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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所罗门食谱
不错，华尔街上的其他公司绝不会容许所罗门兄弟公司保持它在抵押市场上的垄断地位。最终别人也都能悟出其中的计谋，抵押业务的利润太丰厚了，谁也不能不动心。
1986—1988
债券市场和人力市场都在寻找各自的平衡，在Le Périgord晚餐会之后的两年里，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抵押部渐渐瓦解了。
交易师的空缺可以轻易地用来自全国顶尖商学院的聪明的年轻人填补上去。所罗门兄弟公司用拒绝豪伊·鲁宾的要求所省下来的几百万美元雇了十几个新“鲁宾”。表面看起来，这种人事代谢与以往并无不同。问题在于，他们赚的钱可差远了。首先，和他们的前任当年所处的境况所不同的是，他们不得不同行业中最优秀的人才竞争。希尔森–雷曼、高盛、摩根士丹利、德崇、第一波士顿和美林公司都雇用了所罗门以前的交易师。在华尔街上出现了一个成员越来越多的俱乐部，里面的人微笑着说所罗门兄弟公司真是个出人才的好地方。所罗门兄弟可以不在意区区十几位骨干抵押交易师，但他们的离去滋养了其他公司的抵押部，华尔街上最稀有和最宝贵的资产，即垄断地位正从它的指间流散。
拉涅里和他的手下曾经在华尔街上确立了牢不可破的垄断地位，这一点就连所罗门兄弟公司里的人也知之未详。在1981年到1985年间，唯一值得一提的对手是第一波士顿，而在早期，就连它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威胁。马文·威廉森以前是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抵押推销员，在1982年年底去了第一波士顿。他回忆说：“那个时候在我们所罗门兄弟公司眼里，第一波士顿每次都落在后面。不光是落在后面，他们甚至连生意在哪里都不知道。”可是，到了1986年年中，第一波士顿的抵押债券市场份额已经和所罗门兄弟公司旗鼓相当了。拉涅里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他要让古特弗罗因德知道。他说：“我反复对他讲，‘约翰，你放走了金山，换回一堆蚕豆。’”
不错，华尔街上的其他公司绝不会容许所罗门兄弟公司保持它在抵押市场上的垄断地位。最终别人也都能悟出我们的计谋，抵押业务的利润太丰厚了，谁也不能不动心。但是，公司采取的政策却加速了这一进程。离开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交易师不仅在华尔街上传播了交易技巧和市场知识，还带走了所罗门兄弟公司所有客户的名单。现在，出于短期利益的考虑，交易师会主动去开导市场上的傻瓜，告诉他们从前被所罗门兄弟公司骗得多惨，这样他们也许会愿意把业务交给你。
技术和信息的转移很可能让所罗门兄弟公司付出了上千万美元的代价。在早期的交易中，抵押债券之所以有利可图是因为交易师们可以先按一个价格买入，接着马上又按另一个价格卖出。他们以94的价格从堪萨斯的储贷协会买入，又以95的价格卖给得克萨斯的另一家储贷协会。可是到了1986年年初，利润空间已经大大收缩。交易师可能在一个相当不错的交易日以94.5买入一种债券，但在94.55的价位上就卖出了。迈克尔·莫塔拉说：“我们都能从行情屏幕上看到他们（前所罗门兄弟公司交易师们）干活儿。如果我们不知变化，客户就会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同别人成交了。我们的生意慢慢溜掉了，最后只好削减自己的利润。”
到1985年年末，其他公司的抵押交易部已经开始在《华尔街日报》上做广告了。德崇的广告画面是骑在双轮自行车上的两个人。前面的那个肥胖无比，精疲力竭。后面那个从前者的肩膀上向前望去，蹬得正起劲儿。这是什么意思呢？斯蒂芬·约瑟夫说：“那个肥胖的家伙就是刘易。”斯蒂芬在德崇证券公司办公室的墙上贴了一张这份广告的复印件。美林公司的广告画面是两个正在划船的船员，一个胖得不得了，另一个健康而强壮。健壮的船员只落后前者一点点，眼看就要追上了。健壮的自然是美林，而那个肥胖的，华尔街上人人都知道，指的是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抵押交易部。从自己在高盛公司的办公室回望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位置，莫塔拉说：“获利的高峰是在1985年。”
拉涅里集团的垮台迅速而又彻底，人们很难将它归咎于一个单一的因素，比如说交易师们的背叛。很显然，几种因素的同时作用一下子摧毁了它的霸主地位。市场本身也发挥了力量，其开始纠正拉涅里集团和其他债券交易部门之间的不平衡。所罗门兄弟公司自己的一项创造，CMO（抵押担保债券），打破了抵押债券固有的低效率，而正是这种低效率曾为它带来巨额的利润。它发明于1983年6月，但直到1986年才成为抵押市场的主导品种。富有讽刺意味的是，它刚好满足了拉涅里的期望：让住房抵押债券和别的债券更为接近。但是，抵押债券和其他债券在形式上趋同的最终结果，它们在利润上也渐渐不分伯仲了。
