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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国家崛起的金融逻辑
第3章
国家崛起的金融逻辑
谁才能有超级货币
罗伯特·蒙代尔曾经将货币史上的一个规律称为人类货币体系的“大国定律”，也叫“超级大国定律”。这个规律是指只有强大的国家才能拥有强大的货币，只有超级大国才能拥有真正全球性的超级货币。
明白这个规律，能够帮助我们理解货币金融史上的一些极其重要的货币现象。例如18—20世纪，世界贸易金融投资为什么由英镑主导？20世纪到今天，全球的贸易、金融、外汇交易、投资等金融活动，为什么由美元主导？为什么美国能够持续半个世纪一直拥有庞大的贸易赤字和国际收支赤字？为什么美国可以持续数十年发行巨额的国债而不用担心财政赤字？为什么世界各国那么多货币的汇率要和美元挂钩？为什么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对全球有那么重要的影响？……这些问题不仅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历史以及判断汇率和国际金融大趋势，还能让我们明白，美国历年多次挑起各类国际贸易争端的用意何在，其内在机制是什么。
理解这个规律，还能够帮助我们认识人民币，思考如何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如何让人民币成为真正的国际货币，以及这样做的重要性。当然理解这个规律对我们做投资，特别是做对外投资、外汇投资也同样重要。
那么大国定律究竟是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如何定义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强大的国家要满足五个标准：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科技进步、文化发达、军事强大。
那么又该如何定义一个强大的货币？至少也要满足五个标准：第一，币值要高度稳定，不能忽涨忽落、通货膨胀、通货紧缩；第二，流通范围要非常广，一个货币的流通范围太窄，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强大的货币；第三，这个货币是重要的财富储藏介质，无论是个人、企业，还是国家，都愿意用这样的货币作为储备货币和财富储蓄的货币；第四，它是世界上重要的金融交易计价和结算的货币，特别是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交易、定价、结算上，它占有重要地位；第五，它必须是全球大宗商品交易、计价、结算的重要货币，大宗商品包括石油、铁矿石、工业金属、贵金属、粮食等。这五个标准是我们从漫长的货币金融史中总结出来的。
在很久以前，金融市场不发达，大宗商品交易、跨国金融交易还非常少，那时候衡量一个强大的货币的主要标准是它的币值是否足够稳定，流动范围是否足够广。随着金融市场的快速发展，尤其是全球性金融市场的迅猛发展，经济金融的快速全球化，后面的三个标准，即储备货币、金融交易结算货币、大宗商品交易结算货币就变得越来越重要，并且成了强大货币的重要标志。
强大的国家和强大的货币是相互联系在一起的。只有强大的国家才能拥有、创造、发行和管理强大的货币，也才能够从强大的货币里面获得巨大的利益。
为什么只有强大的国家才能创造和管理强大的货币，小国和弱国就不能拥有一个强大的货币呢？
道理很简单，首先，只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才有能力掌控和垄断货币的发行权。在贵金属货币时代和金本位时代、银本位时代，铸造货币所需的材料，包括黄金、白银以及其他金属都是由国家垄断的。在纸币时代，国家必须要有能力严厉打击假币，维护本国信用货币、主权货币的尊严。如果假币泛滥，这个国家的主权信用、货币信用就会遭到严重的削弱。
其次，一个强大的国家必然拥有庞大的市场规模、稳定的法律和政治制度、繁荣和持续增长的经济和持续进步的科学技术。这样全球的投资者自然愿意用这个国家的货币来进行投资、理财和储蓄。这个国家的货币自然会成为全球性的储备投资、货币金融交易、大宗商品交易结算的货币。
最后，一个强大的国家必然拥有广泛的国际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等多方面的影响力，它不仅能够主导全球贸易、经济、货币金融规则的制定，还能够主导跨国性的金融机构，因此，这个国家的货币就会成为全球货币金融体系的支柱货币，这个国家也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全球重要的货币金融中心。
