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进度

0%

阅读时长

未满 1 分钟

最近阅读:未开始阅读

核心概念

待提炼

章节学习

  • 1

    序言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位于华尔街中心,坐落于一片灰白色砂石地带。作为1924年兴建的城市地标建筑,它和周围气势恢宏的高楼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这一带遍布便利店和餐厅,还有随处可见的证券交易公司和银行。联邦储备银行的隔壁是一家修鞋店和日式烤鱼店,再旁边是大通曼哈顿银行,一个街区之外是J.P.摩根银行,再往西是俯瞰哈德逊河的美林银行和人民证券,河对岸是美洲银行,美林的大部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2

    第1章 梅里韦瑟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升腾 第1章 梅里韦瑟 如果说约翰·梅里韦瑟在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任职期间有何心得的话,那就是面对亏损毫不畏惧,坚持到底直至获利。说到这里,不得不谈谈梅里韦瑟的资金管理风格是如何形成的。1979年,一家名为埃克斯坦的证券交易公司(J.F.Eckstein&Co.)濒临倒闭,公司老板来到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讨论并购。参与讨论的有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3

    第2章 对冲基金

    “我喜欢对冲。” ——亨利·菲尔丁,1736年 “大胆预测,谨慎保值。” ——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1861年 20世纪90年代初,梅里韦瑟准备重操旧业时,美国的投资行业正处于黄金期。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拥有投资产品,股价一飞冲天;市场指数一次又一次地创下新高,前一天的纪录第二天就会被刷新。投资者们虽然眼花缭乱,但他们并不感到满足。这是一个黄金时代,也是一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4

    第3章 春风得意

    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是全球最好的投资工具。 ——《机构投资者》 幸运之神开始对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微笑了。他们的融资时机恰到好处,资金投入运营时恰逢华尔街出现动荡局面,投资者急于寻找安全的避风港。颇为矛盾的是,其实市场越是动荡之时,投资者的获利机会反而越多。当市场价格都一潭死水时,交易会变得兴味索然。价格的波动会带来许多漩涡和潜流,使平静的水面瞬间布满泡沫。对于这只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5

    第4章 大胆投资

    从严格意义上说,如果世间一切活动都是往日重现,那么所有风险都将不复存在。 ——默顿·米勒,经济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 1994年成立当年,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就创造了28%的利润,扣除管理费之后,利润率仍达到20%。在普通债券投资者巨额亏损的年份,取得这样的成绩可谓相当惊人。10月,在确定基金实现重大盈利的情况下,梅里韦瑟却对投资者发出了警告,称未来几年公司很可能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6

    第5章 你争我夺

    这个小群体想把最前沿的金融理论和最出色的投资实践结合在一起。 ——罗伯特·默顿 可能是随机出现的灾月和市场风暴季并未如约而至,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不但实现了滚滚利润,而且经营得出奇顺利,简直像是在违反自然规律。它就像蓄势待发的击球手一样等待着市场危机的到来,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出手。合伙人们日复一日、单复一单地重复着似乎稳赚不赔的交易。他们的自信心开始空前高涨,继续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7

    第6章 诺贝尔奖

    尽管号称具备科学性,经济学与其说是科学不如说是艺术。 ——罗伯特·库特纳 无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是否愿意承认,债券套利交易如今都不再是市场机密了。截至20世纪90年代末,华尔街几乎所有的投行都或多或少地参与其中。这些投行大多设有单独的套利部门,交易员不遗余力地在市场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搜索投资机会。或许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盈利表现令人眼红,如今各大投行全都蹲在市场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8

    第7章 风云突起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陨落 第7章 风云突起 市场的非理性状态总是比投资机构的寿命长。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1998年年初,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开始大量做空股市波动率。这种简单交易对罗森菲尔德和莫迪斯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是99.9%的美国大众从未听说过这一概念。简而言之,股市波动率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标志性交易,使其最终滑向了灾难的深渊。股市波动率的概念直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9

    第8章 全面溃败

    问题的关键在于,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引发的灾难是一起不幸的独立事件,还是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的缺陷导致的不可避免的后果,让每一个市场参与者都天真地认为可以同时对冲所有投资风险?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 默顿·米勒 从1998年8月中旬开始,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就一直厄运连连。正如所有基金或资本主义企业一样,这样的灾年迟早都会出现。尽管如此,基金的声誉及其资本并未受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0

    第9章 人性贪婪

    9月初,梅里韦瑟开始向投资者说明基金的惨重损失了,他在信中并没有闪烁其词: 大家都知道,围绕俄罗斯违约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在8月导致整个国际市场出现大范围的剧烈波动。很不幸,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也出现了净资产价值的严重缩水。8月份基金股本损失达到44%,全年累计损失达到52%。鉴于以前从未出现过如此严重的市场波动,这样的损失程度无疑令我们和各位感到极为震惊。1 尽管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1

    第10章 营救行动

    市场很可能会停止运行。 ——美联储纽约分行总裁 威廉·麦克唐纳 美国联邦储备银行成立于1913年。组建该系统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民众不再信任私营银行对金融市场的操纵。美联储成立之前,政府已经没有有效的手段控制国家的经济周期,也无力缓解困扰华尔街的周期性危机。结果,政府只能向私营银行寻求帮助。在美国进步运动时代之前,出于不信任心理和监管需要,人们急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2

    尾声

    恶性循环暴跌导致市场形势的极端化超出了基金的风险管理水平和止损能力。 ——1999年1月,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秘密备忘录 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溃败对合伙人来说是一个悲剧。在贪欲的指使下,他们在几个月前迫使外部投资者收回资金,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被动局面,导致合伙人个人亏损高达19亿美元。刚愎自用的希利布兰德资产曾经高达5亿美元,然而一夜之间变得身无分文。被迫依靠妻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3

