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第六部分 财富提取单
53 精灵的故事
奥马哈 1998年
巴菲特一直非常谨慎,担心自己陷入芒格所讲的鞋扣情结,因为自己是商业领域的专家就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无所不知。但是,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他和芒格就连续不断地被问到关于投资生涯的诸多问题,而且也做了回答。他经常接触运动员和大学生,经常向他们讲述一个关于精灵的寓言。
我16岁时,心里只有两件事情——女孩子和车子,我不是非常善于和女孩子交往,所以就想拥有一辆汽车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也会想女孩子的事情。幸运之神满足了我对汽车的向往。
在我16岁生日那天,出现了这样一位精灵。精灵说:“沃伦,我送你一辆你喜欢的车,你明天早晨就可以看到,一辆崭新的、上面系着个大大的蝴蝶结的车子,那就是给你的。”
听完精灵的话,我接着就问:“有什么条件呢?”精灵回答:“只有一个条件,这辆车是你此生拥有的唯一一辆车。所以,必须用一辈子。”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我就会得到自己心爱的汽车。但是,大家可以想象,在知道这辆车必须用一辈子的情况下,我会怎么做呢?
我会把用户手册仔细阅读五六遍,长期坚持在车库存放车辆。哪怕有一点点凹痕或擦伤,我都会立即修复,因为我不希望这辆车有一点点锈蚀。我会精心呵护这辆车,因为这是我要使用一辈子的一辆车。
人们的大脑和身体正是如此。每个人只有一个大脑和一个身体,是一生不能改变的。现在,人们总会在不经意间长期忽视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但是,如果不去呵护自己的大脑和身体,我们50年后面临的就是健康极度受损的状况,就像汽车一样。
此时此刻你的所作所为将决定10年、20年和30年后你的大脑及身体的健康状况。
54 一个分号
奥马哈 2000年1月—2008年8月
巴菲特在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了千禧年第一周的工作。伦敦《星期日泰晤士报》在千禧年第一期中这样写道:“巴菲特一直不关注科技行业的作风似乎让自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局面。”
[1]
这一天巴菲特读到的第一封邮件是通用再保险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罗恩·弗格森发来的。
巴菲特现在精神抖擞。到目前为止,通用再保险公司给他带来的没有别的,只是一些糟糕的负面消息。一年前,就在伯克希尔收购通用再保险公司短短几周的时候,通用再保险公司就承认在尤尼卡文公司诈骗案中受害,弗格森做了坦白交代。电影制片方和出资方说服通用再保险公司担保好莱坞电影的票房,通用再保险公司承诺如果票房未达到预期目标就进行补偿,而公司却不知道上映什么影片,更不知道有哪位明星出演。发现这一切后,巴菲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周之内,在票房失败的电影的片尾致谢名单还没有出现在观众眼前时,电影经济惨败引起的诉讼就已经纷至沓来。巴菲特很想说他最看重的经理、聪明的阿吉特·贾殷,一定不会对那些索然无味的影片做担保,但这一切却已经发生了。
接着,关于如何承保阿吉特推出的再保险Grab.com在线大奖项目的问题,弗格森又给了巴菲特很大的打击。巴菲特发现弗格森与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哲学观。巴菲特一直坚持这样的观点:宁愿轻松跨过眼前1英尺高的跨栏,也不愿伺机等待出现7英尺高的跨栏才大步攀越障碍。Grab.com大奖活动可以轻松带来利润——是可以轻松跨越的1英尺高的跨栏。
[2]
弗格森却对此不屑一顾,因为这项业务要经过一点点的积累取得利润。他说通用再保险公司只接有承保利益的业务。
巴菲特很快结束了弗格森安排的这场是非角逐,继而决心进行一次管理变革。然而,他没有付诸行动——没有什么理由促使他这么做。通用再保险公司以往的记录一直很好。公司需要的只是完善,而不是彻底整顿。在收购通用再保险公司之后短短的时间内解雇弗格森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况且他讨厌解雇员工。
Grab.com大奖活动结束两个月后,千禧年随之到来,弗格森承认不良保险定价导致通用再保险公司亏损2.73亿美元。巴菲特对此无比惊讶,再不能认为这一切只是个别错误了——这显然是不小的麻烦。从他宣布收购通用再保险公司的那一刻起,这家该死的公司就像中了邪一样。加入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头12个月,一度堪称制度典范的通用再保险公司就一落千丈,保险业务、定价机制和风险选择带来的损失近15亿美元。巴菲特旗下还没有哪家公司曾经有过这样的损失,连这一巨额数字的零头那么大的损失都不曾有过。巴菲特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清楚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了。
消息传出,投资者们很快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难道出资220亿美元收购通用再保险公司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一个错误?巴菲特的名声再度遭受打击。
与此同时,可口可乐公司尽管在管理方面做了调整,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3]
可口可乐新上任的首席执行官道格·达夫特首先在1月裁员6000人,投资者对此惊叹不已。华尔街只有少数人一直声称可口可乐的利润已经开始上升,而投资者却不相信这些说法。所以,可口可乐的股票依然萎靡不振,而1月1日已经跌到56100美元的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也随之下跌。
两周后的2月9日一早,巴菲特坐在办公室浏览手头的报纸,不时看两眼CNBC的电视节目。这时办公桌后面书柜上的专用热线电话响了——只有巴菲特本人能接听该电话。他很快拿起话筒。电话是吉姆·马圭尔打来的,他在纽约证券交易所负责伯克希尔–哈撒韦股票的交易。谈话非常简短:
“嗯……嗯……好的,嗯……现在不。好,嗯……嗯……好,谢谢。”
马圭尔打电话告诉巴菲特伯克希尔–哈撒韦股票的卖单纷至沓来。就在前一天晚上,巴菲特在线玩儿桥牌的时候,雅虎网站的网络BBS写手以“zx1675”为代码发帖称“沃伦住院——病情危急”。接下来的短短几小时内,谣言像病毒一样通过论坛迅速扩散。“巴菲特年老体衰,抛售。”“抛售、抛售、抛售、抛售、抛售。”谣言传遍了华尔街,所有人都认为巴菲特确实住院了,而且病情危急。于是人们看到伯克希尔–哈撒韦股票的成交量巨大,股价急剧下跌。
[4]
巴菲特的个人电话响个不停,那是一个电话频繁响起的早晨。巴菲特像往常一样亲自接听,面带笑容拿起话筒:“嗯,嗨……”对方可以感受到他愉快的心情。
“你怎么样啊?”电话那头开始询问,语气有些急促。
“很好啊……好极了!”
如果龙卷风直袭基威特大厦,巴菲特也会在提到这场灾难的时候说情况“好极了”。人们知道去领会他的言外之意,不过这次似乎有些沉重。整个上午,打电话进来的人都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
巴菲特向人们解释说一切都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从伯克希尔–哈撒韦股票的交易情况判断,人们还是听信了谣言。这就是新媒体的力量。随着巴菲特即将辞世的谣言广为散布,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一路下滑,股东们纷纷致电经纪人,要求明确巴菲特是否活着。认识巴菲特的人纷纷接到朋友们的考问:“你确定?你见到他了?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CNBC报道了巴菲特可能辞世的谣言,巴菲特出面辟谣,结果导致了新的谣言。怀疑论者开始发言——如果他说自己很好,那一定是不好。还有人说巴菲特在借机低价买进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而这一谣言触痛了巴菲特的软肋:正直的名声和贪婪的作风直接碰撞。
两天来攻击不断,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下滑突破5%,人们都认为巴菲特责无旁贷。谣言给巴菲特带来一种反面的恭维,而让巴菲特盛怒的是人们都认为他在欺骗股东,编造谎言低价骗取股东花钱购买股票。他讨厌一些人通过互联网操纵股票价格、进行敲诈勒索的行径,更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想到自己做出回应会引出更多谣言(并因此创下回应谣言的先例),他就非常沮丧。
巴菲特选择了理性面对:谣言终究是谣言,最后一定会不攻自破。然而,“最后”可能要在很长时间之后才能发生。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个新的现实问题:在互联网统治的时代,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公众认知度。后来,他让步了,发布了惊人的新闻。
近来,互联网上出现了关于股票回购和巴菲特先生健康状况的谣言。尽管伯克希尔–哈撒韦一贯奉行不对谣言进行评论的作风,但是对于近日流传的谣言我们还是决定破例。所有关于股票回购和巴菲特先生健康状况的谣言“百分之百都是假的”。
[5]
这样的声明毫无用处。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在那一周猛跌11%,根本没有恢复。
3月9日,《纽约日报》引用了《科技投资人杂志》发行人哈里·牛顿的话:“我告诉大家沃伦·巴菲特在写给股东的信中应该怎么讲,‘我很抱歉’!这就是他必须讲的。”次日,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跌至每股41300美元,这一交易价格几乎比该公司上市以来的最低价格没高多少。传奇般的“巴菲特保险”——人们认为仅仅因巴菲特本人的影响而高价交易的股票——已成历史。在此前一天,纳斯达克指数上扬至5000点,与1999年1月以来相比翻了一番,其成分股股票增长超过3万亿美元。
这样的鲜明对比不会不吸引人们的注意。一位资金经理写道,像巴菲特这样的投资者就是“堕落天使,落后的排名让他们感到耻辱……1999年,一些标新立异者声称旧的投资理念已被推翻,他们以令人咋舌的数字来证实他们的理论,‘堕落天使’在这些标新立异者眼里早已落伍”。
[6]
巴菲特对这样的恶意攻击深恶痛绝,尽管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的投资策略。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东们显然在5年前选择市场指标股会得到更好的投资回报——过去5年是伯克希尔–哈撒韦历史上持续“干旱”的艰苦岁月。巴菲特在可口可乐公司的投资现在只能卖得87.5亿美元,而此前曾一度上涨到175亿美元。他决心不偏离安全边际,这意味着伯克希尔–哈撒韦的闲置资本已高达几十亿美元,而这些闲置资本就是回报很低的债券。巴菲特对电脑的基本操作非常熟悉,但是他没有考虑买进任何价位的科技股票。“提到微软和英特尔,”他说,“我不知道它们在10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也不希望参与别人占优势的领域……软件行业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了解的是Dilly棒棒糖,而不是软件。”
[7]
2000年2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拒绝了伯克希尔–哈撒韦提出的对其部分持有股份保密的要求。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权衡了稳定市场中投资者的各种利益和知情权,最后决定支持其享有知情权。在人们通过巴菲特的股票获利之前,巴菲特不能进行大量囤积,他只能像美国运通公司或可口可乐公司那样,聚集少量股票。尽管巴菲特一再坚持股份保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还是将其视为本杰明·格雷厄姆式的人物,要其向全世界公开股票记录。从此,整体收购——巴菲特一直最喜欢的投资方式——成为伯克希尔–哈撒韦主要的投资方向。此后将大量资金投入股市运作将越来越难。媒体称巴菲特为“全球曾经最伟大的投资人”,令人痛心。
[8]
3月10日,在哈里·牛顿提出巴菲特应该道歉的第二天,《华尔街日报》这样写道:“人人都通过科技股票赚钱,只有顽固而吝啬的巴菲特不在其中,他的股票已经下跌48%。”
[9]