那么一个强大的货币或超级货币，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好处？至少能够带来5个方面的重要好处。
第一，庞大的铸币税收入。简单来说，铸币税就是一个国家发行货币能够获得的收入。例如美元，100美元钞票的印刷成本只有4美分，但实实在在地能购买价值100美元的产品或金融资产，所以美国每发行100美元的钞票，获得的铸币收入约为99.96美元。由此可见铸币税能带来丰厚的收入。实际上，对于很多国家来讲，铸币税是一个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在金属货币时代，使用某种货币的人越多，全球范围内对这种货币的需求量就越大，而需求越大，就能够创造更多的铸币税收入。
第二，推动国家成为全球金融中心。拥有强大货币、超级货币的国家，一定拥有一个超级金融中心，即全球性的或地区性的金融中心。金融中心的本质是全球的资金都在这里融通，这里会成为资金的集散地，可以推动整个国家金融事业的发展，还能够解决这个国家的大量就业，提升国家收入。
第三，主导甚至支配全球的支付清算网络、金融交易网络。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国家掌握了全球金融交易体系和支付清算体系，也就控制了全球的金融安全。
第四，成为全球金融市场的主导者和支配者。金融市场无非就是以货币为核心的债券市场、股票市场、外汇市场等，一个国家掌握了全球最主要的货币，自然而然就主导了全球的金融市场。
第五，本国的企业和投资者受汇率动荡的影响较小。例如，今天的美国对于汇率风险的重视程度相对较低，而对于其他国家，汇率风险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随着经济全球化程度的提高，一个强大的国家货币或一个强大的国际货币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利益会越来越大。
英国崛起中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工业革命之后，特别是18世纪、19世纪，英镑是全世界最主要的货币，算是当时全球的霸权货币。它的霸权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英镑在当时流通和使用的范围非常广。英国的统治范围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达到了巅峰，面积达到3 300万平方千米，占世界陆地面积的1/4，统治着全球4.4亿人口。在英国的统治地区，英镑是最重要的基础货币和储备货币，所以英镑是历史上流通范围最广的国际货币之一。
第二，英镑是19世纪到20世纪初期全球贸易的主要结算货币。虽然英国直到19世纪中期才开始实施真正的自由贸易，但它促使世界上大部分地区接受了自由贸易的观念。英国牵头建立了多个自由贸易区，并与日本、土耳其、拉美诸国签订了很多贸易协定。巅峰时期英镑结算的贸易量占全球贸易总量的60%以上，与今天美元结算的贸易量占全球总量的比重差不多。
英镑对英国和全世界最重要的作用或许不是促进自由贸易，而是促进全球投资。1865—1914年是英国海外投资的高峰期，海外投资额平均占到英国GDP的7%。1914年，英国的海外资产总额已经高达38亿英镑，大约相当于今天的10万亿美元。当时英国的海外资产占世界各国境外总资产的一半以上。英镑自然是英国进行海外投资使用的主要货币，反过来，庞大的海外投资又强化了英镑的国际投资货币地位。
第三，英镑是当时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19世纪后期，英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以及最大的经济体，统治着世界上最广袤的领土，伦敦自然就是全球最大的金融中心，英镑也自然是全世界主要的储备货币。事实上，英国在当时是国际货币体系的主导者和标准制定者。1821年，英国正式实施金本位制，紧接着埃及、加拿大、澳大利亚、智利等英国的附属国，都纷纷仿效英国实施金本位制。截至1908年，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实施了金本位制，只有中国、墨西哥、印度等国家继续实施银本位制。
第四，英国还为许多附属国和殖民地设计了货币局制度，即附属国和殖民地可以发行本地货币，但所发行的货币依照固定价格与英镑挂钩。当地银行只有拥有足够的英镑，才能发行相应数量的本地货币。
19世纪后期，英国绝大多数的附属国和殖民地都实行了货币局制度或金本位制。由于英国实施金本位制，货币能够和英镑兑换也就等于能够和黄金兑换，所以世界上许多国家名义上是金本位制，实际上是英镑本位制。因此形成了以英镑为中心的庞大的全球货币区和全球货币体系，当时英国的强盛也让人们对英镑非常有信心。