    后记

    长期资本管理基金营救行动十年之后,华尔街经历了以下巨变:抵押房贷巨头房利美和房地美被美国政府接管,雷曼兄弟银行倒闭,美联储出手救助美国国际集团,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被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转变成为商业银行。美国货币市场深陷危机,财政部被迫斥资营救。美国政府很快推出并批准了推动联邦投资国内银行的立法方案。这场风暴激荡之时,包括各种产品在内的美国金融市场出现了持续恶化的恐

    待学习
    开始阅读
  • 14

    注释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尾声

    待学习
    开始阅读

Local EPUB Text

第5章 你争我夺

这个小群体想把最前沿的金融理论和最出色的投资实践结合在一起。

——罗伯特·默顿

可能是随机出现的灾月和市场风暴季并未如约而至,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不但实现了滚滚利润,而且经营得出奇顺利,简直像是在违反自然规律。它就像蓄势待发的击球手一样等待着市场危机的到来,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出手。合伙人们日复一日、单复一单地重复着似乎稳赚不赔的交易。他们的自信心开始空前高涨,继续加大杠杆水平。截至1996年春,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旗下的资产已达到1400亿美元,是标的资本的30倍。虽然99%的美国人都没听说过这个基金,但是其规模已达到最大共同基金富达麦哲伦的2.5倍,是第二大对冲基金的4倍。1梅里韦瑟、希利布兰德、哈贾尼这些人控制的资产已经超过雷曼兄弟银行和摩根士丹利银行,距离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只有一步之遥。虽然公司只有几十位交易员,但这家刚成立两年的基金公司,规模甚至比华尔街一些百年老店还要大。就像武林高手拿到倚天剑一样,这群人开始横扫华尔街了。

不过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在各大银行高管的眼中并不神秘。据说直到这家公司遭遇滑铁卢之后,华尔街的高管们才吃惊地发现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拥有如此庞大的资产规模和这么高的杠杆。美林银行在新闻发布会上称:“直到(1998年)9月21日,我们才搞清楚该基金的资产规模、交易头寸和杠杆水平。”2科曼斯基表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透明度缺乏让自己长期被蒙在鼓里。华尔街很多投行的首席财务官都被该基金的杠杆率吓了一跳。3

严格地说此言非虚。科曼斯基和科尔辛对此可能并不知情,但他们下面的人肯定是了解情况的。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每个季度都要向银行公布资产负债情况,每个月都要向投资者汇报这些信息。此外,公司还要向商品期货交易委员汇报业务数据。它的衍生品交易数据每年才汇报一次,这种频率根本不足以了解这只快速发展的基金的准确业务规模。尽管如此,从这些数据中依然可以看出(如果有人关注的话)他们正在酝酿更大的投资计划。长期资本管理基金自1995年年底开始透露衍生品交易规模,其当年交易的证券总量达到6.5亿美元,这可不是个小数字。4商品期货交易委员的女发言人布鲁克斯利·博恩坦言:“我们并未发现任何重大交易风险,这些信息在市场中还是相当普及的。”5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外聘律师托马斯·贝尔对此总结得十分到位:“大家虽然看到了财务报表,但是没有人透过表面数字发现背后隐藏的秘密。”

实际上这只是冰山一角。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措辞模糊的财务披露根本无法提供有意义的参考信息。除了董事会关于“利率互换”“政府证券”之类的概括性说明,谁也搞不清楚这家公司的具体资产有哪些。衍生品交易的披露信息更是模糊,甚至到了令人不知所云的程度。打个比方来说,就好像你去银行办理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却不肯说明房子究竟是在时代广场还是在偏远乡村一样。

以具体资产为例,比方说抵押证券或意大利债券,每家银行只知道自己和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交易量[1]。高盛银行并不清楚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也在为它们的类似交易融资,J.P.摩根并不知道美林银行也在为该基金提供同等数额的贷款。从理论上说,每一家银行都不清楚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交易头寸究竟有多大。但是在实际操作中,银行要想搞清楚这些事实并不困难。毕竟,债券套利交易相对来说是个很小的市场。每一家银行都心知肚明,进行此类交易必须要求客户披露足够多的财务和经营信息。再说,如果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无法提供令人满意的答复,它们完全可以拒绝与其合作。

问题是这些银行也在相互竞争,希望能揽得更多对冲基金业务。美国市场连续五年的大牛市使银行资金流动性变得极为充裕,华尔街的对冲基金交易可以有效利用银行盈余资金获取丰厚利润。为实现这一目标,各大银行推出了“信贷出租”业务,也就是,把银行雄厚的借贷能力出租给信贷水平不高的对冲基金。在提供这项服务时银行会收取一笔费用,但通常每100美元信贷额的服务费仅为几美分。作为华尔街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使用此服务每年向银行缴纳的服务费高达1亿~2亿美元,这可是所有银行都梦寐以求的香饽饽。6时任雷曼兄弟银行交易主管的约翰·苏科称:“就为了20个基点(1个百分点的20%)的利润,这些银行争得你死我活。”殊不知,这点蝇头小利与可能遭遇的资金风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提供融资服务的银行多达55家。7在合伙人天花乱坠的鼓吹下,这些银行都觉得这家基金公司大有可为,争相提供比同行更低更优惠的贷款条件。总部位于巴塞尔,专营衍生品交易的瑞士银行债券业务主管安德鲁·西西利亚诺称:“为这家基金公司提供的贷款条件是LIBOR(伦敦银行间拆放款利率)外加50个基点,而一般情况下的贷款条件是LIBOR外加200个基点。”西西利亚诺一直担心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占瑞士银行的便宜,因为这家公司总是把合作伙伴压榨到极致。