《华尔街日报》引用了一位投资组合上涨35%的AT&T退休员工的话,他说这只科技股票的投资人“确实不是沃伦·巴菲特——谢天谢地”。
[10]
巴菲特在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像这三年那样认真思考自己经受的考验。市场的一切迹象都表明他错了。由于他固执地坚持一套陈旧的观点,公众、媒体甚至公司的一些股东都认为他思想僵化了。只有他内心清楚自己的方向和强烈的渴望。多年来他已习惯一直享有诸多荣誉,就像每天都要喝樱桃可乐一般;他对公众的批评非常敏感,所以他避开一切抛头露面的机会;他在生活中努力捍卫自己的名誉,对抗玷污自己名誉的任何事情。
然而,这一次面对针对名誉的攻击,巴菲特一直没有做出反抗。他既没有写评论,也没有在国会面前论证市场风险,更没有通过报纸斗争抑或通过电视采访节目、请代理人保护自己。他和芒格照旧与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东定期沟通,对股东们说在人们过度高估市场的情况下,谁也无法预料这种局面会持续多久。最后,不是作为正式发言,而是出于警示和告诫,巴菲特在太阳谷年会中对各界精英进行的精辟演讲中做了唯一一次解释——他预测未来20年中市场低落的程度远远不是投资者可以想象的。不久他的这番演讲刊登在《财富》上,在街头巷尾传播。
消除恐惧心理,请求尼克·布雷迪帮助拯救所罗门公司需要极大的勇气,而面对多年的批评和奚落表现出如此的克制力、提出这样的预言,更需要一种非同寻常的勇气。网络泡沫成为巴菲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个人挑战。
3月11日,就在《华尔街日报》发表AT&T退休员工在投资方面都胜过沃伦·巴菲特的文章24小时之后,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布了年度报告,因伯克希尔–哈撒韦投资失败,巴菲特给自己的工作打分只是一个D。但是,他没有说避开科技股票是一个错误,只是重新调整了投资者的期望——由于伯克希尔–哈撒韦规模庞大,目前在股价方面的增长可能只是“略”高于市场。他知道这样会引起关于“略”的意义的争论,但是他认为必须这么讲。
另外,巴菲特宣布由于伯克希尔–哈撒韦当时股价低廉,伯克希尔–哈撒韦愿意按照投资者的出价买进公司的股票。这样一来,就可以把资金返还给几十年都没有得到分红的股东们。提到这一点,似乎向来贪财如命的巴菲特突然变得清心寡欲了。
这是巴菲特第二次公开宣布他愿意在市场上买进股票。1970年他第一次宣布“我愿意购买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大力扭转了该公司的局面。投资者必须再次决定支持哪一方。这一次,许多人理解了巴菲特传达的信息。巴菲特愿意购买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这样的发言本身就促使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上涨了24%,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购买一股股票。
接下来的一周,纳斯达克股票的技术股出现了崩盘的迹象。
[11]
到4月末,技术股的市值蒸发了31%,从历史的角度看,这次可以说是最严重的崩盘之一了。
复活节那天巴菲特没有一点儿心情,就在这一天他备受病痛折磨。他简直不能相信,就在非常重要的股东大会之前这一对他来讲最关键的时刻,关于他健康状况的谣言居然应验了。女儿苏茜在凌晨3点匆忙把他送到医院,接下来的几天他在医院一直接受排除肾结石的治疗。护士们进进出出都叫他比尔。尽管忍受着不堪言状的痛苦,他还是想知道股票市场的情况。他在病痛中不断给苏珊打电话。当时苏珊远在科罗拉多州的格兰德莱克,和一群中学时的女同学在一起,一点儿都帮不上巴菲特。
[12]
后来,巴菲特感觉好一些的时候,医生就安排他回家了。女儿来接他的时候,他说护士们一直叫他“比尔”是因为他挂号入院的时候用了汤普森博士的名字。
巴菲特还没迈进家门,就又不得不立即返回医院——还是因为可恶的排除肾结石治疗。又一次,他一晚上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水,然后忍受痛苦的折磨。此后,过去不曾困扰他的手术问题开始让他担忧了,因为肾结石会复发。“浑身插满管子——我讨厌那样。那是人们衰老的时候才会遇到的问题。”他说。
他盘点了自己面临的问题。股票声誉扫地,直到他决定自己出价回购才挽回了局面。最大的业务——通用再保险公司似乎中了邪。可口可乐的麻烦也挥之不去。可口可乐——一个如此强大的品牌怎么会在短时间内遭受这样的破坏呢?难道真的是那个可怜的艾华士的错误?而现在巴菲特的健康问题也开始成为不容忽视的事实。
人固有一死的事实深深地藏在巴菲特“浴缸”记忆的深处,不时悄悄浮出水面。
[13]
他依然不能面对父亲的去世,而且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来纪念父亲霍华德。他把霍华德的大幅肖像挂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墙上,让父亲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霍华德生前的手稿都堆放在家里的地下室,丝毫未动。沃伦一直没有勇气亲自翻阅这些手稿。就是想到这些事情都会让他备受折磨,显然他害怕自己抑制了35年的情感会爆发。
他告诫人们参天大树只是一个比喻,某一时刻一切都会终结。然而他自己却不能面对事业的巅峰坦然地说:“就这样了,我的工作完成了。西斯廷教堂完工了,不再需要任何勾勒,再努力也只是平庸之作了。”
他现在69岁,但是他不相信这个事实,依然认为自己是年轻人。在自己还没有到母亲去世的年龄之前,他将一直以自己几十年来积累的知识作为一种自我安慰。通用再保险公司的局势一定会好转,而且他知道火腿三明治一定会推动可口可乐的销售。肾结石……唉!“浴缸”记忆发挥了作用,他开始准备股东大会,而这是他一年中最幸福的一周。
4月末的最后几天,奥马哈城开始热闹起来,机场异常繁忙,人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在酒店大堂登记入住,城区餐厅所设的室外咖啡座挤满了顾客。租车公司的车辆全部出动。万豪酒店的酒吧——这段时间会见“内部人士”的非正式总部——座无虚席。戴着伯克希尔–哈撒韦大会证件的人在奥马哈城各处散步,仿佛在证明自己是股东大会的成员。巴菲特的办公室里,电话急促地响起,人们都在利用最后的机会争取采访证件、大会通行证或者要求带他们自己的客人参加奥马哈城一年一度的独家盛会——巴菲特的独家星期日早、午餐会。对这些大胆而轻率的要求,巴菲特的秘书戴比·博赞科表面上耐心应答,心里却烦透了,她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人们不行。
星期五晚上,巴菲特忙于应付各种公共活动和私人聚会。一些巴菲特的信徒头戴巨大的黄色宽檐牛仔帽和公司的长期股东及顶级资金经理们一起出现在波仙珠宝店的鸡尾酒会中,许多奥马哈人夹杂在外地来的股东们中间,大口吃着免费的食物。波仙珠宝店的苏珊·雅克负责筹划此次活动,因此波仙珠宝店的营业额有了新的突破。巴菲特对活动非常支持,尽管他怀疑有许多前来揩油吃白食的人到场。
在市政礼堂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规模盛大,包括几千名员工、供应商和志愿者,到处是大片大片的陈列、鲜花及展示,大会要准备几卡车火鸡三明治、热狗、可乐。这也是安保、媒体、音效、视频、灯光和供应商及志愿者的聚会。所有这一切完全由员工凯莉·马奇莫尔一手策划、编排和监督,巴菲特称凯莉·马奇莫尔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弗洛伦兹·齐格菲尔德
[27]
”。凯莉连秘书都没有,准确地讲,她本人就是一位秘书。巴菲特自豪地说凯莉一个人可以完成四个人的工作(这样的称赞带来的负面影响就是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只拿到了应得报酬的1/4)。
[14]
不过,巴菲特在用人方面更善于言语奖励,而不是薪资鼓励。工作中与巴菲特接触最多的员工马奇莫尔、博赞科和接待员德布·雷是公司最有代表性的卡内基式的人物,所有的股东都通过巴菲特了解到他们是何等优秀的员工。这些卡内基式的人物就像防晒霜一般,保护公司不受里克肖塞尔的热力学定律的影响。他们自己处理紧张棘手的问题,负责保护老板在走廊尽头安静的办公室里工作,免受外界的各类干扰。在股东大会的前一周,他们都承担着双倍的工作量。在大会当天,德布和戴比应付最重要的VIP客户和新闻中心的相关工作,马奇莫尔带着无线电话各处奔忙,像陆军元帅一般实地指挥。
星期六凌晨4点,几百名兴致勃勃的参会人员脖子上挂着大会通行证纷纷来到市政礼堂外面排队等候入场。3个小时后,保安开始检查入场证件,他们蜂拥而入抢占位置极好的座位。把外套和毛衣挂在椅背上占好座位后,他们会去餐饮区享受免费的早餐,那里有甜甜卷、果汁和咖啡。到8点钟的时候,人们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在黎明前赶来抢占座位,因为有一多半座位空着。30分钟后,市政礼堂内共有9000人入座。
[15]
许多首席执行官对此颇感吃惊(抑或恐惧),去年一共有15000人到场,差别如此之大(参会人员减少了40%)。
按照大会安排,会堂灯光暗了下来,开始放映会前短片(短片一年比一年长)。今年的短片开始出现的卡通人物是扮演成巴菲特的超级英雄,芒格做配角,他们在销售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产品。接下来,法官朱迪裁定巴菲特和比尔·盖茨之间因为两美元的打赌引起的一场争端——当然只是一个节目而已。随后放映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喜剧录像和广告节目。最后,苏珊·巴菲特演唱了一支由可口可乐主题歌改编的伯克希尔–哈撒韦之歌,“世界现在需要什么……伯克希尔–哈撒韦”。
9点半左右,巴菲特和芒格着正装出现在台上,环顾着台下明显少于往年的忠实参会人员:他们穿着各异,有的穿着商务正装,有的穿着短裤,会堂内黄色宽檐帽到处移动。5分钟的商业会议之后,像往常一样进入提问阶段,股东们在安放于礼堂各个位置的麦克风前面排起队来,开始询问如何评估股票。有人提到了科技股。“我不希望参与科技股的投机。”巴菲特说,“任何时候爆发投机都会得到纠正。”他将科技市场比作连锁邮件和庞氏骗局一般华而不实的表面富足。“投资者认为自己很富有,其实不然。”他停了一下,接着转身问,“查理?”
芒格开始发言,观众变得活跃起来。芒格通常会说“没有什么补充的”,但是只要巴菲特把麦克风给他,全场氛围就会变得异常紧张起来,就像看着一位老练的驯狮员带着一鞭一椅出现在狮群中一样。
“我们说‘卑劣的放肆’是因为,这样会产生卑劣的结果,是荒谬的。”芒格说,“如果把葡萄干和狗屎混合在一起,那还是狗屎。”
观众开始表现出惊讶。他在说狗屎?芒格居然可以抛开媒体不管,而且面对与父母一同前来的孩子们把网络股票说成是狗屎?他说了狗屎!大会骚动许久才平静下来。
接着有人提到了白银问题。随后人们开始纷纷走向地下商场选购心仪的鞋子、金厨刀具和喜诗糖果。关于巴菲特如何看待白银地位的年度提问已经非常乏味。1997年,巴菲特宣布购买全球1/3的白银。这位“传神谕者”突然倾情白银、放弃收集蓝鹰邮票,激起了贵金属爱好者的狂热情绪。
[16]
在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历史上,这一投资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巴菲特不是贵金属迷,他只是把贵金属当作自己的生意,根据供求变化进行投资——不是为了投机,也没有将其作为防止通货膨胀的措施。他认为公司的股票价格上涨才是防止通货膨胀的明智措施,尽管通货膨胀会损害公司的利益。他购买白银是很好的投资,但是这样做其实是因为欣赏白银。他这样描述自己:“在隐秘的伦敦地下宫殿中,我面带笑容悉数熠熠发光的白银栏杆。”
[17]
白银问题一提出,巴菲特和芒格两人就表现得非常不耐烦,但巴菲特还是出于礼貌回答说拥有白银已经成为一件无趣的事情。他没有提到欣赏白银是非常振奋人心的。
提问单调乏味,巴菲特和芒格一边听,一边剥开Dilly棒棒糖塞进嘴里,打开糖果时发出沙沙的声音。股东们开始抱怨,他们对股票价格表示不满。
[18]
一位女士说她接下来要转入函授学校学习了,因为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回报都不够支付大学开支。
[19]
来自加利福尼亚州圣巴巴拉的盖洛德·汉森站在麦克风前面大声说,他在1998年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接近最高点时选择买进,就是因为看好巴菲特以往的纪录,结果却回报平平,他损失的资金完全可以通过4只科技股挽回。
[20]
他力劝巴菲特至少将伯克希尔–哈撒韦资产的10%投资到科技领域。“这是‘人间游戏’,难道您依然不觉得或许应该选择几只科技股吗?”
提问还是关于投资科技股的事情。像选择购买索罗斯科技股的著名资金经理斯坦利·德鲁肯米勒那样开始投资科技股票怎么样?针对伯克希尔–哈撒韦当前让人失望的业绩,巴菲特难道不能找到新的办法吗?如果不选择科技股,他会不会进行一些国际投资呢?
