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日上

心理上觉得可以逾越的贫富差距，可能是经济发展最大的动力

@ 不明真相的群众：心理上觉得可以逾越的贫富差距，可能是经济发展最大的动力。

@ 不明假象的散户：心理上觉得不可逾越的贫富差距，可能是经济发展最大的阻力。

@ 王夕刚：巴菲特说是嫉妒推动社会的发展。

@ 王星Vincent：正面的嫉妒才能推动社会发展，狭隘的嫉妒很容易导向“打土豪分田地”、反全球化、反市场化。

@ 不明真相的群众：“打土豪分田地”是由“心理上觉得不可以逾越的贫富差距”导致的。

@ 钻木取火1：但共同富裕本身不就应该是人类社会追求的终极目标之一吗？

@ 不明真相的群众：这是想自己暴富的人忽悠别人给他卖命的幌子。

嫉妒是人类进步的主要动力

@ 青山战魂：方丈，请问如何克服“嫉妒”这种非常糟糕的情绪？

前段时间，在学习查理·芒格和霍华德·马克斯两位大师的智慧箴言时，发现心理学是两位大师反复强调的，其中“恐惧”“贪婪”之类的我认为还不至于那么坏，唯有“嫉妒”真是有百害而无一益，比如嫉妒别人重仓高收益会导致自身的策略变形，嫉妒同龄人步步高升会使自己情绪糟糕。人是一种社会动物，国内尤甚，社交场合的中心是“成功人士”，周边之人谀辞滚滚、令人作呕，谈论的主题则总是职位和房子。我有心不参与此类聚会，又会让人觉得我的性格古怪、不合群，以致至亲都会认为你有问题。

@ 不明真相的群众：做大自己拥有的，对别人的嫉妒就会少一点儿。

@ 青山战魂：实话实说，方丈这个答复在提问前是我自己唯一想到的办法，也估计大师会这么说，但总感觉还差那么一层，因为自身做大了，随着阶层上升，还会有更触不可及的目标。

在研究学习《传习录》《穷查理宝典》的时候，两位大师提到“知道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去触碰它，要去消除它，自然自身就精进了”，但这个心理层面实在是难达到，心魔难除呀。

@ 不明真相的群众：没事的，嫉妒是人类进步的主要动力。

“人心很古”指的是人性不会变

@ 萃随：“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古今相同，社会风气会因为教化而不同，这几年网络上是可以切实感受到世风日下的。

@ 不明真相的群众：我说的“人心很古”，指的是人性不会变。人性是复杂的，人对事件的反应也是多样的。我说的“世风日上”主要基于两点：法制会越来越健全，规则更加清晰；人的生活水平会越来越高，决策空间增大，人与人直接的利益冲突会减少。

@ 旦嵋岛：你说的是圣人，我们都是凡人，自然境界不高。另外，如果教化有用，我们被教化了两千多年，早就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法制和民主为什么是现实的、残酷的，因为法制和民主才能避免人们互相伤害，而不是教化。胡适曾说，一个肮脏的国家，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是谈道德，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味儿的正常国家，道德自然会逐渐回归；一个干净的国家，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最终会堕落成为一个伪君子遍布的肮脏国家。

人人都是多心的和尚

@ 等一朵花开2015：方丈，如果说嫌贫爱富、追涨杀跌是人性，那爱占小便宜、斤斤计较算不算呢？

@ 不明真相的群众：假僧接刀在手，解开衣服，挺起胸膛，将左手抹腹，右手持刀，唿喇的响一声，把腹皮剖开，那里头就骨都都的滚出一堆心来。唬得文官失色，武将身麻。国丈在殿上见了道：“这是个多心的和尚！”

假僧将那些心，血淋淋的，一个个捡开与众观看，却都是些红心、白心、黄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更无一个黑心。[1]

情绪经常失控怎么办？扩大决策空间，或者降低决策难度

@ 不明真相的群众：人难免情绪失控，有时候我们把这归结为个人的性格特征。但是产生任何情绪都是有原因的，通常来说，人陷入困境，决策空间有限，找不到出路，就容易焦虑和情绪失控。比如你没钱了，找这个人也借不到钱，找那个人也借不到钱，能不暴躁易怒吗？比如女性每个月有一段时间情绪比较容易失控，原因是什么？因为那段时间她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躺着也不舒服，也就是没有决策空间。

所以管理情绪的办法是：（1）扩大自己的决策空间，提升自己的能力，增加自己的资源；（2）降低自己的决策难度，约束自己的欲望，避免做超出自己能力和资源的事情。

道德是基于协作共赢预期的事前自我约束

@ Joe银河：大家有没有发现，快递员、送餐员干得不好，客户还不敢给差评？

@ 不明真相的群众：我一直觉得，对待餐馆服务员、出租车司机、快递人员的态度是衡量一个人修养的基本标准。

@ 坚持保守：在杭州，从事这些行业的基本上都是外地人，我不但对他们微笑，还对他们说谢谢。我要让他们感觉杭州是一座温暖的城市，使人愿意留下来。这样我的房子才有可能增值。与人为善是一种美德，也是保护自己资产的手段。