利用各大银行渴望获得服务费的心理,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游刃有余地把它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迫使它们开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合作条件。虽然交易利润很薄,但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业务规模十分庞大,在和银行合作时合伙人会故意压低正常的服务利润,以保持自己的有利地位。尽管如此,这些银行仍幻想有一天会出现雨后彩虹,这家公司最终会给自己带来滚滚利润——就好像屡屡失望却又心存希望的父母,对恶习难改的孩子总是一味的纵容一样。在它们当中,美林银行和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无疑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最大的“娇惯者”,至少在融资方面总是满足其无理要求。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把这家基金公司视为最大的客户,特别是在欧洲资产互换方面。8但是鉴于这两家公司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纠缠,它们的合作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

另一方面,美林银行也在不断地向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示好。这只对冲基金当然乐意礼尚往来,只不过如何合作得自己说了算才行。梅里韦瑟很快就和美林银行董事会主席丹尼尔·塔利打得火热,两人经常带着夫人一起出席各种活动。梅里韦瑟甚至吸引塔利加入了沃特维尔高尔夫球俱乐部,这是他在爱尔兰凯利郡开发的私人球场。塔利的祖上也是爱尔兰人,他甚至兴高采烈地在草坪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显然,此举快速巩固了双方已达成的合作伙伴关系。一时间,美林银行内部盛传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已成为董事会主席的座上宾。塔利强调称:“不仅仅是我们的销售人员,整个美林银行都要全力支持这种合作关系。”9

梅里韦瑟没有忘记向科曼斯基和赫伯特·埃里森示好,这两人都是即将接替塔利的权重人物。善于搞关系的梅里韦瑟把美林银行这两位高管邀请到贝尔蒙特,参观自己的跑马场。梅里韦瑟通常会问一堆问题,然后让客人自己高谈阔论。埃里森发现梅里韦瑟十分细心,能记住他们的所有谈话细节,甚至包括埃里森的夫人叫什么名字,就像每一笔交易一样记得清清楚楚。梅里韦瑟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在基金投资这一需要高明手腕的行业中,他的言行举止让人颇有好感。埃里森心想:这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的人。10

说到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对美林银行的软磨硬泡,高潮点要属每年一度在沃特维尔举办的为期三天的高尔夫球锦标赛。作为国际知名赛场,这里曾举办和吸引过不少大牌明星,其中还包括赫赫有名的老虎伍兹。两家公司各派12人参赛,美林银行高管甚至会驾驶私人飞机陪同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几位合伙人前往爱尔兰(实际上,双方的差旅费是各自承担的)。沃特维尔是个迷人的赛场,位于一片天然草坪之上,附近是古趣盎然的爱尔兰滨海小村。每年9月只对精英开放的这一赛事对美林银行来说是个大事件,他们会专门制作印有“沃特维尔国际杯”字样的衬衫,上面绘有绿、白、橘三种颜色的棋盘,象征爱尔兰国旗的颜色。赛间休息日,这群人白天去垂钓,晚上举行奢华的宴会,然后在舒适的乡间小屋休息。次日,早起的人可以驾舟在海上欣赏日出,享受片刻寂静沉谧的时光。

对梅里韦瑟来说,沃特维尔象征着已经远去的少年时代在弗罗斯莫尔当球童的时光。他是一位精力充沛的东道主,不但积极活跃地比赛和记录比分,还不忘在退场时让埃里森计分。作为一名差点为4杆的资深选手,梅里韦瑟带领的基金队每年都会赢得沃特维尔杯,让银行队不由地高度赞扬他们的竞赛精神。美林银行队非常佩服这群套利交易高手,他们打起球来就像进行交易一样热情投入。美林银行风险部主管丹尼尔·拿坡里打趣称:“要是有高尔夫博士学位,这帮人肯定也拿得到。”外币交易部主管斯蒂芬·贝洛蒂有一次开玩笑地问迈伦·斯科尔斯:“你说金钱和大脑,这两样你哪样拥有得更多?”斯科尔斯回敬道:“当然是大脑,不过也没差多少!”

随着业务关系的密切,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开始要求美林银行提供更多融资了。负责管理银行关系的合伙人莱希会对银行说:“要想和我们交易,你们得提供更多信贷租赁服务。”就这样,美林银行逐渐加大了对该基金的信贷力度。1996年,美林银行为其提供了65亿美元的回购协议融资(几乎相当于美林的股本总额),此外还有比例高得多的衍生品交易贷款。但是除了在爱尔兰高尔夫球场欢度周末之外,美林银行并没有得到多少实质性回报。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合作条件实在太苛刻,就连代理行的正常盈利空间也被压缩得所剩无几。尽管代理行不停抱怨,但这家公司依旧我行我素。

通常,如果美林银行发现为高风险对冲基金提供的贷款超过正常水平,回购融资部会拒绝批准更多信贷。但是每次受邀去周末打球之后,销售员都会火急火燎地找到回购融资部,对他们说:“我要去见迪克·莱希了,我可不想空手去,再给我批5亿美元的贷款怎么样?”如果对方还是拒绝,销售员会说:“你最好赶快批,不然这笔生意就没得做了。”

