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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齐楚燕
后来一些民营机构在培训自己的嫡系操盘手时，都要举一些沪深市场的经典战例。一些好事的记者在拿到这份培训资料后，把其中的一些战例浓缩为沪深股市操盘英雄榜，在这个英雄榜中根据战役的赢利比例把乔锋排在了第一位。记者就这个问题请教已年近不惑的乔锋，出乎记者意料的是，乔锋明确否定了这个排行。他认为，在沪深市场，真正的英雄人物是没有排在排行榜中的几位幕后人物，比如说章子良。尽管当时的国内媒体把这个民营大鳄比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农民，但是乔锋认为大英雄的才能（注意不是德能）不是展示自己手中的权力和武功，而是授权别人去干。单独战役的胜利可以由赵子龙、关云长这样的人单枪匹马夺得，但要取得整个战役的胜利，必须有其他人参与。当一个人有能力动员其他人一道为达到某个目的而共同奋战时，他就离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不远了。
章子良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西部电力的战斗胜利结束之后，万安投资的二级市场实力已经达到7亿之巨，对于个股的操作已经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但对于行情的掌控则显然不足。章子良认为沪深市场正处于一个类似于春秋的时代，谁能够像春秋五霸一样成为阶段的霸主，每年定期策动行情或者市场热点，将会获得极大的投资优势。这样，他想到了建立一个类似于社会团体的组织，主题是挖掘机构投资者的盈利模式。他把这个组织称为“机构盈利模式年度论坛”。由万安投资来主办这个活动无疑是非常理想的。虽然章子良是南方人，但却有北方人的性格，说干就干，这年年底的时候，他通过调查上市公司流通股东的方式，给几十个主力机构发了“机构盈利模式年度论坛”的邀请信。这是一个崭新的尝试，获得了大多数机构的赞同。这次论坛最后确定在香港九龙的一家五星级的酒店举办，参加的多数都是民营机构，也有一些券商的代表。
季云飞在万安集团虽然分管贸易这一块，不曾涉足证券行业，但他是万安的重臣，且职位显赫，组织能力强，又是皇亲国戚，“年度论坛”这样大的活动自然少不了他参加。乔锋自从结识季云飞后，就跟他成为朋友，两人不忙的时候经常在一起下两盘围棋。季云飞在这些年经商的同时，还利用业余时间拿到了大学本科文凭，这在深圳商界被引为美谈。乔锋遇到有些事情不好办时，章沁晖都说找季总去。初时乔锋还觉得不妥，但随着接触多了，他便完全释然了。季云飞是非常随和的人，他跟下属永远像朋友一样相处，但对待工作却又异常严谨。章沁晖在家里跟他关系最好，或许受此影响，乔锋也挺喜欢跟这位精明活泼的小伙子相处。跟他在一起，身心可以完全放松，全然不像面对章子良，你得提起精神，加倍小心。
“年度论坛”活动前，乔锋打了个电话给季云飞，季云飞沉吟了一会儿，说：“或许我不参加这次活动了。”他说他有可能要去日本读书，去看看日本的企业是怎样经营的。几天后，乔锋跟章沁晖开车送季云飞去机场。如果是普通的年轻人，乔锋对于这种决定会认为很正常，但是对于季云飞这种事业已经有成的人来讲是非常难得的。乔锋对他这种勇于放弃的精神很是敬佩。要知道做到季云飞现在这个地步的人已经很难再有上学的念头了。
乔锋记得那天送别时下着小雨，车后座上的季云飞一点也不像要独自出远门的样子，好像他这趟去日本只是平时出趟公差。乔锋表现得也挺坦然，随意地跟季云飞提及自己听说的一些日本民风民俗。在机场，章沁晖终于问起季云飞为什么会离开万安去日本留学，季云飞笑了笑，很随意地说：“因为心中的一个梦想吧。我很想知道日本的那些企业究竟是怎样从白手起家，做成世界大企业的。”
季云飞离开候机大厅去安检口时，章沁晖有点恋恋不舍地伸手拉住他。季云飞放下随身的行李，笑了笑，摊开双手，拥抱住沁晖，脸却转向乔锋，眼里有些狡黠。“我不知道现在拥抱沁晖，乔锋的心情是怎样的。”他说。乔锋哑然一笑，故意装作用手挡住脸不敢看的样子。章沁晖却被他们两个人的样子逗笑了，那些别情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年度论坛开幕前一天，香港正下着连绵的冬雨。章沁晖有些感冒，本来想晚上跟乔锋一块儿去看海港夜景的，只能改成跟先期到会的代表一块儿观摩一部名叫《玫瑰英雄》的美国大片。片中有大量的战争场面，但真正打动章沁晖的，却是影片男女主人公最后相见的场面。
