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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多样化:在所有错误的地方寻找效率
第八章
多样化:在所有错误的地方寻找效率
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篮子的提手就会断。你只能得到一篮碎鸡蛋。
——诺拉·罗伯茨
《曾几何时》(Remember When)
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要付出的成本就是面临风险。就像任何成本一样,有时我们可以节约成本,少花钱多办事。我们可以通过多样化来消除不必要的风险,或拥有许多不同的资产以避免将我们所有的赌注都下在同一项资产上。在金融经济学之外,这可能意味着和多人约会,或在工作不稳定的时候从事好几份工作。如果你适度地进行多样化,就会得到最接近于免费午餐的东西。也就是说,你可以得到相同或更多的预期回报,但面临较小的风险。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你可以在降低风险的同时获得相同的预期回报,这种想法是一个重大的启示,改变了整个投资行业。现在,同样的想法正在流行,并可能为其他领域——甚至是你永远不会联想到股票市场的领域——带去多样性,比如肯塔基州乡下的种马场。
赛马是一种特殊的生物—— 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投资方案。就像难以捉摸的股票组合向投资者承诺有财富回报一样,一匹完美融合各种品性的马是赢得一场重要比赛所必需的。冠军马就是要有正确的尺寸,有硕大的心脏和完美的臀部曲线。它要有恰当的性格和赢得比赛的意愿,还要有正确的训练和合适的骑师发掘其潜力。当一切就绪时,这匹赛马跑起来就非常迅捷,它可以在两分钟内跑完10弗隆(约2 000米)。但赛马的繁殖,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可怜的“挑逗者”
肯塔基州凡尔赛的三个烟囱(Three Chimneys)种马场的繁殖棚可不是什么浪漫的地方。我去拜访的那天,有4个人戴着黑色头盔,穿着与之相配的背心站在那里。他们不苟言笑,专注工作。一匹母马或者说母种马从旁边的马厩里被牵了过来。一匹“挑逗者”在那边的马厩让它发了情。“挑逗者”是一匹不那么珍贵的马,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因为母种马不愿意交配而踢伤一匹试图与她交配的公种马的风险。在真正交配之前,“挑逗者”会被拉开。
母马站在棚屋的角落,被控制住,这样它就不会踢到刚进入马厩的公种马。我来见识的就是这匹马中传奇。它的名字叫“军火贩”(Gun Runner),是市场上最热门的公种马。它几个月前才停止比赛,所以仍然肌肉发达、皮肤光亮、身材健硕。它是米克·贾格尔在他全盛时期拥有的马。“军火贩”配一次种要收取高达7万美元的费用。
我不知道期间会发生什么。事实证明,要显得不拘谨也不是那么难。经过一番嗅探,“军火贩”骑到了母马身上,此时一个戴头盔的人把母马的尾巴拉起来,另一个人帮助“军火贩”进入母马的身体。大约3分钟后,“军火贩”跳了起来。之后的一切转向了医学范畴。其中一人冲过来收集“军火贩”流出的精子并带到隔壁房间用显微镜进行观察。我们都看了一眼,精子质量不错——跑得比“军火贩”还要快。戴头盔的人将收集的精子放入注射器,把手臂插入母马体内直到自己的肘部没入,然后注入精子作为一个后备手段。她吁了口气,脱下手套,和我握手。
“军火贩”当天晚些时候还要和另一匹母马交配。给它制订的计划是在那个季节与170匹母马交配,平均一天3匹。
种马市场效率很低
