下全球资本市场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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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施正荣为什么比乾隆皇帝更富有?

    虽然电视剧《大国崛起》的制片人和导演都没有这么说,但实际上横穿近代大国的主旋律应该是资本全球化与制度同质化的力量。资本全球化促进制度同质化,后者反过来又促进前者的深化,一个个大国崛起的故事是资本全球化奇迹的具体表现,中国今天的经济成功也是这种奇迹的继续,是过去500年资本全球化进程带给中国的礼物。 就以施正荣及其创建的无锡尚德为例,施正荣的财富故事正在激励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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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数”说“改革开放”165年

    165年前的鸦片战争迫使中国对外开放,开启了漫长的现代化历程,从洋务运动、走向共和、到“五四”运动,再到1978年邓小平的“新”改革开放,其间经历了多次中断,但最终都没能阻止资本全球化对中国的影响,到今天中国已成为全球化的主角之一。“西风东渐”165年,结果到底如何?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已不是问题,资本全球化和制度同质化显然已经带给中国翻天覆地的正面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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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从世界变迁谈中国的崛起

    小时候,我们常说:“长大了我要去看世界!”有幸的是,随着1978年的改革开放,那种愿望真的实现了,我们看到了花花世界,看到了高楼大厦。可是,在那表面花花世界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今天的世界?这些问题可以按我们习惯的意识形态去理解,也可以完全换个角度去理解。但不管怎样,一些基本的事实是不会变的,比如,从民族情结层面看,过去二十几年的改革开放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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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大国崛起:面向全球的中国

    中国加入WTO五周年之际,中央电视台推出电视纪录片《大国崛起》,这两者加在一起,的确标志着中国更进一步面向世界了。从元朝开始的海禁,虽然在不同朝政时期有过放松,但直到1840年鸦片战争前,中国基本是对外封闭的。鸦片战争失败,中国被迫开放,但在清代结束之前,那种开放从没情愿过,主流中国社会几乎没正面看过洋人,除了不得不承认西“器”的厉害之外,也根本没把外国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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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财富、资本与价值观念

    由于工业革命带来的物质生产力,中国逐渐成为“世弊工厂”——世界的制造业基地,也让中国满足自己的吃住行的能力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不再为温饱而担忧。在这时,中国也在从生产制造型国家向财富型国家转变。 那么,什么是财富型国家?难道还会有非生产型的“财富型国家”?当然,我们这里不谈靠抢劫、掠夺“发财“的国家,那是非正义、不道德的情况,那些自然不是我们要谈的范例。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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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财富是怎样产生的?

    说到财富,我们会认为一个国家富不富,关键取决于其自然资源的多少。小时候上学,我们学到中国“地大物博”,并认识到正因为有这些丰富的自然资源,所以我们中国是多么富有。到了美国,我们发现美国也是“地大物博”,而且更富有。当然,相比之下,日本的自然资源有限,尤其是新加坡,它是靠填平一片海水、一块空地从无到有人造出来的。可是,到2002年,美国的人均GDP为3.63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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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过时的“地大物博”财富观

    在《财富是怎样产生的?》一文中我们谈到,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财富已经不再是其天赋的自然资源,而是其良性的制度机制,是其有利干金融创新与市场交易的制度环境。这里我们不妨再问:为什么“地大物博”已不再是一国财富的决定因素?难道一国天生得来的金矿、银矿、油田、土地资源不再是“福”而是“祸”吗?这话怎么说呢? 历史的演变 其实,“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是决定一国财富的根本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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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什么妨碍我们创业?

    个人创业在哪里都艰难,在中国做“民营”创业则更难。一方面,各种融资途径对民营企业基本都是关着的,银行贷款优先给国企,上市融资首先让国企,时下升温的企业债券融资也是只允许国企。在民营企业以高价受让国有股、法人股成为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后,它们又被指责占了“便宜”;另一方面,民营企业面对着众多难以逾越的行政审批壁垒。据最近的报道,国务院清理出现有各类行政审批项目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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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农业发展的极限

    “三农”问题时下讨论得沸沸扬扬。这些争论的起源大致来自以下这些数据:第一,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人均纯收入的比值在1978年时为2.57,到1995年为2.8,但到2002年时则为3.1,城乡收入差距显然在扩大。第二,在过去几年里,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平均年增长率为9%左右,而同期农民纯收入年增长率平均不到5%。特别是,这些年里农民收入的增长全部来自非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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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太平洋贸易能否带来长久繁荣?