青年士兵费雷加买了一本最新出版的小说《玫瑰英雄》，非常喜欢，爱不释手，按照书中的地址给作者辛迪丝写了一封信。她回信了，第二天费雷加被派送出国参加空战。
空战是残酷的，费雷加的许多战友在空战中牺牲。费雷加在空中护送轰炸机时，被一群敌机团团围住，他甚至连敌机飞行员的狰狞面孔都能看见。
此前，费雷加在信中向辛迪丝承认，他时常感到害怕。这次战斗前，他收到了回信：“当然你害怕——所有勇敢的人都会感到害怕，这是人之常情。下次你信心不足的时候，请你听听我的声音：我虽然走过死之阴影的幽谷，也不怕遇害，因为你与我同在——我正在写一部空军英雄的小说，非常希望你能像一个所有女孩子都佩服的英雄一样。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他记住了这些话，在那个夜晚的空战中恢复了智慧和力量，创下美军空战史一次战斗击落敌机架数最多的奇迹。
战后，费雷加回到本土，立刻与辛迪丝约定在一个公园见面，他将要见到已在心中占有无上地位的辛迪丝了。这是费雷加盼望已久的事情，见面的时间定为六点。
六点还差四分时，一位姑娘从身边走过。可她衣服的翻领上佩戴着一朵深红色的香豌豆花，而不是他们约好的一朵红玫瑰。这个姑娘太年轻，才18岁左右。霍丽丝·辛迪丝曾告诉他，她27岁，比自己小一岁。
在过去的战斗中，辛迪丝忠实地坚持给费雷加回信，但拒绝了给他寄像片的要求。她说：“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是真诚的，我的长相就无关紧要了。假如我很美，我就会经常觉得你不过在冒险试一试罢了，这种爱情是我不能接受的。假如我长得平常（你必须承认这更有可能），我就会担心你是因为孤独寂寞，才不断给我来信的。你到纽约来的时候会见到我的，那时你可以做出决定。”
六点还差一分，一个年轻女子向他这边走来。她身材苗条，金黄的卷发，眼睛蓝得像两朵鲜花，一身浅绿的衣服如同春天，生气盎然。
费雷加的心已经有点焦急，他迎上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并没有佩带玫瑰花。一丝挑衅的微笑流露在她的嘴角，“找我吗？大兵！”费雷加本能地靠近一步，这时看到了霍丽丝·辛迪丝。她就站在这个美丽姑娘的后边，是位四十开外的妇女，灰白的头发塞在旧帽子下面。她长得微胖，行动略显迟缓。可是她在棕色外衣的皱巴巴的翻领上佩带了一朵红玫瑰花。那个穿绿衣的漂亮姑娘很快走开了。
费雷加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给撕裂成了两半，他一方面那么强烈地想去追随那位绿衣姑娘，一方面又深深地向往着这位精神上一直忠实地陪伴着他、支撑着他的女子。她就站在眼前，他现在能够亲眼看到了，她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既温柔又聪明，一双灰褐色的眼睛闪烁着温暖和亲切的光芒。
费雷加中尉毫不犹豫，他手中紧握着那本破旧的蓝皮封面《玫瑰英雄》，作为向她证明自己身份的标志。这不一定是爱情，却是某种珍贵的东西，也许比爱情还要珍贵，一种他曾为之感激并将永远感激不尽的情谊。
他挺起胸膛，向那位妇女标准地敬了个礼，并向她伸出手中的书，尽管他说话时由于痛感失望而觉得嗓子给堵塞了似的。
“我是约翰·费雷加中尉，你……你是辛迪丝小姐吧？”
那位妇女的脸上绽开了宽容的微笑：“孩子，我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穿绿衣服的姑娘，就是刚刚走过去的那位，要我在外衣上佩带这朵红玫瑰花，还说如果你请我跟你去吃饭，请我告诉你她正在街道对面那家餐厅里等着你。她说这番行动是带有一种考验的性质。”
影片结束，章沁晖已经完全沉浸到故事情节中去了。后来她跟乔锋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时问乔锋：“如果你是费雷加，你会怎么做呢？”
乔锋想了想，回答说：“我很遗憾我没有费雷加的经历，但是我很幸运我与费雷加一样，有一位幸运女神保佑着自己，并且战胜了一道道难关。”听了乔锋的回答，章沁晖幸福地笑了。
