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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作者简介

    陈志武 1962年出生于湖南株洲茶陵县,1983年获中南矿冶学院(今中南大学前身)学士学位,1986年获国防科技大学硕士学位,1990年获耶鲁大学金融经济学博士学位,并进入威斯康辛大学任助理教授,1995年获聘为俄亥俄州立大学副教授,1996年担任终身教授。1998年创办Value Engine(价值引擎)公司,2001年与两个合伙人创办了Zebra对冲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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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自序

    财富是个永久的话题。在我的老家湖南,农民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把老少留在家乡,自己常年在外打工,日复一日,一年到头就是为了一份糊口的收入,没有剩余财富,在温饱的边缘上活着。在世界另一个半球的美国,盖茨每天也早出晚归,但他不仅吃住都不愁,而且他的财富超过500亿美元,即使他什么都不做,每年的投资收入也可有50亿美元或更多!财富水平为什么这么千差万别?难道剥削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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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资本全球化的奇迹

    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奇迹”两字时常跟中国经济的各种指标连在一起,比如短短二十几年里GDP增长15倍,连续二十几年GDP以年均超过9%的速度增长,等等,都是史无前例的。就以2006年为例,继6月初中国银行在香港联交所创下IPO融资112亿美元这一世界纪录后,10月底工商银行刷新这一纪录,在香港联交所和上海证交所合计融资219亿美元,创下全球资本市场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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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施正荣为什么比乾隆皇帝更富有?

    虽然电视剧《大国崛起》的制片人和导演都没有这么说,但实际上横穿近代大国的主旋律应该是资本全球化与制度同质化的力量。资本全球化促进制度同质化,后者反过来又促进前者的深化,一个个大国崛起的故事是资本全球化奇迹的具体表现,中国今天的经济成功也是这种奇迹的继续,是过去500年资本全球化进程带给中国的礼物。 就以施正荣及其创建的无锡尚德为例,施正荣的财富故事正在激励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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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数”说“改革开放”165年

    165年前的鸦片战争迫使中国对外开放,开启了漫长的现代化历程,从洋务运动、走向共和、到“五四”运动,再到1978年邓小平的“新”改革开放,其间经历了多次中断,但最终都没能阻止资本全球化对中国的影响,到今天中国已成为全球化的主角之一。“西风东渐”165年,结果到底如何?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已不是问题,资本全球化和制度同质化显然已经带给中国翻天覆地的正面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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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从世界变迁谈中国的崛起

    小时候,我们常说:“长大了我要去看世界!”有幸的是,随着1978年的改革开放,那种愿望真的实现了,我们看到了花花世界,看到了高楼大厦。可是,在那表面花花世界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今天的世界?这些问题可以按我们习惯的意识形态去理解,也可以完全换个角度去理解。但不管怎样,一些基本的事实是不会变的,比如,从民族情结层面看,过去二十几年的改革开放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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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大国崛起:面向全球的中国

    中国加入WTO五周年之际,中央电视台推出电视纪录片《大国崛起》,这两者加在一起,的确标志着中国更进一步面向世界了。从元朝开始的海禁,虽然在不同朝政时期有过放松,但直到1840年鸦片战争前,中国基本是对外封闭的。鸦片战争失败,中国被迫开放,但在清代结束之前,那种开放从没情愿过,主流中国社会几乎没正面看过洋人,除了不得不承认西“器”的厉害之外,也根本没把外国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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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财富、资本与价值观念

    由于工业革命带来的物质生产力,中国逐渐成为“世弊工厂”——世界的制造业基地,也让中国满足自己的吃住行的能力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不再为温饱而担忧。在这时,中国也在从生产制造型国家向财富型国家转变。 那么,什么是财富型国家?难道还会有非生产型的“财富型国家”?当然,我们这里不谈靠抢劫、掠夺“发财“的国家,那是非正义、不道德的情况,那些自然不是我们要谈的范例。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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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财富是怎样产生的?

