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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愫渐生
短暂的红马甲培训班结束了,考完试后的第二天,交易所按照惯例开了个结业会,会上表彰了各科考试名次靠前的学员。乔锋成绩不错,在技术分析和键盘操作两科中名列前茅,都获得了表彰,键盘操作成绩还获得了第一。结业会还有点联欢的性质,在每科颁奖的时候,上台领奖的人要即兴表演节目,或者按照主持人的要求来回答问题。领奖的人经历不同,一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既显高兴又显紧张,在表演节目或回答问题时,出了些洋相。紧张考试之后,学员们的心情比较轻松,想着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心里都生出许多别情来。这时候,大家并不计较自己是否获奖,却对领奖者瞬间露出的窘相开怀大笑,报以热烈的掌声。
那次结业会的主持人就是口齿伶俐的吕太行。他本来是京城小有名气的诗人,后来生活当中遭逢一场变故,去了深圳。据看过他的诗的人说,“诗,充满激情,颇具阳刚之气。足以迷倒一批女性读者。”诗人的激情并没有从现在的吕太行身上消失,他站在台上,确实有激情燃烧、风度翩翩的架势。但乔锋感觉他有点过度自信,甚至有点夸张,总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对待别人,说话时调侃的语气让人觉得他有点卖弄自己的学识和机智。
现在,一个上台领取证券基础知识奖的小伙子站在吕太行身边,那小伙子文文弱弱的样子,戴着副宽边眼镜,看着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这样的人,正是吕太行此时所需要的,他故意幽默地眨眨眼睛用奇怪的语调问:
“葛阿根,如果有两个投资者从一个高大的烟囱里掉了下去,其中一个身上满是灰尘,而另一个却很干净,那么他们谁会去洗澡呢?”
“当然是那个身上脏了的人!”
“错!那个人看着没有弄脏身子的人会想‘我的身上一定也是干净的’;而身上干净的人,看到满身灰尘的人,就认为自己可能和他一样脏,所以他要去洗澡。”
“见鬼!”葛阿根嘀咕一句。
“我再问第二个问题。他们两个人后来又一次掉进了高大的烟囱……谁会去洗澡?”主持人问道。
“我知道了,是那个干净的人!”
“不!又错了!第一次身上干净的人在洗澡时发现自己并不太脏,而那个弄脏了身子的人则相反。他明白了那位干净的人为什么要去洗澡,因此,这次他跑去洗了。我再问你第三个问题:他们两个人第三次从烟囱里掉下来,谁又会去洗澡呢?”
“那当然还是那个弄脏了身子的人!”
“不!你还是错了!你见过两个人从一个烟囱里掉下来,其中一个人干净,另一个人脏的事情吗?”
吕太行显得非常干练地对台下说:“这就是股市投资的原理。”那神情颇像后来电视台出现的一个闯关栏目的主持人。
轮到乔锋上台时,他感到坐在前排的章沁晖在自己上台时,好像巴掌拍得比别人都响。这让他心里甜甜的,但同时,将至的别离又让他生出许多怅惘。培训班结束后,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这个让他心仪的女孩。
“乔锋,”吕太行道,“做好准备,你必须在10秒内快速回答出我的问题,否则——就得学三声猫叫。但也不要紧张,因为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在看到乔锋的注意力被吸引之后,吕太行突然加快语速:“请说出100年以前还没有的三种造价昂贵的东西,计时开始。”
“原子弹。”
“对!”
“核电站。”
“对!”
“还有——主持人!”
台上台下一片大笑,很显然第一个问题没有达到主持人原来设计的效果。
“好,现在开始第二题。”吕太行说,“一位父亲在他儿子将进入社会时,想知道儿子的职业兴趣,于是问:‘你喜欢干什么?现在是选择的时候了。’‘我所喜欢干的?爸爸,这很简单。’年轻人说道,‘我想整天坐着汽车兜风而且口袋里装满了钱。’请问假如你是父亲,你会让他干什么?”
乔锋大声地回答:“公共汽车售票员。”
又引起一阵哄笑,吕太行感觉乔锋的风头盖过了自己,临时改变了最后一个问题。
“小伙子,你的技术分析考得这么好,能为我们大家分析一下市场,并推荐几个潜力股吧?”