美林银行的销售员之所以如此积极,是因为帮长期资本管理基金融资是为银行赢得交易业务的关键,增加交易可以让美林银行从该基金获得订单流。当然,美林银行并不知道它只能了解到每一笔交易的其中一面,由此获得的信息其实并不可靠。受此影响,银行融资部和销售部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而形势对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却越来越有利,因为美林银行的员工都知道这可是位跟大领导关系很铁的特别客户。于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开始在银行上下各层建立人脉关系。他们首先撬动的是董事会主席塔利,这位前代理人为美林赢得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大量业务而倍感自豪。就连精于算计的埃里森也被该基金的光环迷惑,催促手下赶快扩大合作关系。销售员邓利维回忆称:“每个人都倾心于这群学者的智慧,他们就像肯尼迪智囊团一样闪烁着夺目的光辉。”

不过美林银行的高管最终还是感到不安了,这倒不是因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高杠杆率,而是因为这么大的客户一年只为美林银行带来了2500万美元的收入,这和庞大的交易额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融资部开始发难了,要知道美林银行的信贷额度可是一项宝贵的资源,既然不赚钱又何必浪费在如此吝啬的客户身上呢?

美林银行负责管理大客户业务(包括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埃里森找到梅里韦瑟,在私下交谈中建议能否让美林银行在交易中多赚点利润——堂堂的投行居然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客户,实在是有些讽刺。和其他跟该基金打交道的银行一样,埃里森一厢情愿地觉得,出现这种问题大概是因为基金合伙人没有从全局关注双方的合作关系,只是过度强调个别交易的损益分析而已。实际上,他对梅里韦瑟也是这样说的。

梅里韦瑟的答复尽管充满同情,但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并没有停止继续压榨美林银行的脚步。这家公司似乎非常任性,对外界的建议充耳不闻,哪怕会因此惹恼重要合作伙伴。有一次他们钻了贷款文件的空子,利用技术漏洞让美林银行承担了700万美元的损失。面对银行高管的严厉抗议,梅里韦瑟皱着眉头说:“这个情况我也不清楚啊”。但没有做任何让步。

后来这位高管称:“梅里韦瑟是个死心眼儿,他就是这样看待世界的,到处都是竞争,有人赚就得有人赔。”

令人恼怒的是,基金合伙人不但拒绝向美林银行透露业务信息,反过来还想染指其债券认购业务,这可是各大投行专门为最佳客户准备的上乘业务。更气人的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试图让美林银行接受一份由斯科尔斯起草的不同寻常的担保书。这份担保书可以让基金合伙人轻松获得大量贷款进行套利交易,但是会使美林银行陷入极大的资金风险。美林银行拒绝了这一提议,至此这头华尔街公牛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美林银行从该基金收回了一部分信贷额度,但它依然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最大的贷款银行。

美林银行一直希望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做交易清算,但是被后者拒绝了,因为这项服务是由贝尔斯登银行提供的。梅里韦瑟在贝尔斯登有一位老友,名叫文森特·马通纳,两人在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时是同事。清算代理行要执行很多重要职能,如财务记录、交易清算等。虽然这些服务利润不菲,但贝尔斯登答应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提供优惠合作条件,因为这家投行也希望从这位大客户手中多接一些业务。此外,贝尔斯登还借钱给该基金的六七位合伙人,资助他们利用基金进行个人投资。不过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很快发现,贝尔斯登银行并不好摆布。

一方面,贝尔斯登银行不同意在无垫头的基础上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提供大量融资。投行经验丰富的贝尔斯登曾经拒绝过一位列支敦士登亲王,这位想做外币交易的亲王也提出无垫头融资的请求。现在,它压根儿没想过要为这只对冲基金放松规定。银行一位高管回忆称:“我们的决定非常明确,从不做没有初始保证金的融资业务。”此外,贝尔斯登担心为这家公司服务会为其银行资本带来很大风险。交易清算职能需要提供当日信贷,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每天的交易数量多达数百次,这使得贝尔斯登变成了该基金的私家银行,一方面持有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大量资产,另一方面必须代表公司和世界各地的交易对手进行资金结算。

没有清算代理行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就无法运作,至少不能灵活自如地快速经营。此外,主代理行有权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停止清算服务,而临时找新的清算代理行并不容易。因为这些原因,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对贝尔斯登的依赖远高于其他银行。作为一家华尔街投资交易代理行,贝尔斯登拥有非常特殊的地位。银行董事长,年近80岁的艾伦·格林伯格看不惯J.P.摩根和美林的官僚作风,依然亲力亲为地坐镇交易厅,用生硬粗哑的嗓门大声回复电话。这位老先生一生勤俭,曾告诫员工不要浪费曲别针。格林伯格的合伙人詹姆斯·凯恩是贝尔斯登的首席执行官,在市场形势艰难的20世纪90年代,此人以大力推销纽约市政府债券而闻名,那时年轻的梅里韦瑟也在采用类似的投资策略。在格林伯格和凯恩的锐意进取下,贝尔斯登逐渐形成非正式、务实和高度关注自身利益的经营风格。这让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感到很伤脑筋。

1994年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启动经营时,在抵押债市场出现巨额亏损的对冲基金阿斯金资本管理公司就是由于无法满足贝尔斯登追加保证金的通知而轰然倒闭的。贝尔斯登掌握决定权的做法让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一直耿耿于怀。1996年,基金合伙人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们要改变这种现状。

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希望贝尔斯登签约承诺,即使该基金遭遇严重困难时仍继续为其提供交易清算服务。贝尔斯登担心这样做会威胁到自身的安全,如果同意为空壳基金继续清算交易,一旦基金倒闭自己也会被拖下火坑。简而言之,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和贝尔斯登银行都在担心对方是否会伤害到自己。