养马的人谈论马匹的方式与狗仔队讨论名人的方式相同,而“军火贩”如今正当红。当我告诉别人我看到它进行交配,他们都赞许地点头。“军火贩”有成功的职业生涯和优良的血统。但它真正令人喜欢的一点是,它是一匹新种马,而炒作意味着金钱。许多赛马育种者都想要“军火贩”的精子……至少现在如此。当明年镇上出现另一匹新种马时,“军火贩”的服务费可能会降一点。但如今它是新来的,未经市场检验,所以有价值。
但“军火贩”远远称不上是最热门的。那天早些时候,我在克莱本农场(Claiborne Farm),见到了“战争前线”(War Front)。我在2018年见到它时,它的配种费高达25万美元;它在2018年为拥有它的财团赚取了2 500万美元。2016年,它和“美国法老”(American Pharoah)一样赚钱。“美国法老”是三皇冠赛的冠军,生活在附近的库尔莫(Coolmore)种马场。“战争前线”自2007年以来就一直是种马,它的几个后代都有出色的表现——它的孩子可以售出190万美元的高价。
现在,“军火贩”正在靠着它的新鲜度赚钱,但没有人真切知道它是否能够达到“战争前线”那么高的种马层级。至少需要3~4年才能知道它后代的价值。几年后,“军火贩”的孩子会开始参赛,它的费用会飙升或崩盘。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2018年它要配种170次:它的主人需要在它还能赚钱的时候尽可能多地赚钱。进行大量的多样化会有一定的价值而且没有成本,“军火贩”和越多的母马交配,培育出一匹好马的概率就越高。我拜访三个烟囱种马场时,由格兰特·威廉森决定哪些母马与“军火贩”交配,他解释说市场回报只与成功后代的原始数量有关,与成功后代的概率无关。因此,如果“军火贩”繁殖出3匹成功的后代,它的价格就会飙升——哪怕它还培育出另外200匹永远不会参赛的后代。
培育一匹能赢得比赛的马是一次大冒险。这是因为,虽然使一匹马成为良种马的基因池非常有限,但没人真正知道还有什么潜藏在马的基因中,又有怎样的特征得到继承。传统上,在决定交配计划时,所有能确定的信息——这匹马的血统、它的父母和子女赢了多少比赛——决定了配种费。但用获胜的马培育出好赛马的机会并不会大太多。肯塔基大学的经济学家吉尔·斯托研究了种马市场。她的估算是,在她所研究的市场中,支付更高的配种费与较低的赛场收入有相关性。种马市场肯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养马业就像电影业一样,因为很难预测结果,所以就有动机在短期内降低风险,代价就是有更糟糕的长期后果。这个系统是无效的:配种变得越来越贵,但顶级赛马的比赛用时并没有越来越短。
但这可能会得到改变。数据和科学可能会提供解决方案,让育种者利用一种直接来自金融经济学的策略来降低风险。
育种者如何降低风险
培育赛马是一项非常冒险的投资。母种马的子宫价值不菲,还要花11个月才能生出一匹小马驹。一旦它出生,还需要2~3年的培育和培训才能上场比赛。从母马受孕到赛马参赛,总共要花10万美元去培育、培训(不包括配种费)。在赛马上场之前,没人知道这项投资是否会有回报。2018年,在美国总共出生了约20 000匹纯种小马驹,其中的30%永远不会参赛,只有8%最终会参加有奖金的比赛并在赛场上赚回足够的钱。这是一项长期投资,但成功概率极小,而且在每一个阶段都几乎没有什么可靠的信息。
为了管理投资巨大但没有回报的风险,育种者很少让自己培育的马匹去参赛。我见证了受孕过程的那匹小马驹,很可能在出生一年后就被卖掉。这样一来,在马匹的潜能得以完全展露之前,育种者可以获得一些投资回报。根据斯托的估计,一岁的小马驹的售价几乎完全是由其血统决定的。
一岁的小马驹可以等一年后再出售,在它两岁的时候开始进行短距离的比赛。在这个阶段,会披露更多的信息,比如它在短距离冲刺时能跑多快,但它在长距离比赛中赢得巨额奖金的能力仍然未知。一匹快马可能赢不了肯塔基德比赛马比赛,这似乎违背了我们的直觉,但赛马和人一样,有着不同的基因种类。
