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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道德风险:带着保险去冲大浪
第十一章
道德风险:带着保险去冲大浪
只有那些冒险走得太远的人,才有可能发现一个人可以走多远。
——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
一张安全网可以在你掉下来的时候托住你,或者被用作弹簧床将你弹到更高。不仅如此,安全网放置在那里也可能鼓励你冒更大的风险。这不是说我们应该撤走安全网,但我们确实需要考虑我们应如何使用风险管理工具。在金融界或者政界,这不是人们愿意进行的对话,人们更容易将过度冒险归咎于安全网,而不是鲁莽使用安全网的人。
我去了瓦胡岛的北岸,寻找一个协会。该协会的成员采取更有效的方法来处理风险管理的缺点。他们是大浪冲浪者,他们的生命依赖于风险管理技术的使用,虽然那些相同的工具也会让他们面临更大的风险。
格雷格·朗说他是一个控制狂。你不怎么会用控制狂来描述一个看起来很酷的人——朗是一位大浪冲浪冠军选手,出生并成长于南加州海滩上——如果你刨根问底,他就会告诉你他在墨西哥海滩上露营过好几周,而且那里根本没有手机信号。
大浪冲浪者与普通冲浪者不同,他们不参加在人流量很大的海滩上举办的参赛者众多的小浪冲浪比赛,而是通常在很偏远的地方寻找高达20~80英尺——有一幢建筑物那么高的浪。朗在冲浪协会很有名,不仅因为他是那一代人中最好的大浪冲浪者,还因为他在管理风险时采取的狂热做法。
朗15岁的时候和他父亲(一位救生员)及哥哥一起,在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州完成了第一次大浪冲浪。他的父亲教导他,在没有安全计划、最新的装备以及对情况不是完全了解时,永远不要进入水中。
在大家的想象中,大浪冲浪者是胆大妄为、追求刺激的人,盲目地追逐他们能找到的最大的浪。这样的描述不适用于朗或者我见到的其他大浪冲浪者。
“我从来不是一个对肾上腺素上瘾的人,”朗向我解释道,“也许我年轻的时候算是。但刺激主要来自(一个特定的)波浪、一种巨大的能量带来的力量,以及找出我必须去哪里才能冲到浪的挑战,还有每次都要学习如何在下一次做得更好。”
找到合适的波浪并不容易。这不仅仅是波浪大小的问题,因为顶级的浪必须满足几个条件:风必须正好,浪涌的能量足够高,两个连续波浪之间的距离正好。在入水之前是否了解这些信息会是生与死的区别。冲浪者从他们的窗口看到一个大浪,召唤朋友过来冲浪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朗是个自学成才的气象学家,他也与专业天气预报员也建立起私人关系。他搜集世界各地冲浪条件的数据,寻找理想的条件出现在何处——加利福尼亚州海滩、塔希提岛、夏威夷岛、南非、葡萄牙、爱尔兰。
海洋和天气就如同金融市场:受控的混乱。你可以计划和管理风险,但事情总是会出错。这样的情况于2012年12月21日发生在朗身上。他当时距离南加利福尼亚海岸100英里。朗的常规做法是,他不会听从机会的安排。他了解情况并拥有最新的安全装备。和任何一次探险一样,朗与一大队人一同出行,还有一个专门的救援队。对这次旅行来说,这意味着有6人乘坐水上摩托艇相随。冲浪者有一群摄影师陪同并不罕见。朗的摄影团队成员都是训练有素的水上专家,并且他们还乘坐着水上摩托艇,在必要时可以提供救援。
朗在一组五浪的第二浪中被卷走了,被拖入深水区。他拉下一个挂环,启动了他穿的充气背心。背心却没有按预设的那样充气并把他带回水面。朗被困在水下,巨大的海浪死死地压在他上面。