股东大会现场的情景着实令人难堪。面对股东,巴菲特第一次发现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对他失望了:近50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毁于一旦,股东们都开始反对他了。他的年龄骤然成为老朽落后的象征,而不再是炫耀经验阅历的资本。现在媒体称他是一位老人。似乎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伯克希尔–哈撒韦。
随后,巴菲特一边签名,一边痛饮樱桃可乐。接着他穿上棒球服来到奥马哈皇家棒球小联盟队,为这里即将举行的棒球比赛开球。他还和阿斯特丽德一道参加了别的一些聚会,依然穿着那套棒球服,一路都在向人们散发Dilly棒棒糖。星期日晚上他和家人在Gorat’s牛排店共进晚餐,而后参加星期一早上召开的董事会会议——又一次身体力行的教学实践。随后,他、苏珊、孩子们及其他家庭成员一道飞往纽约。和许多朋友见面之前,他首先和家人一起外出吃饭、观看各类演出,例行公事般地在波道夫精品百货店选购服装。选购服装是他最不喜欢的年度活动,在这样的时候“浴缸”记忆就会发挥作用。在纽约的时候,他还前往哥伦比亚大学讲授本杰明·格雷厄姆课程的当代版本,会见参加财经新闻课程学习的几位记者。
[21]
星期六一早,他召集通用再保险公司的三位经理到他在广场酒店的套房。罗恩·弗格森带来许多PPT资料,开始历数通用再保险公司的糟糕状况。巴菲特皱着眉头、焦虑不安地听了几分钟,终于开口说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面对结果呢?结果必须有所改善,必须强化交流网络。目前是客户对通用再保险公司发号施令,而不是公司处于主动地位。这种情况必须终结,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22]
他差一点儿就说出让弗格森退休,似乎不再对年岁已高的经理人怀有恻隐之心。弗格森在1999年底曾患有蛛网膜下腔出血,巴菲特非常同情他。后来,弗格森偶尔出现身体不适,无法正常工作,曾提出辞职,但是巴菲特拒绝了他的辞职要求。巴菲特认为不应该让员工因身体不适而被迫退休,他最欣赏的一些经理人都坚持工作到很大年纪,其中B夫人就一直工作到103岁,退休一年后去世。他非常怀念矮小的B夫人性格刁钻的样子,但是也感到一种强烈的解脱,B夫人终究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年龄。他曾经一度担心自己会先于B夫人离开人世,他自己的目标是比B夫人更长寿,不仅仅是多活几年,而是要多活5年以上甚至直到永远。他一直都夸张地讲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老年员工和董事会准备筹建高龄美国最高法院。
因此,想象一下几周后巴菲特晚饭后在比尔·盖茨的家中打桥牌,他的精灵一直矗立在他的肩头保护着他。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好像前一天晚上根本没有睡觉。他不停地说自己“很好”,但显然有些不适。沙伦·奥斯伯格从巴菲特当时的样子判断他肯定是身体不舒服,就和盖茨夫妇讲了自己注意到的问题,盖茨夫妇不顾巴菲特的反对很快叫来了医生。
[23]
巴菲特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结肠镜检查,这让那位医生非常吃惊。他让巴菲特服用了一粒止痛片,以让他顺利到家,还说巴菲特回到奥马哈后真的应该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体检,而且要做结肠镜检查。
精灵可能不够智慧。霍华德·巴菲特就患有结肠癌,因结肠癌的并发症去世。巴菲特现在怎么想呢?69岁了,从来没有做过结肠镜检查?这显然不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一生拥有的唯一一辆汽车一般呵护。
一个月后,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每股上涨近5000美元,达6万美元。《财富》杂志写道,尽管巴菲特“没有取得1999年的骄人业绩”,但是伯克希尔–哈撒韦从3月的低谷走出,股价近期上涨47%,这充分表明巴菲特是一位“优秀的复兴者”。
[24]
然而,巴菲特还需要完成一些身体康复工作。
巴菲特终于还是安排了令人担忧的体检。
[25]
他很少在短期内如此频繁地光顾医院——肾结石排除治疗刚刚在一个月前进行,不过结肠镜检查可以视作“常规”检查。巴菲特通过电话聊天、打桥牌和玩电脑直升机游戏分散自己对体检的担忧。当人们问及这次体检时,他会说:“我根本就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做完结肠镜检查他傻眼了,他肚子里有一块巨大的良性息肉。息肉过于庞大,要切除就得影响周围大量的其他组织器官。当时有几位朋友在场。这种息肉不是可以任其发展的,巴菲特决定在7月末太阳谷年会过后进行手术。“哦,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一边开玩笑,一边强调自己的心脏检查结果良好,“我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健康状况。要不是你们提出来,我连想都想不到。”
但是巴菲特必须就自己的健康问题做新闻发布,这次宣布了一些令人尴尬的细节:
沃伦·E.巴菲特,伯克希尔–哈撒韦(NYSE:BRK.A,BRK.B)董事长,将于下月住进奥马哈医院接受手术,切除结肠中的几块良性息肉。巴菲特先生在周一接受常规体检的时候发现了结肠息肉,这次体检表明他的其他健康状况良好。预计手术需要巴菲特先生住院几天,随后他将尽快返回工作岗位。伯克希尔–哈撒韦宣布相关事实是为了防止出现关于巴菲特先生健康状况的虚假谣言,像今年初那样影响公司股票的市值。
[26]
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切除了长达15英寸的息肉,在巴菲特肚子上留下了长达7英寸的疤痕。他在家休养一周,生平第一次留了胡子。不去伯克希尔–哈撒韦工作的日子,他喜欢电话聊天,声音有些虚弱。
“哦,没有,我一点儿都不累,现在身体非常好。”他说,“体重减少了几磅,也是需要减掉的。阿斯特丽德非常精心地照顾我。医生说我想吃什么都可以。还有,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入院的时候有一根结肠,但是出院的时候却带着一个分号。
[28]
”问及他是否担心复发时,他说:“哦,不担心,一点儿都不担心。我从来不担心什么事情,这你们都知道。顺便提一句,我有没有告诉你这次手术的麻醉师小时候是我在高尔夫球乡村俱乐部的球童?进行麻醉前,我对他说真的希望当年没有少给他小费。”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新闻中只是确认了息肉确实是良性的,不需要进一步治疗。尽管如此,谣言还是又一次通过互联网和华尔街蔓延。一些人坚持称巴菲特肯定是得了癌症,息肉不需要做手术。但是沃伦的病已经好了,而且他不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他依然像“火球”一般充满活力。
一生傲慢的他,终究还是不能摆脱健康问题的困扰。在某一天,他一直坚持的摔跤比赛还是要落幕,一直回避的问题还是必须面对。在巴菲特心里,伯克希尔–哈撒韦是可以替代自己永远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以一切都没有自己对公司的责任重要。许多问题都将由苏珊来决定,她会比他长寿。他告诉人们苏珊会照顾好一切的。
[1]
Joe Lauria,“Buffett Bombs as High-Tech Funds Boom,”
Sunday Times
(London),January 2,2000.
[2]
The expected profit on the deal was 90%; i.e.,the premium covered odds that the lottery would hit 1 out of 10 times whereas in fact it was expected to hit less than 1 out of 100 times.
[3]
Every 10% change in KO was equivalent to 2.5% of BRK (a percentage that is representative over time),but the stocks often traded almost in tandem—especially when there was bad news at CocaCola—as if BRK and KO were one and the same.
[4]
Beth Kwon,“Buffett Health Scrape Illustrates Power—or Myth—of Message Boards,”TheStreet.com,February 11,2000. The story made the
Financial Times
say,“Warren Buffett may not be sick,but his share price is,” in the “Lex” column,February 12,2000.Financial Times described the rap on Buffett not buying tech stocks as a“serious charge.”
[5]
Berkshire Hathaway press release; also see “Berkshire Hathaway Denies Buffett Is Seriously Ill;”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11 ,2000. The way that Buffett uses probabilities to describe things is one of his intriguing qualities; what if he had said that the rumors were 90% false?
[6]
Ed Anderson,“Thesis vs. Antithesis: Hegel,Bagels,and Market Theories,” Computer Reseller News,March 13,2000.
[7]
Warren Buffett and Charlie Munger,“We Don’t Get Paid for
Activity
,Just for BeingRight. As to HowLong We’ll Wait,We’ll Wait
Indefinite,” Outstanding Investor Digest
,Vol. XIII,Nos. 3 & 4,September 24,1998,and “We Should All Have Lower Expectations—In Fact,Make That Dramatically Lower...,”
Outstanding Investor Digest
,Vol. XIV,Nos. 2 & 3,December 10,1999.
[8]
“Focus: Warren Buffett,”
Guardian
,March 15,2000 (emphasis added).
[9]
Some commentators understood that the bubble was bursting but since the averages continued to move higher,the general perception was slower to change. Federal Reserve Chairman Alan Greenspan’s comments were seized on as reason for concern or relief,depending on the listener’s perspective. See Matt Kranz and James Kim,“Bear Stages Sneak Attack on Net Stocks,”
USA Today
,February 16,2000; Greg Ip,“Stalking a Bear Market,”
Wall Street Journal
,February 28,2000; “Technology Stocks Continue to Dominate,”
USA Today
,March 2,2000.
[10]
E.S. Browning and Aaron Lucchetti,“The New Chips: Conservative Investors Finally Are Saying: Maybe Tech Isn’t a Fad,”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10,2000. The Journal cited another investor as saying,“It’s like when the railroads started up and were changing the whole face of the nation.” Yes,it was much like that. Speculation in railroad stocks led directly to the financial panics of 1869,1873,and 1901. The Erie railroad and Northern Pacific stock corners were only two episodes in the long history of colorful financial chicanery surrounding railroad stocks.
[11]
Gretchen Morgenson,“If You Think Last Week Was Wild,”
New York Times
,March 19,2000. Another sign that the game was up: On March 20,Fortune ran a cover story by Jeremy Garcia and Feliciano Kahn,“Presto Chango: Sales Are HUGE!” accusing many dotcoms of using accounting legerdemain to infiate sales—counting marketing expenses as sales,treating barter revenues as sales,and booking revenues before contracts were signed.
[12]
Interview with Sue James Stewart.
[13]
Buffett,who usually dealt with uncomfortable issues by joking about them,ended the 1999 Berkshire annual report (written winter 2000) by saying that he loved running Berkshire,and “
if enjoying life promotes longevity,Methuselah’s record is in jeopardy
.”
[14]
This is sort of an inside joke at Berkshire Hathaway.
[15]
David Henry,“Buffett Still Wary of Tech Stocks—Berkshire Hathaway Chief Happy to Skip‘Manias,’”
USA Today
,May 1,2000.
[16]
Buffett owned 14 million barrels of oil at the end of 1997,bought 111 million ounces of silver,and owned $4.6 billion of zero-coupon bonds as well as U.S. Treasuries. The silver represented 20% of the world’s annual mine output and 30% of the above-ground vault inventory (Andrew Kilpatrick,
Of Permanent Value: The Story of Warren Buffett: More in ’04,California Edition
. Alabama: AKPE,2004),purchased on terms to avoid disrupting world supply.
[17]
Interview with Sharon Osberg. The silver was at JP Morgan in London.
[18]