经过反复磋商,双方大致达成的共识是:贝尔斯登同意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提供清算服务,前提是必须在银行存放15亿美元的保证金。这个条件对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来说虽然可以接受,但基金合伙人希望先解决一些问题之后再签字认可。大概是出于某种神秘的先见之明,他们迫切希望建立保护措施,以保证基金在市场出现危机时拥有保底资本进行操作。希利布兰德在阅读阿斯金的报告后意识到,如果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出现危机,贝尔斯登可以强制清算公司资产,甚至可能出现跳楼价甩卖。此外,贝尔斯登还有可能泄露基金的交易头寸,从而引发一连串市场抛售。为此,希利布兰德必须明确贝尔斯登对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应付的违约责任,例如违反公司的保密规定该如何处罚。

在谈判中,希利布兰德一如既往地咄咄逼人,坚持不懈地要求贝尔斯登考虑自己的观点。贝尔斯登高级信贷主管迈克尔·阿利克斯认为这个人不但非常难缠,好像还有轻度的偏执狂症状,尽管他关注的一些问题不无道理。脾气随和的埃里克·罗森菲尔德也参加了这些谈判,他似乎能够站在贝尔斯登的角度看待问题,希利布兰德可做不到这一点。这些谈判沟通简直就像法庭审理案件,希利布兰德好像辩护律师一样永远振振有词。最终,经过压力重重的反复商议,双方仍无法签订任何协议。希利布兰德一心想要达成对基金最有利的清算协议,显然贝尔斯登并不容易就范。

未能和贝尔斯登达成协议,这件事一直困扰着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就连梅里韦瑟也不得不出面了。就在公司利用周末高尔夫活动和美林银行修补关系时,梅里韦瑟和几位合伙人开始定期跟凯恩及其同事马通纳聚在一起打牌,地点不是在格林尼治的办公室就是在凯恩位于公园大道的公寓中。风趣狡黠的罗森菲尔德经常逗得凯恩捧腹大笑,但是每次梅里韦瑟趁机问“对了,咱们那个清算协议怎么办”时,凯恩总是斩钉截铁地回答:“让我让步——没门!”

与此同时,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也在和大通曼哈顿联系。他们似乎想要把华尔街所有投行一网打尽,这帮老练的合伙人意识到现在基金表现如日中天,正是趁机和银行套近乎的好时机。1994年基金成立时,大通曼哈顿曾拒绝对方的合作请求,当时主要是觉得这只新基金前途未卜。到1996年梅里韦瑟再次提出合作时,这家银行的态度就热情多了。梅里韦瑟在大通曼哈顿银行也有一位熟人,负责为华尔街客户提供贷款的全球信贷部主管戴维·普夫卢格。体型魁梧、身穿吊带裤,说话生硬的普夫卢格曾在莫泽尔事件中为梅里韦瑟提供建议,说服四面楚歌的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安排一笔紧急信贷。这一次,普夫卢格同意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利率互换业务提供融资,这项业务简单来说就是一方同意为另一方支付固定利率,以换取其随市场变化的浮动利率。此外,大通曼哈顿还大力支持该基金的收益率曲线交易,这是固定收益类交易中的一种常见业务。后来大通曼哈顿向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投资了2000万美元,双方的合作关系得到了深化。

但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并不满足,它需要的是一位合作伙伴,当基金出现需要(或紧急状况)时能保证为其提供现金的银行。在合伙人与美林、贝尔斯登和大通曼哈顿无休止的谈判中,他们想要寻找的是似乎能像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那样坚定地为其提供支持的伙伴。普夫卢格非常同情基金的处境,设法通过一家大型银行财团为他们提供了5亿美元的循环贷款,这笔钱可以作为基金出现不时之需时的备用资金。这家银行财团对长期资本管理基金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信任,竟然同意无须任何抵押即为其提供循环信贷。

拿到循环信贷之后,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反而对大通曼哈顿变本加厉了。几位合伙人开始不停地向这家银行兜售服务担保协议。没错,就是他们之前向美林银行游说未果的同一份协议。担保书是一项买卖特权,兜售这一协议是因为合伙人希望在杠杆率已经很高的投资组合中再加一层个人杠杆。尽管全部身家都已经投入该基金,但是这些合伙人,特别是希利布兰德,仍然觉得赌得不够大。这群人似乎陷入了一个奇怪的盲点,一方面寸步不让地要求银行签订清算服务协议以保障基金应对未来风险;另一方面在个人投资中却丝毫没考虑过出现失败的可能性。

担保协议无疑会使大通曼哈顿陷入巨大的风险。根据斯科尔斯的计划,基金合伙人每年向银行支付1500万美元(具体数额视利率变化调整)的服务费,要不要反正就这么多。作为回报,大通曼哈顿必须向合伙人提供担保,为该基金中的2亿美元投资支付所有收益,无论数额多少。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如果基金表现继续飙升,大通曼哈顿就很可能陷入巨大的债务危机。从理论上说,大通曼哈顿可以通过买入部分基金的方式来对冲自身风险。如果基金价值出现增长,大通曼哈顿的投资便也会盈利。

但是如果基金表现下滑怎么办?根据默顿和斯科尔斯设计的期权理论,如果基金价值出现亏损,大通曼哈顿并不需要对冲风险。换句话说,如果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出现下滑,大通曼哈顿只要仿效基金卖出相关资产即可。