    说到财富,我们会认为一个国家富不富,关键取决于其自然资源的多少。小时候上学,我们学到中国“地大物博”,并认识到正因为有这些丰富的自然资源,所以我们中国是多么富有。到了美国,我们发现美国也是“地大物博”,而且更富有。当然,相比之下,日本的自然资源有限,尤其是新加坡,它是靠填平一片海水、一块空地从无到有人造出来的。可是,到2002年,美国的人均GDP为3.63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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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过时的“地大物博”财富观

    在《财富是怎样产生的?》一文中我们谈到,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财富已经不再是其天赋的自然资源,而是其良性的制度机制,是其有利干金融创新与市场交易的制度环境。这里我们不妨再问:为什么“地大物博”已不再是一国财富的决定因素?难道一国天生得来的金矿、银矿、油田、土地资源不再是“福”而是“祸”吗?这话怎么说呢? 历史的演变 其实,“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是决定一国财富的根本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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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什么妨碍我们创业?

    个人创业在哪里都艰难,在中国做“民营”创业则更难。一方面,各种融资途径对民营企业基本都是关着的,银行贷款优先给国企,上市融资首先让国企,时下升温的企业债券融资也是只允许国企。在民营企业以高价受让国有股、法人股成为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后,它们又被指责占了“便宜”;另一方面,民营企业面对着众多难以逾越的行政审批壁垒。据最近的报道,国务院清理出现有各类行政审批项目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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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农业发展的极限

    “三农”问题时下讨论得沸沸扬扬。这些争论的起源大致来自以下这些数据:第一,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人均纯收入的比值在1978年时为2.57,到1995年为2.8,但到2002年时则为3.1,城乡收入差距显然在扩大。第二,在过去几年里,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平均年增长率为9%左右,而同期农民纯收入年增长率平均不到5%。特别是,这些年里农民收入的增长全部来自非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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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太平洋贸易能否带来长久繁荣?

    进去几十年亚太国家的经济增长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热门话题,值得思考与研究的题材很多。这些经历给我们上了许多经济课,其中最让人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一课可能是:外贸加开放是财富增长的最有力的催化剂。比如说,如果我们按1973~1998年间的出口增长率把亚太地区最大的16个国家与地区分成两等份组,那么外贸增长多的国家与地区,其人均GDP平均年增长5%,而外贸增长较少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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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贸易保护主义会把中国带回哪里

    记得第一次去上海是1984年,那时我在国防科技大学读研究生,还没学过什么中国历史,所以对上海跟中国其他地方的差别,除了惊叹之外,似乎没有太多别的感受。只是这几年到上海的次数越来越多,去得越多,反而越对上海的故事着迷:为什么上海这么发达?是什么使鸦片战争之后的上海、广州、厦门、福州和宁波成为1949年前中国最发达的城市?如果这5个城市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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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印度比中国强在哪里?

    1978年中国的人均GDP是印度的2/3,现在中国的人均GDP比印度高70%~80%。正因为这一点,国内很多学者和政府官员都说,印度尽管有新闻自由、民主制度、私有产权,等等,但是它并没有创造出中国这样的经济奇迹。 中印比较的结论下得太早 可是,比较两国的发展势头,不能简单着眼于当前的经济增长率。举例来说,美国20世纪30年代左右开始经济大萧条,西方社会在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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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以杨小凯的思路理解产权保护

    杨小凯的去世是中国思想界,特别是经济学界的极大损失,让我们失去了一位具有不折不扣的知识分子良知的学者。杨小凯的社会经济思想很多,这里我们不妨回顾一下他关于产权保护所必需的宪政制度的观点。 2004年7月8日,在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举行的杨小凯追悼会上,周其仁教授说:“我认识杨小凯超过了20年,印象最深的是他对现在举世赞同的中国增长还有一种保留和怀疑。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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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国营,还是“还产于民”?