英镑的起源很早，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罗马帝国的货币体系，追溯到加洛林王朝、拜占庭帝国、古希腊和古亚细亚。英镑最早其实是一种度量衡体系，1英镑等于20先令或240便士。这个度量衡体系后来被英国货币单位采用了，所以英国的货币就被称为英镑体系。
英国早期流通的货币都是金属货币，包括白银铸币和黄金铸币。近代英镑发展史上有两个重要的里程碑：第一个是1663年英国铸造的基尼金币。这是一种纯度很高的黄金货币，成为当时英国的象征。但是基尼金币不能完全满足市场需求，所以银币、铁币、铜币等各种旧的铸币照样流通。有人甚至将新的黄金铸币和白银铸币切成小块，拿到市场上兜售。旧的铸币在流通，完好的铸币自然就会退出流通，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
各种金属铸币都在市场中流通，铸币里面的含金量和含银量都大打折扣，几乎所有铸币的金属含量或成色都严重不足。英国货币的混乱状况成了当时知识分子嘲讽的题材。有一位文学家写了一部喜剧《时髦傻瓜》。这部喜剧的主角说：“贞操就像我们的货币那样降低了成色，在16岁少女身上寻找忠诚，就像在旧英镑货币边缘上寻找忠诚一样困难。”
为了禁止人们损坏新的铸币，当时英国实施了严刑峻法，包括绞刑和火刑。据历史记载，仅在一个早晨就有7个男人被处以绞刑，1个妇女被活活烧死。据说死刑的执行者就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牛顿。牛顿在1696年被任命为英国皇家造币厂督办，1699年晋升为造币厂厂长，一直干到1727年去世。牛顿掌管英国皇家造币厂长达31年，据说他处治造假币和切削货币出售的罪犯从不手软，绝不徇私枉法。
第二个是1694年英格兰银行的创办。英格兰银行可谓含着金钥匙出生，国王和王后是其大股东，所以英格兰银行一开业就能够发行钞票。
不过直到1928年，也就是英格兰银行创立234年之后，法律才明确规定，英格兰银行发行的英镑是英国无条件接受的法定货币。当然在此前的200多年里，英格兰银行发行的钞票就是事实上的法定货币，具有极高的声望，被普遍接受，而且直到1946年被国有化之前，英格兰银行一直是私人银行，可见中央银行并不一定是国家所有的。
自英格兰银行创立之时，它发行的钞票就成为全国通行的货币，并逐渐取代了金属货币，成为英国货币的主流。可以这样说，英镑的历史就是英格兰银行的历史。英格兰银行不仅是英镑的发行者，还发明了现代中央银行的绝大多数政策工具，例如支付清算体系、中央银行对利率和再贴现率的调节、存款准备金的管理、外汇储备资产的管理等。这些现代货币政策工具也随着英格兰银行的发展不断得到了完善。
总而言之，英镑成为全球主要货币和霸权货币有三个核心因素。第一，英国是人类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主要领导国家之一，当时英国的技术持续进步，经济持续增长，建立了一个真正的大英帝国。第二，伦敦的金融市场不断扩展，金融创新日新月异，伦敦金融中心成了全球最主要的金融中心。第三，1688年光荣革命之后，英国采取了现代的君主立宪制，法治制度也日益健全，英国不仅成为世界上法治国家的典范之一，它的货币金融的监管及其相应的政策也成为全球典范之一。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英镑在19世纪成为全球最重要的货币，以及一个真正的霸权货币。
什么是让美国成为世界第一的幕后推手
美元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货币，它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可以用“6、7、8、9”来概括。“6”是全世界的储备货币有67%是美元；“7”是指世界贸易有75%用美元来交易结算；“8”是全世界有85%的金融交易，包括外汇债券、股票是用美元计价交易的；“9”就是大宗商品有90%以上用美元计价交易。
美元是今天最为全世界普遍接受的货币，是最主要的硬通货，它在全世界几乎畅通无阻。美元的重要性还可以用一个小故事加以说明。2003年12月13日，美国进军伊拉克的特种部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抓住了萨达姆。当全世界人民怀着各种情绪观看美国士兵逮住狼狈不堪的萨达姆时，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细节，那就是这个东躲西藏的伊拉克强权人物，随身携带的不是别的资产，而是75万美元现钞。
只有了解当今世界货币体系的人，才能深刻认识到这75万美元现钞的象征意义和巨大的讽刺性。萨达姆曾经是少数敢于和美国公开叫板的国家领袖，叱咤风云、不可一世，但是当他逃难时，也不得不携带大量美元。