Buffett measures his performance not by the company’s stock price,which he didn’t control,but by increase in net worth per share,which he did. There is a link between these two measures over long periods of time. In 1999,book value per share had grown only 1/2 of 1%. But for the acquisition of General Re,book value per share would have shrunk. Meanwhile,the stock market as a whole was up 21%. Buffett called it a fiuke that book value had increased at all,pointing out that in some years it will inevitably decrease. Yet only 4 times in 35 years under Buffett,and not once since 1980,had Berkshire done worse than the market by this measure.
[19]
James P. MiHer,“Buffett Scoffs at Tech Sector’s High Valuation,”
Wall Street Journal
,May 1,2000.
[20]
David Henry,“Buffett Still Wary of Tech Stocks.”
[21]
The Knight-Bagehot Fellows.
[22]
Interviews with Joseph Brandon,Tad Montross.
[23]
Interviews with Bill Gates,Sharon Osberg.
[24]
Amy Kover,“Warren Buffett: Revivalist,” Fortune,May 29,2000.
[25]
Interview with Bill Gates.
[26]
Berkshire Hathaway press release,June 21,2000.
[27]
弗洛伦兹·齐格菲尔德,百老汇最大的歌舞团齐格菲歌舞团的创办人。——译者注
[28]
“分号”在英语中是“semicolon”,而结肠的拼写是“colon”,“semi”有“一半”之意,故巴菲特以此幽默地讲述自己经历了这次手术后只剩下半段结肠。——译者注
55 凯瑟琳的最后一次聚会
奥马哈 2000年9月—2001年7月
巴菲特在医院进行结肠手术的时候,网络泡沫已经平息。网络风暴之下兴起的公司日渐消退:Arzoo.com、Boo.com、Dash.com、eToys.com、Flooz.com、FooDoo.com、Hookt.com、Lipstream.com、PaperFly.com、Pets.com、Wwwwrrrr.com、Xuma.com、Zing.com。
[1]
纳斯达克交易量跌破峰值的一半,不过旧经济股依然没有复苏。美联储又一次开始降低利率。然而,巴菲特的名声开始恢复了。
伯克希尔–哈撒韦在资本市场大桶淘金,巴菲特开始并购一系列私营公司、破产公司和侥幸生存的公司,又一次大开投资之窗。他并购了意外风险保险公司——美国债务公司,珠宝商本·布里奇珠宝公司
[2]
,Acme砖业公司,托尼·拉马皮靴公司,以及Nocona靴业公司的母公司贾斯汀工业
[3]
,全球最大的地毯制造商Shaw实业集团
[4]
,本杰明·摩尔油漆工业公司
[5]
,家居建材产品制造商杰斯曼公司
[6]
,高科技复合钢制造商Mitek公司
[7]
。尽管如此,2000年底,伯克希尔–哈撒韦依然拥有数十亿美元的闲置资本:地下室堆满了钱、椽子上挂满了钱、墙上贴满了钱、烟囱里塞满了钱、屋项上铺满了钱——大量金钱源源不断地从这台永不生锈的“现金机”中吐出。
[8]
巴菲特在1999年太阳谷年会的演讲中对市场进行的预言目前已经得到证实。2000年他在致股东的信中宣称互联网的诞生对玩世不恭的金融家是一次机会,让他们有机会向容易上当的人们“出售希望”——巴菲特一年一度致股东的信已经演变为全球媒体盛事,通过互联网发布,成千上万的网民急切期待,所以每逢那个星期六早上,伯克希尔–哈撒韦的网站都会因流量过大而濒临崩溃。他又一次委婉地提到他在太阳谷演讲中引用的伊索寓言:投资互联网就是放飞到手的鸟儿(眼前的钱)去捉林子里的鸟儿。“财富大规模转手”的结果就是只有少数人获利。
“通过无耻地宣传空洞的利润,组织者近年来将数十亿美元从公众的腰包里抢走,肥了自己的腰包(以及他们的亲戚、朋友的腰包)……投机变得非常容易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9]
观众都在听巴菲特的发言,这是2001年的股东大会,参会人数又多了起来。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部分好运源自吉列公司的经营状况好转,巴菲特曾帮助吉列完成从迈克·霍利任首席执行官到吉姆·基尔兹上任的过渡。
[10]
在此之前不久的2000年底,巴菲特一改以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风,在可口可乐新上任的首席执行官道格·达夫特准备并购桂格燕麦的时候,作为董事会成员出面阻止了那次并购。巴菲特是董事会成员中少数几位有决议权的董事。可口可乐新上任的首席执行官是否可以创造一番成绩还有待时间去见证,当然,换汤不换药不会对股价带来什么正面影响。
巴菲特2001年参加太阳谷年会是又一次重磅出击。但是,湾流豪华公务机沿山形滑翔降落到黑利机场后,纷纷奔向太阳谷酒店的公司高管都心事重重。谣言正在四处蔓延,多数谣言是关于AT&T还击康卡斯特电信公司对电缆产品的恶意出价的。
太阳谷酒店前面的草坪上第一次支起了密密麻麻的电视新闻采访棚,似乎那里在拍电影:闪光灯、反射板、制片人、摄影师、助理、化妆师和记者全部到位,全副武装准备采访各位首席执行官。就是这些记者助长了谣言的四处传播。达克庞德的摄像机从来没有停止工作,发言过后记者们不顾发言人的情绪疯狂拍照。他们追着采访自己认为与相关事件有关的公司人员。
星期五下午,84岁的凯瑟琳·格雷厄姆玩儿了一会儿桥牌后想安静一下,就开着那辆小型高尔夫球车回到她的公寓——她一直喜欢开着高尔夫球车在太阳谷各处兜风。凯瑟琳个头很高,身材苗条,两臀都做过手术,走起路来有点儿不协调。人们注意到她有些疲劳,精神欠佳,但是她一直说今年的年会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她和儿子唐共同经营的公司得到巴菲特的指点,在报业利润急剧下滑的时候,该报因在财务方面和新闻报道方面的成功居然成为公认的行业偶像。凯瑟琳总是非常高兴看到许多她喜欢的人齐聚到艾伦会议中心。人们事先为她安排了一位随行助理,但是她性格刚毅坚决反对,所以大部分时间不是唐就是巴里·迪勒(美国网络公司董事长巴里·迪勒是她的好朋友)搀扶着她。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是一个人。
苏茜和母亲在车里看到了凯瑟琳,就把车开到了员工停车场。凯瑟琳没看到她们,但是她们可以看着凯瑟琳走上通向公寓的四个台阶。那段时间凯瑟琳在服用抗凝血药物,如果摔倒极有可能引起出血。她们看到她靠着栏杆,有点儿发抖,所幸站在栏杆内侧才没有摔倒。
[11]
在“野花公寓”的露天平台,就是面朝高尔夫球场和山脉的凯瑟琳·格雷厄姆下午时分经常坐在那里浏览《华盛顿邮报》的平台上,时装设计师黛安娜·冯·弗斯腾伯格为凯瑟琳特别举办的年度女士鸡尾酒会照例进行,这场鸡尾酒会已经成为太阳谷的一大传统。苏茜带来了喜诗棒棒糖,大家都围着凯瑟琳拍照,嘴里含着棒棒糖。
[12]
过了一会儿,唐纳德·基奥以及黛安娜的丈夫巴里·迪勒、新闻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鲁伯特·默多克和其他几位男士猛然走进聚会,唐·格雷厄姆也在其中。
星期六破晓时分,大家纷纷坐在椅子上等待英特尔的总裁安迪·格鲁夫首先发表关于“网络稳定性”的主题演讲。随后,黛安娜·索耶主持召开座谈会,依次邀请eBay的梅格·惠特曼、索尼的首席执行官霍华德·斯特林格先生和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史蒂夫·凯斯谈一谈关于“美国的脉搏:我们如何去寻找”这一问题。太阳谷此时的情景仿佛中学里的自助餐厅,记者用摄像机记录了这一刻,他们一致传出谣言声称美国网络公司或美国在线–时代华纳、迪士尼、有线电视服务公司或者所有这些公司将与AT&T有线电视及宽带部门联手。
[13]
在座的许多人都希望那些电视棚消失。
黛安娜·索耶主持的座谈会结束后,接下来发言的照例是巴菲特。2000年3月的市场高峰过后,股票市场损失逾4万亿美元。
[14]
网络公司的失业人数至少达112000人。
[15]
同时,幸存的互联网公司也进入青春期。有人非常肯定地推测,巴菲特不会再认为网络股依然被高估。人们希望巴菲特别像以前那样悲观,可以变得宽容一点儿。
然而,巴菲特向在座的人展示了一幅曲线图,说明市场价值依然高于实际经济水平的1/3。这显然远远高出巴菲特认为可以买进股票的标准,而且也是现代历史上的市场巅峰时期——胜过1929年那场严重的市场泡沫。实际上,巴菲特的曲线图表明目前的经济水平虚高几近一倍,或者可以理解为市场价值依然会下跌一半。
[16]
他告诉人们尽管市场经历了两年严冬,尽管纳斯达克交易量跌了超过一半,他还是不会买进。他预期的股票市场(包括红利在内)的年均增长只能达到不足7%的水平,而且可能在未来20年持续如此。
[17]
7%的预期数字只比他在两年前的预期高出一个百分点。这是令人沮丧的消息,尤其是对巴菲特本人——71岁生日庆祝在即——而且对他希望保持的以往的纪录也没有什么积极作用。
“这不应该是市场的情况。”他说,“但是,这就是市场目前的情况,而且还是人们应该牢记于心的。”他接着通过幻灯片打出这样一句话:
不能持久的事物终将灭亡。
——赫布·斯坦
[18]
在座的许多人一脸严肃、深感震惊,但是都记住了他的一席话。“人们还是得听巴菲特的。”亚马逊的首席执行官杰夫·贝佐斯说。亚马逊公司的股价从巅峰时的每股113美元下跌到每股17美元。“他讲的一些事情确实让人痛心,但上帝做证,他就是一个精灵,从来都是正确的。”
[19]
巴菲特的一席演讲引来众多恭维,午餐时分,就在赫伯特·艾伦公寓后面的帐篷下面人们纷纷对他表示祝贺。大概有100人参加了这次午餐聚会,格雷厄姆母子也在其中。巴菲特和墨西哥总统比森特·福克斯坐在一起——他认为福克斯是一位“资深的可口可乐人”,而且对经济有着深刻的见解。
[20]
后来,巴菲特又去打高尔夫球。
凯瑟琳·格雷厄姆开着她的高尔夫球车到桥牌室玩牌。过了一会儿,她说有点儿不舒服,要回自己的房间去。她打电话告诉助理她要回去了,她的助理就留在赫伯特·艾伦的公寓等她,而她的公寓就在隔壁。然后,她一个人走向高尔夫球车,独自开着车返回公寓。
她的助理隔几分钟就向窗外望一次。终于,助理看到凯瑟琳的高尔夫球车到了,她下了车,于是助理飞快地跑出去,结果看到凯瑟琳倒在了公寓门前靠近走廊的台阶上。助理冲过去,弯下腰和凯瑟琳说话,但是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助理开始大声叫赫伯特·艾伦出来。
[21]
几分钟后,急救人员赶到的时候,唐·格雷厄姆也急匆匆从高尔夫球场返回。他需要有人帮忙一起面对母亲的突发病情,就要求巴菲特同去医院,但是巴菲特承受不了这种悲伤的情绪。
[22]
于是格里菲思·哈什,一位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eBay首席执行官梅格·惠特曼的丈夫,和唐一起去了距离只有10分钟车程的、位于凯彻姆的圣路克斯医院,以帮助诊断CAT检查结果。
[23]
苏茜开着车去医院陪唐和赫伯特·艾伦,她非常清楚谁也指望不上她的父亲来帮助面对什么危急病情。1997年,医生诊断说苏珊需要做心导管插入手术,巴菲特就坐飞机到旧金山陪她。而中途凯瑟琳·科尔打电话说苏珊没事了,巴菲特就直接返回了奥马哈。后来,苏珊因剧痛难忍的腹腔粘连和肠梗阻多次进入急救室,1999年还接受了胆囊摘除手术,然而那些年苏珊每一次入院,巴菲特都不能克制自己的悲伤情绪到医院好好陪一陪她。
[24]
哈什医生和唐到圣路克斯医院不多一会儿,放射科医生就拿来了CAT扫描报告,哈什医生看后说:“凯瑟琳需要到创伤科治疗。”圣路克斯医院很快通过直升机把凯瑟琳送到博伊斯的圣艾尔奉萨斯地区医院。赫伯特·艾伦安排了一架私人飞机——空间只比割草机稍大一点,由两位穿着牛仔裤和T恤的年轻人驾驶——把唐和苏茜送到了博伊斯。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巴菲特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那天苏珊早早就离开了,去希腊参加一个婚礼,对这儿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彼得和珍妮弗、豪伊和德文还在太阳谷,彼得和豪伊只是路过。然而每次在这样的时候,巴菲特都不会自然调整自己的悲伤情绪,和儿子们直率地沟通。沙伦·奥斯伯格不在太阳谷,当然阿斯特丽德也不在。妻子和女儿此时同样不在身边,于是盖茨夫妇、罗恩和简·奥尔森还有苏茜的男朋友陪着巴菲特等待凯瑟琳的治疗情况的消息。大家的任务就是和巴菲特随便闲聊,帮助他分散注意力,而且闲聊的时候都避免提到凯瑟琳。苏茜从博伊斯打来电话告诉巴菲特,凯瑟琳马上要进行手术了,但是没有别的消息。
[25]
凯瑟琳进了手术室,不久手术结束。大概午夜时分,哈什医生告诉唐和苏茜情况不太好,凯瑟琳需要再进行一次CAT扫描检查。他们把病床推进了手术室,把凯瑟琳的手表交给了苏茜,苏茜觉得心里猛地震动了一下。
[26]
大约凌晨两点,由于一直没有更多的消息从博伊斯传来,巴菲特决定去休息。其他人也都离开了房间。
大概90分钟后,医生们把凯瑟琳推到重症监护病房。“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他们说。苏茜打电话叫醒了父亲,她告诉父亲召集大家坐飞机到医院去。巴菲特于是叫醒了大家,组织大伙儿出发。
几小时后,飞机在博伊斯落地,巴菲特打电话给苏茜说他觉得自己去不了医院。苏茜对父亲说必须到医院去,唐非常难过,需要他到医院去,即使凯瑟琳没有意识,看不到他,也会感觉到他的到来。巴菲特勉强同意前去。
到医院后,女儿在楼下的走廊里等巴菲特。她知道此时的父亲非常难受,必须有人耐心地帮助他面对眼前的一切。“您必须上去,”她坚持说,“您必须去。”她带着父亲来到了重症监护病房,病房里唐·格雷厄姆孤独地坐在那里陪着母亲,通红的脸上挂满泪水。凯瑟琳面色苍白,没有一点儿意识,身体连着许多监视仪器,监视仪器不时闪着点点亮光,发出轻微的响声。凯瑟琳的嘴上戴着氧气罩。巴菲特和唐紧紧拥抱,两人都呜咽着。随后拉利·韦茅斯——凯瑟琳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来了。最后,苏茜陪着父亲来到楼下。凯瑟琳的病房此时不需要他们。凯瑟琳的孩子们陆续来到博伊斯后,巴菲特父女就坐着飞机,带着悲伤的情绪回到了奥马哈。
[27]
两天后,他们接到电话得知凯瑟琳去世了。巴菲特事先就和拉利说过他不能在凯瑟琳的葬礼上发言,他愿意和比尔·盖茨一起做迎宾人员。在家里,阿斯特丽德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在办公室,他就不停地工作。不工作的时候,沙伦和他一起打桥牌,或者玩电脑直升机游戏,再或者做一些其他事情,以减轻凯瑟琳的去世带给他的震惊和恐惧:那么突然、在那么一个欢乐的场合;事发的时候他不在场;救护车、直升机、苏茜打电话讲述手术的事情;坐在公寓里等候,午夜电话响起,一路紧张地飞往博伊斯;在病房看到凯瑟琳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控制力很强的唐·格雷厄姆当时那么无助;离开从此永别的凯瑟琳飞回家时的一路痛苦;电话得知她去世了;苏珊一直不在他身边。再也见不到凯瑟琳了,再也没有凯瑟琳参加的聚会了,永远没有了。
然而,凯瑟琳·格雷厄姆去世后的第二天,巴菲特还是按照计划来到佐治亚大学特里商学院进行了一次演讲。他穿着笔挺的灰西装走上台,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声音略带嘶哑。“现在试音,100万、200万、300万。”他对着麦克风说。这样的开场往往会引起台下一片笑声,今天也不例外。而不同以往的是,他又讲了几个内布拉斯加的足球笑话,引得观众咯咯直笑。
随后,他转入正题。“人们总会问我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工作,我就说要为自己最崇拜的人工作。”他奉劝大家不要浪费时间和生命,“只是因为有人看好你的简历就频繁跳槽是不理智的做法,就像老了才去考虑两性生活一样。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为自己最崇拜的人工作,就是为自己创造了最佳机会。”
大家问他曾经犯过哪些错误。他说第一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花了20年时间努力复兴一个破败的纺织工厂。第二是美国航空,巴菲特提到他拨打航空公司热线没有接通的事情。第三是年轻的时候一直在想办法买进辛克莱尔加油站。他算了算,那次错误带来的损失有60亿美元,就是说,他投入的那些钱完全可以用来赚到60亿美元。
但最折磨人的错误还是那些本该去做而没有做的事情,他告诉大家,而且只提了一件这样的事情——没有买FNMA的股票,FNMA即联邦国家房贷协会。他说到目前为止这项投资失误引起的损失达50亿美元。其实还有其他的:错过了汤姆·墨菲曾竭力要卖给他的电视台,没有投资沃尔玛。他解释说,没有抓住机会,错过了本该去做的事情就是因为自己向来谨慎从事。
巴菲特此前也多次提到过自己的错误,但是,在提到那些本该去做而没有做的事情之时,从不涉及工作之外的事情。个人生活中这样的错误——疏忽遗漏、坐失良机——同样时有发生,也是压力带来的副作用,但只有非常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这些,他只是偶尔与他们提及自己的这些错误。
他向学生们解释了投资的“20个孔眼”法。他说:“假设你的一生有这样一张卡,上面可以打20次孔,一次财务决策打一个孔,这样你就会努力抗拒各种诱惑,不草率行事,并能做出一个个明智的重大决策,从而变得非常富有。”