第二天，论坛活动正式开始。乔锋在证券界是个新人，但因为几次出色的战役，以及那本风靡全国的《淘金狐狸》，很多已经成名的私募大鳄都对他另眼相看。乔锋在众多前辈面前也很谦逊，在他心里，也想趁此机会多学习一些前辈高人的“武功”，以丰富自己的“内力”。乔锋注意到很多传奇人物都相当平易近人，也不张扬，几乎是光带着耳朵来的，只听不说。而一些新崛起的机构则表现得相对活跃。研讨会期间，一个北京来的科技公司，不愧是天子脚下的公司，言谈举止颇有风度。他们一再鼓吹巴菲特的投资理念，并指出：“巴菲特的投资理念并不是那些书呆子所鼓吹的买进绩优股长线持有不动，它的投资新思维的核心是买进一个价格较低、行业前景尚可的公司。大家应该特别注意，是买进一家公司，而不是仅仅买进股票。这样可以通过上市公司的财务重组来使得公司的业绩得到改善和提高，再利用二级市场上的定价杠杆效应提升股价。比如说市场的市盈率是50倍，股价的提升高度就是每股收益乘以50倍。”最后这位京城来的侠客扬言资产重组将成为大资金最实用的盈利模式，并且这种盈利模式是与大盘的好坏无关的。他们自己正在进行这种盈利模式的实践，沪深市场一只新的重组大黑马股将要在明年上半年诞生。
北京这家机构关于重组上市公司的盈利模式发言，引起了市场广泛注意，后来这种模式果真成为市场流行机构的盈利模式。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太行却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了这个北京机构的讲话。在论坛结束后，他就让甘愿追随他的皇甫村日夜监控那个北京机构，看看他们究竟与哪些上市公司联系。太行断定元旦到春节这段时间，是中国的企业公关的黄金时间段，这个机构必定会与准备重组的公司接触的。皇甫村本来不愿意自己亲自干——到底他有过当行长的经历，但是太行说，这种事情只有他们俩人中的一人干，如果自己干了，就没有他的份了。在利益的驱使下，皇胖子还是赶到北京，日夜监视那家机构老总的动向。这是件挺辛苦的事，皇甫村却自有一套办法。他随身带一件旅行袋，每当那公司的老总到哪里办事，他都会紧紧地跟着。有时皇胖子想：“谁说国营干部都是饭桶，只要机制对头，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别说处长当侦察员，人家外国市长想买一辆豪华轿车，不也得利用周末去刷烟筒。波兰总统瓦文萨不当总统后，不照样在工厂里当电工。”
这样一想思想就通了，干起活来也舒服。他那旅行包真是个百宝箱，里面不仅有折叠的小椅子，有各种饮料、报纸，甚至连遮阳伞、游戏机都一应俱全。皇甫村美美地坐在角落里，该吃吃，该喝喝。他还有个望远镜，那不光能用来工作，还能用来发现大街上小姑娘哪个漂亮。虽然有时会遇到一些误会，皇甫村也会自嘲地笑笑，丝毫不以为意。这比工作单位里的人际斗争有趣多了。其实太行让皇甫村跟踪那老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要捉弄他，存心想看他出丑。没想到皇甫村在利益面前一点不含糊，每天晚上都会向他汇报那家机构老总一天的活动情况，详细到那老总在每一处停留的时间，并且还有他根据自己过去当领导的活动经验分析。这样，连太行都不得不对皇甫村另眼相看了，觉得他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令人生厌，但却颇有些能力。后来，太行到达事业的顶峰时，皇甫村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这也是皇甫村如此卖力追随太行的一个动力。根据皇甫村的报告，那家机构老总前两周没有什么动静。接近春节的时候，皇甫村跟随这个机构老总的轿车到了首都机场，并且成功地弄清楚了这个机构老总的目的地是黑龙江的一个边远小城。
太行立刻查询黑龙江这个小城附近的上市公司情况，果然发现一家钢铁企业的股价走势坚挺，明显有大资金进驻。为了谨慎起见，太行动用了部分资金进行试盘，发现有机构吸纳股票的心情非常急切，于是太行利用个人账号分散买进200万股。后来该钢铁股的股价从4.50元一直涨到近20.00元，获得了巨大的利润。本来太行可以获得更大的收益，但他一直担心民营机构收购国有法人股，会受到地方政府或者其他股东的人为干预。后来股权转移公告出来后，太行不由得为这个机构的运作智慧叫好。原来这个北京机构采取的收购方法是以收购的总价款借钱给这个上市公司的大股东，这个上市公司用股权进行抵押，时间是半年，这正好为二级市场的股价运作提供了时间。借款期到时间后，上市公司的大股东不用还钱，由北京机构状告上市公司的大股东，要求法院把上市公司的大股东用作抵押的股权强行划归给自己。由于双方都没有异议，法院当然愿意这样干。这样做把股东大会、上级批准等可能泄露重组消息等全都避免了，利用最高的有效法律手段绕开了可能的行政障碍。应该讲，这家北京机构的商业运作是非常精巧的，它们对政策法规条款盲点的研究达到了许多企业根本不可想像的地步，这是许多知识精英们的优势。