    进去几十年亚太国家的经济增长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热门话题,值得思考与研究的题材很多。这些经历给我们上了许多经济课,其中最让人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一课可能是:外贸加开放是财富增长的最有力的催化剂。比如说,如果我们按1973~1998年间的出口增长率把亚太地区最大的16个国家与地区分成两等份组,那么外贸增长多的国家与地区,其人均GDP平均年增长5%,而外贸增长较少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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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贸易保护主义会把中国带回哪里

    记得第一次去上海是1984年,那时我在国防科技大学读研究生,还没学过什么中国历史,所以对上海跟中国其他地方的差别,除了惊叹之外,似乎没有太多别的感受。只是这几年到上海的次数越来越多,去得越多,反而越对上海的故事着迷:为什么上海这么发达?是什么使鸦片战争之后的上海、广州、厦门、福州和宁波成为1949年前中国最发达的城市?如果这5个城市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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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印度比中国强在哪里?

    1978年中国的人均GDP是印度的2/3,现在中国的人均GDP比印度高70%~80%。正因为这一点,国内很多学者和政府官员都说,印度尽管有新闻自由、民主制度、私有产权,等等,但是它并没有创造出中国这样的经济奇迹。 中印比较的结论下得太早 可是,比较两国的发展势头,不能简单着眼于当前的经济增长率。举例来说,美国20世纪30年代左右开始经济大萧条,西方社会在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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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以杨小凯的思路理解产权保护

    杨小凯的去世是中国思想界,特别是经济学界的极大损失,让我们失去了一位具有不折不扣的知识分子良知的学者。杨小凯的社会经济思想很多,这里我们不妨回顾一下他关于产权保护所必需的宪政制度的观点。 2004年7月8日,在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举行的杨小凯追悼会上,周其仁教授说:“我认识杨小凯超过了20年,印象最深的是他对现在举世赞同的中国增长还有一种保留和怀疑。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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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国营,还是“还产于民”?

    本来以为“国营”还是“民营”的问题早已达成共识,没想到这个问题又成热点。因此,对这场辩论中的一些问题,我想谈谈自己的看法。 首先,关于“国退民进”中是否存在国资流失的问题。我想,在目前缺乏监督、缺乏实质性制约的体系下不发生问题反而怪了,要不然我们所熟悉的腐败现象怎么会这么多,连大学和中小学、医院、福利机构、银行、法院等都时常发生腐败,你说“国退民进”中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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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国有制和政府管制真的能促进平衡发展吗?

    ——收入机会的政治经济学 中国日益严重的贫富差距应该归咎于市场化改革吗?很多人说是。他们认为:要想减少贫富差距,中国就应该停止国企民营化和其他一些市场化改革。本文将说明,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实现和谐社会的办法不是回到过去的国家所有制和政府管制经济,而是加速市场化改革和建立民主政治。 传统上,我们总把资源配置应该由政府还是由市场主导的问题跟选择公平还是效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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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为什么产权明晰可减少环境污染

    为什么产投明晰可减少环境污染? 北京大学景观设计研究院院长俞孔坚教授最近讲,从飞机上拍下的北京、杭州等很多中国城市的照片来看,近50多年对景物的破坏远甚于过去5000年的破坏。他的结论非常引人深思,为什么会是这样?这种史无前例的破坏之所以发生,当然有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对环境造成破坏的原因,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财产与土地产权都不明晰。相比之下,过去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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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农村土地所有权明晰后结果不会比现在糟

    现在讨论农村问题、寻找解决方案时,大家都喜欢以“如果这样做,会不会出问题”来判断方案可不可取,所以,总拿不存在的“十全十美”的方案作为参照系。 土地所有权明晰后会不会有问题?当然会有,但是不是比现在的局面更糟糕?各国的经验证明—不会。现在的事实是,在土地国有或集体所有制度下,土地照样在转为非农用途,在此过程中获益最多的不是承包土地的农民,而是行政权力和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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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私人产权是“以人为本”的核心基础