他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变数极少。一栋房子,与妻子相伴50年(后来一直与法纳姆大街的阿斯特丽德相伴),对买卖房地产、艺术品、车辆和其他财富都没有兴趣,没有频繁辗转于各地,也没有在职业生涯中变幻无常。这部分是个性使然,还有就是习惯使然,也是诸多事情自然发展的结果和一种惯性形成的智慧。有幸成为他的朋友便是他一生中永远的朋友,任何破坏这种永恒的事情都让他无法面对。
几天后,警察一早就开始对华盛顿国家大教堂附近的街道实施戒严,因为教堂要举办重要的活动,这一天大教堂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壮观。
[28]
电台工作人员开始忙着拍摄这次乐队参与的重大活动,乐队的服饰是参加国家元首葬礼的着装。上午时分,接送《华盛顿邮报》员工的几辆客车先后到了,接送参议员的蓝白条相间的客车也到了,从小汽车和高级轿车上下来的人纷纷涌入大教堂。教堂的前排坐满了显要人物,有比尔·克林顿和希拉里·克林顿、琳恩·切尼和迪克·切尼。教堂里无处不是知名人物:最高法院法官鲁思·巴德·金斯伯格和斯蒂芬·布雷耶,知名记者查理·罗斯、汤姆·布罗考、迈克·华莱士和特德·科佩尔,《今日美国》的阿尔·纽哈思,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和他的妻子,编辑蒂娜·布朗,参议员特德·肯尼迪,国会代表伊兰诺·霍姆斯·诺顿。
[29]
成百上千人随着国家交响乐团和肯尼迪艺术中心歌剧厅乐团的铜管重奏列队穿过巨大的铜门进入教堂,这次聚会是该教堂有史以来接待人员最多的一次。
[30]
从教堂中殿那边起,站着几千名穿着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的男士,形成了蒙德里安式的背景幕,他们的前面是身着黑白方格衣服的女士们。有的女士穿着犬牙花纹的衣服和卷曲的泡泡纱;有的身着一袭精致黑色套装,配着白色棉衬衣;有的穿着无袖紧身连衣裙,或者穿着小外套,或者索性裸露着手臂;有的穿着白色的裙子和黑色的毛衣;有的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和点缀着瑞士风格的黑白斑点的裙子。她们戴着黑色的小帽子,编织得非常精心,黑色的草帽上配着一层向下倾斜的面纱,非常符合阿斯科特城女士日的气氛。大教堂成了珍珠的海洋,有的小如芝麻,有的大如瓶塞。女宾们的手腕上、脖颈上、耳垂上镶嵌着大小各异的黑白珍珠,有的佩戴着长串珍珠。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表示对一位女士的悼念,她让世界敬畏多年,对她一生的总结和悼念已然成为一次最为盛大的、全国性的、最后的黑白舞会。
追思仪式开始后,巴菲特和盖茨悄悄在梅琳达旁边的长凳上坐下。音乐响起,历史学家阿瑟·施莱辛格首先发言,而后发言的是亨利·基辛格、本·布拉德利和凯瑟琳·格雷厄姆的孩子们。最后,前议员约翰·丹福斯布道,他认为尽管凯瑟琳·格雷厄姆从来没有对宗教进行过多少评价,但是她的生活方式犹如一位信徒。“她是全球公认的最强势的女性,但是她自己没有这样认为。”他说,“特别是在华盛顿,许多人趾高气扬,但是凯瑟琳没有……自私不能战胜生活,成功属于献身于事业的人们。‘满招损,谦受益’,现实确实如此。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学习的一课,而凯瑟琳·格雷厄姆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巴菲特带着一脸悲伤挨着盖茨坐下后,梅琳达伸手擦去了眼泪。穿着黑白长袍的两支教堂唱诗班唱着莫扎特的曲子。抬棺的人小心地抬起棺材,沿着走廊走去,大家一起唱着《美丽的亚美利加》。家人跟着走出大教堂,来到与凯瑟琳·格雷厄姆的住房隔街相望的橡树丘墓园,她将与已故的丈夫一同埋葬在这里。
下午早些时候,400多人坐车绕环形公路来到了凯瑟琳·格雷厄姆的住处,纷纷走进后花园,她的孩子们和孙子们都站在那里接待客人。在帐篷里的自助餐会中有三明治、切片火腿和里脊肉。人们绕过游泳池来到房子里追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人们在里根总统曾弯腰捡起自己散落的冰块的客厅里驻足,最后一次凝视图书室的书籍和饰物,格雷厄姆曾坐在这间图书室里斟酌是否报道五角大楼文件。人们在金色餐厅圆桌旁边的墙上摆放的拿破仑时代的瓷器前驻足,这间餐厅曾经接待过从肯尼迪时代到克林顿时代的历任美国总统。从杰奎琳·奥纳西斯到戴安娜王妃,只要是凯瑟琳·格雷厄姆发出邀请,他们一定赴约。
[31]
这座房子本身就代表着一段历史。
巴菲特最后一次环视凯瑟琳的房子,记住了这里的一切,但是他没有久留,早早地就离开了凯瑟琳的房子,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32]
下午的时间慢慢过去,凯瑟琳·格雷厄姆的朋友们和仰慕她的人们开始慢慢散去。人们依依不舍地走过长廊,走过她生前经常宴请朋友的房间,走过花园……缓缓地,极不情愿地告别最后一次凯瑟琳的聚会,最后一次踏上通向停车场的铺满石子的小路。
[1]
Philip J. Kaplan,
F’d Companies: Spectacular Dot-com Flameouts.
New York: Simon &Schuster,2002.
[2]
Purchase price not disclosed for these two acquisitions—but both were paid half in cash,half in BRK stock.
[3]
For $570 million.
[4]
For $2 billion; it became Berkshire’s largest business outside the insurance operations (2000 BRK annual report).
[5]
For $1 billion.
[6]
For $1.8 billion cash and $300 million in assumed debt.
[7]
For $378 million.
[8]
At the end of 2000,Berkshire had spent more than $8 billion buying companies and still had $5.2 billion in cash and cash equivalents,along with $33 billion in fixed maturity securities and $38 billion in stocks.
[9]
Berkshire Hathaway letter to shareholders,2000.
[10]
Kilts joined Gillette after successfully turning around Nabisco,as only the second outsider in 100 years to run the company.
[11]
Interview with Susie Buffett Jr.
[12]
Interviews with Barry Diller,Don Graham,Susie Buffett Jr.
[13]
“Disney Scrambling to Play Spoiler Role,”
New York Post
,July 14,2001.
[14]
Marcia Vickers,Geoffrey Smith,Peter Coy,Mara Der Hovanseian,“When Wealth Is Blown Away,”
BusinessWeek
,March 26,2001; Allan Sloan,“The Downside of Momentum,”Newsweek,March 19,2001.
[15]
As of June 2001. From the
Industry Standard’s
Layoff Tracker,along with the Dot-Com Flop Tracker and the Ex-Exec Tracker.
[16]
Buffett was not the only one concerned about the implication of this relationship. John Bogle,retired chairman of Vanguard,wrote of it in April 2001. However,he concluded that“some version of reality” had returned to the stock market. What made Buffett’s speech noteworthy was not use of this particular metric but rather his pessimistic projection of what it meant.
[17]
One of Buffett’s main points was that companies—many of which had been taking gains from surpluses out of their pension plans—were irresponsibly using unrealistic rates of return assumptions and would have to adjust these to reality,which would show the plans to be less well funded or even underfunded.
[18]
Herbert Stein was an 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fellow and former chairman of the 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ors under Richard Nixon,a member of the board of contributors of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and an economics professor at University of Virginia. He is known for the quote “If something cannot go on forever,it will stop,” and was father to financial writer and actor Ben Stein.
[19]
As quoted in“Buffett Warns Sun Valley Against Internet Stocks,”
Bloomberg
,July l3,2001.
[20]
Vicente Fox worked for Coca-Cola for fifteen years,starting as a route supervisor in 1964,then being promoted ten years later to president of its Mexican,and ultimately its Latin American,operations.
[21]
Interview with Midge Patzer.
[22]
Interview with Don Graham.
[23]
Dr. Griffith R. Harsh,IV,Director,Surgical Neuro-Oncology Program at Stanford University Medical School.
[24]
Interview with Kathleen Cole.
[25]
Interviews with Bill Gates,Peter Buffett,Howie Buffett.
[26]
Interview with Susie Buffett Jr.
[27]
Interviews with Susie Buffett Jr.,Don Graham.
[28]
Karlyn Barker,“Capacity Crowd Expected at Funeral; Schlesinger,Bradlee,Kissinger,Relatives Among Eulogists,”
Washington Post
,July 22,2001.
[29]
Paul Farhi,“Close Enough to See: TV Coverage Captures Small,Telling Moments,”
Washington Post
,July 24,2001; Steve Twomey,“A Celebrated Life: Thousands Honor Katharine Graham at the Cathedral,”
Washington Post
,July 24,2001; Mary Leonard,“Thousands Pay Tribute to
Washington Post’s
Katharine Graham,”
Boston Globe
,July 24,2001.
[30]
Karlyn Barker,“Capacity Crowd Expected at Funeral; Schlesinger,Bradlee,Kissinger,Relatives Among Eulogists.”
[31]
Libby Copeland,“Kay Graham’s Last Party: At Her Georgetown Home,A Diverse Group Gathers,”
Washington Post
,July 24,2001.
[32]
The family sold the house shortly after Graham’s death.
56 富人统治、富人享受
奥马哈 2001年7月—2002年7月
巴菲特独自飞回内布拉斯加。除了睡觉之外,他每一分钟都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读财务报告、《金融时报》、《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看CNBC的电视节目,接电话。晚上不工作的时候他就打桥牌,有时也在线浏览新闻,再有就是玩电脑直升机游戏。
一周后,有一次他在电话里痛哭流涕,泣不成声,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悲伤的情感如洪水决堤般喷涌而出。
发泄过后,他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继续接电话。他后悔自己没有在凯瑟琳的葬礼上发言。工作努力、台上讲话自如洒脱的巴菲特认为自己应该在凯瑟琳的葬礼上为她送上一份祝福,所以更多的是遗憾,这种想法反复缠绕着他。
“如果那天我一直和她打桥牌,她可能不会摔倒。”后来巴菲特伤心地自责,“我就会开着她的高尔夫球车亲自送她回去,她可能不会死。”
但是,凯瑟琳可能还是会要求自己走上台阶,没有人知道她的死是因为摔倒中风,还是因为中风摔倒。
然而,巴菲特还是觉得自己错失了机会,因此备受折磨。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如果他一直陪着凯瑟琳,无论如何也会让她安全的。
几周过后,只要提到凯瑟琳的去世,巴菲特还是不由自主地伤心落泪,必须停下来调整情绪。然后,就像摩托车转了个弯重新启动一样,他又开始继续谈论别的话题。
8月,许多事情帮助他从悲伤中解脱出来。他开始规划9月将进行的第十届(最后一届)奥马哈慈善高尔夫球锦标赛,并盼望着10月去法国比里亚茨举办巴菲特集团会议。这段时间,他还飞到怀俄明州的科迪,和苏珊在赫伯特·艾伦的J9农场过了一个长长的周末,农场位于北福克。
巴菲特宁愿看一部西部电影,也不愿意在东部风格的农场闲逛。在太阳谷年会的时候,他就和自己能够谈得来的朋友在一起打发时间。这次在科迪,他和苏珊过了一个悠闲自在的周末,和他们一起过周末的还有媒体大亨巴里·迪勒和妻子黛安娜·冯·弗斯腾伯格,唐纳德和米基·基奥,电影导演迈克·尼科尔斯和妻子,新闻播音员黛安娜·索耶,制片人悉尼·波拉克,影星坎迪丝·伯根,英特尔的首席执行官安迪·格鲁夫和妻子伊娃等人。
巴菲特夫妇那天晚上到达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在中心酒店旁边的雪松小木屋住下了。第二天早餐的时候他们向已经到来的客人问好(巴菲特的早餐通常就是前一天晚上没有吃完的点心)。这一天还有很多客人到达,而巴菲特这一天的其他时间则在酒店或者小木屋看书、玩儿电脑桥牌、看艾伦特意从网上给他打印的新闻。一些客人骑着艾伦农场的马沿着峡谷去看大角鹿和小鹿,一些客人骑着山地自行车去探险,还有的在流经农场的河里钓鱼。巴菲特没有参加所有这些活动。晚饭的时候他出现在酒店大长方形餐桌旁边,客人们也都坐在那里,周围是黑色的皮质家具和带有浪漫色彩的乡村风格油画,油画都是著名画家托马斯·哈特·本顿和弗雷德里克·雷明顿的作品。巴菲特主持了一次餐桌沙龙,话题涉及政治、金融和全球时事。当客人们享用鱼肉、鸡肉、野味和沙拉的时候,科迪的厨师也在大口吃肉。
[1]
晚餐后,艾伦的朋友阿尔·奥霍乐弹起了钢琴,客人们一起看着坎迪丝·伯根的歌曲集唱歌,格什文、欧文·伯林和科尔·波特轮流领唱。苏珊照例进行独唱。巴菲特弹奏夏威夷四弦琴,和往年一样唱《The Hut-Sut Song》
[44]
,电影制片人悉尼·波拉克和巴菲特一起唱——这首歌总是让大家产生一种害怕心理,这反而让人更期待表演这首歌。
Hut-Sut Rawlson on the rillerah and a brawla,brawla sooit.Hut-Sut Rawlson on the rillerah and a brawla sooit.