* * *
第一波士顿银行抵押交易部主管拉里·芬克协助创造了第一批CMO，他认为CMO和垃圾债券应当共同被列为20世纪80年代最重要的金融创新。这种说法不算很夸张。CMO打破了横在数万亿可投资资本与近两万亿寻求投资者的住房抵押贷款之间的大坝。CMO还克服了妨碍购买抵押债券的主要心理障碍：除了储贷协会和一小批爱冒险的投资经理，大多数人仍然心怀疑虑，如果偿还期限不确定，谁又肯借钱呢？
为了创造CMO，首先要收集数亿美元普通的抵押债券——吉利美债券、房利美债券和房地美债券。将这些债券放在一个信托机构里，由信托机构向债券所有人支付一定的利息。持有人持有证书以证明其所有权，这些证书就是CMO。当然，这些证书也并不都是一样的。以一个典型的3亿美元规模的CMO为例，整个债券被划分为面值各为1亿美元的3期贷款。每一期的投资者都能拿到利息，但只有头期的所有者才能获得信托的3亿抵押债券的本金偿付。头期投资者拿回全部本金后才开始偿付第二期投资者。头期和第二期偿付完成之后，第三期债券的持有者才开始回收本金。
相对于旧的抵押债券，CMO总的效果是缩短一期投资的期限，延长第三期投资的期限。可以相当肯定地说，第一期的偿付期限不会超过5年，第二期的偿付期限大约为7~15年，第三期的偿付期限大约为15~30年。
这样，投资者至少可以大致确定贷款的偿付期。随着CMO的出现，投资者的数目和市场交易额都取得了惊人的成长。从前很难说服一家养老基金经理为购买联邦住房贷款抵押公司债券发放一笔随时有可能偿付的长期贷款，但推销第三期CMO则容易得多。夜里他可以放宽心睡觉，反正他前面还有人要先偿付头期和二期投资者的2亿美元住房抵押贷款，最后才会轮到他。在1983年6月，当房地美发行第一笔CMO时，美国养老基金控制着大约6000亿美元的资产，但没有一分钱投在住房抵押债券上。到1986年年中，它们已经持有价值约300亿美元的CMO，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加。
CMO还为看好美国购房者偿付能力的国际投资者打开了大门。1987年，所罗门兄弟公司伦敦办事处向寻求高收益短期投资的国际银行销售了20亿美元头期CMO。流向CMO的资金来自抵押债券之外的客户，他们一般是购买公司债券或国库券的。从1983年6月到1988年1月，华尔街投资银行卖出了600亿美元的CMO。这就意味着同时有600亿美元的新资金流入了美国住房金融业。
同任何一项创新一样，CMO为它的创造者所罗门兄弟公司和第一波士顿赚取了巨额利润。但是，与此同时，CMO也纠正了抵押市场中供求力量的不平衡。这种不平衡曾为抵押债券交易师带来了巨大的赢利机会。现在他们再也不能指望抵押债券由于购买者稀缺而落得便宜的价格。到1986年，拜CMO所赐，再也不愁没有人购买抵押债券了。新买家的涌入降低了抵押债券对投资者的回报。抵押债券开始变得昂贵起来，这还是头一遭。
通过同公司债券和国库券的对比，市场为CMO确立了一个公平的价格。虽说这算不上是一个充分理性的定价，因为至今仍然缺乏为购房者提前还款权提供定价依据的理论基础，但市场已经变得足够大，并开始趋向公平定价。抵押债券的价格不再无效率地自由起伏，现在它们已经同CMO市场联系起来了，正如面粉的行情不能脱离面包市场一样。CMO（最终产品）的公平价格顺理成章地带来了普通抵押债券（原材料）的公平价格。CMO起到了价格发现者的作用，投资者们如今对抵押债券的价格有了一种新的、可靠的认识，为无知而付出的代价大大降低。世界变了，从前，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交易师可以左右市场，让别人用20美元买入他们刚刚用12美元买下的债券。如今，这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市场主宰着价格，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交易师只好重新学习接受现实。
* * *
在第一批CMO出现之后，从事抵押市场研究和交易的小鬼们似乎掌握了无穷无尽的拆分和转移住房抵押贷款的方法。他们创造了划分为5个偿付期和10个偿付期的CMO，还将一组住房抵押贷款拆分为一组利息偿付项目和一组本金偿付项目，然后将来自各组（分别称为IO和PO，意即只付利息和只付本金）的现金流量的权益分别卖给不同的投资者。背负着抵押贷款的购房者根本不知道，他所支付的利息付给了一位法国投机者，而本金却付给了密尔沃基的一家保险公司。真可谓是最奇妙不过的炼金术，华尔街像打牌一样把IO和PO重新洗过，最后又把它们混合到一起，创造出真实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住房抵押贷款。也就是说，加利福尼亚公寓住房所有者支付的11%的利息可能同路易斯安那少数族裔居住区的购房者支付的利息混合在一起。这么一来，一种新债券，或者说新时代的克里奥耳（Creole）混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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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此诞生了。