    在有关“国退民进”的产权改革讨论中,各方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效益上:哪种产权形式让企业“更好”,就选择哪种。评判我们到底应选择哪种所有制形式的时候,效益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但它不是判断产权要私有还是公有的唯一标准。产权的国有还是私人所有,其差别和意义远远不止于此。 人人“有所有"与“以人为本” 比如,国家领导人提出的“以人为本”的执政方针和目标,是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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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不能以房产调控名义摄取私人产权

    说到房地产市场调控,可能没有几个人不慷慨激昂的。热烈的讨论中似乎有两点共识:其一是要限制房产交易,甚至不惜代价地制止交易;其二是要制约房地产商,最好是给他们设置障碍,让他们的生意无法做下去。于是,从各相关部委到地方政府相继出台“组合拳”。一方面,明确禁止某些房产交易(如期房交易),或者为房产交易设置障碍,比如,要求卖方先还清按揭贷款,否则房产证不可转让,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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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房产市场调控的是与非

    对许多事情而言,虽然那些从表面得到的结论听起来、看起来很朴实易懂,但时常会颠倒是非。以前在教科书中针对高利贷问题的论述就属此类。那时我们学到,高利贷问题是纯属放贷者的剥削所致,于是,解决高利贷问题的办法自然是打倒放贷者,要限制他们的行为,要尽量让他们的放贷业务做不下去。那些结论以及所开药方当然朴素,也符合阶级感情,但太过感情用事,经不起起码的理性推敲。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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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跨国产权秩序的历史变迁

    根据2004年11月中国与阿根廷签署的协议,中国在未来10年内要向阿根廷投资200亿美元。另外,中国也曾表示计划于未来10年向拉美国家投资1000亿美元。这些海外投资计划如果成功实施,那将是中国历史上划时代意义的变迁,将标志中国企业完全加入了世界跨国公司行列。 不过我们也需要看到,当把中国资本投到一个个受主权保护的国家之后,这些海外资产由什么来保护呢?以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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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全球化下的中国选择:“单极”还是“多极”秩序?

    虽然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我们都说那标志着中国正式重归世界舞台,但实际上在过去几百年里我们的生活并没有离开过世界。600年前郑和下西洋时当然没有“全球化”这个说法或这个理念,但不管怎样,从那以后甚至在海禁期间中国与世界的联系也没断开过,只是在诸如海禁这样的年代里,与海外的联系是偷偷地非法地进行。那么,加入WTO这一事件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它跟以前中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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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中国跨国公司如何“跨国”?

    中国公司“走出去”一直是这几年的热门话题。特别是在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石油进口国之后,石油与能源公司如何调整其运作策略并进一步走出国门,这是涉及国家安全与根本利益的重大课题和挑战。那么,中国应如何开展海外石油战略?我们的跨国公司到底如何“跨”出去?中国的石油公司在战术上又有哪些选择? 从历史上看,中国企业以往都是“内向型”的,习惯于在国内统一的政府和统一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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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中国企业如何跨国投资?

    中国公司如何跨国?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走出国界后面对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政治与法律环境,而且往往是不同的文化。这个话题涉及的问题太多,我们不妨讨论其中的两个简单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选择什么投资结构安排来确保海外投资安全、规避海外投资风险?这里讲的“投资安全”更多指的是财产权会不会被剥夺、被直接或间接地侵蚀,而不是通常所指的“行业风险”、“市场供求风险”等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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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审视中国的海外利益

    随着全球化的逐步推进,中国在全球范围有了越来越多的海外利益。记得几年前,媒体一提到海外利益这个词,几乎所有人就会想到美国今天的所作所为,或者100多年前英国的全球扩张。但今天为了经济和资源利益,中国也越来越多地走向海外,使中国从历来的跨国公司受授者换个角度变成了跨国公司经营者。于是,我们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些问题:中国如何在海外拓展?海外利益究竟如何保护?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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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致谢