[2]
从科迪回来,巴菲特的假期就结束了。距离他的生日还有几周,表面上看他并不关注生日,其实内心非常担心生日的到来。每年生日之前的一大亮点就是提前几周就有大量来自朋友(或者说,更多的是来自陌生人)的贺卡、礼物和信件纷纷飞到基威特大厦。巴菲特对此并不厌倦,但是要通过生日礼物让一位亿万富翁(不希望自己又老一岁,不在乎任何财产的人)高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他感谢所有的贺卡和来信,回忆起过去生活中点点滴滴的所有祝福都让他感动。另外,他现在有太多的可口可乐纪念品、内布拉斯加足球招贴、旗帜、被子、拼贴画和其他礼物以及他和一些知名人士的合影,所有这些东西足以摆满基威特大厦的一层走廊。他的生日确实非常低调,通常只是和家人以及几个朋友在橄榄园这样的餐厅一起吃顿晚餐。
巴菲特71岁了,他不相信自己已经71岁了。在40岁、50岁、60岁和70岁生日到来的时候,他同样不相信自己当时的年龄。但是今年尤其不愿意提到自己的生日,因为凯瑟琳去世后,他不愿意面对任何让自己意识到时间飞逝的事物。
所幸,奥马哈高尔夫球锦标赛——由巴菲特赞助、各类当地机构受益的年度赛事就在他生日过后不久进行,让他有机会调整一下情绪。公司首席执行官、各界名人、朋友、亲戚以及所有巴菲特认识和欣赏的人,都来到奥马哈乡村俱乐部参加高尔夫球和网球比赛。
[3]
前来参加这次活动的客人是巴菲特用心挑选的,就像挑选股东、挑选有资格参加奥马哈股东大会的成员、挑选巴菲特集团的成员一样。随着比赛日期一天天临近,员工们忙着修订客人名单、安排接机以及俱乐部高尔夫球手的餐饮娱乐。巴菲特愿意了解每一个细节:邀请了哪些客人,某位客人此前曾经来过几次,谁第一次前来参加比赛,这次比赛可以筹集多少钱。
许多客人都参加了星期一晚上在奥马哈乡村俱乐部举办的晚餐聚会,奥斯卡奖得主、词曲作家马文·哈姆利施出席了晚餐聚会。
[4]
每年他都坐在钢琴旁边,应人们的要求即兴编写个性歌曲。
马文没有打高尔夫球,几年前来参加锦标赛,他喜欢苏茜,苏茜也喜欢他。他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在前一天晚上为提前到来的客人进行一次小小的表演呢?”这一定会是高尔夫球锦标赛最精彩的部分。你说:“我希望选择三号木杆不会再打出该死的左曲球。”这就可以是一首歌。人们认为这是胡编乱造,其实不是。如果你说“我不相信自己的岳母会偷餐厅的糖包”,30秒后,他就会奏出一段小调,和着这句词儿。
第二天碧空万里。大约8点的时候巴菲特的电话响了,是德文·斯珀吉翁打来的,她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负责报道伯克希尔–哈撒韦。“哦,天哪,沃伦,快看电视。”她说。巴菲特打开新闻频道。电话两头,他们都看到了一场可怕的“飞机失事”。镜头转向了世贸中心的北楼,大厦顶层在巨大的火焰吞噬下倾倒。镜头又转向一架飞机,环绕大厦顶部,随即撞向南楼的一侧,爆炸后升起一团蘑菇云火焰,犹如原子弹爆炸一般。新闻频道开始重复播放这些镜头的时候,他们都静静地看着:飞机转向,撞向大楼。“德文,”巴菲特说,“世界变了。”巴菲特开始询问德文办公室的情况,她的办公室距离芝加哥的西尔斯大厦两个街区。“听着,”他说,“那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华尔街日报》在纽约的总部位于世贸中心对面。那里的员工必须立即疏散,同时跟踪报道该事件。”通过这番对话,斯珀吉翁可以感受到巴菲特思维活跃,他进入了一种最理智的处理问题的状态。
[5]
他挂上电话的同时,美国联邦航空局已经发出通知,暂停美国所有航空公司的航班起飞。几分钟后,美国航空77号航班撞向五角大楼。之后大约15分钟,也就是白宫开始疏散工作人员的时候,巴菲特已经根据来自各方的信息,对自己的工作做出安排。他给通用再保险公司打了一个电话(他应该在第二天去通用再保险公司),他说如果机场开放,航班恢复正常,就计划飞到康涅狄格州亲自到通用再保险公司。
[6]
在康涅狄格州相邻而居的通用再保险公司和阿吉特·贾殷管理下的伯克希尔再保险公司都是承保恐怖主义损失的国际门户。巴菲特此时与他们会面是为了在紧要关头和几位经理一起商讨如何面对这次突发的重大事件。
就在巴菲特考虑通用再保险公司的赔付计划之时,世贸中心南楼内部起火倒塌,五角大楼的一角倒塌。几分钟内,美国联合航空公司93号航班在宾夕法尼亚州尚克斯维尔附近坠毁。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政府大楼的人员纷纷疏散,世贸中心北楼倒塌。纽约证券交易所关闭,曼哈顿区的市民冒着呛鼻的烟雾,踩着满地的碎片纷纷撤离。
在奥马哈高尔夫球场的每一个人都因此受到了影响,幸好影响不是很大。许多人的朋友、亲戚、邻居或工作上认识的熟人在世贸中心工作。高尔夫球场的工作人员耐心满足大家此时的需求,帮助人们做一些具体的工作。安·塔特洛克、诚信信托公司首席执行官那一天后来就一直待在酒店客房不停地打电话,丰信信托公司总部就在世贸中心。
[7]
大约100名丰信信托公司员工失踪。当然,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员工同样遍布全美各地,巴菲特经过一番询问得知伯克希尔–哈撒韦没有人员损失——损失的只是钱。
一些人决定马上离开,但是所有机场都关闭了,大家要离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几位租车走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一些人是因为不愿意让巴菲特觉得没面子,更多的人是因为别无选择。
[8]
事发后,电台评论员拉什·林博正在前往那次锦标赛的路上,中途他就掉转飞机,回到纽约。
[9]
这一系列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巴菲特的工作依然按计划进行,即使在极端恶劣的工作环境下他也能顶住压力。他完成了对一家小公司的并购,此前已经开始进行相关的工作。而后,按计划参加了与家得宝公司总裁鲍勃·纳德利的会议。
[10]
接着,他来到奥马哈高尔夫球乡村俱乐部,100多人在那里徘徊,饿了就吃汉堡和冰激凌。巴菲特告诉大家比赛还是按计划进行,但是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自由安排。客人们在俱乐部进进出出,有的去打电话,有的去看电视新闻。当地的高尔夫球专家托尼·佩萨文托和加里·维伦在午餐后为大家教授高尔夫球课程,这次锦标赛离奇般地进行着。巴菲特开着自己的高尔夫球车,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在各个开球区停车,下来和大家合影。
[11]
比赛进行得异常平静,就像珍珠港袭击当天的名人高尔夫球锦标赛一般。其实,包括巴菲特在内,只有少数几个人对珍珠港事件及其影响有些印象。前来参加这次高尔夫球赛的人不是非常容易激动,其中许多人都是叱咤风云的商人,对压力习以为常,他们是面对灾难镇定自若的一代,压力对他们来说就像每天上班要穿西装、系领带一样平常。
巴菲特扮演起政治家的角色,泰然自若地处理着一切。即便如此,他的大脑还在分秒不停地考虑恐怖主义的威胁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巨大破坏力,以及这一切可能对经济带来的影响。
因为一直都在考虑恐怖主义的风险,所以他对突然发生的一切早有心理准备。早在5月,他就告诉通用再保险公司和伯克希尔再保险公司在业务方面缩减恐怖主义风险集中的大厦和客户,他的思维同往常一样精明地预见了这次灾难的降临。他确实曾经以世贸中心为例说明一个客户大量集中的大厦可能产生过多的风险。
[12]
20世纪90年代末恐怖主义的威胁不断上演,千禧年之初的恐怖袭击根本没有悬念可言。然而,巴菲特保护伯克希尔再保险公司躲过危险的努力完全是有先见之明的,它可能是保险行业唯一一家对恐怖袭击有所防备的公司。
[13]
巴菲特一整天都在考虑那天晚餐后的演讲该说什么。他知道目前已经关闭的股市在重新开盘后一定面临大跌,也意识到美国的安全就此破坏,政府日后一定得面对暗中使坏的敌人。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告诉人们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参加晚餐聚会的人通过大型电视屏幕收看布什总统的讲话,接着听巴菲特讲述恐怖主义、恐怖主义和传统战争的比较。“恐怖主义者占有很大的优势。他们可以选择时间、地点和方式,而我们很难对付狂热分子……这一次只是一个开端。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影子,可能还有许多影子没有现身。”
[14]
从第二天一早开始,机场逐渐恢复运营,航班开始限时飞行,巴菲特一家依然忙于照顾没有离开的客人,为他们组织晚餐活动、网球和高尔夫球活动,一直忙到所有客人都离开奥马哈回到自己家中。
[15]
曼哈顿的清理工作在即,纽约市到处都是“寻人启事”。巴菲特在考虑如何通过自己在全美范围内广受认可的声誉为国家做点事情。股市即将恢复,这一次休市是大萧条之后股市经历的最漫长的一次休市。他同意和前财政部长罗伯特·鲁宾和杰克·韦尔奇共同参加《60分钟时事杂志》节目。杰克·韦尔奇当时刚从通用电气的首席执行官职位退休。在美国人看来,巴菲特是最权威的投资专家和股市专家。星期日晚上的节目中,巴菲特说他不会抛售股票——如果股票持续下跌,他会考虑买进,而且做了这样的解释:他相信美国经济会平息恐怖袭击带来的波澜。那时候,沃伦·巴菲特多年来沉淀的诚实守信的声誉在股市中尽人皆知,人们知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太阳谷,巴菲特就说过股票价格在真正复苏之前还得下跌一半。所以,他说如果股票下跌到一定程度自己就会考虑买进,而机智的人们知道他确实会这样做,但是他们也知道“一定程度”指的是“非常非常低的时候”。
第二天,道琼斯指数下跌684点,即7%,创下了单日下跌纪录。股市重新开市遭遇重创后,美联储开始干预,将利率降低了50个基点(一半)。重新开市一周后,道琼斯指数跌破14%,创下了单周下跌纪录。然而,投资者的资产下跌幅度不到1987年下跌幅度的一半——1987年下跌1/3。交易开始后,卖方就集中关注保险公司和航空公司,这些公司的经济损失最为惨重。人们现在不是在黑暗中摸索,少了许多恐慌,大家都努力对未知的情况做出理智的预测。
几天之内,经历爆炸恐慌的曼哈顿区各处都设立了安检通道,巴菲特集团到比里亚茨的行程也取消了,巴菲特和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的保险公司开始评估伯克希尔–哈撒韦遭遇的损失。初步估计,伯克希尔–哈撒韦损失23亿美元,这一数据后来略有上调。
[16]
迄今为止,这次损失远远高于任何一次地震、飓风、龙卷风或其他自然灾害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其中,17亿美元的损失来自通用再保险公司。
巴菲特忍无可忍,他专门在自己的网站发帖严厉批评通用再保险公司违反“保险业的基本规则”。在伯克希尔–哈撒韦,他从来没有对自己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的管理进行过如此公开的批评,因此,发在网站上供所有人浏览的内容对通用再保险公司的品牌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现在通用再保险公司危在旦夕,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让巴菲特当众难堪,通用再保险公司可能将步所罗门公司的后尘,从此与巴菲特毫无干系,成就又一个警世故事。
1987年股市崩盘及后来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破产后,美联储曾在7周内进行过3次大规模的利率削减,通过低息贷款促使市场复苏。现在,为了制止恐慌,美联储又一次把利率调整到历史最低水平。美联储的作用就是确保银行体系保有流动资金。然而,这一次美联储将连续3年人为地保持低利率。
[17]
在低息贷款的推动下,恐怖袭击后一个月,股市就完全恢复,市场价值恢复到1.38万亿美元。但是剧变并没有结束,市场依然趋于紧张,部分原因是“9·11”事件之后短短几周美英入侵阿富汗引起的动荡。再后来就是11月,一家名为安然的能源贸易公司在20世纪90年代末的股市泡沫中遗留的问题,以及一些在股市泡沫中被掩盖却没有根除的遗留问题开始显露。美国司法部介入后,安然公司因严重的财务欺诈而破产。
安然事件非常极端,但并不是罕见的事件。股市泡沫和高级管理人员大肆洗劫公司引发了一系列的财务欺诈和债券违规案件:世界通信公司、阿德尔菲亚传播公司、泰克国际公司、ImClone生物医药公司都涉及违规。2002年初,纽约总检察长埃利奥特·斯皮策对华尔街的各大银行进行了一次闪电式的突击检查,这些银行在网络泡沫时代通过片面的股票调查进行高价股票交易。
[18]
当投资者对各大公司提供的报表数据丧失信心后,股票和债券价值全面下滑。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最佳机会往往在全局动荡的时候到来,在其他公司没有远见、资源短缺和意志动摇的时候,伯克希尔–哈撒韦却独具慧眼、借机行动。“危机中大胆出手,机会无限。”巴菲特如是说。现在他的机会又来了。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这样的时候都会力不从心,但是巴菲特多年前就开始期待这样的机会降临到基威特大厦,所以员工们早已蓄势待发。他为伯克希尔–哈撒韦买进了大量垃圾债券,进行了一系列“烟蒂”式投资。在并购内衣制造商鲜果布衣公司的时候,有员工戏称:“我们开始服务于民众的屁股了。”
[19]
被并购的还有制造相框的拉森–尤尔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的子公司中美洲能源对处于混乱中的威廉姆斯公司进行投资,而且并购了该公司的克恩河管材业务。
[20]
此外,伯克希尔–哈撒韦并购了加朗公司、Garanimals童装生产商,还接手了贷纳基公司的北方天然气公司(也是一家一片混乱的能源公司)。
[21]
几天之内,中美洲能源借给威廉姆斯公司一大笔钱。
[22]
伯克希尔又并购了放纵大厨公司(该公司通过7万名独立的“厨房顾问”以聚会的形式推销厨具),还并购了农用机械制造商CTB工业公司,并与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公司联手借款13亿美元给当时岌岌可危的可信能源公司。
