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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异域奇情
乔锋飞回深圳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章沁晖。在章家别墅前,他意外地遇见了季云飞。更令他意外的是季云飞身旁还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女子的装束颇为别致,咖啡色复古花萼连衣裙,蓝色水洗牛仔裤,有一种东瀛的气息。
两人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季云飞正在从车后厢提东西,东西有点多,那女子伸手想帮季云飞,一点没有娇气的感觉。季云飞颇为绅士地挡住她,表示自己能行。乔锋看见,急忙快走两步:“我来帮忙可以吧?”季云飞看见是乔锋,说:“正好,那还有件大的。”
进到客厅后,那女子给乔锋和季云飞倒了茶,笑着对季云飞说:“你先别说,我猜你是乔锋吧。”乔锋从这句话中,已经知道这女子与季云飞的关系不一般。
那女子叫苏琪,是日本一家电视台的纪录片制片人。
季云飞第一次见到苏琪,是在日本东京华人圈的一个中国节日PARTY上。那天PARTY的来宾中有建筑师,有贸易商,有媒体记者,还有时尚圈里的“名媛淑女”。苏琪以组织人的身份与每一个人说着完全不同的话题,谈笑风生,一身火红,搅热了现场。那天,是苏琪先与季云飞打招呼的。“你正在同我们的画家谈论什么呢?”带着英语口音的普通话从季云飞的背后传来,仿佛当他是熟人。当苏琪走到前面后,又说,“抱歉,我认错人了,我把你当做另外一个朋友了。”季云飞回答说:“那真要谢谢你那个朋友了,否则,我恐怕很难有与您说话的机会。”这是一句由衷的恭维话。后来,季云飞告诉那位朋友说是他不经意间充当了他和苏琪的媒人,那朋友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季云飞仔细端详了苏琪,五官古典端秀,罩烟眉、瓜子脸,十足的东方底蕴,但又透着大多数东方女人没有的野性妖媚。
聚会的主人是一家中国艺术品商店的老板,四十多岁,以前在国内是一家省级画院的画家。这位画家是华人社区公益活动的热心者,性格非常开朗。这位画师老板出场时,认识他的人纷纷向他祝贺大发。刚开始季云飞还有点摸不清头脑,以为这个仁兄发了笔小财或刚遇上其他喜事。后来才弄清楚,原来他微秃的脑袋上,如今长满了黑亮的头发。
这位画家老板满脸得意,说话时不断地捋一下新发,好像时刻在提醒别人看他的头发。后来季云飞知道,苏琪是他特意请来的司仪。应该来讲,在苏琪这种见过世面的女子眼中,季云飞并不起眼,那时苏琪也不知道季云飞已是一个大款。在两人交往的初期,季云飞也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财富底细,但是有着电视记者的经历、智商惊人的苏琪,在众人堆里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与众不同。
画师老板口若悬河地向几个头发稀少的中年人吹嘘一种生发水的神奇功效,说自己只用了3个月,便结束了自己长时间的烦恼。有人便问生发水是日本哪间企业生产的,画师老板露出骄傲的神色,说哪是日本的产品,是中国生产的。那几个人便纷纷询问哪儿可以买到。画师老板摇头说,这种生发水在日本销路特好,市场上已经脱销了。如果谁要想用,得专门回国去买。
画师老板的话引起了季云飞的注意,他上前仔细询问了那生发水的牌子,以及生产厂家的确切地址。画师老板记不太清了,便专门去取生发水的包装盒来给季云飞看。季云飞记下后,便不再做声,仍然静静地独坐一隅,只是眼神不断跟踪着苏琪。
凭着敏锐的直觉,季云飞感觉到生发水是一个非常好的商机。他第二天立即返回深圳,数日后驱车来到原州,当天就来到了原州生发厂。他走到门房打听:“我想买生发精,在哪里办手续?”门卫告诉他:“一年以后再来吧。”第二天,季云飞又来到该厂,偷偷溜进了厂内,他找到销售科,一个办事员接待了他。季云飞说明了来意,接待人员仍然告诉他:“一年以后再来吧。”
第三天,一辆当时原州尚不多见的新款宝马驶进原州生发精厂大门:“海外华侨季云飞慕名来访。”于是,西装革履的季云飞被礼貌地请进会客室。谈不多久,季云飞了解到由于该厂位于郊区,厂里职工上下班和领导公务活动缺少交通工具,便说:“为了帮助厂子发展,我捐赠一辆客车和一辆小轿车。”这样,原州发精厂的厂长深受感动,与季云飞成了朋友。
季云飞代理产品的协议也顺理成章地达成了。至此,季云飞便与这个地处内地的原州毛发再生精厂结成了生意伙伴,并成为原州生发精在日本的经销代理商。在他的策划下,原州毛发再生精成了日本红极一时的商品。
