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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冒险:何时应该拒绝安全、争取更多
第三章
冒险:何时应该拒绝安全、争取更多
生命中的危险是无限的,而有一种就是安全。
——歌德
学会如何定义你的目标,并以无风险的条件给它标价,是所有优秀风险策略的基础。但如果我们不想选择无风险方案,又将会怎样?也许代价太昂贵了,也许我们渴望更大的风险从而有可能得到更多的回报。我们往往认为冒险是一个二元的抉择:要么冒险,要么不冒险。但“聪明地冒险”涉及的是追求更多,只冒有必要冒的风险并达成目标。对风险的量级加以标定是第二步,但如果我们没有首先定义好目标而且以无风险的条件给它标价,我们就只能做好失败的准备。
我犯过这样的错误,并为此痛苦不堪。大多数研究退休经济的学者是谨小慎微、规避风险的政府工作人员或教授,他们从来不在妓院里进行研究。我不打算在这条道路上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我去妓院是因为我在职业生涯早期进行过一次大冒险,而当时我没有清晰的目标,也不理解无风险对我意味着什么。
经济学家也会算错无风险
2006年初,我正在波士顿的科普利广场上急速穿行,穿着硬邦邦的西装和雪地靴,在塑料袋里装着一双高跟鞋。我看到一个指示牌,下面标了一个箭头并写着:“巴尼百货(一家高端百货公司)面试由此进入。”
我一时兴起,顺着箭头进入一个房间。一位衣着得体的女士正坐在桌子边。“是这样的,我本来是去面试经济学教授职位的,”我用压低了的声音说道,“不过我不觉得我能得到那个职位。我是不是可以参加面试来为巴尼工作?”
她茫然地看着我,然后另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她才是等待被面试的人——愤愤地说道:“你可不能从街上冲进来要求面试。我可是几个星期前就提交了简历的。”
我垂头丧气地走了,去进行我预定的面试。我也没得到那份工作。
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是我所冒的最大风险之一,也是我第一次冒险失败。波士顿经历后的几个月,经过了6年的艰苦努力后,我已经可以毕业了。但我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任何计划。
一个年轻、健康的常春藤名校毕业生却没有一份工作,这确实很糟,生活中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我的专业领域,有学位但没工作是件大事。经过多年的研究生学习,我失去了所有的洞察力。我学会了依赖经济学解释一切,相信经济和生活都在我的控制之中。我喜欢强加给这个混乱世界有序的经济模型。那些模型假设——如果你做了X,Y就会发生:如果你减税,经济就会增长;如果你降低利率,失业率就会下降——成了我的信条。如果我努力,我就会找到工作。但当我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我的信念被摧毁了。
我在一个充斥着贫困的社区长大,成年后我首先被经济学吸引。对于我正寻找答案的问题,如失业和不平等,经济学提供了答案,所以我在开始研究生学业的时候对这样的主题充满激情。但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去获得一个基于数学的经济学博士学位。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是,在没有在大学学过数学专业的前提下就去读一个专攻数字的博士学位,但是我还是一头冲了进去。
第一年的我处于挣扎之中,我几乎彻夜不眠地学习数学课本,只是为了完成作业;还是差点就不及格。挑战激励我下了双倍的赌注:我下定决心,不仅要拿到学位,还要成为最优秀的毕业生。我选择了我能想到的最安全、最有应用价值的主题:退休经济学。
大多数23岁的年轻人可能会选择一个更时尚的话题,但我被退休的概念迷住了。对我来说这是经济问题中最纯粹也是最美妙的那一个:什么是将资源转移到未来的最佳方法?你如何决定现在或者将来存多少钱?
这是经济学家或者任何人都必须回答的一个最简单却也最复杂的问题。我将它提炼成一个优雅的数学问题,准确地描述人们应该在风险受控的环境中存多少钱。大多数经济学论文都不会讨论这么困难的数学问题,但是我一直受到数学最差学生名头的折磨。如果我努力工作并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那么我可以确定取得了成功——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解决一个困难的数学问题成为我的风险策略,尽管我并不完全确定成功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我最美好的20多岁的那几年都是孤孤单单的,试图解决那个唯一的数学问题。5年后,我真的解决了它,我希望会发生一些美妙的事情。但没有,一切反而更糟了。我和我的导师关系恶化,一位密友的突然死去让我感情上受到打击。然而,我最大的敌人是我的矛盾心理。
大多数在读博士都渴望在学术界找到一份工作,这是用来衡量成功的标准目标。虽然听起来很疯狂,但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质疑过这个目标——直到在应聘经济学教授而接受面试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高叫着:“跑吧!有多远跑多远!”