2009年,科学家对马的基因组进行了测序。几年后,爱尔兰马遗传学家埃米琳·希尔发现了马的“速度基因”。她的发现表明,速度取决于一匹马的肌肉生长抑制素基因(MSTN)——它决定了肌肉的发展和肌肉纤维的类型——出现了怎样的变异。在马(和人)身上,这个基因决定了你是会跑得更快还是更适合长距离跑步。在马身上,有3种基因类型:冲刺型、长跑型和混合型(兼具冲刺和长跑特性的马匹,进行1英里或略长的比赛最合适)。
冲刺型的马匹往往在小的时候最好卖,因为它们速度快、肌肉发达,而且似乎能很早参赛。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会成为伟大的赛马。奖金高的比赛的距离往往更长一些,略多于1英里。同时具有冲刺和长跑基因(混合型)的马最值钱,因为它们更灵活,最适于去跑像肯塔基德比赛马比赛这样的中距离比赛。
在较长距离的比赛中,短跑型的马不总是有这样的动力和能力坚持下来;它们通常缺少必要的东西,无法真正赢得大型赛事而带来巨额奖金和巨大荣耀。赢得一场比赛确实会有回报,因为这些赛马(比如“军火贩”)最终可以赚取巨额的配种费。然而,市场往往会在赛前销售中垂青冲刺型马,因为赢得冲刺比赛是一种可以早早观察到的信息。投资于育种的人有机会早点获得其投资的回报而降低风险。
克莱本农场的纯种马经理(也就是决定种马场中哪些马匹可以配种的人)伯尼·萨姆斯育种马匹已经有很多年了。他身材高大,头发灰白——你想象中一位纯种马经理看上去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他决定克莱本马场或者其他马场的哪些母马可以与“战争前线”配种。萨姆斯得到的配种请求太多,“战争前线”处理不了。他选择的母马要有最大的概率生下优秀的后代,这也就能让配种费保持高位。
萨姆斯以缓慢而刻意的说话方式解释道,销售一岁的小马驹时,如果想要卖出好价钱,那么小马驹一定要看着漂亮,父亲一定要有名,“所有人都想要一匹能卖出好价钱、跑得快,还能赢得肯塔基德比赛马比赛的马。但你不能同时得到这三样”。
近亲繁殖
马育种者有着短期的经济刺激来使马匹进行近亲繁殖。几十年前,一匹热门的种马一年内会和60~70匹母马交配,但现在最热门的种马每年要配种将近200次。因此,纯种马越来越近亲繁殖,哪怕这样的近亲繁殖是非常低效的:育种者在配种费上花了一笔小钱,面对的是培育出来的马能参赛——先不谈能赢——的微小概率。
按照定义,纯种马就是近亲繁殖的:95%的现代纯种马可以追溯到同一个祖先,也就是生于1700年的达利·阿拉伯。马修·宾斯博士是马匹遗传学家,也是马匹分析系统(Equine Analysis Systems)公司的合伙人。这家咨询服务公司从事马匹投资的评估并使用科学方法对马匹进行配种。据他估计,过去40年中纯种马近亲繁殖的比例在增加,这种增长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明显。1986年进行的税务改革增加了商业配种(在马匹比赛之前就将其出售)的好处,并使这样的做法成为业内常规。尽管近亲繁殖增加了,但宾斯说有一些变化还是很重要的:“一般的纯种马的近亲繁殖程度还是低于纯种狗。”
“北方舞者”(Northern Dancer)也许是有着最多后代的现代赛马。它是肯塔基德比和鄱瑞克尼斯大赛的冠军。“北方舞者”的种马生涯持续了20多年,后代遍及多个大洲,并繁殖了很多有优异竞赛生涯的后代。在1984年的高峰期,它的配种费高达50万美元,折合2018年的120万美元。6年后的1990年,它去世了。
但它仍然活着。今天,几乎每一匹纯种马都和“北方舞者”有关,而且通常是这匹马的父母双方都与之有关。根据肯塔基州作家大卫·丁克——他的工作就是研究纯种马的血缘关系——的说法,在2012—2015年出售的3 8821匹小马驹中,96.5%的马驹都有“北方舞者”的血统。丁克说,在64%的马匹中,“北方舞者”基因出现的比例要高2~3倍;在20%的马驹中出现比例是4倍。
