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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精打细算先生”初入股市
未知
第2章
“精打细算先生”初入股市
我是“精打细算先生”。如果你们问我童年时的伙伴,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们可能都会这样回答:他成长在一个位于荷兰乡村、信仰基督教的大家庭。没错,我们的花园里种着郁金香,但我们可不穿那种堆满阿姆斯特丹旅游商店的木鞋。除了这些刻板印象之外,我的家庭“非常荷兰”的一面在于精明且乐做生意。我的父亲,是我们镇上一家家族运营电子商店的合伙人。他一直教育我们,首先我们必须努力工作赚钱,然后我们需要小心地管理自己的资产。
相信我,我深刻地学习了这一点……每次当我在家里的商店打下手或者在家附近做点儿小工赚到一点点儿零花钱时,我就无比开心。几乎每天我都会算算我的存款,然后想办法怎么才能把我的小猪存钱罐装满。除了想方设法开源,我还注重节流:我花的钱越少,我存下来的钱就越多,所以我就开始给自己制订省钱计划。我不光尽可能多地存钱,还有耐心,等待奇迹发生,那么这个奇迹到底是什么呢?
小时候我父亲教我的另一节重要的课,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说的世界第八大奇迹。不,我说的并不是他那著名的相对论,而是复利的魔力。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不然,我当时那么小也不能理解):如果你们在银行里存100元,每年利率10%,那么第一年年末你们会得到10元的利息。但是,第二年的时候,这110元并不会变成120元,而是121元(10%的利率作用在110元上,第二年是11元的利息)。换句话说(借用我童年时的逻辑),复利的魔力会在第二年多给我1元钱!对于一个每天只能存几分钱的少年来说,这个世界第八大奇迹简直奇妙至极!
14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发现一个让我的积蓄更快增多的机会。那还是在20世纪90年代早期,利率——对比现在的水平还是相当高的,我的小金库以每年高达6%的回报率增长。我的父亲告诉我他投了一些钱到一只低风险固定收益类基金,每年能有8%的回报。我立马就被说服了,因为这意味着我每往这只基金里投入100荷兰盾,每年就能多拿到2荷兰盾。我打碎了我的小猪存钱罐,把我大部分的积蓄都投到了那只基金里。然后,我每天都通过报纸和图文电视关注着它的价格变动,但这真的太乏味了!基金每日价格几乎不怎么变化,即使真的变了,大概也就是1角钱。两年后,它再也没法满足我的胃口了。我不想再等下去,决定把我的钱从这个无聊的债券公募基金里取出来,然后直接投资到一些令人兴奋的、有着巨大上升潜力的公司去。我相信我需要进入股票市场,而不是在债券市场待着。
当地银行的理财顾问理解我的心情,建议我投资混合型基金或者股票基金。但是,有3个原因导致我并不太喜欢这个建议。第一,我想自己挑选股票,因为我觉得自己可能很擅长并且还能够边干边学。第二,我当时并不相信多元化的投资,因为这会限制资产上涨的潜力。第三,对一个青少年来说,直接投资个股的感觉要刺激得多。
我最早投资的公司之一是一家高科技公司,这是一家荷兰的飞机制造商。虽然它的飞机外形非常漂亮,它的股价倒没有飞到天上去。由于飞机的需求有周期性而制造成本又太高,这家公司的经营情况非常窘迫。这些波折导致该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不容乐观,股价最终也一路下挫,到达低谷。
这家公司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里是在1994年的春天。当时,它是以制造高质量的中型飞机闻名,向全世界各大航空公司出售该机型。1992年,公司出售了一部分业务给德国宇航集团(DASA,欧洲宇航防务集团的前身,空中巴士的生产商)。虽然这家荷兰飞机制造商面临非常严峻的形势,它的德国首席执行官(CEO)却一再向员工和股东表示不用担心当时的不利局面。相反,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他用他那带有浓烈口音的英文向参会者表示,公司是他的“宝贝”,未来也将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管理。
而当时的我,面临着这样的选择:直接投资这家荷兰航空公司或者错过这个机会。虽然投资者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颠簸的飞行旅程”:股价每日都会大幅波动,公司的财务情况也陷入困境,但我还是决定投资这家公司,以每股12荷兰盾(约7美元)的价钱购入大量的股票。我相信那个德国首席执行官绝不会抛弃他心爱的“荷兰小宝贝”,我期待这家公司早晚有一天能重新赢利,股价一飞冲天!
我每天都关注着股价的波动情况,浏览报纸上有没有这家公司的新闻,以便了解我窘迫的“小宝贝”到底怎么样了。然而,每天翻阅新闻和查询股价马上就成了一件可怕的事。公司的股价并没有像凤凰涅槃般重新涨回天际,事实上,股价一整年都在垂直下降。等到股价跌落到4荷兰盾的时候,我简直承受不住这种每日的惊吓,于是决定把股票都卖了。两个星期后,这家公司宣布破产,股价暴跌。直到它停止交易之前,该公司的股票持续在每股1荷兰盾的股价上徘徊了两年。你们想知道这家公司的名字吗?它叫Fokker(福克),对,从名字就能看得出这家公司多差劲了,所以说,名字很重要啊!