一年以后,季云飞在日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专门代理内地的产品,其中服装生意尤其红火。这不仅给季云飞带来了丰厚的收益,而且也成了他事业的重大转折点。他的这一操作过程都被苏琪用摄影机记录了下来。生活原比书本生动一万倍,乔布斯、比尔·盖茨、杨致远都是在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创业成功的,但季云飞却是在刚刚开始留学的时候就成为了精明的商人。
苏琪也是个颇不简单的女子。她从上海到东京的第一天,一句日语都不会。20岁的苏琪站在日本东京机场上,看到一位将近40岁的同行人,身边有八九件大行李,里面锅碗瓢勺什么都有。看着这个人,苏琪想他放弃他在中国拥有的一切,背井离乡来到国外,在一个不很年轻的年龄,只为了自己的一个选择、自己小小的愿望,他给人一种殉身的感觉。他那种兴奋、不安、茫然的表情令苏琪不能忘怀。苏琪想要是有一台摄像机对着他不动,什么都成了。任何表演都没有他的表情给你的震撼力大!
苏琪初到日本的六年里,上日语学校,打工,考大学,读硕士,进入日本商社工作。留学生的生活,人家经历过的她也都经历了。苏琪是个易动感情的人,她身边发生的和她听到的、看到的故事,总让她感动。把这些故事用现代的手段记录下来,这个愿望慢慢融入她的血液中。
到日本的第一年,苏琪就曾拿起笔记录下自己身边的故事,她害怕自己忘掉那些让她感动的事情,这也许与她当时所学的专业有关。但是,她总认为自己写的不到位,也许在写作方面没有天分,没有淋漓尽致地表达出那份情感。
这年夏天,拿到戏剧舞台导演硕士学位的苏琪,为了生存,进入了日本一家商社工作。有了稳定的工作后,她再也抑制不住那种强烈的表达欲望,这种欲望藏在她心里已长达六年之久。可当她跟亲人、朋友谈起自己想拍中国留学生故事的纪录片时,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赞成。只有善良的妹妹把自己的存折交给她,同时小心地提醒:如果丢了工作怎么办?在日本,公司职员是不允许兼职的。
苏琪把自己想利用节假日拍纪录片的打算告诉了公司老板。原本以为还要有一番争吵,没想到老板看她做事情是出于爱好,不占用工作时间,也没有额外的收入,竟然同意了。
后来苏琪觉得欠商社的很多。因为只要拍片,她就会连续工作17个小时以上,常常到第二天早上,吃点东西就去上班了。苏琪是一个“可以不睡觉但不可以不吃饭”的人。
苏琪最早先是去富土电视台,找究山先生。苏琪只知道他是一个抒情派,是日本纪录片界的泰斗和大制片人。人们都说他是一个酒色财势都买不动的人。听完苏琪的计划,他说了一连串的“不可能、不可能”。最后被这个中国小姑娘的精神所打动,答应给她提供机器,但提供的摄像师只是三四流的,而他的人要拍下她拍这个纪录片的全过程。
就这样苏琪他们拍了五六个故事。有一天究山去拍摄现场,他们正在拍高尾山。
那天拍的主人公是来自北京的工程师,一个眼睛里有无尽哀愁的人。他说他一生像浮萍:“小时候我也有梦,我曾经在一小块白布上写下我的名字,写下‘我想做一个……的人’,塞进一个小瓶子,扔到大海。我希望有一天,或许几百年后有人捡到这个瓶子,我的名字会再有人念起……可长大后,学理科、结婚、下海、出国,虽然跟着时代,但总是慢一拍。到日本,原本一心一意读博士来的,但是因为失去签证,就成为一个打工仔了。”
他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一间小屋堆满书,一杯清水伴我读”。最后他挣了500万日元。这500万日元换算下来,刚刚够他在国内时的工资。他决定回国,想回去过他梦想的日子。他说:“这是我一生中惟一一次自己决定命运。”
要走了,他想去看看高尾山,因为从那上面能看到整座东京。
那天天很冷,苏琪跟着这个要拍的人,心里满是哀伤。她从心底里很希望他这次决定是成功的,但是他的将来不能想像,他可能都不知道国内已经有了什么样的变化。
究山一直跟着他们,从早上看到晚上,一句话也不说。到晚上别人一走,他给苏琪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我一直以为我在帮你的忙,但现在知道我一直在帮倒忙。我太小看你们的工作了。”从那天开始究山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减掉一半,他觉得他现在做的所有事的总和都没有这个苏琪的故事拍摄有意义。他请来日本位列前五名的摄像师、录音师,把这些人召集起来,组成了最精干的班子。苏琪拥有了全日本第一流的摄制组。
苏琪把季云飞在日本创业的全过程也拍下来了,她深深地被季云飞的智慧和勤劳所吸引,拍摄的过程中她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主角。究山先生把《最成功的留学生》那一集拿到富士电视台,电视台负责人看了以后说:“这样的片子如果不在富士电视台播,是我们的失职。”