育种经济学为繁殖出更多的“哈布斯堡”后人(虽然他们都很漂亮)提供了刺激。这么做有两个理由。首先,一岁小马驹的父亲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小马驹的价值,而且能在一岁小马驹拍卖时带来巨大收入的、受欢迎的种马池非常小。只有那么多的冠军马新近成为种马,其后代也同样优秀的种马就更少了。
其次,近亲繁殖增加了获得冲刺者的机会,这种马也能卖出好价钱。冲刺者是纯合体:如果你将两个冲刺者配种,会得到冲刺者。“北方舞者”的基因类型不详,但希尔怀疑它是一个杂合体(兼具冲刺和长跑基因,因为它赢得了更长距离的比赛)。她说“很可能”它具备一个冲刺基因,当与杂合体母马交配时,有25%的可能性繁殖出冲刺者。如果母马是冲刺者(她有两个冲刺基因),小马驹有50%的概率成为冲刺者。如果两匹马都是冲刺者,育种者就可能会得到一匹是冲刺者的后代。因此,如果你保持用冲刺者基因培育马匹—— 一代又一代,你就会增加冲刺者的数量以及下一代都是冲刺者的概率。2012年,《自然通讯》期刊的一篇文章提出,通过更有选择性的育种,冲刺者的数量大幅提升,而这可以回溯到“北方舞者”的冲刺基因。
大多数马的近亲繁殖发生在第三和第四代表亲之间,这些马也多次进行繁殖。表亲之间进行一次或两次的近亲繁殖可能是无害的甚至是有益的,但如果你一直让马匹近亲繁殖,可能会出现负面影响。一段时间后,近亲繁殖变成高风险、高回报的事情。它在一匹马的特征——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特征——上加倍下注。近亲繁殖的马往往是速度极快的冲刺者,但也更可能无法生育。宾斯注意到,随着近亲繁殖的增加,母马不孕的数量略微增加。他向我解释说,近亲繁殖的马的骨骼可能不那么致密,使它们更容易受伤。
市场变化后,赛马也是如此。更好的技术和训练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到20世纪80年代,不断培养出跑得越来越快的马匹。但在20世纪80年代,马匹大型比赛中的成绩保持平稳,直到最近都是如此。丘吉尔·唐斯(Churchill Downs)公司的子公司布里斯内特(Brisnet)的营销总监艾德·德罗莎说,公司的数据表明,过去10~15年,赛马的速度反而变慢了。
赛马跑得更慢可以用若干变化和演进来解释。随着交易圈内马匹的价格越来越高,这个行业已经越来越注重安全:长距离比赛的赛道有更多的沙子,也更加干燥,提供更多的缓冲,使马跑得更慢(德罗莎声称他的数据考虑了赛道情况的变化)。相较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给马匹注射的激素和类固醇也更少了。不服药的马匹没法加大训练强度。或许市场要开始为一代又一代的近亲繁殖付出代价。生物学家马克·丹尼推测,近亲繁殖越多,可能意味着遗传创新更少。而遗传创新才是物种通常进行演化并繁衍出更快后代的方式。
多样化的好处
如果目标是培育一匹能赢得比赛的马,降低风险的策略会有所不同。如果育种者将母马与多匹种马中的一匹交配,而不是与少数几匹中的一匹交配,那么他们付出的高昂配种费就可能有更高的回报。几乎没有证据表明,与赛事冠军交配可以显著增加在赛事中胜出的概率。另一匹马的配种费较低,但可能繁殖出类似的或更好的后代。它甚至可能为基因池带入一些多样性,增加繁殖出杂交(杂合体)马的概率。
在金融领域,人们通过多样化来消除不必要的风险,方法是持有不止一种股票。假定现在是1993年1月,你有25 000美元为将来20年进行投资。你有兴趣投资于蓬勃发展的科技行业,但犹豫不决,不知道要购买苹果还是惠普的股票。两家公司的未来看起来都充满希望,它们股票的历史表现也相似,平均年回报率大约为11%。在当时看来,无论投资哪只股票都会有相似的前景和风险;两者都在科技领域成名已久并在不断增长。如果你把所有的钱都投入苹果,那么20年后股票市值将超过100万美元;如果你用这25 000美元都购买了惠普的股票,20年后将只有57 000美元。57 000美元听起来可能没那么少,但如果你在1993年购买了一只风险较低的5年期债券基金,那么到2013年你将拥有近77 000美元,而且不用承受因糟糕的收购引起股价上下波动而带来的压力。