    本来以为“国营”还是“民营”的问题早已达成共识,没想到这个问题又成热点。因此,对这场辩论中的一些问题,我想谈谈自己的看法。 首先,关于“国退民进”中是否存在国资流失的问题。我想,在目前缺乏监督、缺乏实质性制约的体系下不发生问题反而怪了,要不然我们所熟悉的腐败现象怎么会这么多,连大学和中小学、医院、福利机构、银行、法院等都时常发生腐败,你说“国退民进”中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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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国有制和政府管制真的能促进平衡发展吗?

    ——收入机会的政治经济学 中国日益严重的贫富差距应该归咎于市场化改革吗?很多人说是。他们认为:要想减少贫富差距,中国就应该停止国企民营化和其他一些市场化改革。本文将说明,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实现和谐社会的办法不是回到过去的国家所有制和政府管制经济,而是加速市场化改革和建立民主政治。 传统上,我们总把资源配置应该由政府还是由市场主导的问题跟选择公平还是效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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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为什么产权明晰可减少环境污染

    为什么产投明晰可减少环境污染? 北京大学景观设计研究院院长俞孔坚教授最近讲,从飞机上拍下的北京、杭州等很多中国城市的照片来看,近50多年对景物的破坏远甚于过去5000年的破坏。他的结论非常引人深思,为什么会是这样?这种史无前例的破坏之所以发生,当然有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对环境造成破坏的原因,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财产与土地产权都不明晰。相比之下,过去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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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农村土地所有权明晰后结果不会比现在糟

    现在讨论农村问题、寻找解决方案时,大家都喜欢以“如果这样做,会不会出问题”来判断方案可不可取,所以,总拿不存在的“十全十美”的方案作为参照系。 土地所有权明晰后会不会有问题?当然会有,但是不是比现在的局面更糟糕?各国的经验证明—不会。现在的事实是,在土地国有或集体所有制度下,土地照样在转为非农用途,在此过程中获益最多的不是承包土地的农民,而是行政权力和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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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私人产权是“以人为本”的核心基础

    在有关“国退民进”的产权改革讨论中,各方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效益上:哪种产权形式让企业“更好”,就选择哪种。评判我们到底应选择哪种所有制形式的时候,效益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但它不是判断产权要私有还是公有的唯一标准。产权的国有还是私人所有,其差别和意义远远不止于此。 人人“有所有"与“以人为本” 比如,国家领导人提出的“以人为本”的执政方针和目标,是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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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不能以房产调控名义摄取私人产权

    说到房地产市场调控,可能没有几个人不慷慨激昂的。热烈的讨论中似乎有两点共识:其一是要限制房产交易,甚至不惜代价地制止交易;其二是要制约房地产商,最好是给他们设置障碍,让他们的生意无法做下去。于是,从各相关部委到地方政府相继出台“组合拳”。一方面,明确禁止某些房产交易(如期房交易),或者为房产交易设置障碍,比如,要求卖方先还清按揭贷款,否则房产证不可转让,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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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房产市场调控的是与非

    对许多事情而言,虽然那些从表面得到的结论听起来、看起来很朴实易懂,但时常会颠倒是非。以前在教科书中针对高利贷问题的论述就属此类。那时我们学到,高利贷问题是纯属放贷者的剥削所致,于是,解决高利贷问题的办法自然是打倒放贷者,要限制他们的行为,要尽量让他们的放贷业务做不下去。那些结论以及所开药方当然朴素,也符合阶级感情,但太过感情用事,经不起起码的理性推敲。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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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跨国产权秩序的历史变迁

    根据2004年11月中国与阿根廷签署的协议,中国在未来10年内要向阿根廷投资200亿美元。另外,中国也曾表示计划于未来10年向拉美国家投资1000亿美元。这些海外投资计划如果成功实施,那将是中国历史上划时代意义的变迁,将标志中国企业完全加入了世界跨国公司行列。 不过我们也需要看到,当把中国资本投到一个个受主权保护的国家之后,这些海外资产由什么来保护呢?以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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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全球化下的中国选择:“单极”还是“多极”秩序?