如今，抵押交易台已经从街边小店走进了堂堂超市。品种增加了，买家也就多了。储贷协会是最大的买家，它们常有一种非常特别的需要。它们希望突破华盛顿的联邦住房贷款银行理事会为它们设置的限制。比华盛顿的储贷协会监管者领先一步，这意味着持续不断的斗争。许多所罗门兄弟公司发明的“新产品”就不受游戏规则的约束，它们不必在储贷协会的资产负债表上列示出来，从而为储贷协会的成长留出了空间。在某些情况下，新产品的唯一价值就是它可以被列入“表外”项目。
为了吸引新的投资者，规避新的条例，市场变得更为复杂和神秘。每天都要学习新的东西，在这种形势下，拉涅里不可避免地落了伍。其余那些所罗门兄弟公司管理层里的新人就更不用说了。换句话说，真正负责管理交易风险的就只剩下一群毛头小伙子。他们从培训班里毕业才几个月，只不过恰巧比公司里的其他人多了解些诸如吉利美IO方面的事。华尔街上的新人摇身一变成了专家，这绝非罕见，因为新券种的历史也不过才1个月。在一个金融创新频仍的时代里，最年轻的交易师掌握着权力（20世纪80年代，年轻人迅速致富的部分原因是这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时代）。年轻人更能抓住机会学习，而他们的上司却做不到。老人们负担太重，无暇学习以站回到创新的前沿。
到了1986年，公司事务缠身的拉涅里干脆不坐镇抵押交易台了。他的缺席令交易师们感到快乐。不是他们不喜欢拉涅里，但是只要拉涅里和迈克尔·莫塔拉一露面，他们总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干预交易师的业务。他们告诉交易师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们想知道交易师究竟为什么要买这种或那种债券。正如一位交易师所讲的：“你未必在每一个头寸上都有很好的理由。有时买入某种债券只是为了了解华尔街上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愿意身边有个人整天问你为什么干这个，为什么干那个。”
无怪乎交易师们想出各种法子不让经理视察工作。1986年4月的某个星期，拉涅里决定在交易台上花点儿时间，于是交易师们启动了第一套方案。拉涅里每天来得很早，交易师们先在他的桌子上做文章。第一天，他们在他的桌子上堆了尽可能多的纸张。拉涅里早上7点来上班，看到了这堆破烂儿，把它们丢到天花板上。“这是谁干的？”他向全体嚷道。交易师们耸耸肩膀一起笑了笑。
第二天，交易师们拔掉了拉涅里转椅旋转轴上的轴钉。他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屁股坐下，这次他一下子跌到地板上，差点儿摔折了脊梁骨。他花了好几分钟才站起来，咒骂和叫嚷着。他抓住德安东纳问这是谁干的，德安东纳发誓不是自己干的。
第三天，交易师们将拉涅里的座椅升高，虽然他坐下时平安无事，但当他靠到桌子上时，膝盖猛地撞到了中间的抽屉上。这下他勃然大怒。“他妈的，约翰，我要你告诉我这究竟是谁干的。”“好吧，刘易，”德安东纳说，“我猜迈克尔（莫塔拉）可能不喜欢你坐在（办公室）外面的桌子边上。”（拉涅里应该能够识破这个谎言，因为莫塔拉从未在8点之前来上班，没有作案时间。）
“他妈的他以为自己算老几？”拉涅里说。接着他把部门里找得到的所有垃圾盒子都扔到莫塔拉的桌上——计算机打印件、吃剩的烤面包圈、洋葱汉堡和别的交易师的垃圾。
别的交易师也帮着他干以示支持，在整个交易厅里找垃圾盒。最后，莫塔拉的桌子变成了垃圾堆。“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一位交易师说，“刘易怒气冲冲地刚从交易厅的一边走出去，莫塔拉就从另一边走进来了。”
莫塔拉看到自己桌子时的反应和拉涅里一模一样，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反应就是报复。他同样抓住德安东纳问：“勒罗伊（德安东纳的外号），我是认真的，这是谁干的？”
“迈克尔，上帝做证，”德安东纳说，“是刘易干的。”
莫塔拉噎住了。拉涅里可是他惹不起的主儿。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自顾自地去了42层的办公室，这天再也没有露面。
“最后，我们这儿总算是太平了。”一位交易师说。虽说莫塔拉还是回来了（抵押交易师梅森·豪普特替他整理了桌子），拉涅里却再也不过问细节了。在交易师们看来，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那个月，1986年4月，抵押部的亏损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候，有几个交易师估计大约在3500万美元到6500万美元之间。他们用平时积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利润冲销了亏损。具体做法是人为压低手上债券的价值。所罗门兄弟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对此毫无察觉。