回头来看,苹果是一个更好的选择。问题在于你在1993年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当时苹果的前景看起来很糟:此时离乔布斯重回苹果还有4年,他还根本没有打造iPhone(苹果手机)的想法,苹果的股价在1993年以后还会先跌去75%以上,才会再次攀升。
当时,你最好的选择是投入一半的钱到苹果,投入另一半的钱到惠普。如果你这样做,20年后你会得到60.4万美元——比只投资苹果少多了,但考虑到你在1993年掌握的信息,这么做才能降低风险并给出差不多的预期回报。
你还可以通过购买与科技行业完全没有关联的行业的股票,而进一步降低风险。科技行业崩溃不太会影响汽车行业,所以拥有通用汽车的股票意味着如果再出现一次科技股崩盘,你的投资组合风险会较低。
在第五章中,我们探讨了两种主要风险:特殊风险和系统风险。如果你的投资足够多元化,购买了数百只或数千只股票,你可以消除某只股票特定的特殊风险—— 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苹果或者惠普的情况。
多样化是一种强大的降低风险的工具。如果经济不稳定,那么打零工或者说“副业”就是多样化的一种方式,可以帮助你减少工作带来的特殊风险。如果你的常规工作时间减少了,或者你被裁退了,那么一份副业(比如为优步或来福车驾车)或者一份小型的咨询工作,就是你的后备选项。
通过多样化可以消除特殊风险,但你仍然要面对系统风险或者说市场风险——整个股市崩溃的风险,或者因为经济衰退,市场不仅对你全职工作的需求降低了,而且对你副业的需求也降低了。
现代投资组合
寻找高回报、低风险的资产投资组合是投资组合经理的“圣杯”,就像找到两匹马来培育出下一匹“秘书处”(Secretariat)对于纯种马经理一样。这两个行业传统上都依赖猜测和直觉,而只得到了平庸的结果。但是在金融业,数据革命和更强的数学技术改变了投资组合管理,能够更科学地、风险更小地找到终极投资组合。
1952年,一位名叫哈里·马科维茨的经济学博士生开始在芝加哥大学研究股票市场。马科维茨是芝加哥人,文静好学,喜欢数学、拉小提琴,不爱运动。
20世纪50年代,很少有经济学家对股市感兴趣——大萧条过去20年了,股市的名声仍然很糟糕。马科维茨开始攻读博士学位的时候,只有1/16的成年人持有股票——现在差不多是一半,而投资管理更像是艺术而不是科学。它包括挑选几十只能为有钱人提供最高回报的股票,而很少会去考虑如何明确地降低风险。对大多数学者来说,股票市场看似没有什么意思,也不值得去研究。
当时,经济学家认为,股票的价值完全基于公司未来的预期利润,这让马科维茨感到震惊。他认为这个假设很古怪。如果未来的利润水平是价值的唯一预测因素,那么所有人都只会选择预期回报最高的那一两只股票。为什么有人——而这也是大多数投资者所做的——会不假思索地持有几十种股票呢?马科维茨对这个概念感到震惊:人们应该关注回报,但同时也要关注风险。
马科维茨的发现为现代金融学提供了学术基础,使其成为经济学中的一门学科—— 研究风险以及如何管理风险。他发现,如果我们只关注回报,最终我们会冒不必要的风险,因为我们试图只挑选赢家(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挑选的股票可以互相平衡,那么就可以降低风险,而一般来说,我们会得到相同的或更好的回报。
在经济学的所有领域,经济学家都假定我们生活在一个资源稀缺的世界中。世界上只有这么多的石油、黄金和铁矿。经济学的一个核心问题是,我们如何以最好的方式使用这些资源,或者说如何最大限度地减少浪费。