为期7天的机构盈利年度论坛圆满成功，大家觉得这种业界人士交流的方式特别好。继万安投资举办的这次股坛华山论剑大会后，又有不少机构举办了类似的活动，国内一些大资金都会受到邀请。这些论坛基本上都是不公开的，举办地点往往都放在风光旖旎的小城，如绵阳、承德、三亚、北海、丽江、平遥、洛阳、都江堰等著名景区。几次论剑之后，乔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参加会议的这些大鳄们经过多年浴血奋战，同志们的头发一个比一个少，越是资金大的人越像法国著名球星齐达内。难怪后来的证券投资基金的操作受到投资者的非议，通过电视节目大家可以发现，那些基金经理一个个都是油头粉面的小帅哥，一说话就露出学生腔，他们要能打硬仗那才是怪事。通过几次股坛论剑，乔锋结识了不少国内财富大鳄，也发现了一些中国亿万富豪的发迹真幕，其中有几个人对乔锋影响颇大。
还是在万安举办的那次年度盈利论坛期间，乔锋第一次见到了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的老总卓融。卓融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也很普通，到哪儿精神也不是太足。你根本不能想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特别普通的人，却有着巨大的财富和被人引为传奇的商业经历。乔锋初次见到卓融，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一头白发。乔锋听邻近的人议论，卓融的白发，是在一夜间生出来的。那之后，卓融干脆把头发染白了，是为了让自己永远记住那段艰苦的创业经历。
通过与卓融交谈，乔锋知道了卓融也是原州人。卓融对乔锋这位小老乡显然也很熟悉，言谈中对他颇多赏识。乔锋在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操纵的几场战役他都很清楚，还津津有味地跟乔锋讨论其中一些具体细节问题，令乔锋受益匪浅。论坛结束后，卓融给乔锋留了名片，并且说如果乔锋有机会去海南，再与他把酒论剑。
卓融过去是中原省信托的一位副总，是中原省那个时候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当时，社会对于经营做官前程的叫走红道，对于经商赚钱的叫走黄道。很明显，如果卓融能够充分利用岳父的背景将是红道似锦，但他偏偏舍弃了从政之路，投入了需要个人重新奋斗的商海。在海南开发大潮的时候，他果断地停薪留职，赤手空拳地来到了海南，通过组织会展和公费旅游等方法，赚想去海南赚钱的人的钱，不长时间就积累到了第一桶金。后来迎来了海南房地产热，他又奇迹般炒到了数千万。可惜在房地产泡沫被捅破的时候没有及时抽身，千万资产又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刚刚组建起来的公司也垮了，年轻貌美的妻子说他是神经病与他离婚了，一度可怜到身上剩下的现金还不到1万元。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海南又迎来了进口汽车的热潮，他把能够处理掉的地皮都贱卖了，得到几十万元现金，干起了汽车买卖。有时为了抢夺有批件的货物，他要亲自与一些渔民架着舢板去公海的外轮上往岛上运汽车。这种行动异常冒险，他亲眼看见过同去的朋友葬身鱼腹。后来有了解他这段经历的人问他：“你难道不怕风险吗？”他回答说：“怕风险，难道有比受穷的风险还大的风险吗？再说，做人是有成本的，做普通人的成本是要有逆来顺受的奴性，做英雄的成本就是以命来搏前程。”经过半年的搏命，卓融瘦掉了十几斤，又返回了千万富翁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