不过真要做到这一点很困难,因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资产始终秘不示人,而且公司合伙人拒绝透露任何相关信息。他们的傲慢态度让普夫卢格感到非常吃惊,因为这样做无异于让大通曼哈顿独自承担全部交易风险,与此同时却不肯透露具体风险有哪些。普夫卢格心想:“这让我们怎么对冲风险?”对此,大通曼哈顿对冲基金业务主管也表示高度怀疑。

对于担保协议一事,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尽管到处碰壁却毫不放弃。要知道,这可是有效的避税手段,对希利布兰德尤其具有吸引力,合伙人可以把担保带来的利润作为特别收益,将其推迟到担保期结束后再要求兑现,这样就可以避免支付高昂的税金。这个精明的主意是斯科尔斯想出来的,简单地说就是让美国政府掏钱保障基金合伙人的收益。

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开始四处向银行推销这份协议,梅里韦瑟甚至带着它去见大通曼哈顿首席执行官沃尔特·希普利。最后,希利布兰德决定派斯科尔斯去这家银行给高管们讲讲期权定价理论,但是精明的普夫卢格根本没打算跟这位大名鼎鼎的公式创始人见面。他回忆道:“你别想用公式里那些希腊字母忽悠人,我才不管什么、或,我只看到了这帮人的傲慢自大。”

普夫卢格所说的傲慢究竟是指什么呢?事实上这群合伙人在待人接物方面并不倨傲,说话方式也很随和,他们的傲慢是一种根植于内心的感觉,具体来说是指哈佛大学或麻省理工学院的学者的特质——一种深信自己比常人聪明的感受。在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时,格雷戈里·霍金斯有一次问同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赚这么多钱吗?很简单,因为我们更聪明。”还有一次,霍金斯对一位同事的妻子大谈特谈分子生物学,最后,多年以此为专业的这位女士冷冷地反驳道:“一派胡言!”

1996年,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员工数量已经突破100人,合伙人积累了大量财富。他们应得的25%的外部投资者利润(即投资管理费)全都推迟兑现,这笔钱留在基金中继续投资,一方面是为了避税,另一方面也加速了利润滚动。截至经营第三年年末时,合伙人在基金中共同所有的股本已达到14亿美元,是个人初始投资额1.5亿美元的9倍。短短3年就积累如此巨额的财富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利润全都来自于债券价差交易。胆大包天的疯狂赌局和铤而走险的加倍杠杆让这伙人一夜之间就成功跻身世界超级富豪的行列。企业投资者往往通过不断减持股份的方式来对冲风险,但梅里韦瑟、希利布兰德和罗森菲尔德等人不同,他们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投进基金继续豪赌。需要生活开支时,这帮人就从市场上兑现些许股份,基金俨然成了他们的私人提款机。

如果用华尔街富豪的标准来衡量,该基金的大部分合伙人算不上挥霍浪费,他们也不喜欢到处摆阔。他们经常取笑毫无节制的霍金斯,此人在装修萨拉托加的乡下豪宅时(他在附近有一个纯种马马厩),甚至派飞机去接送装修师。霍金斯曾建议合伙人购买公司商用飞机,但没人理睬他。不过这帮人各有各的癖好。除了爱好养马,梅里韦瑟还是(除沃特维尔之外)三家高级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这三家俱乐部分别是纽约州的温吉德福特(Winged Foot)和辛纳考克(Shinnecock),以及加州的柏树岭(Cypress Point)。11他还喜欢豪车,拥有一辆法拉利特斯塔罗萨。居住在威斯切斯特水畔豪宅的罗森菲尔德喜欢收藏名酒,他不但对各种名酒如数家珍,而且窖藏有一万多瓶直接从法国空运回来的葡萄酒。似乎是为了助兴,这位说话不紧不慢的教授每次聚会都会带上一瓶珍藏的法国伏旧园或其他精选勃艮第葡萄酒。对希利布兰德来说,钱财意味着避世索居。他花费210万美元,在格林尼治一处林木茂盛的地方购买了15公顷的土地,然后斥资400万美元修建了数百平方米的奢华大宅。12不过这点任性行为只花费了他们银行账户里的资金的零头。追逐金钱虽然是这群人生活中的主要目标,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生活方式并不令人侧目。可以说,金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数字,就像高尔夫球赛中的记分卡,它能证明这些人高超的投资交易能力。对默顿和斯科尔斯而言,金钱似乎可以从世俗的角度证明其学术理论的成功。

在合伙人内部,关于基金份额的明争暗夺从未停止。和在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时一样,收入回报自然成了发泄内部压力的目标。格林尼治总部的工作气氛看似平和,但实际上隐藏着重重危机,这些危机随时都会因为控制权、股份或是大额投资等问题爆发出来。性格急躁的斯科尔斯迫切希望提升在管理层中的地位,因而经常与马林斯发生争执,彼此都觉得自己的学术观点比对方高明。性格随和的南方人霍金斯对行事隐秘、大权独握的希利布兰德非常不满。就连负责公司日常管理的罗森菲尔德也时常招致梅里韦瑟的微词,这位掌门人经常抱怨称:“罗森菲尔德得赚钱回来才行啊”,就好像罗森菲尔德管理得还不够似的。

显然对这些套利投资者来说,凡是跟投资回报没有直接关系的贡献一律毫无价值,只有经营利润才是王道。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如此迫切地希望在满足自身需求之外最大限度地实现个人净资产的增长。因此,他们孜孜不倦地想要实现斯科尔斯提出的担保方案,因为这样可以有效放大个人资产的投资收益。可以说,投资担保计划已经成了这帮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念头。