马科维茨将同样的想法应用于金融市场。在金融市场,风险是输入,回报是输出。就像有一种高效的方法可以用有限数量的钢铁制造出尽可能多的汽车一样,也存在一种挑选股票的有效方式。马科维茨认为,多样化——拥有大量具有不同风险特征且风险可以互相抵消的股票——就是投资者可以用来创建有效投资组合的方式。
马科维茨引发了金融思想的革命,将关注点从回报拉回到风险。他关于投资组合选择的想法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得到应用,因为此时财务数据和计算能力变得更加普及。共同基金是一种推销给投资者的由不同资产构成的投资组合,自18世纪以来就存在,但市场很小,而且选股是基于人类的判断,而不是科学。有了数据和计算能力后,学者和投资者就有可能衡量股票价格的历史走势,并了解一只股票下跌的时候另一只股票的涨幅是多少。数据和新的数学技术让我们有可能找到更有效的股票投资组合,冒较小的风险获得更大的回报。现代的共同基金不再只是持有10~15只股票,而是持有数百只或数千只股票的组合。它越来越受欢迎。一些股票相比另一些股票可以更大限度地降低投资组合风险,但只要某股票的表现与组合中其他股票的表现不完全一致,那么加入更多这样的股票就会降低特殊风险。
马科维茨首次发表关于投资组合选择的论文后大约过了10年,富国银行管理科学总监约翰·安德鲁·麦奎恩通过芝加哥大学朋友的介绍,获悉了马科维茨的想法并想出了指数基金的点子——这又是金融业的一大革命。指数基金是一个许多——数百只或数千只——股票的投资组合。根据一个固定规则(比如一家公司有多大)来决定你持有多少股票。如果通用电气股票的价值占整个股票市场的2%,那么投资组合中有2%是通用电气。麦奎恩启动了第一个指数基金,并在1971年将其出售给养老基金等大型投资方。几年后,约翰·博格创立了先锋集团,并向普通投资者出售指数基金。
因为指数基金没有特别之处,也不需要特别的专家去知晓哪只股票会给出高回报,所以收取的费用较低。指数基金的创建意味着普通投资者可以轻松地投资于大量股票——全球数以千计的股票,并获得多样化带来的好处,同时成本极低,几乎无须费力。
投资公司对指数基金持怀疑态度——毕竟,它们通过向投资者保证它们知道买什么股票最合适来赚钱,哪怕没有证据证实这一说法。不断有研究表明,主动型共同基金——包括由专家挑选股票的那些共同基金,在经过风险和费用的调整后,其回报并不比指数基金高。
但是,挑中下一个苹果的想法对大众而言仍然十分有诱惑力。多样化也许可以用较小的风险提供相同的预期收益,但你还是错过了挑中下一个亚马逊或谷歌会带来的巨额回报。我们可以引用沃伦·巴菲特——被广泛认为是投资界的超级明星——所说的一句话,你可以在几十个提供了如何战胜市场的技巧的金融网站上找到这句话:“多样化是对无知的保护。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就毫无意义。”
如果你于1993年在苹果公司投资25 000美元,20年后你就会有100万美元;同样将25 000美元投资到标准普尔500指数(由美国最有价值的500只股票组成),到2013年其价值仅为80 000美元。很容易这么去想:你会在那时选中苹果公司,而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也还会挑中下一个获得巨大成功的公司。但一直挑中赢家实在太难了——这就是沃伦·巴菲特是一个富有的超级巨星的原因。
多元化也可以降低技术驱动型经济体的风险,甚至降低金融圈以外的风险——比如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友谊和我们的爱情。朋友越多,在你需要朋友帮忙的时候就越会增加有能帮上忙的朋友的可能性。和更多的人约会可以帮助你确定在恋爱关系中你想要什么,防止你在了解对方之前做出过度投资。当然,你也放弃了这些情景中的极端回报:恋爱关系需要更长时间去形成,或者我们可能会因为有无穷的选择而不堪重负。但在我们找到我们想要与之共同冒险的人之前,多样化有助于降低我们做出糟糕选择而面临的风险。