朗保持镇静。他接受过这种紧急情况的训练。他可以屏住呼吸五分半钟。朗必须做出决定:游向水面进行呼吸并得救或者等待第三波浪通过。等待下一波浪经过需要更加谨慎,而游到水面会消耗宝贵的能量和氧气。如果他在波浪正好碎裂时试着游向水面,那股力量会阻止他接触空气。但是朗的氧气快耗尽了,急着回到水面。他决定试一试。他接近水面时,下一波浪已经打在他身上了,而离空气还有2英尺的时候,朗又被推下了30英尺。第三波浪的力量将他肺部残余的空气震了出来,他进入休克状态。他身体痉挛,但必须与想要呼吸的本能进行斗争,不然他就会吸入海水。
在零氧气的情况下,朗用尽了他最后一次爆发的能量,抓住了他脚踝周围的皮带——这条皮带将他拴在冲浪板上。他顺着皮带爬上了他的冲浪板。此时冲浪板在水下10英尺。
他再次痉挛、麻木和全身抽搐。朗无法紧紧抓住冲浪板。随着第四波浪经过,他失去了意识。但庆幸的是,他仍然拴在冲浪板上,而冲浪板此时已经浮回了水面。另一名担当救援者的冲浪者沃尔什发现了朗的冲浪板,潜下水救了他。朗被放置在一个附在水上摩托艇上的雪橇上,并被带往停泊在附近的探险队船只上。
朗登船后就恢复了意识。他还处在休克状态,并咳出了血沫。他先进行了吸氧,然后被空运到一家医院接受治疗。没过几天,虽然那次体验仍然在他脑海中盘旋,但他还是回到了北加利福尼亚州小牛冲浪队的阵营中。“冲大浪曾以最美妙的方式在我的梦中出现,”他对《冲浪杂志》 (Surfing Magazin)说,“如今它以噩梦的形式出现。”
冲大浪者和精算师一样,区别只是皮肤晒得更漂亮
你可能不会想到一个大浪冲浪者和一个金融工程师能有很多共同点。但他们都面临同样的问题:虽然保险消除了下跌风险并留给我们无限的收益空间,但这让我们有了动机和能力去冒更大的风险。
这就是人们对现代金融保持警惕的一个重要原因。监管方努力约束过度冒险行为,同时仍然想获得由旨在降低市场风险的风险缓解工具带来的好处。但他们不是唯一寻求正确平衡的人。
我在大浪冲浪者举行的风险会议上寻找答案。如今,风险会议通常是我的领域(我毕竟是一个退休经济学研究者),所以起初看到冲浪者走出他们的自然栖息地而走进只有一扇小窗、霓虹灯闪耀的酒店会议室时,我多少觉得有点奇怪。在很多方面,大浪风险评估小组(Big Wave Risk Assessment Group,简称BWRAG)在瓦胡岛北海岸召开的安全峰会和我参加过的其他风险会议不同。每个人(除了我)都晒得黝黑,但身体状况极佳——即使是那些60岁出头的与会者也是如此。大多数人都穿着短裤、T恤和人字拖。这一天的议程包括由深海潜水员主导的如何屏住呼吸的研讨会。特种部队前官员教导我们如何绑止血带并用笔进行紧急气管切开术。在某个时刻,有人用了“多瘤”(gnarly)这个词,不过是作为一个技术术语。我甚至还重新申请了我的CPR(心肺复苏术)证书。
但在其他方面,大浪安全峰会就像是一次养老金风险会议:大多数与会者都是男性,绝大多数时间在看幻灯片上的数字和图表,并就谁有责任进行风险监管进行激烈的讨论。冲浪者还就如何最小化风险分享了最新的工具,讨论了如何通过预估概率将不确定性转化为风险的技术。
会议的目标是将风险科学应用于大浪冲浪。冲浪者不是冲进海洋而希望有最好的结果,而是接受风险“艺术”的学习:如何形成经过计算的、事先知晓的风险评估。他们用的风险缓冲工具似乎与金融市场中的有所不同,但有类似的用途。冲浪者组成训练有素的团队,以提高成功救援的概率(多样化)。他们监测波浪状况,识别危险(鲨鱼、人群、岩石、深水、寒流),并对事情会出错的机会做出概率估计。这就是冲浪者就安全冲大浪带来的快感而做出的事先知晓的平衡(对冲)。他们还使用最新的技术在翻倒的时候拯救自己(保险)。