    本书收集了我在2007年中期之前写的相关文章,其中一些从表面看与“财富创造”不相关,但细看它们都很相关,这也是现代财富观的特征。各篇文章在结构上相对独立,因此,即使挑着读,也不影响其可读性。由于这些文章起初是为不同媒体而写,因此除了注释所用数据资料的来源之外,基本没有能够一一列出相关参考资料和文献,这是本书最大的遗憾,希望各位同仁能够谅解。 在本书各章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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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时的“地大物博”财富观

在《财富是怎样产生的?》一文中我们谈到,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财富已经不再是其天赋的自然资源,而是其良性的制度机制,是其有利干金融创新与市场交易的制度环境。这里我们不妨再问:为什么“地大物博”已不再是一国财富的决定因素?难道一国天生得来的金矿、银矿、油田、土地资源不再是“福”而是“祸”吗?这话怎么说呢?

历史的演变

其实,“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是决定一国财富的根本因素”这种财富观不仅是我们的普遍观念,实际上这种财富观一直主导着人类历史,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仍是如此。比如,在哥伦布1492年发现美洲新大陆后的300多年里,西班牙征服、统治了南美洲多个殖民地国家,西班牙帝国的目的很明确:为了那里的黄金、银矿与各类资源,因为黄金就是财富。当一个国家的财富是由其所控制的自然资源来决定时,那些强大的国家就必然想靠战争征服更多的国家(特别是资源丰富的国家)来增长其财富,西班牙帝国如此,葡萄牙帝国如此,后来的大英帝国也如此。

针对“地大物博”的财富观以及由此引申出的“靠战争发财”的行为模式,一种经济学解释是:这是由运输成本与交易成本决定的。就如我们所知道的,铁路运输主要是在19世纪后半叶发展起来的,空运主要发展于二战之后,此前海运技术虽然已经成熟,但海运能力受到实质上的限制,因为主要的矿藏与能源资源并非都靠近海岸,真正有规模的运输至少需要海、陆运输配合。当海、陆运输容量有限时,大规摸运输的成本自然很高。于是,经济上最理想的安排必然是:自然资源被开采后,最好是就地加工、制造成终极产品,然后以成品运出去销售。因此,哪个国家拥有的自然资源多,该国就有了开采、加工、制造业的优势,工业就更容易发展。相比之下,那些资源贫乏的国家不仅没有天赋财富,而且也不具备发展工业的自然条件。因此,在历史上,“地大物博”的确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一国的财富。

我们可以从各国的实际国民收人与其自然资源的相关性证实上述结论。由于许多国家早年并没有系统地收集经济数据,我们只能以过去27年(1975~2001年)的数据为参考。为了说明我们的论点,不妨以各国的人均石油与天然气储藏价值之和来表达一国自然资源的高低(计算方法是:石油总储藏量乘以石油价格,加上天然气总储量乘以天然气价格,再将总和除以该国的人口),尽管这种近似并没包括诸如黄金与贵重金属储藏这些天赋资源,但这种近似估算并不影响我们的整体结论。

按照上述的人均石油与天然气储藏值,我扪把自1975~2001年数据齐全的45个国家分成三等分组:人均储藏最高组、中等组与最低组,然后计算每组国家在1975年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从图2-10中看到,石油与天然气储量最多的国家,其人均GDP平均为4027美元,中等组国家平均为3419美元,而石油与天然气储量最少的国家为2562美元。从总体上看,如果把没有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的39个国家也包括进来(共85个国家),那么到l975年,人均石油和天然气储藏与人均GDP之间的相关性仍高达42%。因此,直到1975年,一国的自然天赋还是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其财富水平。

可是,到了2001年,一国的人均自然资源与人均GDP间的相关性下降到6%。从统计意义上看,这两者之间已经没有严格的相关性:一国的国民收入已经与其自然资源没有明显的关系。从图2-10中看到,在2001年,石油和天然气储量最多的国家的人均GDP为11546美元.储量中等的国家为12739美元,而储最最少的国家为10901美元。