降临到抵押部的厄运是整个公司业务状况的缩影。1986年年成不好，1987年就更糟了，收入停止增长，成本失控。为了恢复管理控制能力，古特弗罗因德创造了一大批新的头衔。所罗门兄弟公司成立了董事会，绝大多数成员都是从前的交易师。在董事会之上又设立了一个新的管理层，称为董事长办公室。古特弗罗因德指定两名前交易师和一名前推销员组建了这个办公室：刘易斯·拉涅里、比尔·佛特和汤姆·斯特劳斯。他要求每个人都从狭隘的地盘之争中摆脱出来，关心整个公司的业绩。你不能不说这是个挺不错的想法。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安迪·斯通说，他已经坐在了培基证券公司自己的办公室里，“华尔街把最能干的专家提升为经理。也就是说，干得好的报酬就是当经理。而这些人往往性情急躁、争强好胜、神经过敏而又自高自大。既然你们让他们当经理，他们也就一个接一个地干了。可是，当上经理之后，业务活动中的那种直觉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一般来讲，他们不适合当经理。有一半人因为不称职被赶了出来，还有四分之一在公司的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而剩下来的都是最冷酷无情的。这就是华尔街上的公司总是循环起落的原因，也是所罗门兄弟公司如今陷入困境的原因，冷酷的人对企业发展不利，但只有板上钉钉的败局才能让他们滚蛋。”
* * *
董事长办公室里的一伙人面和心不和，这在所罗门兄弟公司早已不是秘密。这只不过是三大部门间斗争的延续，斯特劳斯代表政府债券部，佛特代表公司债券部，拉涅里代表抵押部。正如一位政府债券部的人士所说，“在这里你要么是斯特劳斯家的，要么是拉涅里家的，要么是佛特家的。很少有人能左右逢源”。
问题不像团队精神冲突那样简单。董事长办公室以其内部深厚的敌意而引人注目。拉涅里称汤姆·斯特劳斯为“笨蛋，只会搞阴谋，一辈子从来也没有自己的思想”，而认为比尔·佛特则是“我所见过的最热衷于弄权的家伙，每一句话都有政治目的”。不过，相比于他的两位新同事，他对他们的态度应该说还是客气的。他至少还愿意跟他们一道共事，而他们最后却合伙把他丢了出去。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三个人的生活全都受丛林法则的支配，不是我搞掉你们，就是你们搞掉我。不管怎么说，董事长办公室逐渐变成了所罗门兄弟公司内部搞垮抵押部的力量的象征。
在满是老饕和少数族裔的抵押部看来，政府债券交易部可谓处处与它相反。以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标准来看，它几乎是过于讲究了，吃肉比吃生食还少。政府债券交易师是清一色的东海岸WASP，令人疑心这是有意安排的，唯一可挑剔的就是他们过于压抑。他们的头头，汤姆·斯特劳斯，又高又瘦，永远是一副晒黑的模样——他常打网球。
抵押交易师们讨厌这样，他们不喜欢斯特劳斯对所罗门犹太文化的破坏。谈起斯特劳斯，他们总要提到他的网球，讥笑他穿一身白在私人俱乐部打球。抵押部好在没有虚伪和造作的毛病，而且它们最看不惯的也就是这个。一位至今仍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交易师说：“你说拉涅里和斯特劳斯有什么分别？这很简单。斯特劳斯绝不会用交易厅里的卫生间，他要用楼上自己办公室里的，而拉涅里会把尿撒在你的桌子上。”
拉涅里说：“汤姆·斯特劳斯就盼着自己不是犹太人。他刚进公司就有人取笑说，他是某对邪恶的犹太人夫妇偷去的。”（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罗马天主教教徒拉涅里，居然挺身而出捍卫所罗门兄弟公司的犹太传统。）
“斯特劳斯最恨的就是拉涅里的肥胖、没有教养和不懂策略，”拉涅里手下的一名高级交易师说，“斯特劳斯并不在意拉涅里的业务，也不计较他赚了多少钱，他甚至不关心拉涅里的野心，但他就是看不惯拉涅里缺德少教的样子。这就好像你反感紧挨着自己坐的人，拉涅里过去一向跟斯特劳斯坐在一起。如今斯特劳斯升上顶层，环顾周围却发现故人依旧，‘等等，我还以为自己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他岂能善罢甘休。”
斯特劳斯家族（我就曾是其中的一员）对抵押部有着强烈的职业性反感。他们不赞成抵押部那些张扬的做法。美食狂欢和肥胖只是更为基本的问题的表现。成本开支最没有节制的就数抵押部了。