所以不用感到惊奇,我搞砸了我所有的面试,也因此搞砸了我默认的生活计划。在我读研究生的时候,这样的概念烙印在我的脑中,也就是说:无风险的选择是获得终身教职。没有别的事情更值得做了,一旦你离开学术界,你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所以,远离我在成年时认识的唯一的世界——更不提就业保障——真是跨出了巨大的一步。
作为一个毕业于经济繁荣时期的受挫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毕业生,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直觉的决定:进入新闻业,尽管当时这个行业也在苦苦挣扎,而我的写作风格——说得好听一点——太学院派。但这一次,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避免数学话题,要有趣,花时间和人相处。对于这些目标,新闻业是无风险选择。2006年,许多出版物刚开始在网上发布在线版本,所以它们对谁给网站写稿其实并不怎么在乎。《经济学人》给了我一个无薪水的职位,我接受了。我不知道前景如何,或者我能承受多长时间不领工资地工作(对一个一直想着为未来进行金融规划的退休经济学专家而言,这可是一个奇怪的选择),但我愿意试一试,希望能成功。
与此同时,一位朋友向金融经济学家、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C.默顿展示了我那篇有关退休的复杂数学问题的论文。不久,他给我提供了一份工作。我们共同制定战略,帮助人们为退休生活开展投资。他成了我之前从未有过的导师,并教我金融。和他一起工作完全改变了我对经济学的看法以及我做生活决定的方式。我能发现自己在计算风险时所犯的错误了。
我在根本不知道从中想要得到什么的情况下,去学习一个十分困难、十分耗时的学位,在没有清晰目标的情况下去冒险。我从未找出无风险对我意味着什么。我认为那是更多的教育,而且越难越好,但情况并非总是如此,特别是那些高端专业的学位。我投资的无风险资产是一份学术工作。
我没有计算出我想冒多大的风险。我期待从我的职业生涯中获取更多,因此愿意承担风险。我其实不想要那个无风险选项——直到我试图冲进巴尼百货进行面试时,我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我疑虑重重,对这个决定没有信心,这也就阻止了我继续前进。
我不后悔读博士,因为它给了我一些难得的机会,包括最终让我获得了我想要的事业。但如果我知道我追逐的无风险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么我可能就会更好地管理我的风险,对我的事业会走非传统路径这种可能也会做好准备。我可能还是会读博士,但一开始就会将非学术的工作考虑在内。我可能采取不同的方法,在政府和学术界之外寻找实习工作。那样,我会知道,我在舒适区之外的领域挑选工作机会时,可以管理多大的风险。我的第一份工作找得很辛苦,就是因为我既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工作,也缺乏信心。我只知道,要么你沿着规定的安全路径前进,要么就是进入未知的黑暗。如果一开始我就不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学术界不适合我,我可能会更好地调整我的风险并节省下自己——还有好多面试者——不少的时间。
一旦追逐错误的目标并为此冒险,就有可能遭遇挫败。那么在怎样的生活挑战中,人们最有可能把无风险弄错?比如我的学术初恋——退休问题。在我开始为默顿工作之前,我已经研究了好多年的退休问题,认为自己对此有了很深刻的洞察和很全面的掌握。但他用我之前从未考虑过的方式为我重新定义了退休问题的框架。他阐明了退休问题中的无风险意味着什么,以及如何由此出发来管理风险。这个策略改变了我看待一切问题的方式。
无风险的退休生活
如果你和理财规划师一起坐下来,而他问你:“你的风险承受度如何?”他通常是在问你,损失多少钱是你可以承受的。但这是一个错误的问题。它没有解决你的存款目标:某一天可以退休。如果用无风险术语来表达更好地实现退休目标的问题,那就是:“在退休生活中你需要多少收入?你又想要多少收入?”
金融业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维持和增加诸如信托基金和大笔捐赠等的价值。当由雇主提供养老金的体系转变成雇员管理退休金储蓄账户后,金融业将这个信托基金投资战略提供给普通人,但是给所有人提供同样的策略可能会让某些家庭走上歧途。
请记住,为了弄清楚无风险是什么,我们需要从树立目标开始。普通人和信托基金投资人并不是在解决相同的问题。信托基金投资人希望建立一个数代持续保有的财富。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目标是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存钱,当我们老了的时候花钱。这个问题完全不同于在几代人的时间段中维持和增长财富,因此需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解决方案。但更糟糕的是,这个解决方案更难制订。你不知道你的钱能撑多久,如果你开销太大,就有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陷入赤贫的风险。
金融业的传统智慧是,积累尽可能多的财富(信托基金战略),然后在你退休后的每一年支出一定的比例(比如说4%)。但每年4%并不是一个固定的金额——你实际收到的金额取决于股票市场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战略出错的地方。可预测的薪水——就像你工作时所获得的薪水一样——才应该是退休基金的目标。大多数员工不会接受随着股价波动而变动的薪水,为什么退休人员就应该接受呢?