@ 不明真相的群众：道德是基于协作共赢预期的事前自我约束。

@ 童年De夏天：我对出租车司机以及快递人员倒是客气，可是人家对我不客气啊！

@ 不明真相的群众：（1）你以礼待人不应该以别人以礼待你为前提条件；（2）你以礼待人一定会提高别人以礼待你的概率。

@ 洗水标：关键还是提高大家的认知水平，让参与者认识到这不是单次博弈，而是无限重复的场景，策略才会向“合作”靠拢。

@ 不明真相的群众：从人类的历史来看，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采集狩猎社会以零和竞争为主，协作很少；农耕社会在土地占有方面是竞争，在水利设施方面有协作；工业社会的协作就多了；服务业社会没有协作，什么都办不了。所以，人心很古，世风日上。

善良是定性，聪明是定量，道德只能用于约束自己

@ 不明真相的群众：在投资领域，善良是定性，聪明是定量。

@ 宁静的冬日M：善恶的根源是相同的，只是选择不同。选择恶，很多时候表面上也都能给出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其实大多是因为一时没有想清楚：人生中没什么事是必须做的，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实际上是自己用“目标”限制了自己。

@ 不明真相的群众：这种情况倒相对好处理。更难办的是，人对善恶的判断基于不同的立场、偏好，是个性化的，甚至有时候是截然相反的。所以，道德一旦用来要求别人，或者用暴力手段执行，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 宁静的冬日M：用道德约束别人，不但会让自己活得更糟，甚至会让世界变得更糟。

@ 田舍翁：是的，道德是自律，法律是他律。

@ 不明真相的群众：因为道德基于模糊的共识，没有法律那样严谨的制定过程，也没有严格的表述条文，所以道德带着很强的主观性。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道德判断有可能是完全对立的。所以，如果用道德要求别人，轻则陷入无休止的相互指责，重则变成对他人的暴政。

@ hiaobai：道德总是存在约束力的，不仅对自己，对其他人也是。一个社会，所有人都不用道德约束别人，真的会是一个比现在好的社会吗？或者说，一个社会，所有人都感受不到道德压力，真的会是一个好社会吗？我认为，不管你喜不喜欢，道德总是存在约束力的。一个人应该对自己有较高的道德要求，对别人有基本的道德要求（这句话其实就是一种道德要求，而且我认为是一种基本的道德要求，但事实是大部分人达不到这个要求）。同时要明白，道德是一种软约束，也就是说，用道德约束别人并不是说要别人一定这么做，而是你可以选择不跟他合作、不跟他来往或者远离他。

@ 不明真相的群众：用道德约束自己，是“圣人”，没有人能完全做到，但大家都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用道德标榜自己，是骗子和妄人；用道德评说别人，是每个人的权利，也是很普遍的行为。实施这种行为的时候，一定要考虑道德标准的多元性，要考虑他人的处境和感受。尽量不要用道德强制约束他人。

@ 童锅锅：领导要求员工少谈个人利益、多讲奉献，这样在道德上要求员工是不对的吗？方丈作为老板会这么要求员工吗？

@ 不明真相的群众：我不会这样要求员工，但我会告诉员工先做好自己的事情，最后获得的可能会超出你想要的。

悲观者总是正确，乐观者未必成功

@ 广州价协会会长：怎么理解“悲观者正确，而乐观者成功”这句话？

@ 不明真相的群众：因为竞争使得没有人能够在一个众所周知的机会上取得超越市场平均水平的成功。理性人能看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是悲观的，也是正确的。

超越市场平均水平的成功一定是一个疯子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个疯子一定是乐观的才会去做这件众人认为没有成功可能性的事情。如果西班牙人都认为驾驶帆船渡过大西洋是可以成功的，哥伦布就不值一提了。

@ 南无释迦牟尼：最高水平的艺术家、科学家往往是悲观的，最高水平的政治家、商业家往往是乐观的。谁对谁错？若着眼于人生当下，人生是可以快乐的、幸福的、美好的，可以乐观的；若着眼于宇宙未来，宇宙必然是虚空的、冰冷的、徒劳的，这必然会引向悲观。生活是这样的，它必须建立在荒谬上，谎言就是顺应自然，真相就是戳破天机。生活是什么？生活就是一场大家都认同的谎言。谁最会骗自己，谁就最快乐、最成功；谁最不会骗自己，谁就最强大、最伟大。