    虽然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我们都说那标志着中国正式重归世界舞台,但实际上在过去几百年里我们的生活并没有离开过世界。600年前郑和下西洋时当然没有“全球化”这个说法或这个理念,但不管怎样,从那以后甚至在海禁期间中国与世界的联系也没断开过,只是在诸如海禁这样的年代里,与海外的联系是偷偷地非法地进行。那么,加入WTO这一事件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它跟以前中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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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中国跨国公司如何“跨国”?

    中国公司“走出去”一直是这几年的热门话题。特别是在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石油进口国之后,石油与能源公司如何调整其运作策略并进一步走出国门,这是涉及国家安全与根本利益的重大课题和挑战。那么,中国应如何开展海外石油战略?我们的跨国公司到底如何“跨”出去?中国的石油公司在战术上又有哪些选择? 从历史上看,中国企业以往都是“内向型”的,习惯于在国内统一的政府和统一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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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中国企业如何跨国投资?

    中国公司如何跨国?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走出国界后面对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政治与法律环境,而且往往是不同的文化。这个话题涉及的问题太多,我们不妨讨论其中的两个简单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选择什么投资结构安排来确保海外投资安全、规避海外投资风险?这里讲的“投资安全”更多指的是财产权会不会被剥夺、被直接或间接地侵蚀,而不是通常所指的“行业风险”、“市场供求风险”等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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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审视中国的海外利益

    随着全球化的逐步推进,中国在全球范围有了越来越多的海外利益。记得几年前,媒体一提到海外利益这个词,几乎所有人就会想到美国今天的所作所为,或者100多年前英国的全球扩张。但今天为了经济和资源利益,中国也越来越多地走向海外,使中国从历来的跨国公司受授者换个角度变成了跨国公司经营者。于是,我们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些问题:中国如何在海外拓展?海外利益究竟如何保护?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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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致谢

    本书收集了我在2007年中期之前写的相关文章,其中一些从表面看与“财富创造”不相关,但细看它们都很相关,这也是现代财富观的特征。各篇文章在结构上相对独立,因此,即使挑着读,也不影响其可读性。由于这些文章起初是为不同媒体而写,因此除了注释所用数据资料的来源之外,基本没有能够一一列出相关参考资料和文献,这是本书最大的遗憾,希望各位同仁能够谅解。 在本书各章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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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如何跨国投资?

中国公司如何跨国?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走出国界后面对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政治与法律环境,而且往往是不同的文化。这个话题涉及的问题太多,我们不妨讨论其中的两个简单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选择什么投资结构安排来确保海外投资安全、规避海外投资风险?这里讲的“投资安全”更多指的是财产权会不会被剥夺、被直接或间接地侵蚀,而不是通常所指的“行业风险”、“市场供求风险”等较可观的经济和商业风险。在《跨国产权秩序的历史变迁》一文中,我侧重讨论跨国财产保护所需要的国际秩序架构和制度性问题,而本文更多关心的是在现今的国际秩序下“如何操作跨国投资”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如何降低跨国投资的成本?正如一些案例所揭示的,海外扩张的“成本”到目前似乎还不一定是第一、甚至也不是第二考虑因素,“走出去”本身似乎比“走得合不合算”更重要。当然,跨国投资的“学费”肯定要交,甚至头一批或两批跨国投资项目中不少最终可能要失败,但问题是由不同企业去“交学费”,其成效与收获会差别极大。

如何增加海外投资安全?

我们大致可将海外投资的结构性安排分成一下几类:第一类是“份额产出”结构:中方公司提供初始资本、也可能提供工程技术与管理帮助,中方收益以未来每年获得事先签订的产出量或产出份额的形式实现。这样做可以确保中方拿到的是实物,还可以规避该产品未来的价格风险。特别是从契约的监督执行角度讲,这种安排使中方和外方都容易监督合约的执行情况,有没有违约会很容易判断,中方不必太介入所投企业的公司治理问题。因为不持有股份、也不控股,所以不存在财产安全问题。例如,中海油在印尼的Repsol石油投资就如此。