阿吉特·贾殷很快开始了恐怖主义险的业务拓展,通过对航空公司、洛克菲勒中心、克莱斯勒大厦、南美炼油产业、北海石油平台和芝加哥的西尔斯大厦进行保险,填补了突然出现的保险空白。伯克希尔再保险公司还对奥林匹克的不确定风险(奥运会被取消,或2012年前美国可能再举办至少两届奥运会)进行保险。公司还对盐湖城举办的冬奥会进行恐怖主义袭击保险,对FIFA世界杯足球锦标赛进行同样的保险。
[23]
巴菲特此时进行的是“障碍赛跑”。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一些业务并不景气。巴菲特一直声称自己宁愿选择15%的随机回报也不选择10%的固定回报。业务萧条不会让他烦恼,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数公司的业务会自然好起来。然而,奈特捷公司一直没有起色,不仅仅是因为经济环境,还因为并购时该公司的独家特色已日渐淡去。从来不记得拨打航空公司热线的一些人成立公司与奈特捷竞争,尽管小型航空公司没有多大利润。巴菲特当时意识到是雄性激素促生了飞行爱好主义。“如果由女士出任航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说,“我认为无序竞争的情况就会好许多。就像体育用品连锁经营行业一样,如果女士经营,体育用品的销售可能会下降到目前的1/10。”他告诉股东们奈特捷很快就会开始赢利,占领市场,但是,没有指出盈利可能不会达到预期水平,至少在近期不会。这让人失望,但还是比烧钱的纺织工业强许多。而且,奈特捷的业务非常有意思,巴菲特可以了解关于购买飞机、航班运营、航线规划、飞机保养、保险、飞行、服务乃至如何培训飞行员在内的大量细节。奈特捷是了不起的。通过奈特捷的活动,巴菲特有机会和志趣相投的人们聚会。他永远不会卖掉奈特捷,就是全球另一位超级亿万富翁动手相夺他都不会放弃。
更严重的问题就是规模不大的德克斯特鞋业公司,它简直就是问题不断的纺织工厂的再现。巴菲特后来说并购德克斯特鞋业公司是他进行的最糟糕的一次并购,而且引用了博比·贝尔的乡村歌曲“我向来只与美女共寝,但睁开眼睛却没有美女的踪影”来描述这次糟糕的并购。
[24]
巴菲特开始变革该公司的管理。曾成功经营布朗鞋业的弗兰克·鲁尼和吉姆·艾斯勒最终选择关闭德克斯特美国工厂,转到国外进行生产。
[25]
他们在美国需要付1美元雇用工人干的活儿,在其他地方只需付10美分就可以了。
“我错误估计了那个行业的经济发展趋势。在缅因州德克斯特镇工作的人们确实技艺精湛,但就算他们干的活儿比中国工人干的强两倍,在工资上也毫无竞争力——中国工人的工资只有他们的1/10。”
然而,尽管有赚钱的机会,巴菲特还是认为“9·11”事件给他带来的最重要的机遇和赚钱无关,而是他现在有优势也有责任通过自己的舞台影响各类事件和各种理念。过去几年中金融领域滋生的傲慢情绪消失后,美国人开始清醒,不再像20世纪90年代末期那样贪婪而盲目地投机。巴菲特认为现在正是他可以提出这一观点的时候:富人非常贪婪,而且财政政策恰好满足了富人的贪婪本性。
他的正义感在布什总统的一项提案推出后被完全激发。该提案指出,新预算的核心计划就是逐步废除存在了几十年的联邦财产税,而联邦财产税是政府占有量最大的一块遗产税。支持这项提案的人把财产税叫作“死亡税”——名字不太吉利,认为死亡不应该成为需要征税的事情。他们声称财产税会挫伤努力工作的企业家的雄心壮志,并讲述了一个知名的家庭在长辈去世后,为了支付财产税卖掉了农场的故事。无疑,现实生活中确实有这样的事情,但巴菲特指出,少数家庭的不幸完全不及对所有人的影响重要。
专业地讲,财产税不是死亡税,而是赠予税。任何人在任何时候赠予大量金钱都应该缴纳赠予税。
[26]
赠予税妨碍了强盗资本家的利益获取。强盗资本家在19世纪通过赠予和继承遗产控制了大量的国家财富,形成了一个类似政府的集团——财阀,以财富为基础的统治阶级。然而,财产税的比例完全低于其他赠予税,大量的死后赠予其实是不收税的。巴菲特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指出每年大概有230万美国人去世,只有不到5万人——2%的人——需要支付财产税,而财产税的一半是这5万人中的3000多人支付的——占去世人数的2‰。
[27]
这些人都是非常富有的一族,买得起湾流IV、新款迈巴赫轿车,在法国拥有葡萄园,戴得起像棒棒糖和柠檬酸橙水果糖一般大小的珍珠。
至于说那些钱都是人家自己的,为什么不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应该“资助”他人?巴菲特的答案是,他们应该向社会尽绵薄之力,因为是这个社会让他们走向富裕的。如果他们认为完全是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富裕的,那么如果他们出生在马里经受恐慌、食不果腹的家庭,家中有5个孩子,从小在科特迪瓦的可可园做苦工,他们还如何致富并取得成功?
如果取消财产税,必将有其他一些税收来填补由此产生的空白,因为政府需要同样数量的资金才能正常运转。
多年来,供应方理论一直假设减少税额可以促使政府削减开支,这样的理论源于一种直觉思维——如果说民众应该量入为出,政府为什么不呢?(当然,到2002年,民众也忙于根据当时人为降低的利率建立自己的房屋净值信贷额度,不再量入为出。)20年后供应方理论的争论同样如火如荼——政府收取的税款通常不够支付各类开支,因而通过借款弥补资金短缺。目前来看,这一理论似乎更不可靠。取消财产税意味着政府必须增加其他税收甚或借钱保证各类开销,而借款的利息和总还款终归还是以更高的税收转嫁于民。巴菲特认为在联邦预算保持赤字的情况下提出削减财产税,实质就是伪善的最高境界。
[28]
如果废除财产税,普通人需要支付更多的税款,而财产税向来与他们无关。废除财产税的推动力量不是在俄克拉何马城拥有一小块农场的人们——不是他们,巴菲特说真正的推动力量来自占全美人口比例很小的一小部分人,他确实认识的一些人,一些非常富有(往往是暴富)的人——在曼哈顿区拥有三层顶楼公寓的人、在迪尔谷拥有带9间卧室的木屋的人、在楠塔基特购置避暑小屋的人和在哥斯达黎加购置公寓的人。巴菲特认为政治已经落入这样的一些人手中,他们可以在K街(游说街)拉拢说客,在议员耳边扇风,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进行政治性捐赠。巴菲特没有责怪为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们,他甚至非常同情不得已而无休止地筹集资金的政府工作人员。他把这一切归罪于金钱万能的管理体制。
2001年布什总统上任后不久,巴菲特到国会大厦讲述政治竞选经费问题,共有38名参议员听讲,他们都是民主党政策委员会人员。随后,巴菲特通过ABC的《本周》节目和CNN的《政治内幕》节目对同一话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巴菲特指出,竞选经费体制已经腐化,当前选举参政人员的方式等同于19世纪的塔马尼派的作风,选票和权力都是完全可以销售的产品。法律的发展方向就是让富人变得更富有,可以大量持有自己的财富,可以将财富大量留给自己的后代。巴菲特称其为“富人统治、富人享受的政府”。
巴菲特指出,为了富人的利益而推动立法的说客和专业税务人员越来越多,然而没有人为占美国人口98%的民众说话。没有自己的说客,对于98%的民众来说,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明白事情的真相,放弃投票,让那些制定立法、向普通大众征税、减少富人纳税比例的人失去民心。
保罗·纽曼、比尔·盖茨、乔治·索罗斯以及为数不多的洛克菲勒家族的人、近200名其他富人和有影响的人士,联合签署了一份请愿书(刊登于《纽约时报》),反对布什政府取消财产税的计划。
[29]
巴菲特本人没有在请愿书上签名,因为他认为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他认为富人非常幸运,完全应该纳税。“我不信任统治阶层。”他说。废除财产税就像从历届奥运会冠军中间挑人组建国家奥运会参赛队一样,他做了这样的补充:
[30]
对于后人,财富只是别人留下的一把票根。人们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处置财富,可以去兑现,也可以随手丢掉。但是财富代代相传、让后人仅仅因为出身富贵而支配他人资源的观点,已经在精英阶层中荡然消失。
富有就应该多纳税,我不介意一定的收入水平不必纳税,也不介意高于150万美元的财产要百分之百纳税。
最重要的是问一问:“结果怎么样呢?”如果政府放弃通过财产税所得的约20亿美元,就一定会通过向普通大众征税弥补这一资金空缺。全美范围内大多数民众掏自己的口袋弥补少数人应该支付的大额财产税,美国民众为此而付出的艰辛一定让人吃惊。
我不喜欢任何实质上体现人性丑陋的事物。我不喜欢那样的纳税体系,也不喜欢那样的教育体制。我不愿意看到20%的社会底层民众越来越穷。
但是关于财产税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人们把巴菲特形象化为体恤民情的贵族党员、富足的老鳄鱼,他全力鼓励下一代靠自己的努力成功,勇敢实践典型的美国企业家精神。
[31]
“世代财富彻底改变了精英阶层,”他在给参议员肯·萨拉查的信中这样写道,“其实,分配国家资源的人是很久以前聚集了大量财富之人的后代。”
[32]
姑且不论这个问题有多敏感,首先是巴菲特个人的资金问题激起了关于财产税的争论。一些人声称像巴菲特这样的富人都偷税漏税,因为他们通过纳税很少的投资聚集大量资金。但是如果说巴菲特投资是为了偷税漏税,那和说婴儿喝水是为了用尿布一样荒谬。其实,是巴菲特第一个提出投资税率太低,有失公平。而且,巴菲特将争取税收公平视为自己的第二事业。他总是把自己的税率和自己秘书的收入税率进行比较,指出秘书所付的收入税率高出他的水平,这是不公平的,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就是他的大部分收入是投资所得。
巴菲特激怒了所有的富豪和准富豪,但是他的诚信在其他人心目中达到了最高境界。巴菲特发誓继续反对废除财产税,而且会坚持多年。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第一次交火的前几天,他在面向民主党政策委员会的一次发言中再次提出了这一问题。他说布什总统计划降低利息税的做法就是“向富人提供更多的阶级福利”。他通过《华盛顿邮报》再一次指出他的税率低于他的秘书戴比·博赞科的税率。保守派对巴菲特的人民党员作风的反应更是简单粗暴。“百万富翁们对沃伦·巴菲特背叛他们的做法非常恼火。”有人这样说。
[33]
当然,那是别人的观点。巴菲特认为美国从来就不是这样一个国家:有钱人永远是不断为自己积蓄大量财富和权力的“阶层”。
然而,“9·11”事件之后股市继续上涨已经使有钱人更有钱。每天都会出现大量的新型对冲基金。人们借助美联储规定的低利率大肆从事杠杆操作。许多人利用股票期权,通过向私募股权基金、对冲基金和组合型基金的投资人收取高达22%的管理费和佣金来迅速敛财,亿万富翁就像扔在垃圾桶旁边的浣熊一样随处可见。新经济环境下催生的大量神来之“钱”让巴菲特觉得不安,因为资金只是大量从投资者转向经纪人,没有产生任何效益。普通投资者依然——当然——只是得到普通的收益,但是一切费用都没有少。
巴菲特最不赞同的让富人更加富有的方式就是授予股票期权——自从他对所罗门公司的综合工资提案投票否决以来,再没有其他董事会邀请他参与薪酬委员会的工作了。可口可乐公司2001年给道格·达夫特的股票期权共65万股,达夫特最先要求的股票期权只有在收入增加15%~20%的情况下才能兑现。股东们起初同意了达夫特的要求,巴菲特当时没有发言。不过,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一个月后薪酬委员会才意识到预定的收入增幅永远不会实现。他们收回了先前的承诺,把收入增加比例降低到11%~16%。
[34]
就像在马拉松比赛中将终点提前到19英里处一样。巴菲特完全不能相信——股东们一直在支持26英里的比赛,到颁奖的时候才知道居然是19英里的比赛!这是又一次支持富人的投票行动。迄今为止,达夫特没有什么卓著的成就,可口可乐公司的股票也没有什么长进。看着大量的股票期权无序增长,巴菲特认为必须抓住自己期待已久的机会彻底终结虚假的股票期权会计方式。
经理人认同股票期权,因为会计历史形成了一个奇怪的规则,就是如果公司通过股票期权支付员工薪资,而不采用现金,就不计入公司成本,仿佛股票期权根本不存在一般。在“现实”中,私营公司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观点的荒唐无稽。就连小贩、面包师和蜡烛制造商在让与股票期权(比如20%)时,也知道自己让与的是大量的利润。
但是会计规则把股票期权作为闲钱。这样,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出现了大量的红利收益。1980年,非常普遍的就是公司首席执行官的所得是普通蓝领工人的42倍。20年后,这一比例增加到超过400倍。
[35]
收入最高的首席执行官可以得到10亿美元年薪。2000年,花旗集团的桑迪·韦尔的收入达1.51亿美元,通用电气公司的杰克·韦尔奇的收入达1.25亿美元,甲骨文的拉里·埃利森的收入达9200万美元。尽管苹果公司的史蒂夫·乔布斯从1997年到1999年只拿1美元的薪水,但是他在2000年持有8.72亿美元的股票期权,还有价值9000万美元的湾流豪华飞机。
[36]
当会计行业努力在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改变这些规则的时候,以硅谷为代表的美国公司纷纷斥责议会、拉拢说客、赞助竞选活动,恳求代表们让他们免受糟糕的新会计规则的困扰。直到2002年经济泡沫破裂之前,他们一直成功地阻止了那些规则对自己的影响,而且险些取消制定会计规则的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
巴菲特从1993年开始对股票期权进行评论,现在进行变革的时机终于成熟。他在《华盛顿邮报》发表了重要评论《股票期权和常识》。
[37]
“首席执行官知道他们的股票期权值多少钱,所以才为得到股票期权而抗争。”他写道,而且再次提出了此前已经提到的问题。
“如果股票期权不是一种薪酬,那么是什么呢?”
“如果薪酬不是一种开支,那么是什么呢?”
“如果在计算收益时不把开支考虑进去,那么要把它们计算到哪里去呢?”