谁又会在意呢？收入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意思是要叫我们改变规矩？”不少交易师会反问。从1981年到1986年，抵押部创造了那么多的收入，与之相比，成本可谓微不足道。但是，收入下降之后，成本突然之间就变得需要计较了。1985年下半年，负责政府债券推销业务的一位董事经理改到抵押部任职，同时他还被任命为所罗门兄弟公司费用委员会的负责人。这绝不是巧合，总得有人来管理这些人。
在许多交易师看来，一开始他们的报酬就拿少了，这一点老板也承认，那么他们就把所罗门兄弟公司的费用账户作为软美元的付酬机制。他们也由此逐渐养成了坏习惯。“我们习惯于派公司的车去机场接朋友，把电话卡借给他们。上帝做证，周末我们还用公司的车接太太购物。”一位交易师讲道。“我知道一件最邪乎的开支故事，”抵押金融部的一位女职员说，“抵押部里有一个家伙假借拜访客户的名义，用申请的电话费给自己报销，买了一辆萨博车。”无怪乎斯特劳斯家族对此义愤填膺。
同斯特劳斯相比，佛特对拉涅里的看法更像是一个谜，不过当时佛特本人也像是一个谜。别的董事经理都挤在41层的交易厅，佛特却仿佛权力链条高层看不见的一环。他的办公室设在40层。有时他会在报纸上露面，但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我只是在1987年《商业周刊》的文章里见过他站在汽车旁边的照片。这篇文章确信比尔·佛特将出任所罗门兄弟公司的董事长。尽管他自己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他手下的公司债券家族却有搞垮抵押部的原始动机。
在佛特和斯特劳斯的坚持下，1985年年底，一位名叫马克·史密斯的公司债券董事经理被安插到抵押部。“他是一个探子，”一位抵押交易师说，“你可以把他看作特洛伊木马。”另一个说：“不，他可不能算特洛伊木马。”第三个讲道：“我们都知道里面是些什么货色，但马克就是不听。”公平地讲，莫塔拉也无能为力，只好让这只木破门而入，他怎能抵得住佛特和斯特劳斯的势力？只有拉涅里才行。到了这时，憋在抵押部诸公心里的话终于喊了出来：拉涅里在哪里？
马克·史密斯是第一个从别的部门调进抵押部的（拉涅里不算），后面还会有。这个部门一向是以内部团结著称的大家庭。史密斯进来之后6个月，第一桩内讧发生了。史密斯劝说莫塔拉把杰弗里·克隆塔尔（拉涅里的被保护人）调到公司债券部。然后史密斯坚持把拉里·斯坦，一个政府债券推销员，调到抵押套利交易组。这个组的成员中有内森·科恩费尔德、沃尔夫·纳都尔曼和格雷格·霍金斯。斯坦同意来，条件是纳都尔曼必须走。纳都尔曼是个赚钱的交易师，更为重要的是，他是拉涅里家族的忠诚一员。可是，在1986年年末，莫塔拉开除了纳都尔曼。空气被毒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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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4月29日，《华尔街日报》发布头条新闻，说美林公司因未授权交易亏损2.5亿美元。下面是小号字：“美林公司经理们初步认定负有责任的交易师是霍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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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鲁宾，36岁，该公司首席抵押交易师。他们说他在购买以特殊的证券风险形式组合的抵押债券时大大越权。这种证券组合将抵押贷款的利息支付与本金支付分离开来，再卖给不同的投资者。它们被称为‘单纯利息/单纯本金’证券，或称IOPO。”
华尔街记者像疯了一样地去打听豪伊·鲁宾是何许人，IOPO是什么意思。最后他们到底弄懂了想知道的一切，但是豪伊·鲁宾是怎样在一次交易中赔掉华尔街历史上最大的一笔钱的，这仍然是最引逗人的秘密。直到那时为止，他看上去不仅是最可靠的，而且是个百分之百的天才。用刘易斯·拉涅里的话来说，“豪伊·鲁宾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交易师”。美林公司对报界的解释是鲁宾欺骗了他们。一位经理告诉《华尔街日报》，鲁宾“把它们（债券和IOPO）放在自己的抽屉里。我们不知道他买了这些东西”。放在自己的抽屉里？像美林这样一流公司的高级管理层会这样完全不设防吗？
在亏损被发现之前两星期左右，鲁宾与一位抵押债券大买主共进晚餐。此人名叫厄尼·弗莱舍，是堪萨斯州渥太华富兰克林储贷协会的经理。一般来说，储贷协会经理在接受新事物方面比较迟钝，但弗莱舍总是站在变革的前列。他常常自夸比华尔街上的人还要会玩他们的游戏。鲁宾向他解释了IO和PO（记住它们是由抵押债券一分为二而来的，将利息付给某个投资者，本金付给另一个投资者）。弗莱舍对此很有兴趣。在餐桌上他就要鲁宾卖给他5亿美元的IO。
鲁宾一答应，实际上就吃了只苍蝇。他卖给弗莱舍5亿美元债券上的利息，但却把这些债券的本金留在手里了。甜点过后，交易就算做成了。弗莱舍回了渥太华，后来他到处吹嘘自己是怎样同交易师做生意赚了1000万美元，让那个华尔街骗子破了大财。