尽管在4荷兰盾的时候我就退场了,但我还是目睹了自己的一大笔积蓄就这么消失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悲伤的故事也许是发生在我身上最棒的一件事。为什么呢?因为它教会了我几个投资者在学校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我在股市里损失的每一分钱都是物有所值的,这是我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投资者而交的“学费”。因为我是在年轻的时候做了这个错误的投资决定,所以损失有限(尽管对当时的我来说数目不小),但其中的体会却一生受益。我在这段经历中学到了以下东西。
首先,人不要过度自信。理财顾问让我购买公募基金来分散投资的建议其实是谨慎且聪明的做法。把所有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并不明智,就像一位著名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多年前就已经证明的那样。但是,作为一个10多岁的孩子,我当时相信我能打败其他投资者(实际上是那些比我经验丰富的)。学术文献早就记录了,个人过分自信的倾向是人类在做决定时最根深蒂固的行为偏差之一。
实际上,人们这种过度自信的倾向又和另一种偏见——乐观偏见有关。根据学术文献,这种偏见的“受害者”更多地倾向于看到生活中光明的那面。我给“受害”加上引号,因为它其实无害,还经常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帮助。成为一个乐观主义者,一般来说可以让你们更开心,对身体健康也有积极的影响。但它会让你们成为一个更好的投资者吗?不。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只看到几近破产的飞机生产商光明的那一面让我不用太担心公司的前景,但对我这笔投资而言就没有什么好处了。
那么,是不是说你们就应该像那些对自己的技能并不自信的投资者一样,三天两头地怀疑自己的投资决策呢?不,那也不是一个好办法。要想正确买入一家公司的股票,选择一只公募基金,或者深入股市,你们还是需要对自己的投资技能有起码的信心。缺乏自信会击垮你们,而过度自信也很危险,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才是你们所需要的,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其次,复利的力量通常是件好事,但它也是把双刃剑。试想一下:如果你们今天在一笔交易上损失了资金的50%,你们需要使你们剩下的资金翻倍才能保本。我曾经的“宝贝”福克,股价从12荷兰盾掉到4荷兰盾,回报率是-67%,而复利也和我作对,这时候我至少要赚200%才能回本。如果我当时把最后剩下的钱放到一只多元分散化的公募基金里去,恐怕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钱挣回来。你们可以想象,当时10多岁的我陷入困境,最初的想法是承担更大的风险来弥补之前的损失。以4荷兰盾的价格把股票卖了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是如果在2荷兰盾的股价时被迫平仓,我就需要在之后赚取500%才能达到盈亏平衡点,这绝对是个令人生畏的挑战:你们可能会觉得这种“不亏就是赚”的说法听上去像个悖论,但在股市投资上确实如此。
最后,这是很重要的一点,我亲身体验了高风险并不必然导致高回报。实际上,我混淆了风险和回报这两个概念。股价每天都有令人兴奋的波动,那家企业的财务困境,以及航空业务发展的短暂低迷,对当时的我来说都更像是好的入场机会。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这只股票背后的风险吸引了。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猜是因为我的最初目的是赚点儿钱,其他因素也在其中起了作用。毕竟,如果一切进展顺利,股价回升到30荷兰盾的话(对这只股票来说,并非是高不可攀的水平,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曾经达到过),这会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儿啊:得到200%甚至更高的回报率,这对一个少年来说绝对是个美妙的故事。而且,对我这种好胜的人而言,战胜市场,笑傲其他投资回报,实在是巨大的诱惑。另外,我自欺欺人地认为我并不是在拿自己的钱冒险,因为短期内我也用不到这笔钱。由于投资期限比较长,我就简单地说服了自己,认为不会有什么风险。即使公司接下来几年出现麻烦,我也不用太在意,只要未来在我还持仓的时候它能涨回来就好了。归根到底:难道高回报不意味着要承受高风险吗?这么一想,就不难理解我为什么就这么杀入了这笔1994年全荷兰最刺激的交易了。
图2.1是福克股票在1989—1997年的价格变动,总结了我第一次股票投资经历的股价波动。
图2.1 福克股票在1989—1997年的价格变动
荷兰盾是荷兰在1378—2002年的货币,后来被欧元取代。
图文电视是20世纪70年代一种在欧洲非常流行的信息广播系统,通过电视机承载。具体可以参考维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Electra-(teletext)。
这家公司的管理层把高成本的问题归因于德国马克的上涨,因为荷兰盾和德国马克挂钩。
这个单词在英文里发音类似一个意思不雅的单词。——译者注
哈里·马科维茨(Harry Markowitz),在1990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他所著的关于风险和分散投资的学术论文《证券组合选择》(Portfolio Selection)刊登于1952年出版的《金融学期刊》(Journal of Finance)上。
詹姆士·蒙泰尔(James Montier)所著的几本关于行为金融学的书中,提到了所有和投资偏差有关的因素,包括过度自信。其中一本优秀又易读的书是《行为投资学小册子》(Little Book of Behavioral Investing)。
丹尼尔·卡内曼(Daniel Kahneman)教授,是一位在200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心理学家。他曾经提到过在所有偏见中,乐观偏见通常是一种向好的力量,能让人保持健康和更好地调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