图2-10 人均GDP与人均石油天然气储藏量的关系

之所以到今天“地大物博”已不再决定一个国家财富水平的高低,是因为在过去半个世纪中自然资源贫乏的国家反而经历了高增长。按理说,那些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应当具有先天的财富创造优势,就像我们中的许多人常会感叹说:“我有这么好的新技术、新创意,又有这么强的能力,要是我也有创业资本该多好呀!”因此,当任何国家从一开始就拥有众多的金矿、银矿、石油储备,等等,那么它就用不着为原始资本操心,用不着那么“委屈地”吸引外资,这些国家的日子本应该越过越富,而那些资源贫乏的国家会越过越穷。

但事实上,过去几十年的经历却正好与理论上的“应该”相反:自然资源越丰富的国家,其经济增长则越慢。以石油大国沙特阿拉伯为例,其人均GDP在1965~1997年间平均每年下降3%。同一期间,伊朗人均GDP每年下降2%,委内瑞拉每年下降1%,而尼日利亚自从l960年独立以来人均收入基本没有变化。这些都是石油大国,其先天的资源优势是许多国家无法攀比的。相比之下,过去三十几年中,自然资源储量一般的印度尼西亚、泰国以及缺乏自然资源的中国香港、新加坡和韩国,它们的真实GDP增长率都在4%以上(扣除通货膨胀率后)。

从图2-11中,我们给出每组国家在1975~2001年间的人均GDP年增长率。从图中看到,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最丰富昀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平均每年为4.18%,资源中等的国家平均年增长率为5.10%,而石油与天然气最少的国家的增长率最高,平均每年6.14%。由此可知,新加坡与沙特阿拉伯的经济增长差别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代表了一般规律。

图2-11 经济增长与石油天然气储藏量的关系

为什么自然天赋是“祸”而不是“福”?

上面列举的经验事实在这几年对经济学界一直是一个挑战,难道自然天赋反倒是一种“祸”而不是“福”?——这些发展说明自然资源的多寡已经不再决定一国的财富水平。我们至少可从三个方面来解释过去几十年中财富观的转变。

第一种解释是:当一个人的天赋资源过剩时,他就会缺乏创新,增长的动力,特别是意外财富则更容易使人变懒。l6世纪、17世纪的西班牙就是一个经典案例。在征服了中、南美洲并使这些盛藏黄金、石油资源的国家成为其殖地之后,西班牙一下子获得了巨大的意外之财。那时的西班牙帝国只知道尽情挥霍,而不是在殖民地及其本国利用“富”来造富。在消耗完来自殖民地的金银财宝之后,到17世纪末西班牙王室已是债台高筑,濒临破产。

另一个经典案例是20世纪50年代的荷兰,当时人们突然发现荷兰海岸线一带拥有巨大储量的天然气。紧接下来的天然气开采,使荷兰一夜间成为以出口天然气为主的国家,其他工业在荷兰则逐步萎缩。有了这笔意外财富,创新的动力逐渐消失,使荷兰最终在多方面失去了国际竞争力。由于这一经历,人们随后把“因富得货”这类现象称为“荷兰病”(The Dutch Disease)。

西班牙、荷兰、沙特阿拉怕等国家的经验或许正如l6世纪法国哲学家Jean Bodin所说:“那些土地肥沃国家的人们往往过于娇气、懒惰和懦弱;相比之下,那些生活在荒芜国土上的人们则是出于生存的需要而表现得更为稳健、勤奋和执著。”

但是,用“荷兰病”来解释图2-10和图2-11中所显示的、发生在过去几十年的财富观的转变,可能难以成立,原因是:既然“荷兰病”现象一直在人类历史中都曾有发生,而且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生,为什么偏偏过去四五十年里在世界范围内“系统性”地发生呢?当然,“荷兰病”肯定是“国家财富越来越与自然资源无关”这一现象的部分原因,但在这种系统性变化的背后必然有更为重要的决定因素。