豪伊·鲁宾的麻烦是怎样把手上5亿美元的PO脱手。一旦利率上升，PO比哪只债券跌得都快（理由不值一提，请相信我）。鲁宾的风险是，债券市场千万不要在他卖掉PO前下跌。可是，等鲁宾吃完午饭回去时，债券市场却一路下跌。他试图动员美林公司的销售队伍把PO抛出去，但他们也无能为力。接着债券市场就崩溃了。几天之后，亏损已经扩大到鲁宾不敢报告的程度。有人说，这个时候他买了更多的PO，把赌注加倍。尽管这种说法挺符合鲁宾的个性，但却没有证据证明他干过。似乎没有人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弄糟的，但每个人都振振有词。可是，鲁宾从前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伙伴，从刘易斯·拉涅里往下全都众口一词，他们发誓说豪伊·鲁宾绝不会把债券藏在抽屉里。他们只接受一种说法：美林公司的经理们根本不懂PO是什么东西，没有为PO业务制定规则，他们任由鲁宾自己冒大险，然后又把他当作自己无知的替罪羊。在此后的报纸新闻里，不署名的所罗门兄弟公司交易师们轮流出面为豪伊·鲁宾辩护，仿佛他还属于拉涅里大家庭。
要把抵押债券拆分成利息和本金，首先要在证券交易委员会登记。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登记是公开的，所以华尔街上的人都知道美林的豪伊·鲁宾登记发行5亿美元的IOPO一事。佛特和斯特劳斯安插在抵押部的马克·史密斯也注意到了这桩交易，他主张所罗门兄弟公司也应该照此办理。
从表面上看，他的建议是合理的。美林公司的IO和PO组合定价过高。史密斯指出，既然美林能以这么高的价格卖出抵押债券，而所罗门的销售力量又强过美林，那么做一桩相似的但价格便宜一些的交易应该不成问题。当然，他不知道豪伊·鲁宾是不是真的已经把债券全都卖掉了。但是在投资银行眼里，再也没有比抢生意更令人动心的了。所罗门兄弟公司做了这桩生意，发行了2.5亿美元的IOPO。
由于可以向对方指出所罗门兄弟公司的PO比美林公司的PO便宜，所罗门的推销员使出把死人说活的能耐在市场崩溃之前把PO卖出去了。当然，豪伊·鲁宾因此也就根本没有机会把他手上的存货清理掉。所罗门兄弟公司现在的处境与厄尼·弗莱舍的有点儿像，它手上持有IO，当债券市场下跌时，IO的价格会上升。情况不错，所罗门兄弟公司里人人都预期债市将要崩溃。公司打算把IO留在自己手上当赌注，不卖出去。抵押套利小组由格雷格·霍金斯、内森·科恩费尔德和内森·洛组成，他们买了1.25亿美元IO。由“说谎者的扑克牌”游戏之王约翰·梅里韦瑟负责的另一个交易师小组买走了剩下的。在所罗门兄弟公司41层交易厅里，似乎只有马克·史密斯一个交易师的观点与众不同。他和豪伊·鲁宾一样，持有几亿美元PO在他的交易账户里（几个星期前买的）。
在所罗门兄弟公司里，史密斯享有精明的投机交易师的名声。直觉告诉他，债市一定会反弹。他对此信心十足，甚至当面奚落与他持相反头寸的霍金斯、科恩费尔德和洛是十足的傻瓜。有时他也会经过约翰·梅里韦瑟小组的办公室，告诉他们，是他而不是他们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债市感觉良好，它正在上升。
当市场刚开始下跌时，跌势较缓，但这已经足以让美林公司乱作一团了，这就是见于《华尔街日报》首页的消息。事情发生前几天，所罗门兄弟公司听到一个市场传言，美林公司持有数亿美元PO急于出售。跌了几天之后，史密斯亏了一点儿钱，但没有退出市场。经过计算，他认为现在应该再买一点PO。不管怎么说，美林现在正在发慌，这可是捡便宜货的好机会。于是他又买了一些PO，虽说它们并不是豪伊·鲁宾手上的，但如今他的头寸事实上和鲁宾一样。此后几天，市场保持平静。
当市场再度下跌时，它落得比苹果从树上掉下来还要快。梅里韦瑟的小组和抵押套利部很快就赚了几千万美元，而史密斯亏掉的比他们赚的还多出几百万。这四位交易师估计他的亏损在3500万至7500万美元之间。但是，这不算什么，因为与此同时，抵押套利交易师们的IO还拿在手上，他们的利润还在增长。这就给了老谋深算的史密斯以可乘之机，他要把损失补回来。
他开始向高层人士游说，让他们相信他手上这些债券是为了和抵押套利小组的债券绑在一起的。他反复地陈述这一情况，他的级别（董事经理）足够高，管事的当然会听他的。不管怎么讲，他毕竟是抵押交易的老板之一。他通知抵押套利交易师们，他们那些赚了大钱的IO实际上属于他的交易账户。他说他原计划把他的PO和他们的IO打包在一起卖给投资者。这样一来，抵押套利的利润将被史密斯的亏损吸干。