在2002年7月的太阳谷年会中,关于股票期权话题的讨论非常热烈。巴菲特凭借自己的影响力,努力推行自己的观点,大大打击了支持股票期权的游说团。当时气温比往年高很多,汗流浃背的各界名人和公司高管纷纷坐车去水上漂流,躲避酷热下的煎熬。
巴菲特抵达太阳谷不久就只身去了一些地方,但没有去他需要别人帮助才能面对的那个地方。凯瑟琳·格雷厄姆的公寓就在赫伯特·艾伦的公寓隔壁,那里是人们参加各类活动频繁经过之地。可口可乐公司马上要在艾伦的公寓召开董事会会议,会议目的是讨论股票期权,公司的大多数董事都到了,巴菲特也不会错过。
巴菲特说:“我和比尔、梅琳达一起先来到了凯瑟琳摔倒的地方。我不能自已地浑身颤抖,就像发冷一样。这样的时候人们可能会觉得难堪,但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堪,只是努力控制自己。”
随后,巴菲特通过“浴缸”记忆发挥的奇特作用让自己恢复了平静。可口可乐公司的董事会做出了重大决定,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公司把员工的股票期权计入开支,而此前是可以不计入开支的。其他公司都没有这样做,它们给出的理由就像孩子和父母争辩一样:没有的事儿,如果有那事我也不在那里;如果我在那里,我也不会那么做;即使我做了,也是朋友让我做的。那些公司说股票期权不是开支,如果是也没有人知道怎么计算,如果可以计算也不能从收入中扣除。对于公司的股票期权应该通过脚注表明,因为投资者可能不清楚高管人员的股票期权值多少钱。因此,可口可乐的这一声明对美国公司犹如炸弹,其威力随着新政策的宣布进一步扩张——太阳谷集会时媒体就像露营一样在花盆屏障外面等待新闻。可口可乐公司的声明显然有巴菲特在背后指点。太阳谷年会之后,《华盛顿邮报》集团模仿可口可乐公司,同样宣布将股票期权计入开支。
[38]
巴菲特在这一系列成功之后再次通过《纽约时报》发表评论《真正造假账的是谁》。
[39]
我有一个建议:伯克希尔–哈撒韦卖给人们保险、地毯或我们的其他产品时收取股票期权,不收现金。但是,这样你能说你的公司为了换地毯支付的股票期权不是公司的成本吗?
很奇怪,没有人再继续提出质疑。而硅谷开始了与国会的又一场战争,但是其他公司开始纷纷效仿可口可乐公司和《华盛顿邮报》集团,宣布它们也将在自己的账目中把股票期权算作开支。
一年后,在2003年太阳谷年会的最后一个星期六上午,比尔·盖茨宣布微软不再推出股票期权。这让人们刮目相看,从此微软推出限制性股票——在一定时期内不得售出的股票,这一变革需要极大的勇气。
“宣布取消股票期权给微软带来许多压力——许多许多压力,硅谷称其为叛徒。有太多的公关人员时刻关注微软公司变化的报道。有人告诉盖茨,那么做犹如在一间满是汽油的屋子里划着一根火柴。”
“对此我要说的是,正是这些人在屋子里倒满了汽油。”盖茨说道。
关于股票期权的战争又持续了两年之久,直到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最终将其纳入条款。但是可口可乐公司的决定是突破之举,而微软的反应戳穿了硅谷人在华盛顿口径一致的技术行业集体游说。
这段时间巴菲特迅速成为有影响的政治人物。尽管财产税还是排在废除之列,但是他发现了新的目标,瞄准了过去几年中进行财务诈骗的会计从业人员。如果审计人员没有迎合首席执行官,没有对他们唯命是从,他认为管理层不会有机会掠夺股东的利益,将大量的资金塞入囊中。巴菲特出席了关于财务披露和监督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圆桌会议,说股东需要的不是宠物狗,而是看家狗,审计委员会的主管和监督审计工作的主管必须是“审计人员甘心听命”的“狗王”。
[40]
他说他对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审计委员会有这样一些问题:
·如果审计自己完成财务报告(不是由公司的管理层完成),财务报告会是一样的吗?
·如果审计是一位投资者,他可以理解公司出具的财务报告吗?可以理解其中的说法吗?
·如果审计负责,公司还会采用相同的内部审计程序吗?
·审计是否知道公司针对投资者进行的销售或成本变更的一切细节?
“如果审计人员有权负责,”巴菲特说,“他们会做自己职责之内的工作。如果他们没有权力……嗯,我们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41]
这些简单的问题答案如此明显、如此清晰,完全可以做到去伪存真,至少有点儿常识、担心陷入债务困境的公司,确实已经开始接受巴菲特的观点,开始应用他的理论。
当巴菲特无情地举起宝刀对准目标时,会计人员退缩了,薪酬委员会沉寂了,只是私下抱怨他为什么公开他们的红利分配制度,为什么不能保持沉默。希望减税的人使出浑身解数恶语攻击巴菲特,“平民主义者”这样的轻蔑称呼完全不能让他们解恨。然而,巴菲特却在一种被新确立的权威的鼓舞下开始超越自己。2002年春,他热心地为奥马哈床上用品公司销售的“伯克希尔珍藏”的一款“沃伦”床垫做广告模特,惬意地躺在床垫上,照片出现在“巴菲特和他的床”的海报中。股东大会的那个周末,他来到内布拉斯加家具城的时候,一边销售自己的床垫一边舒服地躺在上面。“我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生向往的工作——床垫测试员。”他说。
[42]
富豪们对这位奥马哈先知抱怨不休,期待减税的人挥拳怒视,会计人员在他面前退缩,期待取得股票期权的人对他敬而远之。他是镜头和聚光灯下的焦点,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不过是一个渴望出名的孩子,有时对于自己这一英雄人物的角色有些不知所措,有时候让人觉得木讷而可爱。信徒们的来信总是让巴菲特激动不已。每一次有人写信来说他是他们的偶像,对他来讲,都像是第一次听到时那么兴奋。当色情明星阿西娅·卡雷拉在自己的网站上发帖称巴菲特是她的偶像时,他非常高兴。他乐于成为任何人的偶像,而身为门撒会员的色情明星都将他作为偶像更显示出一种真正的社会声望。他最喜欢接到大学生的来信。当监狱的犯人来信说他是他们的偶像时,他也一样为自己的名声影响着努力转变自己人生的囚犯而骄傲。相比之下,他更愿意成为大学生、色情明星和囚犯崇拜的对象,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富有的商人的心目中是什么地位。
在人们热情关注巴菲特的同时,他的秘书戴比·博赞科和德布·雷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应付所有的电话和来访。有一次,一位异常兴奋的女士从日本飞来,闯进巴菲特的办公室想让他签名。看到巴菲特后,那位女士不能自已,拜倒在地上,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秘书们赶紧把她“请”了出去。
那位女士后来来信说医生给她开了镇定药,她希望可以再见见巴菲特。她还发来自己的照片,写了好几封信。
“我愿意被人们崇拜。”巴菲特说,不过秘书们还是自己做了决定,没有再邀请那位女士前来。
[43]
[1]
Interview with Herbert Allen.
[2]
“The Hut-Sut Song” by Horace Heidt. Words and music by Leo V. Killion,Ted McMichael,and Jack Owens.
[3]
The event benefited the Boys & Girls Clubs of Omaha,Omaha Children’s Museum,Girls Inc.,and the Omaha Theater Company for Young People. Over ten years it raised approximately $10 million.
[4]
Hamlisch was the first person to win three Academy Awards at once,in all three music categories,for the song “
The Way We Were
” (with co-writers Alan Bergman and Marilyn Bergman),the score to the movieThe Way We Were (1973),and the adaptation of Scott Joplin’s ragtime music forThe Sting (1973).
[5]
Interview with Devon Spurgeon.
[6]
Buffett does not recall the specifics of this call but thinks it probably occurred. The source is Joe Brandon at General Re.
[7]
Grace Shim,“Warren Buffett,Others Speak About Terrorism at Omaha,Neb.,Event,”Omaha World-Herald,September 12,2001.
[8]
Buffett recalled this,and said,
“I think somebody even may have bought a car just because they ran out of rental cars.
”
[9]
According to “Killtown’s: Where Was Warren Buffett on 9/11?” (www. killtown.911review.org/ buffett.html),referencing rushlimbaugh.com from July 5,2005.
[10]
Interview with Bob Nardelli.
[11]
Interview with Tony Pesavento.
[12]
Buffett told the author this in 2001,shortly after the terrorist attack.
[13]
The term “unforeseeable” as an explanation for large losses was virtually universal after 9/11 in the insurance industry.
[14]
Grace Shim,“Warren Buffett,Others Speak About Terrorism at Omaha,Neb.,Event.”
[15]
Interview with Susie Buffett Jr.
[16]
This initial estimate was revised to $2.4 billion in the December 31 annual report.
[17]
Charles R. Morris,
The Trillion Dollar Meltdown
. New York: Public Affairs,2008.
[18]
Leading to reforms such as not allowing analysts to be compensated based on investmentbanking work,and setting up “firewalls” between analysts and investment bankers.
[19]
For $835 million.
[20]
For just under $1 billion. Kern moved 850 million cubic feet of gas a day from the Rocky Mountains to Las Vegas and California.
[21]
This pipeline moved 4.3 billion cubic feet of gas per day. Berkshire bought it for $928 million,after Dynegy had gotten it for $1.5 billion when Enron went bankrupt and NNG was being held as collateral (both had assumed $950 million of NNG’s debt). After MidAmerican’s two pipeline deals in 2002,it transported 8% of the gas in the U.S.
[22]
Berkshire joined with Lehman and Citigroup to lend $2 billion to Williams at a 20% interest rate.
[23]
Pre-9/11,Munich Re and AXA struck a derivatives deal valued at $50 million with Berkshire Hathaway Group to reinsure against an earthquake canceling 2002’s FIFA World Cup in South Korea and Japan. BRK would pay regardless of the actual cost of the loss,if the tournament was postponed or canceled because of an earthquake of a certain magnitude. Separately,after 9/11,AXA pulled out of insuring the tournament,and on October 30 National Indemnity stepped in to insure it,allowing the World Cup to proceed.
[24]
Berkshire Hathaway letter to shareholders,2007.
[25]
Interview with Frank Rooney.
[26]
Gifts of more than $12, 000 are subject to this tax.
[27]
Source: IRS,Statistics of Income Division,March 2007; Joint Committee on Taxation,
Description and Analysis of Present Law and Proposals Relating to Federal Estate and Girl Taxation
,Public Hearing Before the Subcommittee on Taxation and IRS Oversight of the Senate Committee on Finance,March 15,2001.
[28]
In 2007,over 8% of the federal budget,or $244 billion,was interest on federal debt. That is almost exactly ten times the amount collected through the estate tax.
[29]
“I Didn’t Do It Alone,” a report by Responsible Wealth,describes the role of public investment,family,colleagues,luck,and grace in creating wealth. Organizations like United for a Fair Economy publish research on tax fairness,as do organizations such as the libertarian Cato Institute.
[30]
“Defending the Estate Tax,”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16,2001. In this article,Mr. Bush’s own director of Faith-Based and Community Initiatives,John DiIulio,told the
Times
that charitable contributions would likely decrease if the estate tax were repealed.“I don’t want to be the skunk at the picnic,” he said.“But no,I don’t think the estate tax should be eliminated—modified,maybe,but not eliminated.”
[31]
See,for example, Melik Kaylan,“In Warren Buffett’s America...”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6,2001; John Conlin,“Only Individual Freedom Can Transform the World,” Wall Street Journal,July 26,2001; Steve Hornig,“The Super-Wealthy Typically Do Not Pay Estate Taxes,”Financial Times,June 15,2006; Holman W. lenkins Jr.,“Let’s Have More Heirs and Heiresses,”
Wall Street Journal
,February 21,2001.
[32]
Warren Buffett letter to Senator Ken Salazar,June 8,2001.
[33]
William S. Broeksmit,“Begging to Differ with the Billionaire,”
Washington Post
,May 24,2003.
[34]
Daft had options to buy 650,000 shares,initially estimated as worth $38.1 million to $112.3 million in 2015,depending on how much the stock appreciated. He also got $87.3 million in restricted stock awards,totaling 1.5 million shares. Henry Unger,“If Coca-Cola Chief Daft Fizzles,He’ll Lose Millions,”
Atlanta Journal-Constitution
,March 3,2001.
[35]
The CEO-worker pay gap of 411-to-1 in 2001 was nearly ten times as high as the 1982 ratio of 42-to-1.“If the average annual pay for production workers had grown at the same rate since 1990 as it has for CEOs,their 2001 average annual earnings would have been $101,156 instead of $25,467. If the minimum wage,which stood at $3.80 an hour in 1990,had grown at the same rate as CEO pay,it would have been $21.41 an hour in 2001,rather than the current $5.15 an hour.” Scott Klinger,Chris Hartman,Sarah Anderson,and John Cavanagh,“Executive Excess 2002,CEOs Cook the Books,Skewer the Rest of Us,Ninth Annual CEO Compensation Survey.” 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United for a Fair Economy,August 26,2002.
[36]
Geoffrey Colvin,“The Great CEO Pay Heist,”
Fortune
,June 25,2001. A 2001 option grant later became the subject of controversy in the 2007 stock-option backdating scandal.
[37]
Warren Buffett,“Stock Options and Common Sense,”
Washington Post
,April 9,2002.
[38]
Two other companies,Winn-Dixie and Boeing,had earlier started treating stock options as an expense. But they had nothing like Coca-Cola’s clout.
[39]
Warren Buffett,“Who Really Cooks the Books?”
New York Times
,July 24,2002.
[40]
Warren Buffett,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s Roundtable on Financial Disclosure and Auditor Oversight,New York,March 4,2002.
[41]
Berkshire Hathaway letter to shareholders,2002.
[42]
David Perry,“Buffett Rests Easy With Latest Investment,”
Furniture Today May
6,2002.
[43]
He didn’t really want her to come back either,although he looked tempted a few times.
[44]
《The Hut-Sut Song》,1941年流行歌曲排行榜上居高不下的一首歌。——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