种马繁殖对马科维茨的回应
更好的技术可以产生更好的数据,通常会产生更多的多样化和更少的风险。它引发了金融革命,使指数基金和共同基金成为大多数家庭投资股票市场的方式。如今,各种共享汽车应用和任务分配应用使用数据和算法,让我们可以选择副业来实现收入多元化。同样的技术甚至可以使我们的爱情生活多样化(比如交友软件Tinder)。种马繁殖可能是下一个受益者。
种马繁殖可以受益于更多的多样化。对于这样的高风险高回报结果,近亲繁殖的费用实在高昂。但数据和技术可能会激励育种者将具备互补特性的马匹聚集在一起,而不是在少数一些可能的大赢家身上下注。这将为育种带来更多的多样性,就像共同基金在金融市场上做到的那样。
根据你是要计划出售马匹,还是要让马匹参赛,回报也是不同的。如果育种者要让自己的马匹参赛而不是出售,他们可能会将两匹不同的母马和公马进行配对并繁殖。而要想“卖得好”需要做的是有正确的血统和冲刺者的特征——它们都鼓励采取近亲繁殖。但是,最大化培育出“一匹好马”的可能性的工作更加复杂。
理想情况下,育种者会匹配公马和母马的特征,平衡弱点——不好的臀部曲线与好的臀部曲线搭配,强壮的膝盖与脆弱的膝盖匹配等,在力量上双倍下注。根据大卫·兰伯特博士——他是一名兽医,以及马匹分析系统公司的总裁——的说法,“军火贩”这样的竞赛获胜者有点像遗传怪物。这些不寻常的特性大多数很难重现,而如果这些特性没有得到正确的排列,往往会培育出一匹慢马。
例如,获胜者通常拥有硕大的心脏。一般马的心脏重量只有8~9磅;“秘书处”的心脏重量是21磅。额外的心血管潜力至关重要,但它不会转化为快速奔跑的能力,除非它与马的其他特征相吻合。兰伯特说,这就像把一辆法拉利的发动机装进了斯巴鲁。他认为,更好的做法是让一匹特别出众的马和一匹普通的马进行交配,或者让两匹特性略微高出平均水平的马进行交配。这和传统上让两匹有着最佳表现的马匹进行交配的做法相反——后者会培育出有着众多怪异特性但结合在一起并不总是有用的马驹。
近亲繁殖就像投资在你认为会成为下一个苹果的那只股票一样。有可能你赌对了,获得巨大的回报。但你更有可能最终得到一个蹩脚的组合。多样化增加了培育出能让你在比赛中赢钱的好马的概率,而且配种费更低。
但这不是育种采用的方式——至少现在不是。
遗传学家和数据科学家希望通过提供有关马的更多信息——例如它们的速度基因或心脏大小——来改变这个行业,就像数据和计算改变了投资组合管理一样。这意味着买家在一岁小马驹拍卖时能更好地了解赛马的潜力,这可能会推动基于马匹品质来销售而不是看赛马的父亲是谁。信息有可能协调育种者和拥有者之间的利益,而培育“一匹好马”和“一匹卖得好的马”会变成同一件事情。
通过找出一匹母马的最佳匹配公马,数据也可用于培育“一匹好马”。育种者就像基金经理一样,会关注于如何平衡不同的特性,以便降低一匹马无法参赛的风险。如果目标是培育最好的赛马,只因为一匹种马赢过比赛且它的后代都是冲刺者,就为这匹种马的精子支付10万美元就不那么有利。相反,驱动配种费的将是匹配确切的正确特性,从而增加多样性和培育出一匹伟大赛马的概率,这会让更多的马匹得到育种机会。更大的公种马池也会降低配种费并培育出更多的“好马”——这才是两全其美。
拜伦·罗杰斯是性能基因(Performance Genetics)公司的数据科学家和纯种马代理商。他对更聪明的育种选择的解释是,如何通过减少无法参赛马匹的数量而降低风险。埃米琳·希尔说,在育种方面,遗传学有能力缩小结果的分布范围。它无法保证你会得到一匹能赢下肯塔基德比赛马比赛的马,但会增加你培育出有着令人尊敬的赛场生涯的马匹数量,而且配种费更低。科学仍然存在争议。没有人相信你可以完美地对一匹马进行基因改造而赢下大赛,因为基因特性起作用的方式是不可预测的。利用科学来培育肯塔基德比赛马比赛的冠军,甚至比在投资组合中选中下一个苹果的股票更难。尽管如此,更多的基因多样化具有改变赛马育种经济学的潜力。谁知道呢?它甚至可能意味着在肯塔基德比赛马比赛中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纪录。