史密斯将其他交易师的利润窃为己有。更糟的是，在抵押交易师眼中，史密斯是一名公司债券交易师。这下子人人都知道，所罗门兄弟公司出了一桩大丑闻。套利小组的一位成员回忆道：“每天早上我们上班时，总有人会说：‘噢，我们手上的IO又赚了200万美元。想想看，史密斯一样不会放过它们。’”后来，史密斯在古特弗罗因德的办公室里为此而遭受到严厉的斥责，但是，惩处来得太晚，措施也不够有力。科恩费尔德离开所罗门去了希尔森–雷曼公司，洛去了贝尔斯登，就连由史密斯介绍进抵押部的拉里·斯坦也厌恶地离去了。一时间，公司里四面八方都是一派要取史密斯人头谢罪的呼声。但是，在开除了抵押交易部的剩余人员之后，一切还是停止了。拉涅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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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就在史密斯从抵押套利账户上窃取利润的时候，拉涅里意识到，他在公司所任的正式职务已经不再负责抵押交易了。“1986年12月，约翰来找我，说：‘我打算整顿抵押部，你要服从大局。’”拉涅里回忆道，“抵押部从此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实体，它只是固定收入债券交易的一部分。”
1987年5月，约翰·古特弗罗因德在纽约举行的年度董事经理会议上向所罗门兄弟公司的112名董事经理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我们设立了董事长办公室，因为管理所罗门兄弟公司超出了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同任何一个团队一样，其中的挑战在于分担任务，倾听不同意见和见解，而同时又要保持目标的一致。我对目前该小组的工作非常满意。过一段时间，我会减轻其他三位成员听取具体报告的责任，好让他们腾出精力考虑整个公司的管理。”
两个月后，1987年7月16日，他炒了拉涅里的鱿鱼。当时拉涅里正在西海岸出差，他接到古特弗罗因德的秘书打来的电话，说老板要见他。通知他到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去见古特弗罗因德，这是一家著名的证券法律师事务所。“在紧急情况发生时，为了不惹人注意，我们会在马蒂（合伙人马丁·利普顿）的办公室碰面，”拉涅里说，“我还以为是南非人，即Minorco公司，打算撤出它们的股份。我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会晤持续了10分钟，拉涅里几乎回不过神儿来。当问到为什么要将他解职时，拉涅里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当时古特弗罗因德给出的是三项理由，在拉涅里（和别的人）看来，没有一项是站得住脚的。他先对拉涅里说：“没有人再欢迎你。”然后他说拉涅里是公司里的一股“破坏性力量”，而且“所罗门兄弟公司已经容不下你了”。当拉涅里打算中止会谈驱车进城去取自己的物品时，古特弗罗因德通知公司不让他再走进办公室。显然，古特弗罗因德认真考虑过政变或大罢工之类的可能性，公司里有很大部分的职员主要是冲着拉涅里的面子来的。古特弗罗因德只允许拉涅里的秘书在所罗门兄弟公司安全警卫的陪同下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当刘易被炒掉的消息传到抵押部之后，德安东纳的震惊完全表露在脸上。”一位至今仍留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抵押交易师回忆道。下一步将要发生什么事，每个人——拉涅里、去了德威投资银行（Dillon Reed）的沃尔夫·纳都尔曼、去了希尔森–雷曼公司的内森·科恩费尔德、去了培基公司的安迪·斯通，还有留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交易师们，心里都很清楚。拉涅里大家庭将受到清洗。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公司开除了抵押部剩下的几个老人。第二天就让交易负责人迈克尔·莫塔拉走人，接着又轮到约翰·德安东纳、罗恩·迪帕斯奎尔、彼得·马罗和汤姆·戈内拉。剩下唯一一个意大利血统的交易师保罗·朗格诺蒂，有一天他上班时戴了一个徽章，上面写道：“开除我吧，我是意大利人。”
我们可以从一幅照片中追踪到华尔街历史上最不寻常和最赚钱的生意的源头。它挂在吉姆·马西的办公室里，照片上古特弗罗因德、拉涅里和鲍勃·多尔手挽着手庆贺他们1978年创建的新兴事业。杰弗里·克隆塔尔和梅森·豪普特被恩准留任抵押交易部的共同负责人，可能是因为在所罗门兄弟公司里实在找不出胜任此职的人物了。可是，第二年克隆塔尔辞职去了罗斯柴尔德当副董事长，这是一家刚刚被收购的纽约投资银行。收购者不是别人，恰恰是储贷协会经理厄尼·弗莱舍。这样一来，梅森·豪普特就成了所罗门兄弟公司里抵押债券方面唯一一个明白人。公司最高层在抵押债券方面的无知的确令人震惊。大清洗之后，古特弗罗因德、佛特和斯特劳斯安排了一个私人性的讲座。主讲人是所罗门兄弟公司债券研究部主任马蒂·莱博维茨，主题是抵押债券业务介绍。最后，佛特被任命为抵押交易部负责人。