一些技术的技术含量不高而且是常识。比如,波浪倾向于以成组或成套的方式涌来。如果你知道在你面前可冲浪的波浪是一组五浪的一部分,那么对冲策略就是冲第四个浪,哪怕第一个浪更大。这样一来,在冲完浪或者翻倒后,你不会被下一个大浪砸到或者被压在水下。朗说他通常会冲一组浪中较后面的浪。2012年的那天是一个例外。他出海已经超过了4个小时,已经错过了不少大浪,但发现一组浪中后面的浪要么太小要么无法冲浪。他冲的第二浪是当天第一个大型五波浪组的一部分。
大浪安全峰会在著名冲浪运动员赛恩·米洛斯基淹死在北加利福尼亚州海岸后开始举办。冲浪者决定,有必要建立更多的安全和培训机制,通过大量实践以降低风险。大浪风险评估小组将冲浪者聚在一起,把安全放在首位并了解最新的风险管理技术。
在技术不断地改变着大浪冲浪的情况下,风险意识比以前更加重要。在最新技术的支持下,一项由几个人冲20~30英尺浪的运动转变成一种科学努力,可以去冲50英尺甚至80英尺的浪。如果使用得当,技术可以增强能力,但不能取而代之。问题在于,很多冲浪者利用技术来弥补他们游泳和冲浪能力上的不足。
异母兄弟
布莱恩·基乌拉纳是大浪风险评估小组的创始人之一。他在大浪冲浪界的地位等同于罗伯特·C.默顿在金融界的地位。默顿使金融市场广泛使用期权,让人们能通过保险来抵抗下跌而承担市场风险。基乌拉纳在大浪冲浪中引入了水上摩托艇这一先进的工具,用于拯救翻倒了的冲浪者。水上摩托艇救了格雷格·朗的命。
水上摩托艇可以穿越汹涌的水域,因此受伤的冲浪者可以很快被带到岸边接受医疗救助。它们是卓有成效的保险:在出现问题后可以提供保护,但同时仍然提供冲大浪带来的无限好处。
基乌拉纳50多岁,是夏威夷大浪冲浪者,前救生员,现在是著名的特技演员。他在《海滩救护队》中出演了自己。基乌拉纳在说到夏威夷人了解水、敬畏水的价值观时,十分骄傲。他将自己的精神和对传统的崇敬结合到对技术的热爱以及对现代风险管理策略的强烈兴趣中。他自豪地展示了他最新的苹果手表,并解释说它可以防水,所以当他在海上时,他可以打电话并协调救援。
就像默顿一样,基乌拉纳深受他父亲的影响。他的父亲是“公牛”——理查德·基乌拉纳,一位大浪冲浪的传奇人物。
日本海外延近4 000英里的无阻碍的海洋在瓦胡岛北岸结束,此处产生了世界上最大的海浪。当冲浪者于20世纪50年代来到夏威夷冲北海岸的大浪时,“公牛”是一名救生员。那是大浪冲浪的黄金时代,“公牛”在这项运动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作为大浪冲浪的分水岭,他的长期合作伙伴格雷格·诺尔(格雷格·朗取了他的名字)在1969年冲了一个赫赫有名的35英尺高的浪。这是当时人类冲过的最大的浪。
“公牛”在水中抚养他的孩子长大。如今他已经80多岁,宛如一个大浪冲浪王朝的族长。他停止冲浪只有几年的时间。“冲浪是青春之泉。”他的儿子布莱恩这样解释。
20世纪80年代后期,布莱恩·基乌拉纳在威美亚海湾参加了最重要的冲浪比赛之一——埃迪冲浪赛(以冲浪者埃迪·爱考命名)。基乌拉纳在汹涌的水中翻倒了,他一边游着,一边回想起一个最近翻倒而淹死的冲浪者,而基乌拉纳是当时的值班救生员。那时,因为海面实在是太激荡了,他游不到冲浪者身边。现在,基乌拉纳发现自己处于同样的境地。当他游出汹涌的海浪时,他的朋友史奎迪驾着一辆站立式水上摩托艇靠近了他,问他是否还好。史奎迪没法用站立式水上摩托艇对他施救,但对基乌拉纳来说,“光明还在继续”。他意识到,水上摩托艇可以让他来到处于糟糕处境的冲浪者身边,能挽救更多的人。
从埃迪冲浪赛回家的路上,基乌拉纳仔细阅读了他能找到的所有的关于水上摩托艇的文献。雅马哈最近发布了WaveRunner,一种可以在最危险的水域进行营救的坐式摩托艇。基乌拉纳申请了贷款,买了一辆这种摩托艇并开始实验。经过反复试验,他将一块小型冲浪板附在摩托艇后面作为最早的救援雪橇,并开始将水上摩托艇用于救援行动。