第二类是固定利率债券安排,这与一般公司债或贷款类似,跟上述“份额资源”安排也类似,只是中方每年收益是固定现金回报。

第三类是“可转债”安排,中方每年所得可以是固定的产出“份额”,也可以是固定的现金利息,但到一定年限后中方可以将所持债权转成股权。这种安排既有利于中、外方监督契约的执行(看每年的收益有没有实现),又因为中方还暂时不持有股份,但有固定份额收益,所以财产安全度还是比直接持股高。“可转债”的优先级别一般比股东权益高,是首先应满足的权益。

第四类是“合资但不控股”:以非控股参股他国企业。作为少数股东并且又是外国投资者,这当然会带来公司治理问题。但其好处是中方所持产权的安全度比控股情况下要高,不会被当地政府或民族主义变为攻击的靶子。

第五类是“全资或控股”投资结构,项目股权由中方100%持有或中方为多数股东。从跨国产权安全角度讲,这种安排的风险最高。

到底选择何种形式去投资他国呢?首先,如果投资目标国是美国、加拿大、西欧等法治可靠的发达国家,不管采用哪种投资结构安排,其契约风险和财产安全不会有太大差别,投资形式的选择可完全基于股权、债权、服务合同的一般性考虑而定,就像“在本国投资一样”。可是,如果投资目标是阿根廷、委内瑞拉、苏丹、伊朗、印尼等发展中国家,由于其法治欠缺,也由于其以往对外国公司产权的剥夺历史,还有其不稳定的政局或“左倾”民族主义温床,那么以股权形式,特别是以控股或100%持股的形式去那里投资,反而大大增加了财产有朝一日被没收或被当地合法侵蚀的风险。因此,我们下面主要针对发展中国家来讨论投资结构的选择问题,也因为这些是中国资源性投资的主要目标国。

其次,因“走出去”的中国企业所在行业的不同,最适当的投资形式也会不同。如果投到海外的主要是无形资产,那么持有海外企业100%股权或为控股股东,其财产风险会较小,即使海外企业被没收,也不至于损失太多财产,因为无形资产是被当地政府或社会不容易剥夺的。比如,麦肯锡、普华永道等服务性跨国公司在海外没什么有形资产投入,连办公楼都是租的,它们输出的是品牌,是一套管理理念和提供服务的运作程序,这些无形资产是被“没收”不了的。而如果是联想电脑,情况稍微复杂一点,但是由于今天的电脑公司与其说是制造厂还不如说是组装厂,因此虽然它们在外设厂时需要投入资本购建组装流水线,但因为留下的实物财产不多,即使联想控股这种海外分公司,其面对的财产风险还是有限,不妨考虑以控股(不一定全资控股)形式向外扩张。

相比之下,中石油、中海油、中国五矿等资源性企业去海外投资时,情况则大不一样。它们去拉美、非洲、东欧以及一些亚洲国家买下矿藏资源开采权时,买下的东西在地下,需要作大量设备投资,这些财产在历史上是最容易成为当地“左倾”民族主义的靶子,那些当地政府也较容易通过对这类靶子发难或侵犯而获得政绩。这也是为什么在1960~1987年间发展中国家没收的外国企业中31.5%是石油矿山类。

因此,对于在海外的资源性投资。宁可少以股权形式,更多以“份额油”或者“份额资源”的债务形式投入。这样,中国的资本和技术投入未来以份额资源的形式得到回报,其实质是“固定收益债务”,把那些海外资源企业的股权留给当地民间或者政府,这反而可以让中国回避财产风险,而且因为以资源份额确定的固定收益使契约执行特别容易监督,因此契约风险也相对较小。

通常讲,我们之所以要“控股”或“全资拥有”企业,是因为这样能给出资方最多的控制权。可是,如果你投资的资源企业是在另一主权国家,那么那个国家的主权会在先,你对所投资企业的控制权在后。因此,在那些法治欠缺的发展中国家,其主权可能不受任何约束,你通过控股获得的企业控制权可能实际意义不大,其实际效果还不如容易监督执行的固定收益债权安排。如果实在想使海外投资具有“股性”,那么“可转债”式的安排应比完全的股权更可取,这样,在未来数年你保证能优先得到固定份额的资源,之后中国投资方还有机会将投资由债权转成股权。