就在基金合伙人对美林、贝尔斯登和大通曼哈顿软磨硬泡时,瑞士联合银行成了他们推销担保协议的新目标。这事儿说起来挺奇怪,因为瑞联银已经冷落该基金两回了。1994年基金成立时,瑞联银拒绝投资。后来梅里韦瑟和哈贾尼再次登门拜访,希望和这家银行进行债券和互换交易,担心此类交易杠杆过高的瑞联银再次拒绝了长期资本管理基金。

不过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并没有放弃这家总部位于苏黎世的银行,再说他们在瑞联银还有一个“内应”,来自纽约布鲁克林区、曾在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做过同事的罗恩·坦纳鲍姆。棱角分明但性格和善的坦纳鲍姆比希利布兰德晚一年进入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他后来被调到东京,担任套利业务组在当地的推广代理;再后来他被派往伦敦工作,在那里曾多次和梅里韦瑟打过交道。一开始,坦纳鲍姆对梅里韦瑟及其交易员只是十分敬畏,经过几年接触之后他逐渐成为这个小圈子的好友和坚定的支持者。

坦纳鲍姆在瑞联银负责管理对冲基金,他不断催促老板给这些人一次机会。与此同时,瑞联银也在经历令人不安的变化。作为瑞士第一银行,瑞联银长期以来一直是瑞士传统银行服务的缩影。这家充满瑞士文化气息的银行总是从部队而不是麻省理工学院这样的地方招聘员工,银行会为每位副总提供一项特别选择——经过打磨的红木、胡桃木或松木,用来给办公室铺地板。13如今,这家银行惊恐地发现国际金融界早已摒弃了他们那种悠闲的欧洲经营风格。当它意识到行动更快、更为现代化的竞争对手瑞士银行开始交易金融衍生品时,瑞联银顿时感到自己严重落伍了。于是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瑞联银开始反击,聘用了一大批投资风格激进的交易员。首席执行官马西斯·卡比亚拉维塔——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银行业巨子决定放手一搏,让这些交易员帮助瑞联银重返行业领先地位。在瑞联银迫切求变的背景下,1995年9月坦纳鲍姆说服董事会接纳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作为交易伙伴。此外,瑞联银还从美林银行挖走了马来西亚交易员林忠仁,指令他大力开展衍生品交易业务。就这样,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终于在1996年在欧洲之巅瑞士站稳了脚跟。

几乎一夜之间,这只对冲基金成了瑞联银最大的客户,合作第一年就为银行带来了1500万美元的收益。14但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合作风格是一如既往地压低对方的利润空间。瑞联银的利润率通常只有0.5个百分点。有一次交易日本证券时,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甚至把利润率降低到了21.5个基点,还不到1个百分点的四分之一。瑞联银证券衍生品交易部主管拉米·戈尔茨坦知道后简直暴跳如雷,他向坦纳鲍姆抗议道:“这叫什么客户?分明是竞争对手!”戈尔茨坦曾在以色列伞兵部队服役,后来拿到了耶鲁大学博士学位,这位满头银发的主管最后大喊:“我再也不想和这家基金公司打交道了!”

抱怨归抱怨,实际上双方的合作才刚刚进入开始阶段。随着交易管控的放开,瑞联银的投资活动变得越来越大胆。在这些活动中,领袖气质十足的戈尔茨坦恰恰是急先锋,他就像牛仔一样渴望冒险,积极推动银行参与各种风险极高的股票期权交易。与此同时,坦纳鲍姆开始考虑如何提升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合作地位,使其可以参与银行的高收益产品业务。于是,瑞联银开始帮助基金处理税务方面的提议,使坦纳鲍姆有机会和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的昔日好友迈伦·斯科尔斯再度相逢。

看到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丰厚投资回报,瑞联银实在后悔当初拒绝对其进行投资。固定收入、货币和衍生品交易部主管汉斯彼得·鲍尔正是当年拒绝投资该基金的当事人,他懊恼地说:“这真是我们犯过的最大错误。”现在,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已经不再接受新的投资,这意味着瑞联银不可能再成为其投资人。尽管财大气粗的瑞士人承诺支付10%的溢价,现有投资者也没有愿意退出的。1996年7月,得知坦纳鲍姆和这帮基金合伙人关系密切后,鲍尔不由得心动,希望这位业务员能动用老友关系说服他们接受瑞联银的投资。

此时的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对瑞联银非常感兴趣,他们决定对这位热心的业务员投桃报李。最后,基金一改不再接受新投资的立场,为坦纳鲍姆个人提供了一定数量的基金份额,但是瑞联银方面禁止员工接受这样的馈赠。当时,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准备另外成立一只小基金,名为LTCM-X,专注于高风险交易和拉丁美洲市场。在格林尼治总部备受排挤的斯科尔斯认为这是个摆脱希利布兰德控制的好机会,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已经让他越来越受不了了。带着创立新基金的想法,公司吸引了新的合伙人罗伯托·门多萨,此人毕业于哈佛大学,是J.P.摩根银行董事会副主席,其父是古巴驻英国前任大使。怀抱着这些目的,斯科尔斯为坦纳鲍姆描绘了一幅为新基金工作的美好蓝图。实际上,此举不过是利用瑞联银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提供好处罢了。10月,斯科尔斯终于亮出底牌,告诉坦纳鲍姆瑞联银可以大笔投资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条件是同意为其合伙人签署担保协议。

当年秋季,瑞联银董事长卡比亚拉维塔和戈尔茨坦到格林尼治拜访了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合伙人。现在,曾经热切希望和这家公司建立合作关系的瑞联银开始担心坦纳鲍姆是不是和这帮人走得太近了。他们询问道:“我们真搞不清楚坦纳鲍姆到底是我们的人还是你们的人。”梅里韦瑟的回答打消了来访者的顾虑:“坦纳鲍姆是瑞联银的好员工。”