第二种解释是:运输技术与能力的进步使自然资源的运输费用大大降低,其结果是虽然一个国家缺乏自然资源,但只要它有好的加工与制造技术,好的制度机制,那么它可从资源丰富的国家运来所需的原料,加工制造后再把产品出口到国际市场。以钢铁制造为例,二战之前由于运费昂贵,铁矿石储藏量丰富的德国、英国和美国在钢铁、机械等工业方面占有自然优势,因而发展很快。但二战期间由于美军同时在欧洲和亚洲参战,到1940年所有海运轮船全部都投入了军事运输,但是那还远远不够。于是,罗斯福总统1941年1月宣布拨款3.5亿美元,要求在3年内设计、制造3000艘既经济又有可靠海运性能的万吨货轮(3000艘高吨位货轮相当于二战前世界所有货轮数的一半)。对于一个当时只习惯于少量生产的造船业来说,这种大批量的生产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但那次压力确实促使美国的造船业设计出了以低成本批量制造万吨货轮的生产线。到二战结束时,共完成制造了2742艘以“Liberty Ships”命名的万吨货轮。二战之后,这些货轮都投入民用,更重要的是,那种批量造船技术不但为世界提供了大最的万吨货轮,而且使货轮价格大大降低,海运费用随之下降。

20世纪六七十年代,缺乏铁矿石等资源的日本和韩国能一跃成为世界一流的钢铁出口国,还主要得益于由批量造船技术带来的运输费用的下降,因为日本和韩国靠进口铁矿石,炼成钢铁后再出口。它们的故事成为“进口——加工制造——再出口”这一模式的典范。中国成为“世界工厂”这一事实也进一步证实了该模式的活力。因此,技术发展促成的远费降低已大大减少了资源丰富国家的增长优势,使资源贫乏国家也能快速增长。

第三种解释是;技术革新总能创造自然资源与材料的替代物,使任何贵重值钱的自然物最终被便宜的人造物替代而贬值。现在的各类合成板使原始木料无法升值,各类塑料可从强度上完全取代金属。还有就是技术上能力更强的替代物,比如铜,电线、电话线都用铜,这使铜的价值越来越高;可是,光纤通信技术、无线手机道信改变了一切,铜的价值就很难再那么高了。只要什么原材料很值钱,那就给科学家、工程师们以激励去研究更便宜的替代物。因此,原材料的价值从长远看只能越来越低,守住自然资源不容易增加其财富价值,反而使其财富价值越来越低。这种趋势在二战后尤其突出。

可是,基于运输费用、技术革新的解释还只能说明资源丰富国家的优势被降低了,但那种自然优势毕竟仍然应是一种优势,因为这些国家毕竟不必像日本、韩国与新加坡那样去花费运输费用、从别国把资源运过来,它们显然具有先天优势。另外,即使这些国家将自然资源出口,它们得到的仍是资源缺乏的国家所光法得到的钱财收入。那么,到底为什么资源越多的国家反而相对于其他国家变得越来越穷?

答案还是在于能促进交易的制度机制

因此,这又迫使我们从制度机制寻找解释。既然降低了的运输成本只能部分解释为什么国家财富不再由天赋资源所决定,那么一国财富的更为重要的决定因素必然依存于其制度机制及相应的金融创新环境。以美国为例,尽管美国的石油、天然气、金属矿石等各类资源储藏也丰富,但实际上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的许多矿山、油田已相继关闭,大多数钢铁厂等重工业企业也都停产,到2002年,美国GDP的71%是来自服务行业(包括金融、保险、证券业等),比毫无自然资源的新加坡还更依赖服务业(服务业占新加坡GDP的64%,而中国服务业占GDP的28%)。因此,从实际效果上看,美国自二战后的财富增长主要来自其制度机制所提供的技术创新和金融创新能量,而不是来自其自然资源。

有意思的是,跟16世纪、17世纪的西班牙与葡萄牙、l9世纪的英国相比,美国在20世纪不是靠发动征服他国的战争、建立殖民地,不是靠通过控制多个殖民地国家的自然资源来使其成为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而是靠一个资源配置效率极高的自由市场体系来以最充分的形式调动所有资源(包括人力资源、物资和金融资源)。美国在二战后的经历本身也足以说明一个国家最好的财富已不再是其天赋资源,而是其可以让自由市场正常运作的制度支持体系。

前面的文章中,我们谈到金融创新是如何促使美国的消费需求增长的。这里,我们可以从另一角度再看看金融创新对财富增长的作用。以挪威为例,其石油储藏量为l00亿桶左右,约为中国的l/3。按每桶石油25美元计算,如果不考虑开采、输送成本,那么挪威石油储藏的总价值(财富)为2500亿美元。当然,我们看到,这种石油财富藏在地下和海底,是“死”财富,没有任何流动性。它的价值完全受制于国际石油市场,随油价而波动。当油价上涨10%,这些油藏的价值也上涨l0%;反之亦然。那么,石油储藏作为一种投资的回报特性如何呢?