乔锋见到章沁晖后,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自己打算离开万安投资的事。他犹豫不决的神情,被细心的沁晖看出来了,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快说。”乔锋回答说:“是的,就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沁晖一时有些误会,以为乔锋想让她做些什么事情,就说:“你说了我才知道愿意不愿意!要是再不说,我就真不愿意了。”
乔锋想了想说:“我准备去海南工作,银赛港国际信托让我出任他们集团公司的证券投资部副经理。”
沁晖有些吃惊:“你要离开深圳,是不是你和我哥发生了什么矛盾?”
“不是的。”乔锋接着说,“我离开万安投资不是万安有什么不好,而是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更大的发展空间,能够多学一些东西。你是明白的,当初我来到深圳就是为了追你。我感觉要想真正得到你,必须离开万安。别人对我说只有不依靠万安的庇护,靠自己的力量去创造出一番事业,才能最终赢得你。我觉得这话有道理,否则,只要我待在万安投资,无论我做了什么,别人都会把我的成功归结于你们章家的实力。我不想在章家的阴影下生活一辈子,我要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妻,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有能力依靠自己的力量为你——章家小姐,创造一个幸福的未来。”
章沁晖怔怔地听着乔锋这一大通表白,最初刚听到乔锋说要离开万安时的怒气消失了,她感觉到了乔锋的一些压力,也知道哥哥的脾气。她甚至觉得乔锋有点儿委屈。她轻轻地依偎到乔锋的肩上,知道自己除了毫无保留地支持他外,已经没有了选择。谁不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但当知道乔锋要离开深圳,她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忧伤。乔锋看着沁晖不说话,不由得有点退缩:“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去海南了。但是如果以后你哥哥把我开除,那只有依靠你养活我了。”
章沁晖把脸背过去,“乱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去。你去多学一些本领,将来回来还不得为我干。”
“是呀,还是你这丫头片子又明事理,又会做人。”乔锋高兴地说。
第二天,乔锋来到章子良的办公室,说起自己要离开万安的事,章子良惊愕得呆了半天,才急切地说:“是不是别的公司给你许下了什么薪水待遇?其实这方面我早就考虑过了,只是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所以没跟你说。我春节那几天还在考虑,要让你做万安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
乔锋摇摇头:“我只是想换个环境,到一家综合性的大公司去锻炼一下。”
章子良瞪着乔锋,显是心中气急,但又不便发作。乔锋心里怕了,他担心章子良会像对待别人那样粗暴地对待自己。而且,现在他从章子良的眼中,好像看到了电影中革命者面对叛徒的眼神。办公室的气氛有点紧张,乔锋屏住呼吸,不敢看章子良。但章子良毕竟是久经战场的人,知道眼前的利害关系。半天,他才走到乔锋面前,双手扳住他的肩膀:“只要你能留在万安,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答应你。”乔锋低着头,用低低的声音说:“章总,对不起,我已经与银赛港国际信托签订了工作合同。”
章子良蓦然转身,退回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去,不发一言,只是用犀利的目光瞪着乔锋,显然是心中还在想着对策。乔锋这时道:“章总,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现在,我虽然要离开万安了,但是,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万安投资需要我,我一定会像现在一样,全力相助。而且那时我在大公司可能已经学到了更多的东西。”
章子良大声问:“你的决定是否已经不会改变?”
乔锋点头,不作一声。
章子良再起身大步迈到乔锋身侧,忽然重重一巴掌拍到乔锋肩上,乔锋心里一紧,听到章子良大声道:“好,既然如此,你就是我公司驻海南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