几年后,基乌拉纳和另一名救生员使用水上摩托艇拯救了7名被冲入大海的冲浪者。回到海滩后,基乌拉纳因不正确使用水上摩托艇而吃到了一张罚单,因为那时水上摩托艇只有用于娱乐的许可。基乌拉纳成功地取消了罚单并开始游说当地政客修订法律,解释水上摩托艇可以使海上救援更加有效。
法律进行了修订,基乌拉纳帮助制定了标准并提供使用水上摩托艇进行水上救援的训练。如今,冲浪者挑战大浪的时候有一艘水上摩托艇停在水中是常规的做法。回想起第一次带着水上摩托艇前往某次重大冲浪比赛的情景,基乌拉纳笑了。在基乌拉纳吃午饭的时候,冲浪者甚至停止了比赛,因为他们拒绝冲浪,除非基乌拉纳乘坐水上摩托艇在周围巡视。
在基乌拉纳引入水上摩托艇后不久,传奇大浪冲浪者莱尔德·汉密尔顿也开始使用水上摩托艇,从而将这项运动带到了新的高度。冲浪者不断渴望大浪,但以往他们可以冲到的浪的大小总有限制,因为冲浪者很难划水划得足够快而赶上大浪。汉密尔顿和他的朋友们开始使用水上摩托艇将自己送到大浪上——靠冲浪者划水是没法冲到这样的大浪上的。这种方式称为牵引式冲浪。这项技术使冲70英尺或80英尺的浪成为可能。
基乌拉纳自己玩过几次牵引式冲浪,对水上摩托艇会如何改变这项运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但他担心的是,人们把这项技术当作依靠,在超出其技能水平的情况下冲浪。“它被滥用了。也许人们应该进入10英尺深而不是20英尺深的水中。他们依赖水上摩托艇来拯救他们,但理由不对——他们只是要引人注意,进行练习。他们依赖水上摩托艇和救生员来救他们。一个(冲大浪的)人甚至对我说:‘看好我,我水平不是太高。’”
1975年,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萨姆·佩尔兹曼注意到,汽车安全性提升后反而发生了更多起事故,因为人们在驾车时会更多地去冒险。动力转向、防抱死刹车、安全带的广泛使用,以及智能驾驶助手在我们离另一辆车或行人太近的时候给出的警报……这些都使汽车比以往更安全了,但我们也开得更快了。因为技术赋予了一种安全,我们便会冒更大的风险,这称为“佩尔兹曼效应”。
我们经常担心技术,因为它意味着变化,但它带来的真正的坏处是:因为它让我们感觉更安全,于是我们最终敢冒更大的风险。
冲浪者、金融家和我们其他人面临的挑战是:如何避免“佩尔兹曼效应”并以较低风险的方式使用技术,哪怕技术提供了更多让我们冒险的机会。
金融巨浪
大浪冲浪中的水上摩托艇起到了金融市场中股票期权同样的作用。两者都可以作为为下跌风险投保的一种方式,并且仍然保持无限的收益空间。两者都可以用来冒更大的风险,使用更高的杠杆以放大回报或冲80英尺的巨浪。但这些巨大的风险给其他人带来了成本。金融中过度冒险会将风险扩散,然后有时需要政府救助。一旦冲浪者需要救援时,资源就会转移,没法帮助有需要的人,并且救援人员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而且如果必须要求海岸警卫队协助,还会有额外的费用。
安全创新使人们——无论是新手还是专家——能够承担更多风险。有时候,即使对那些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人来说,这样的冒险也会错得离谱。在过去20年死亡的冲浪者中,不乏马利克·茹瓦耶、赛恩·米洛斯基以及柯克·帕斯莫尔这样的高手。