退休后,你面临的风险比你意识到的更大,因为金融业搞错了无风险的定义。你可能认为无风险的退休意味着投资短期政府债券或现金,因为就像我们在第二章中讨论暑期度假的储蓄账户一样,这样的投资不会亏钱。你退休账户的投资策略很有可能是所谓的目标日期基金。它会从股票中取出资金并投资于短期债券,从而降低你的投资组合随着你年龄增长而面临亏损的风险。因为短期债券价格相当稳定且可预测,余额波动不会太大。这个策略有一定的确定性,可以让你知道在退休的那天,你能储蓄多少钱。
但它并不能让你知道你实际每年可以花费多少。因为你无法预测你将活多久,以及在退休这段时间里市场会对你的储蓄产生什么影响。但是,我们可以从保险公司买到这样的确定性,方法是购买一份固定年金或者单纯的寿险:你把自己的积蓄交给一家保险公司,在你退休后,只要你和你的伴侣在世,保险公司就会每年支付一笔固定的金额。这与无风险退休非常接近,达到的目标是,在有生之年的每一年都有可预见的收入,而不是在退休那天储蓄了一大笔钱,然后自己还要进一步加以管理。
对保有年金这一无风险方案我要提出一个重要的警告:购买年金并不一定没有风险。年金价格基于长期利率。利率越低,你从保险公司得到的收入就越低。假设你一辈子工作的目标很简单:退休的时候银行里有100万美元。2000年,10年期实际利率为4.4%,100万美元可以让你买到经20年通货膨胀调整后的年金方案是每年有75 000美元。2017年,10年期实际利率只有0.43%,100万美元只能为你买到每年52 000美元的年金方案。你不可能知道何时才是购买年金的最佳日子,不同年金方案之间的区别可能就是,在退休后是可以在一家不错的餐厅吃鲈鱼,还是只能吃金枪鱼罐头之间的区别。但你可以做的是,将长期债券作为无风险资产进行投资。当你将你的投资组合从短期债券切换到长期债券时,你就是在用无风险方式为投入做投资,因此你的财富随着年金价格而变动。传统经验告诉你,短期债券是低风险的,因为它能保证你的资产余额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但如果你的目标是退休收入,那么短期债券实际上是有风险的,因为它跟不上年金的价格。
年金保费是无风险退休的价格。你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你想要无风险的策略吗?第二,如果你需要,你能负担得起这个价格吗?不幸的是,我们大多数人都存不到足够的钱来获得无风险的退休。年金保费很贵,而对冲年金价格的债券的利息很低。大多数人也需要承担更多风险并投资股票。
虽然购买年金并不适合所有人,但年金价格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基准点。在美国,许多401(k)报表现在用收入条件来显示你的余额,用的就是年金价格。这是无风险退休的价格。这个价格告诉你在毫无风险的前提下能花多少钱。例如,知道你每年可以有52 000美元的生活费比知道在银行里存了100万美元更有意义。无论你是否购买年金,你的财富可以购买的无风险收入的金额都是所有支出计划的基础。比方说,假定你的储蓄只够购买每年支付52 000美元的年金,而你想要花70 000美元,你就需要冒险来获得你想要的收入。
年金价格可以帮你衡量你在市场中可以承受或者需要冒多少风险。以前文提到的70 000美元举例,你估计你每年要花50 000美元用于汽车或家庭所需必需品,另外20 000美元用于更多可自由支配的费用,如旅行和外出就餐。那么理智的投资方式是,将约30%的退休金投资到有一定风险的地方,以便为自由支配的20 000美元提供保障。将剩余的资金投资于无风险资产,例如长期债券或年金,这种策略可确保无论市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可以满足所有必需的开销,但仍然可以为你能冒险的那部分提供一些投资回报。
关于你的退休生活,你需要与财务规划师进行对话。对话中可以不讨论你对风险的看法,但你应该谈谈你有多少收入可以用于风险投资。这种讨论不仅可以帮助你完善退休计划,还可以改变你投资和处理风险的方式。
可以和通货膨胀挂钩。
如果你不购买年金,可以投资长期债券并获得类似的可预见收入。
401(k)是美国的一种特殊的退休储蓄计划。——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