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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额赌注
到2007年年初,迈克尔·巴里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异的处境。他为一大堆真正垃圾的次级抵押贷款债券购买了保险,这些债券源自2005年的贷款,但是它们是“他的”信用违约掉期产品。其他人对它们的交易并不常见,很多人都持有这样的观点,认为2005年所发放的贷款要比2006年的更健康。用债券市场的说法,它们是“冷门券种”。那就是它们最大的价值:他对赌的那些贷款池都“相对冷门”。为了回击这个说法,他开始私下进行研究,而且发现,他做空的那些贷款池破产的概率几乎是其他贷款池的两倍,而且其中的1/3与2005年次贷交易的总体水平相比,更有可能出现取消赎回权的情况。2006年发放的贷款确实要比2005年的差,但是2005年的贷款也十分糟糕,而且离调整利率的日期也更近。他确实选择了正确的住房所有者进行对赌。
在整个2006年以及2007年的头几个月里,巴里把他的信用违约掉期产品清单发给了高盛、美国银行和摩根士丹利,他希望它们把这些清单拿给潜在的买家看,以便他从中获得一些关于市场价格的看法。毕竟,那是交易员应当具有的功能:中间人。市场的做市者。然而,它们并不具备这个功能。“似乎交易员只是靠我的清单,以一种极端投机的心态自己竞价。”巴里说。来自抵押贷款服务商的数据越来越糟糕——作为债券基础的贷款出问题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为这些贷款购买保险的价格,按他们的说法,却在下跌。“逻辑打败了我,”他说,“我无法解释我看到的这个结果。”每个交易日的结束都意味着一次小型的清算:如果次级贷款市场崩溃,他们会把钱转给他;如果市场强势,他就得给他们汇钱。子孙资本公司的命运寄托在这些赌注身上,但是这个命运从短期看并不由一个公开和自由的市场决定,而是由高盛、美国银行和摩根士丹利决定,由它们每天决定迈克尔·巴里的信用违约掉期产品是赚钱还是赔钱。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他的信用违约掉期产品组合是非同寻常的。它们是由一位不同寻常的人物,用一种不同寻常的金融市场观,独自挑选出来的。光这个事实本身就可以使华尔街公司单方面地给他发出市场价格的指令。由于没有人买卖这些迈克尔·巴里正在买卖的东西,因此没有证据说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所以,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说它们值多少就是多少。巴里发现了它们管理市场的一个模式:所有有关住房市场或者整体经济的好消息,都被当成向子孙资本公司要求抵押物的借口;所有坏消息都被忽略,似乎与他下注的赌博无关。
华尔街公司总是声称它们没有自己的头寸,但是它们的行为告诉他的是另外一回事。“银行的净头寸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将作为标准,”他说,“我不认为它们会从市场上找标准。我认为它们只是找它们想要的。”也就是说,它们之所以拒绝承认他的赌注正在获利,是因为它们其实就是站在对面的人。“当你跟交易员说话的时候,”他在2006年3月写给他的律师史蒂夫·德鲁斯金的信中说,“你将从他们的账簿里得到意见。他们写进账簿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观点。高盛碰巧储存了大量的这些风险。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在抵押贷款池里什么也没有看到。不需要去煽动恐慌情绪……这个效果已经足够了。只要他们能够引诱更多的(资金)进入金融市场,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就是过去三四年间的历史。”
到2006年4月,巴里完成了为次级抵押贷款债券买入保险的工作。在一个5.55亿美元的组合中,压下了19亿美元的赌注——赌那些应该收到钱但最终收不到钱的情况会出现。5月份,他采用了一种新的战术:询问华尔街的交易员是否愿意卖给他更多的信用违约掉期产品,价格由他们说了算,其实他心里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卖。“对手方愿意以我的标准把我清单上的产品卖给我的情况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我清单上80%~90%的产品是以任何价格都买不到的。”在一个正常的市场中,证券的价格会反映新的市场情况,但这个几万亿美元的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风险从未被反映过。“投资领域一条最古老的格言是,等你在报纸上读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他说,“这一次则不然。”
史蒂夫·德鲁斯金正越来越多地参与市场,而且无法相信市场居然是这样被控制的。“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用这种虚幻的东西组成了一个市场,”德鲁斯金说,“这不是一种真正的资产。”这就像华尔街一致决定,允许大家就商业航班的准点情况进行赌博一样。联合航班001号准点到达的可能性显然改变了——由于天气、机械故障、驾驶员的素质,诸如此类的影响因素。但是改变的概率可以被忽略,一直到航班真的延误再说。当大型的抵押贷款放款人破产的时候,或者某些次级贷款池遭受了高于预期的亏损时,也没有任何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就是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觉得有关系的那些状况。
世界上最大的单一资本市场不是一个市场,而是市场以外的其他什么东西——但是是什么呢?“我确实指责过我的对手方,市场上肯定存在欺诈,因为信用违约掉期产品一直保持在低位,”巴里在写给一位他信赖的投资人的电子邮件中说,“如果信用违约掉期产品是场骗局会怎样?我时刻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而且我感觉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应该这样来考虑这个问题。今年在抵押贷款信用违约掉期产品中贬值5%的情况绝对不能出现。”在给高盛推销员的邮件中,他写道:“我认为我在做空房市,但是我没有做到,这是因为信用违约掉期产品是犯罪吗?”几个月之后,当高盛宣布2006年将向每个员工发放54.2万美元红利的时候,他再次写道:“作为一个曾经做过煤气站服务员、停车场服务员、医学院住院医生以及现在被高盛盘剥的人,我觉得我被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