罗伯特·C.默顿和迈伦·斯科尔斯的公式促进了期权市场的增长。他们也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简称LTCM)的合伙人。这个对冲基金冒了太大的风险,几乎造成了金融危机。该基金成立于1994年,汇聚了市场上最好的行业高手和学术明星。它的主要策略是,利用两种期限几乎相同的债券之间的微小价格差异来获利。这一微小差异带来的利润很小,于是基金加大杠杆(负对冲)来放大风险和预期回报。冒险在一开始得到了回报,并在1995年和1996年带来稳定的高回报(扣除费用后为40%),1997年略低于20%。
1997年底,合作伙伴(经过多次辩论后)决定向LTCM的投资者返还约27亿美元的本金。本金返还后,公司的杠杆率更高了,不仅增加了合伙人获得更大利润的可能,也增加了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就会破产的风险。到1998年初,LTCM的资本金数额约为48亿美元,但借款超过1 245亿美元,杠杆率达到25∶1。返还本金最终被证明是个错误的决定。
几个月后,俄罗斯货币贬值并发生了债务违约。亚洲金融危机紧随其后。LTCM使用风险工具——多样化、对冲和保险——来减少与它们的杠杆相关联的风险。但基金很快发现了工具的局限性,应该能提供对冲的资产突然无法提供对冲,使债券之间的小幅差异变得更大了。
LTCM在1998年出现亏损,在8个月内,48亿美元仅剩23亿美元。按照这个速度,LTCM无法偿还加杠杆欠下的钱。基金还需要资金来维持运营,但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
像LTCM面临的情况所造成的损害通常仅限于基金的投资者和合伙人。但在本例中,风险波及LTCM之外的机构。LTCM有很大一部分业务是作为想要拥有不同期限债券的银行之间的中间人。LTCM是这个市场中的大玩家,所以大多数大型银行都会陷入困境:它们持有不想要的债券,而且无法在LTCM违约时售出。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促成了一笔交易,14家金融公司筹集了36亿美元收购了LTCM公司90%的股份。资本注入止住了损失:债务得以偿还,市场平静下来,最终LTCM解散。到最后,合伙人和仅剩的几个投资者输光了他们投入的所有资本以及之前靠基金赚的钱。购买了90%股份的银行赚了钱,市场保持稳定。这是一场差点酿成悲剧的大祸。
LTCM所发生的事情经常作为复杂风险模型的失败案例。但找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要简单得多。本质上说,基金为寻求更高回报而冒了太大的风险。风险模型无法对可能发生的一切负责,也不应该负责。一个25∶1的杠杆率相当于冲80英尺的浪。你可以进行所有的研究,带上水上摩托艇,穿上充气背心,但是海洋和金融市场并不总是可以预测的。没有办法确保一个80英尺的波浪完全安全,同样也没有办法让一个25∶1的杠杆率无风险。
黄金时代不再
事情不总是那么复杂。20世纪五六十年代,金融市场的投资者只限于少数能承担损失的人,也没有用数以百万计的复杂衍生品来对冲风险。在“公牛”年轻时,只有几十个大浪冲浪者,他们甚至没有用皮带把自己绑到长冲浪板上(这项重要的安全创新于20世纪70年代引入)。在冲浪皮带和水上摩托艇引入之前,一旦冲浪者翻倒且丢了冲浪板后,他们可能需要游十几英里才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上岸。在那个时代,大浪冲浪者都是出色的游泳选手,对海洋了如指掌。今天,几乎所有冲浪者的冲浪板上都会绑上皮带。皮带首次引入后,让比较差的游泳者也更容易进行冲浪。从引入的那一刻起,皮带在冲浪界就引起了争议和分歧,因为有了皮带后,就意味着不熟练的冲浪者也能入水。