@ 木卡TT：乐观者成功是有一定的幸运者偏差在里面吧。事后总结，我是悲观者，那我怎么知道乐观者不成功会怎么办？

@ 不明真相的群众：无论是乐观者还是悲观者，不成功都是正常的社会现象。

关于节俭：积极创造收入，量入为出消费

@ 牛仔很忙茫：方总，请问您怎么看待节俭这个问题？

@ 不明真相的群众：我们可以分两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收入的创造，以及支出的控制。（1）收入的创造很消极，支出不控制，那么生活很快就会崩溃。理论上也很难持续做到这一点，消费的钱从哪里来？（2）收入的创造很消极，支出严控制，这可能就是你说的“节俭”？这也不失为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的理性选择。（3）收入的创造很积极，支出严控制，那么他会成为“圣人”，一般人都做不到。（4）收入的创造很积极，支出不控制，只要不赌，通常来说也没有大问题。事实上，大部分财富消亡都是赌（失败的投资）所致，吃喝玩乐花不了多少钱。

对普通人来说，积极创造收入、量入为出消费是相对舒适的人生态度。

坏人有恶报？人善被人欺？

@ 投资必须分散：这个世界是偏袒坏人的吗？举个例子，在监控稀少甚至没有、DNA（脱氧核糖核酸）等检测技术也没有的年代，坏人被抓的概率肯定非常低，即便是现在，世界上也没有哪个国家能100%破案。所以我得出结论，自然规则是有利于坏人的。在原始社会是不是更甚？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对方干掉了。

@ 不明真相的群众：对于人类行为的“好”和“坏”，人类社会一直存在硬约束和软激励。

硬约束指的是基于法律、暴力机器的事后惩罚。从人类历史进程来看，事后惩罚机制越来越完善，但再完善也做不到所有的“坏事”都能受到及时、准确的惩罚。

软激励指的是更有协作共赢精神的人（或者说是做“好事”的人）在社会协作中会得到他人更多的善意和帮助。因为人类社会的协作需求越来越强，所以协作精神得到的激励也越来越强。但是，协作精神或者“好”的判断有很强的主观性，所以也不能指望所有“好”的判断一定是准确的，激励一定是合适的。有时候，欺世盗名也可以获得短期的超额激励。

@ 朴爱投资：方丈，人善被人欺是一种正常的社会现象，还是一种自我感觉？

@ 不明真相的群众：“人善”很不好定义，我们姑且把它定义为在人际冲突中攻击性不强吧，不知你有没有异议。

在人际关系中，攻击性不强的人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概率可能高一些，但是获取他人善意和帮助的概率也会高一些，受到强烈攻击的概率会低一些。相反，攻击性很强的人受到他人强烈攻击的概率也会高一些。

攻击性是否强，在很大程度上是先天禀赋，很难改变，也没有必要改变，因为它利弊皆有。能改变的是自己的能力。

我不怕丢丑，我从小就被人认为“笨”，这个“笨”不是说我的计算能力比别人差，而是指我在人际冲突、竞争中不善于维护自己的利益。可是现在回头想，我真的吃了什么亏吗？好像没有，真的没有。

维护世界的公平，尽量保持对“公平”的质疑和自省

@ 我不是大V：方丈，您总是说世界不平之事甚多，不公平现象也是一种正常的社会现象。可是当我们看见、听见与我们无关的不平之事时，我们应该保持怎样的心态，应该以何种态度面对？是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还是怎样？

@ 不明真相的群众：我觉得个人在公平方面可以做到以下三点：（1）尽量使自己不受不公平的伤害，或者受到不公平的伤害时能保护自己的权益；（2）有能力维护这个世界的公平，同时尽量保持对“公平”本身的质疑和自省；（3）尽量不要用自己的“公平”伤害别人。“公平”有很强的主观性，你眼中的“公平”可能是别人眼中的丧尽天良。

知道世界有多么荒谬，多少就会有点儿幽默感

@ 木头人135：方丈，请问幽默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可以靠后天有意识的锻炼？

@ 不明真相的群众：幽默是对人类无知无助处境的自嘲，所以知道自己无知无助，知道世界有多么荒谬，人多少就会有点儿幽默感。

@ voxvox：芒格说，如果你能正确看待世界，那你必然是幽默的，因为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为何要造假和撒谎？因为大部分人关注的是短时间和小概率

@ 盲人摸象的小乌龟：方丈，我不否认有些企业喜欢造假，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对一家追求长期价值的企业来说，实事求是明显是最好的策略，造假无疑有百害而无一利，那么企业造假的动机是什么？它能得到什么好处？

@ 不明真相的群众：大部分人都知道撒谎是不好的，诚实是最简单可行的策略，但人还是难免撒谎。那么我们为什么撒谎呢？因为诚实的话就得直面自己的无能、无知和无助，直面世事的艰难，没有天上掉的馅饼，没有成功的捷径。所以你说“造假无疑有百害而无一利”，只是长时间、大概率来看是这样，在短时间、小概率看未必是这样。大部分人关注的是短时间、小概率。

[1] 引自《西游记》第七十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