为回答这一问题,我们假设现在是l985年底。那么,从l985年底到2001年底,石油价格累计上涨约50%,也就是说,如果挪威当初的石油财富为2500亿美元,到2001年底则是3750亿美元,在此期间平均每年增值2.4%(见图2-12),年波动率风险(volatility)为41%。但这是在不考虑通货膨胀率的情况下的“投资”回报率。如果去掉此期间的通货膨胀率,那么实际上这笔石油储藏的价值到2001年底则只有1985年底的80%(这里假设在此期间没有开采),平均每年下跌1.3%。因此,除非油价猛涨,否则一大片油田的真实财富价值只会是越来越低。石油储藏所代表的财富是“死”钱,“死”钱的特征是:其价值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流失。

相比之下,如果挪威在1985年底把其未来的石油现金流证券化,也就是把未来石油现金流的产权在1985年底出售,提前兑现这些现金流,然后将兑现后的现金财富投资到一个股票、债券,房地产等证券投资组合中,那么由自然资源带来的财富增长效果会有天壤之别,这等于通过证券化把“死”的石油财富变成流动性好的“活”钱,只有“活”钱才能生钱。

假如挪威l985年底真的将其未来石油收入全部通过证券化变现(实际上它们每年只变现一部分),并得到2500亿美元的现金财富,然后把其中的60%投人政府公债、40%投入世界发达股市的投资组合中。从图2-12中看到,这种“先证券化、后投资管理”的运作方式到2001年底会个挪威带来4.80×2500亿美元=1.2万亿美元的财富,而不是守住油藏不动所能带来的3750亿美元。按照这种证券化运作方式,每年的财富增长率为l0.1%(而不是2.4%),波动率风险只有9%(而不是原来的41%)。由此可见,通过证券化把自然资源财富变“活”后,“用钱来生钱”成为现实,只有这样才会使丰富的自然资源变成“福”而不是“祸”。

图2-12 如何把自然资源这种“死”财富搞“活”,将决定资源丰富国家的未来

对未来的启示

世界的变迁总是耐人寻味,在那些缓慢的变化中时常隐含着一些有意义的新规律。过去几百年的世界史充满了强国瓜分资源丰富的弱国的战争,在那种“地大物博”的财富观的引导下,谁侵占的殖民地多,谁就拥有更多的财富。但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中,那些“死守着”丰富自然资源的国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相对财富地位逐步下降,看着那些资源贫乏国家的财富地位日益上升。美国的自然资源也不薄,但它在这些年则选择要么放弃对一些自然资源的开采、要么通过证券化(包括股份化)把这些天赋资源变“活”。这里关键是让社会、让民间享有契约自由和交易自由权,国家建立的制度机制是为了保护这种契约和交易自由、促进这种权利的发挥。一旦民间可以自由地交易物品和产权,可以自由地证券他,那么“死”资源就可变“活”了。按经济学的话说,这样才有利于资源的有效配置;按老百姓的话说,这样才可“用钱来生钱”。

可是,那些资源丰富的国家又恰恰没有建立促进交易和创新的制度机制,在那里要么是契约和交易权得不到保护,要么就是没有保证交易契约实施的法律机制和自由媒体。这些国家的证券与金融市场都不发达,过度的政府管制反而把那些“死”资源变得更“死”。因此,在那里还不具备把不流动的东西变“活”的条件。那么,如果这种“自然资源优势、制度机制劣势”的局面再继续下去,这些国家的未来会怎样呢?——在未来十几年中,如果这些国家还继续按自己过去十几年的速度增长的话,那么到未来若干年后,这些国家的人均GDP排名会完全颠倒过来:自然资源最丰富国家的人均GDP为32102美元,中等国家是44175美元,而资源最少的国家则是48370美元。到那时,我们可能更不能说“因为我们国家地大物博,所以我们很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