“梅尔大叔”——梅尔文·普是另一位站在风险最前沿的冲浪者。他是一个体型庞大且圆润的秃头男人,是8个孩子的父亲。他在很小的时候成为孤儿并被基乌拉纳家族收养。“梅尔大叔”和布莱恩·基乌拉纳一起长大,他们亲如兄弟,一起冲浪、救生。他们十分默契,仅凭眼神就能猜出对方要说的话。
“梅尔大叔”、基乌拉纳和我离开大浪安全峰会并稍事休息。我们就“佩尔兹曼效应”——或者他们所说的“安全这把‘双刃剑’”——进行了生动的讨论。我问的问题是,如果没有这些技术,如果我们能回到更简单的时光——那时只有训练有素、具备像“公牛”这样超级游泳技术的人才能够入水——冲浪是否会更好?没有防水的苹果手表、水上摩托艇,也没有不能成为冲浪者的冲浪者?“我的答案是不会。”梅尔大叔回答道。
我们会有更多的死亡。现在冲浪业发展到的水平和规模是20世纪50年代初期不曾达到的。现在有这么多风险但也有更多的机会。一旦有这样的机会和技术,就会有人不断推动极限——但这是一把“双刃剑”。会有不该去冲浪的人利用手头掌握的技术去冲浪……问题在于,也许更好的做法是我们没有所有这些安全工具,但它已经成为一种必需。
“这也帮助我们理解自己在思想和身体上的极限。”基乌拉纳补充说。
因为我们永远无法在不使用技术的情况下测试我们的极限。之前没有人冲过北岸。去那里的大部分是军人,他们死了,然后我们获得了更好的冲浪板和想法:哦!我们可以在这里冲浪!然后有了水上摩托艇,我们去了外礁。通过恰当运用科技,我们提升了在那样的环境中的想法和身体能做到的极限,但需要给合适的人配备合适的装备。
我问过他们关于冲浪黄金时代的一个问题——但是人们对金融市场的黄金时代通常也会问同样的问题。逻辑是这样的,如果来自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的金融衍生品消失,我们回归更小也更简单的金融市场,这样一来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当我向“梅尔大叔”和基乌拉纳提出这样的问题时,他们反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那些金融衍生品)是不是用来骗人的?”但就像水上摩托艇和充气背心为想要追求更大波浪的冲浪者提供安全保障一样,大多数金融创新的初衷都是想方设法为投资者提供安全保障并使投资者仍然能从冒险中获得一些好处。
在冲浪和金融领域,更好的保险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大的成长。金融创新承诺提供价格更低、风险更小的产品来为新科技融资。随着技术的发展,为其提供资金的金融工具也同时得以发展。使风险管理成为可能的金融方面的创新,可以解释从古罗马帝国的崛起到现代城市的发展。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金融演化让人们能承担更大的风险,这意味着有更多的财富流向贫穷国家,它们有了更多的发展机会并减少了全球贫困。在较富裕国家,金融创新使我们今日享有的进步成为可能。更加全球化、更加融合的世界经济需要20世纪五六十年代还不曾存在的金融工具。
有时,冒险并不会成功,但这是我们为经济增长和繁荣付出的代价。诀窍是找到方法去限制冒险失败带来的连带伤害。
我们如何做得更好
安全的创新可能意味着承担更多的风险,但总体而言我们会更安全、更富有。20世纪70年代以来,尽管我们驾驶的里程数更多,交通事故死亡人数却一直在下降。但从2016年开始,这一趋势发生逆转,致命事故的数量略有上升。交通事故数量增加的一个原因是手机。手机让我们更安全,因为如果出现问题,我们可以寻求帮助,但也使驾驶更危险——如果你在手握方向盘时发短信。