我们应该意识到,资源性投资的中心目的是保证中国未来能以合理价格得到充分的资源,因此在海外控股、持股本身是次要的。如果持股反而增加了中国的海外产权风险,那么不妨以保证资源供给为首要目标。对于制造业和服务业的海外扩张来说,为了保证制造品质量和品牌价值,对海外投资企业进行内部控制的必要性会较高。但资源性企业的产出并非与消费者、大众市场打交道的消费品,而是石油、金属等原材料,因此对这些海外投资企业的内部控制必要性并不那么高。

不同国家在海外投资的出资形式

由于没能收集到“份额产出”债权安排和“可转绩”安排在不同国家被使用的频率,我们无法就此用实证数据作评论。但是我们可以看看“合资但不控股”和“全资或控股”这些形式的使用频率,并分析其背后的原因。

1981年,一些学者对韩国公司在海外的243个分公司进行研究,发现其中有161家由韩国母公司全资控股,占样本的66.3%,其余为非控股合资。但如果细看这些全资持有的海外分公司,发现其中的134家是从事贸易类业务(占83.2%),因此这些分公司的业务性质决定了全资持股的可行性,它们既没有财产风险。也便于母公司控制。剩下的27个全资持有的分公司从事房地产建设和资源开发业务。但是,在整个243家韩国海外分公司中,只有19家从事制造业,而这l9家中又仅有两家为韩国全资持有,因此在制造业海外企业中韩国公司更多选择与当地投资者合资。

就美国跨国公司而言,越是规模小、没什么大品牌、在广告上也不花费太多的美国公司,它们会更多地选择与他国当地投资者合股,这样从当地投资者那一方既可得到关于当地市场的帮助,又可在资本上得到补充,因为小“跨国公司”本身可能也需要资本。而美国大公司更趋向于独资或者控股海外分公司。比如,美国《财富》500强中的制造业跨国公司,它们在印尼的分公司中平均持股78.7%,这种持股比例远高于美国其他公司在印尼分公司中的持股比例,也大约是其他发达国家公司在印尼分公司中平均持股比例的两倍。其中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对于这些制造业大公司而言,它们宁可去投资设厂,也不愿失去对产品质量、品牌和技术的控制。

不过,在许多清况下,一些国家可能严格限制外资持股比例或要求只能由本地人控股。二战之前,美国跨国公司在海外的投资项目有60%是全资所有,40%以参股合资的形式;西欧跨国公司则有60%的海外投资采用参股合资形式,剩下的40%为全资或控股。

但是,二战结束之后,随着联合国以及其他国际组织的建立,在1945~1965年期间几乎所有尚未独立的殖民地国家都相继独立。在新的国际秩序下,各国的“左倾”民族主义潮流势不可当,比如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许多发展中国家大规摸没收外资企业,外国人控制的企业财产安全受到严重挑战,再加上那些政府同时又有严格的外资持股限制(这种限制与财产安全威胁往往同时出现)。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如图4-5所表明的,1971~1979年间美国跨国公司在发展中国家的投资项目中,有64.20%的项目由当地人控般,这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下必然的选择。相比之下,美国公司在发达国家的投资项目中,只有27.27%的项目由当地人控股,54.55%的项目由双方各持50%。总体而言,到了20世纪70年代,美国跨国公司在海外的投资项目只有10%左右是全资所有;日本80%以上的海外投资项目采用非控股的合资形式,只有不到6%的海外投资项目是日本公司全资拥有。在民族主义高涨的社会里,外国人全资拥有企业或控股本地企业只会给外资方带来太高的产权风险。外国人的持股比越高,其财产被没收的风险也越高。