美元的发展历史可以分为1913年美联储创办前，和美联储创办之后两个主要阶段。美联储创办之前，美国基本上处于金属货币时代，有时是银本位制，有时是金本位制，有时是复本位制，即金币和银币同时在市场上流通，而且金币和银币有一个固定的比价。美联储创办之后，美国很快进入纸币时代，不再与黄金和白银挂钩，美元成为完全的信用货币。
现代美元的历史始于1789年美利坚合众国的建立。美国建国初期实施的是复本位制，1792年，美国联邦政府通过了《铸币法案》。该法案规定，任何人都可以携带金银到铸币厂，要求铸成金币或银币。《铸币法案》为新生的美国建立统一的货币体系和发展金融市场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对推动美国经济腾飞具有关键性的作用。
淘金热是美元货币史上的大事。1849年，加州发现金矿，成千上万的淘金客涌入加州。1847年，美国黄金产量只有4.3万盎司，在随后的两年暴涨了45倍，达到193万盎司。1851—1855年，仅加州一地的黄金产量就占到了全世界黄金产量的将近一半。拥有如此庞大黄金产量的美国，决定从法律上实施金本位制。美国国会于1873年通过新的《铸币条例》，实际上停止铸造银币，废除了白银的货币地位，美国开始跟随英国实施金本位制的货币体系。
可是没有想到，美国在淘金热后不久又迎来了白银大发现。1874年之后，美国西部几个州，例如内华达州、科罗拉多州、犹他州都发现了超级丰富的银矿。其中内华达州的银矿，1873年只产出了64.5万美元的白银，到1875年居然产出了1 612.5万美元的白银，产量暴涨了超过25倍。
所以在此后的几十年里，围绕到底是铸造金币还是铸造银币，美国各派商业和政治势力展开了激烈的较量，几度成为美国总统大选的重要话题。1900年，美国国会干脆通过《金本位法案》，正式宣告美国实施金本位制，黄金成了美国唯一的钱。所有其他的货币，包括纸币、银币等，都以固定价格兑换黄金。当时，无论是拥有的黄金储备总量，还是整体经济实力，美国都已经远超欧洲各国，美元货币体系和金融体系推动美国经济登上了世界之巅。
1913年美联储的创立是美元货币史上一个真正的分水岭。当年美国国会通过《联邦储备法案》，政治上独立的联邦储备系统正式成立，其主要职责包括监管银行系统和管理货币供应。1914年11月16日，美联储开始发行联邦储备券（Federal Reserve Note），这是美元的正式名称。今天的美元钞票上都有一行字：Federal Reserve Note。
《联邦储备法案》还规定，每发行1美元联邦储备券，美联储需用40%的黄金作为抵押，所以美联储成立之后发行的美元继续实施金本位制。当时美元与黄金的比价是1盎司黄金等于20.67美元。
20世纪30年代，随着欧洲各国恢复金本位制的努力宣告失败，各国汇率竞相贬值，美国总统罗斯福当仁不让，将黄金价格从1盎司20.67美元提高到35美元，使得美元相对黄金大幅贬值，以此应对其他国家的货币贬值。同时，美联储也能发行更多货币来刺激经济，因为黄金价格提高之后，同样的黄金储备就能够发行更多的美元了。
美元货币历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就是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创立，这标志着美元登上世界货币的霸主宝座。当时二战深刻影响了美元的发行机制，战争融资让美国政府出现大规模的赤字。在联邦政府的压力下，美联储无限量买入政府发行的国债。例如1941年6月至1945年6月，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从480亿美元暴涨至2 350亿美元，美国的货币存量也从630亿美元增加至1 270亿美元，国债事实上已经取代黄金，成为美元货币发行的主要抵押品。
在此之后，美国又实施了一系列重要的措施稳固其地位，特别是1947年美国政府实施的马歇尔计划。欧洲受此计划援助的国家用美国援助的美元从美国购买物资，美元自然而然就成为国际贸易和国际金融的结算货币。同时，美国帮助欧洲各国恢复贸易往来，欧洲各国之间的贸易和金融结算也自然以美元作为计价和清算货币。
可以说，马歇尔计划是推动美元成为西方世界主要货币的关键力量。从此，美元成为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记账单位、关键货币储备、货币贸易和金融的交易货币、财富储藏货币。20世纪90年代，随着苏联解体，东欧各国相继融入全球经济和金融体系。中国在改革开放之后，也快速成为全球贸易、经济和货币金融体系的重要成员，美元的影响力扩展到全世界。