由于这大半个月一直在上海财大培训,乔锋看盘的机会不多,应该来讲这是一个故意为难人的问题。但他是一个不愿意认输的人,同时他也清楚,如果盲目判断,可能会出笑话,甚至影响单位的声誉,便采取了曲线表达的方式。他于是说:“我认识一个做得很好的朋友,他认为近期的市场已经存在一定的风险,5月份的大盘可能会出现较大的调整。因此他最近的操作是只卖不买,这就谈不上有潜力股了。如果非想买股票的话,可以短线注意一下外高桥。”
乔锋短短的几句话,说得下面不少学员点头赞同。乔锋注意到章沁晖听得挺入神,就为自己能打动她而高兴。他不知道,就是他在这次结业大会上最后的几句话,给章沁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章沁晖回到深圳,发现外高桥的走势真的不错,并在一份《证券市场周刊》上看到了乔锋的分析文章,觉得文章写得虽然朴实,但是观点明确,依据严谨。她不由得对那个貌似朴实,但实则内藏锋锐的青年人印象更深刻了些。后来,因为她的一句话,甚至改变了乔锋整个人生的命运。
结业大会的第二天,红马甲培训班一多半学员都离开了,还有些因为车次的原因需要逗留一天。乔锋在这天,终于得到了一次亲近章沁晖的机会。乔锋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周老师来敲门,将两张机票交给他,说这是吕太行和章沁晖的机票,现在吕太行不在,托乔锋转交。乔锋把机票捏在手中,想了一下,手心里就有了些汗。他想到,这两张票除了可以转交给吕太行,还可以转交给章沁晖。
乔锋立刻去了女生宿舍楼,章沁晖不在宿舍里,同宿舍的一个女学员说她可能在操场上散步。乔锋听了便飞奔下楼,去操场上找章沁晖。
乔锋的眼光在操场上搜寻了一圈,看见章沁晖戴着耳机在操场边的跑道上慢慢走着。乔锋掩饰住心里的慌乱,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跑过去,远远地冲章沁晖招手。章沁晖看到了,停下脚步,带些诧异地等乔锋过来。
乔锋故意装着气喘吁吁的样子,把机票递到她面前:“你的机票,这张是吕太行的。”章沁晖接过来,微笑着说声谢谢,乔锋慌忙说不谢不谢。这时章沁晖又慢慢向前走了,乔锋便跟在边上,一时想不起来要说的话,觉得本来挺灵光的脑子,这时成了迷迷糊糊的一团糨糊,越是使劲想越找不到话题。说不出话来,乔锋的样子就有些不安,章沁晖看在眼里。她当然知道面前这个男子在想些什么,所以,她先开了口,让乔锋摆脱了窘境。
“你是原州证券的吧?什么时候回原州?”
乔锋连连点头,说:“今天晚上走。你怎么知道我是原州证券的?”说完后就知道这是笨话。
“我是班长呀,有登记的。再说你领奖的时候,不也介绍你了吗?”
乔锋没话找话说:“你的记性真好,要换了我,肯定早忘了。”
过了一会,乔锋变得从容起来。他先是跟章沁晖说了会儿原州。他把原州说成了一个老实的仆人,因为那里出产了十分之一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八分之一的空军飞行员,四分之一的投资大鳄。那里的作家,可以把大暴君雍正都写成人民的大救星。
章沁晖被他说得莞尔一笑,乔锋见了便更从容了,他问章沁晖是不是深圳人。章沁晖回答道:“我的老家在江西婺源,你去过那里吗?”
乔锋摇头,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章沁晖说:“婺源是中国最美的山村,要是有机会,可以去那里看一看。那里山清水秀,松竹连绵;飞檐翘角的古民居蜿蜒于青山绿水之间,依山处隐现于古树青松之间,傍水处倒映在溪池清泉之上,与层层梯田、缭绕云雾相映成趣,如诗如画。四季美景各有特色,特别是春秋两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或枫叶,像一簇簇火苗争奇斗艳。你如果去了我们婺源,一定会觉得心旷神怡,流连忘返的。”
乔锋让她说的真有些向往起来,不觉漏了嘴,“怪不得你这么漂亮呢!”
章沁晖笑了笑,沉默了一下,看乔锋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说起来上海一个多月了,倒是喜欢上这学校的操场了,每天傍晚时总喜欢一个人来操场上走一走。开始乔锋没听明白,后来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才反应过来:章沁晖是要自己一个人散步哩。乔锋心里有些失落,但又觉得章沁晖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既可让自己离开,又不会给自己造成难堪。这样想,他心里对章沁晖的钦慕便更浓了些。他跟章沁晖道别,说自己还有点事,先走了。但他却没有走远,转到一个视线可及的地方,远远偷看着章沁晖。
那个傍晚财大校园内安静极了,操场上碧绿的草地,都被天边一抹晚霞映成了红色。那是个乔锋后来想起来觉得不太真实的黄昏,他远远注意着章沁晖,想自己刚才真的曾和她一起在操场上漫步吗?夕阳的余晖笼罩着章沁晖,她的身影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乔锋看得呆了,只觉得胸中有股莫大的力量,悬而不失,又紧而不发,这股力量让乔锋的心隐隐作痛。
章沁晖是第二天上午回深圳。
乔锋知道她的飞机班次,本来想去送她,又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心里颇感踌躇,但最终还是出了门往章沁晖宿舍方向去。走了一半,吕太行拎着两个大包迎面过来,乔锋眼尖,看到吕太行身边走着的,正是自己想见的章沁晖。这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乔锋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心里懊恼,责怪自己应该早就想到吕太行会陪她一起回深圳的。乔锋与吕太行虽然经过那两次交锋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但他看到吕太行跟章沁晖走在一起,心里还是忍不住要生出些酸涩。吕太行走近,大声问乔锋什么时候回原州。乔锋回答了,尽力让自己坦然,眼睛却不敢看章沁晖。吕太行跟他说了再见后,他祝吕太行跟章沁晖一路顺风,听见章沁晖脆脆地说声谢谢后,才瞟了章沁晖一眼。看到章沁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心里又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
后来有人问乔锋爱情的感觉是怎样的,乔锋想了想,回答只有两个字——心痛。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那种心痛的感觉便牢牢跟定了你。乔锋说话的口气很坚定,因为心痛是他爱上章沁晖后的真实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