图4-5 美国跨国公司在海外项目中的持股发布

图4-6 给出美国公司和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跨国公司在泰国所投资企业中的持股分布情况,西欧和日本跨国公司在泰国的持股分布跟美国的情况类似,因此图4-6只给出美国和发展中国家作比较。我们看到,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跨国公司中有86%选择在泰国“合资但不控股”,而美国跨国公司只有28%这样做(泰国没有太多对外国企业的持股限制,以前也没有剥夺过外国人的财产)。美国在泰国57%的投资项目都由美方控股(持股比例超过50%),而发展中国家跨国公司只控股少数在泰国的投资项目(9%)。之所以有这么明显的差别:第一,美国跨国公司有更长久、更丰富的跨国经验,而到20世纪70年代为止,“发展中国家的公司跨国”还是新鲜事,缺乏经验,因此与泰国当地人“合资但不控股”是预料之中的事。第二,美国跨国公司跟后者相比,可能不太需要泰国当地投资者的资本。第三,如前所说,美国跨国公司可能更强调其在世界各地的品牌名声,因此它们更要求加强对海外分公司的控制。第四,有美国的经济与军事实力作后盾,美国跨国公司不用太担心其在海外的财产安全,控股还是不控股完全基于商业本身的考虑。相比之下,发展中国家的跨国公司并没有这种后盾,如果全资拥有或控股,它们会面临更大的财产风险。

图4-6 在泰国的外资企业中外方跨国公司的持股比例分布

中国公司跨国:国营还是民营?

在石油等资源性因素的驱动下,中国当前的跨国收购投资热情确实很高。“跨国热”是可以,但如果不考虑项目成本和关键的投资收益指标,最后会跨国不成功。就如我们所知道的,国有企业是最不在乎成本的,“花别人的钱不心疼”。但由国有企业去跨国投资经营时,这种“花别人的钱不心疼”的可能后果会比只在国内经营更加严重。

利用海外投资项目来帮助贪污、行贿、转账是另外一种潜在的大风险。贪污、行贿者利用国内银行在境内洗钱,那相对容易被追查。可是一旦钱被转出国,追查资金的走向并非易事,涉及他国的法律与合作的问题。这不得不引起注意。

为了给跨国过程注入更强的成本意识,应当鼓励民营企业去跨国,应减少国有企业的跨国经营,至少不能让国有企业继续垄断跨国投资。据商务部报告,2003年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中只有l0%是民营企业所做,这个比重太小,也意味着目前的海外投资更多是出于“政绩”和其他非经济因素考虑。如果继续如此,不仅头几批海外投资的收益与成本比会不合算,而且所交的跨国投资“学费”也不一定能达到最好的“吃一堑,长一智”的效果。

就这一点,日本当年的做法很值得我们借鉴。日本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所面临的资源供给和出口市场拓展挑战并不亚于中国今天所面临的挑战,“跨国”也是它们当时面对的新挑战。以石油为例,日本在60年代98%的石油都靠进口。l967年,日本政府成立“日本石油开发公司”。该公司其实不是公司而更像一个“国家石油投资基金”,因为其作用是由私营公司向其提供海外石油开发项目书,然后由“日本石油开发公司”根据经济效益判断为具体的民营海外投资项目提供风险贷款。如果海外石油勘探项目失败,那么经营该项目的私营公司不必还债,以此鼓励民间去海外找石油资源,去“各显神通”。私营公司更会在乎成本,以便其成功率和效率达到最高。从1967~1973年,该基金共资助成立36家海外石油开采公司,使日本在海外石油投资从1967年前的每年ll4亿日元增加到1973年的2000亿日元,为日本此后的石油保障打下了基础。

当然,自创立以来,由于其不顾市场与经济规律,一味追求“争夺资源”,日本石油开发公司也曾累积了庞大的债务和巨大的经营亏损。这是国家经营商业事业的必然代价。但是,跟中国目前完全由国有企业垄断经营跨国投资的模式相比,日本当初的模式至少在“走出去”这关键一步由民间经营,在效益上比官办要好。

跨国投资对中国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事业,其风验当然大,但也更需要创新和探索精神,而这一点是国有企业所缺乏的。因此,更为理想和有效的方式是由政府提供某些风险资本,但由民营企业去具体“跨国”投资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