有了金融衍生品,更多的人会去投资,这意味着更多的财富。投资更愿意流入之前未曾涉足的经济领域,这意味着更多的小企业和发展中国家获得了资本。但有时风险不会得到回报,每个人都会受影响,哪怕我们总体上更好了。
任何风险创新都能让我们承担更多风险,这正是有必要定期修订法律的原因,不管是在金融市场、汽车业还是冲浪界。布莱恩·基乌拉纳做的事情应该成为我们,特别是监管机构如何处理安全创新的样板。他发现水上摩托艇是一种有用的安全装置后,首先改变了它的规则。然后他专注于教导人们如何负责任地使用这些工具。现在夏威夷岛要求在进行牵引式冲浪时,需获得水上摩托艇驾驶执照。
我们大多数人没那么走运,能认识像基乌拉纳这样能为某个行业提供其所需的智力引领力的人。诸如高速公路上的限速、银行资本充足率这样的规则,可以阻止我们中的某些人去冒更大风险。但只要我们不断创新,并创造出降低风险的新方法,从而有机会去冒更大风险,规则就将持续被改写以便赶上最新的创新的步伐。
说到底,我们需要注意我们承担的风险。风险提供了获得更多的可能性,风险管理工具旨在让我们获得更多的同时冒更少的风险。正确使用工具需要我们保持对目标的专注,并只冒足够的风险来实现目标。基乌拉纳和大浪风险评估小组旨在让冲浪者对风险更有想法,这样他们就不会承担超出承受能力的风险,但仍可以享受冲大浪带来的好处。
现代世界向你提供了承担超出你承受能力的风险的机会,例如,你在根本不会游泳时就去冲50英尺的浪,或者利用某个金融衍生品而大量加杠杆来赌一只股票。这些选择中的每一个,都提供了获得巨额回报的可能性。但值得一问的是,回报是否真的是你的目标,是否值得你在满是鲨鱼的水域中游泳来完成这个目标呢?
规则5
不确定性无处不在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是一句意第绪谚语,可以用来描述风险管理。风险是你能想象到的在未来会发生的一切。风险管理是对我们预见到的风险加以控制。但有时候,有些事情会以你无法想象或者预估的方式发生。
即使是最好的风险策略和最准确的风险评估都不能面面俱到,算无遗策。我们可能基于数据的概率估算做出选择,但大多数时间,我们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这虽然能帮助我们在90%的时间里降低风险,但我们如何处理剩下的10%呢?这10%就是奈特氏不确定性(Knightian uncertainty),是我们无法预测的风险,或者如美国前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所说的“未知的未知”。
第十二章解释了如何为不确定性做好准备。有些人对风险管理持怀疑态度,因为它只能保护我们免受可以制订计划进行处理的风险的影响,将我们带入虚假的安全感。但我们也有可能为无法规划的风险做出规划。它通常归结为管理你能想到的风险,同时保留恰当的灵活性来应对意外。
1英尺=0.3048米。——编者注
我们要向格尔德·吉戈伦泽尔致敬:冲浪者受到启发,改用频率而不是单纯的概率来考虑问题。
杠杆率是负债与资本的比率。对股东来说,这个比率越高,风险就越大,因为他们分享利润:基金表现出色时有巨额回报,但失败时就一无所有。债券持有者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偿付。
经济学家弗兰克·奈特在1921年首次区分了风险(你可以进行测算的概率)和不确定性(不可预知的东西)。为了纪念他,这一类不确定性通常称为“奈特氏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