养马总是有风险的,甚至比投资股市风险更大。利用数据实现最佳的遗传多样化可以降低怪异基因特性永续而带来的特殊风险,或者降低花一大笔钱而培育出一匹永远无法参赛的马的特殊风险。但仍存在系统性风险,因为该行业过于依赖一些富有的投资者。正如多样化无法降低整个股市崩溃的风险一样,它也无法降低马匹育种业对经济不景气而投机者没有多少钱可以投资的敏感度。管理系统风险需要其他类型的风险管理手段,我将在接下来的两章中加以说明。
规则4
成为你领域的主人
每当我们做出一个决定,我们就会面临风险,要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好坏。但我们的决策过程并没有结束,我们对风险如何发生可以进行一些控制。
风险管理就是如何以对我们有利的方式将机会进行叠加。在第四章中,风险由我们能想象到的会发生的事情以及它们的可能性曲线或者说概率分布图来表示。图片代表了不同种类的电影的风险概述。在每张图片中,X轴或域代表所有潜在的盈利场景。区间越大,风险越大。风险管理可以帮助你管理你的域,这样你就能改变图片呈现的形状。
我们可以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做到这一点。第九章描述了第一种方式:对冲。当我们进行对冲时,我们会放弃一些潜在收益以减少蒙受损失的概率,用统计学术语说,就是切断了风险的上下端。
在第十章中,描述的第二种方法是保险。保险就是,我们支付给其他人一笔固定的金额来承担我们的下跌风险而让我们保持收益空间。通过对冲,你放弃了一些好处,以换取避免下跌风险。通过保险,你避免了下跌风险,但上涨或尾部上端的好处仍然都属于你(扣除保险费用)。当然,要想完全没有下跌的可能或者有无限收益的可能性,其费用就太高了。
这些降低风险的方法,每一种都可能被反过来使用:它们不是用来降低风险的,而是用来增加风险以及随之增加潜在的回报的。这很诱人,特别是如果我们认为已经有了足够保障的时候。第十一章将讨论如何找到正确的平衡。
“挑逗者”每年至少有一次交配的机会,但对象是同样没有价值的母种马。饲养员提供这次机会一方面是出于好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挑逗者”有动力去做那份其实无人表示感谢的工作。
母马的主人希望我不要透露母马的名字。
“美国法老”现在的配种费是保密信息。
在我访问后,他离开了三个烟囱种马场。
直到20世纪60年代,商业育种才更为有利可图。之前的育种者通常是为了竞赛而育种,目标是得到一匹好的赛马。按照记者兼数据追踪国际公司(DataTrack International)总监弗兰克·米切尔的说法,商业育种真正兴起是在20世纪80年代。税务改革使被动收入不那么有利可图,减少了在一匹马身上冒长期风险的收益。从那之后,大部分育种者在马匹参赛很久之前就出售马匹,此时只有血统才是唯一可靠的信息。
更好的兽医学实践允许一匹公种马比以往能交配更多的母种马。这更加速了近亲繁殖。结果就是,每年退休的公种马越来越少,他们继续与母种马交配,使基因池越来越浅。
奥地利王室,因家族内近亲繁殖而臭名昭著,并导致特别明显的脸部特征、疾病和不育。
这些研究人员研究了1850—2012年英国赛马的比赛成绩。参加冲刺比赛的两岁的马在1997年跑得更快了。但参加更长距离、更高规格比赛(如德比赛马比赛)的老马的比赛成绩并没有提高。该研究只针对英国的赛马。
类固醇被宣布为非法—— 除非用于特定场合——已经有5年多的时间。在国际比赛中是完全被禁用的。
“秘书处”是美国赛马史上最优秀的赛马之一。——编者注
20世纪20年代的投资信托基金是个显著的例外,但在股票市场崩溃后,它们不再受到市场喜爱。
1磅≈0.45千克。——编者注
尽管这个市场效率极低,但投资赛马的风险极高;最好还是盯准指数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