这群合伙人对待到访的瑞联银董事长,亲切得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几乎所有合伙人都参加了见面会,除了在哈佛大学上课的默顿,以及专程从伦敦赶来、碰巧遇到紧急事务在办公室忙碌的哈贾尼。当卡比亚拉维塔问到关于欧洲货币一体化的前景时,梅里韦瑟和马林斯的看法给瑞士客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要知道在这么多基金公司中,唯有这一家能请到在任的美国央行行长。整个会谈期间,双方并未提及担保协议问题,不过坦纳鲍姆整个11月都在为上司起草协议方案。当然,其中的要点还是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鼓吹的那一套。尽管期权定价公式的决定要素是波动性,但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表现却异乎寻常地稳定。实际上,1996年是基金表现最为稳定的一年,以至于采用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的交易员愿意以一定的溢价对该基金开出买方期权。富于冒险精神的斯科尔斯更为看好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甚至开出了溢价更高的买方期权。换句话说,在假设该基金表现继续稳定的前提下,瑞士联合银行可以即刻预定2500万美元的利润。戈尔茨坦听闻之后大惊失色,大声向坦纳鲍姆抗议道:“我们损失起来比这个几倍还要多!”这笔交易准确击中了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的痛处,即假设市场变动是恒定值。万一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在七年的担保期内出现任何大规模波动,瑞联银就将面临巨额资金损失。

坦纳鲍姆写了一份声情并茂的销售报告,他提到的担保协议的好处基本上都是间接性的,指出瑞联银可以成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合作伙伴,可以了解其交易规模和内幕等。他写道:“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负责人能帮助瑞联银加速在投资组合管理、风险管理,以及动态资本分配等方面的学习过程。”如果说在华尔街有谁真的相信这一套,恐怕除了坦纳鲍姆再也没有别人了。那时的坦纳鲍姆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加入基金合伙人这个小圈子,他时常饶有兴致地回忆和希利布兰德共事的场景,认为他是“这一行里最最聪明的人”。不过坦纳鲍姆只是一个销售员,并无批准重大交易的权限。销售员总是和客户走得很近,但真正的决策权却掌握在上级主管手中。到了年底,虽然双方仍未签署任何协议,但斯科尔斯的计划还是在瑞联银高级交易员和主管之间举行了一次听证会。

1996年,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实现了57%的利润率(扣除管理费后为41%),主要利润来自于日本可转换债券、垃圾债券、利率互换,以及意大利债券等产品的杠杆价差交易。此外,由于法国债券比德国债券走强(这种情况有点奇怪,法国出现了比德国更低的通胀风险),基金合伙人再次成功出手,赌德国债券价格会出现相对回归。1996年基金的总利润高达21亿美元,15这一小拨大众并不熟悉的交易员、分析师和研究员在如此深奥难懂的行业中创造的利润,甚至比当年麦当劳在全球卖出的所有汉堡加起来还要高。这一利润超过了美林银行、迪士尼、施乐、运通、西尔斯、耐克、朗讯和吉列等美国最赚钱的公司和品牌。

更令人吃惊的是,该基金的交易表现极少出现波动。在1996年的交易中,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任何一个月都没有出现过1%以上的损失。16在希利布兰德、哈贾尼和霍金斯看来,这一结果充分证明多样化投资可以规避市场风险。基金的多样化交易犹如交响乐般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好像默顿所说的掷骰子或出牌一样独立和随机。17在谈到有效市场理论时,所有交易员都深信不疑,称:“我们的交易风险始终都在控制范围内,这说明多样化投资确实可以规避风险。”

似乎只有梅里韦瑟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掌门人才比其他人更为细心谨慎。在年底的伦敦午宴上,梅里韦瑟以前在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的老下属科斯塔斯·卡普兰尼斯,脱帽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三年来的辉煌表现致敬,但梅里韦瑟并没有接受。他谦虚地说这只基金至少需要六年的检验才能证明投资模型是否可靠。或许是他感觉到合伙人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就像保险公司难得遇到了连年的风调雨顺。仿佛是为了做好迎接困难的准备,长期资本管理基金要求投资者(现在已经有100位投资人)同意错开投资兑现日期,以后再从基金中提取利润。不同意的投资者可以选择带着现有利润退出(没有人这样做)。这一建议是为了防止所有投资者同时退出资金,从而为长期资本管理基金提供保护。

实际上,现在各大投行和对冲基金都在拼命投钱做套利交易,这一点正是让梅里韦瑟感到担心的原因。他很清楚,这些新资金会为价差变化带来更大压力,而价差变化无疑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实现利润的根本。面对这种形势,未来寻找新投资机会将会变得更加困难。

在年底的致投资者信中,梅里韦瑟的语调依然谨慎。他写道:“得益于一系列重要投资策略,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今年的表现超过了预期水平。截至目前,基金1996年的净利润已大幅超过公司年初所给的预计数字。”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由于基金当前交易的价差水平已经大幅缩小,因此此类交易未来的盈利空间正变得非常有限。另一方面,基金寻找新交易策略的步伐明显落后于其资金增长速度。有鉴于此,梅里韦瑟谨慎地指出基金未来的盈利能力很可能会大幅跌落。他表示:“根据我们目前的粗略预判,1997年的投资净回报率有可能大幅低于1996年的水平。具体表现估计会显著高于或低于我们的预期,甚至可能会出现投资损失。”18

[1] 原文为exposure。原意为风险敞口,此处应指银行借贷给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资金规模。——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