拉涅里终于如愿以偿：让抵押部与公司债券部和政府债券部并驾齐驱。美国抵押市场如今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大的信用市场，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债券市场。拉涅里的创造标志着华尔街业务重心的转移。从历史上看，华尔街只在资产负债表的一边做生意——负债，抵押贷款可是资产。如果住房抵押贷款可以在组合之后进行销售，信用卡的透支、汽车贷款和其他任何一种贷款也都可以拿来销售，只要你想得到。
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专业知识传遍了整个华尔街。迈克尔·莫塔拉出任高盛公司抵押交易部主任，1988年上半年该公司是抵押债券交易业务的领导者，彼得·马罗成了摩根担保信托公司抵押交易业务的负责人。安迪·斯通在培基公司主持抵押交易业务。史蒂夫·鲍姆在基德·皮博迪公司负责抵押交易。汤姆·肯德尔在格林尼治资本市场公司当抵押交易部头头。斯蒂芬·约瑟夫在德崇证券公司，杰弗里·克隆塔尔在罗斯柴尔德各自主持其抵押交易部。沃尔夫·纳都尔曼、内森·科恩费尔德、内森·洛、比尔·埃斯波西托、埃里克·毕卜勒和拉维·约瑟夫分别在太平洋证券、希尔森–雷曼、贝尔斯登、格林尼治资本市场、美林和摩根士丹利公司担任高级抵押交易师。华尔街上活跃着一批最著名的所罗门兄弟公司抵押交易师。在他们的手下，依靠抵押债券业务为生的是各个公司中的数千名职员。
毫无疑问，在前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抵押交易师中，经历最奇特的要数豪伊·鲁宾了。在被美林公司炒掉鱿鱼之后没多久，他就进了贝尔斯登公司。有消息说，贝尔斯登在《华尔街日报》公布鲁宾的2.5亿美元亏损新闻的当天就给他打了电话。在美林公司之外，没有人对鲁宾的亏损大惊小怪，有些反应甚至颇为幽默。在贝尔斯登公司，两名抵押交易师把他新桌子的抽屉用钉子钉死，这样他就再也不能“把那些东西藏在抽屉里了”。一位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抵押交易师打电话建议鲁宾为美国运通卡义务做推广。“嗨，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在一次交易中亏掉的钱比华尔街有史以来任何一个人都要多。因此，我最理解什么是信用。一旦我遇上麻烦……只要掏出这张小小的卡片……”
刘易斯·拉涅里在所罗门兄弟公司以北半英里的地方开办了自己的公司。拉涅里被炒掉后没几天，还处在震惊之中的拉涅里大家庭的一名成员同鲍勃·多尔，那个将他带入抵押部施展拳脚的人共进午餐。多尔说：“约翰为什么在提升刘易不久后就开除他，我考虑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约翰突然认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刘易太狭隘，虽说担任了公司的副董事长，但总是本部门利益优先。第二种可能是董事长办公室里的人受不了刘易的聒噪，因为刘易在会议中总要当主角。他倒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但他心里总有那么多令人激动的念头，只可惜斯特劳斯、佛特和古特弗罗因德不能虚心接受。认真听取刘易的建议很可能给公司带来财运。”
拉涅里本人拒不相信那个在困难时期保护过他的人如今会设计害他，他把这个人称作“我的拉比”。他相信是汤姆·斯特劳斯急于揽权，而佛特则在伺机观望，让斯特劳斯自取灭亡。（后来发生的事实则刚好相反，佛特1988年12月离开了所罗门兄弟公司，汤姆·斯特劳斯成了摇摇欲坠的古特弗罗因德手下第一人。）拉涅里从未改变自己对公司的态度，这种态度是在当年那位记不清长相和姓名的公司合伙人为他支付妻子住院费的时候形成的，那位合伙人之所以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他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这种态度是在管理公司的人不仅主张“做一个好人比做一个好经理更为重要”，而且是在切实身体力行的年代里形成的。拉涅里更愿意相信所罗门兄弟公司如今暂时落入了异己文化的手里。“当前的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拉涅里说，“约翰·古特弗罗因德控制不了局面了。如今是斯特劳斯在掌权，而他想要的是绝对的权力。他们只用1年时间就摧毁了一个巨人。假如是约翰自己做决策，他绝不会这么干。我无法想象他们（斯特劳斯和佛特）对约翰讲了些什么，让他干出这种事。他们永远也不懂，公司的伟大就在于它的文化。而他们却破坏了这种文化。正如俗语所说，背约的人将永远带着耻辱的烙印。”就这样，拉涅里结束了自己从华尔街邮件中心到大公司董事会长达19年的漫漫征程。
[10]
此处泛指复杂的混血关系。——译者注
[11]
豪伊（Howie）是霍华德（Howard）的异体。——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