美元货币历史上另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就是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总统宣布终止黄金和美元的兑换，此举摧毁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的发行机制从黄金资产抵押完全转变为国债买卖和回购、商业票据再贴现以及美联储对商业银行的再贷款。美联储原则上可以无限度地发行和扩张货币，所以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并没有削弱美元的地位。因为除了美国之外，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的货币汇率都是直接或间接与美元挂钩的，都需要美元储备干预外汇市场，以确保汇率稳定。为了获得美元，很多国家开始大规模向美国出口商品，美国从此出现日益增长的贸易逆差。
美元货币历史上第三个里程碑就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之后，本·伯南克领导的美联储实施量化宽松货币政策。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就是每年从市场上大量购买国债和其他债券，以此增加美元货币的发行量。美联储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摆脱和化解金融危机，同时向世界转嫁金融危机的损失的。美国充分享受和利用了超级货币带来的超级利益，如果换成别的国家欠下数万亿美元的外债，早就破产了，但美国不仅安然无恙，还继续大规模增加赤字、发行国债。
美元的霸权货币体系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早在1961年，法国著名经济学者、戴高乐的经济顾问——雅克·吕夫，就曾经阐明美元霸权货币体系的本质：“当代国际货币体系已经沦落为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欧洲各国辛辛苦苦赚回美元和英镑，然后又毫无代价地拱手返还给发行这些货币的国家，就好像小孩子们玩游戏一样，赢家同意将赚回的筹码奉还给输家，游戏却继续进行。”换句话说，所谓美元的超级霸权，就是它可以直接印钞票来购买其他国家的产品、资源和工厂。
简单来讲，超级货币给美国带来超级利益的办法和机制有五个。
第一，美国可以无限度地发行美元，购买全球的资源和商品。换句话说，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发行国，美元其实是美国最大的出口商品，其他国家为了获得美元，必须拿真正的资源和商品去兑换美元。仅美元钞票一项，全世界除美国以外的其他地区，每年的需求量就超过5 000亿美元，非现金货币的需求量则更大。
由于美元是全球储备货币，美国大量发行美元就等于向全世界征收通货膨胀税，以美元贬值的方式间接“赖债”，即抵消美国所欠的部分外债。因为美元钞票发行得越多，美国所欠外债的实际价值就越贬值，尽管表面上美国从来没有出现过债务违约。
第二，操纵美元与其他货币的汇率来赚钱。美国经常指责其他国家操纵汇率，其实真正能够操纵汇率的是美国，是美联储。
第三，美国借助庞大的美元债券市场的规模效益和锁定效应，让外国政府累积的外汇储备，没有其他投资渠道，只好继续投资到美国国债市场，为美国财政赤字融资。
美国前副国务卿、哈佛大学著名教授理查德·库珀就曾说过：“外国投资美国的国债越多，就越是难以自拔，美元暂时的流动性就越高，各国外汇储备投资就越是别无选择，只好继续投资美国国债市场，给美国财政赤字融资。”
第四，美国以自己的货币借外债，不存在其他国家所谓的货币错配的问题，所以它可以大量借外债而有恃无恐。
第五，美元霸权确保了美国完全掌控国际金融规则的话语权和制定权。这是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结果，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贸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前身），都是在美国主导下建立起来的。今天美国依然拥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一票否决权，世界银行的行长一直以来也都是美国总统提名的，所以美国对全球金融规则、货币规则有巨大的发言权和主导权。
美元霸权到底给美国带来了多大的利益？很多学者都试图弄清这个问题，最有名的研究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两位经济学家做的，他们的方法是把美国想象成一个超级大银行，银行资产一方就是美国对全球的投资，负债一方就是全球在美国的投资，也就是美国的负债。银行赚钱主要是靠资产和负债的利差。两位经济学者详细计算了1952—2000年的近半个世纪以来，美国这个全球“超级大银行”的资产和负债收益率的差距，结果是，美国持有的外国资产的平均收益率是5.72%，外国持有美国资产的平均收益率是3.61%，二者相差2.1个百分点。
他们还分别计算了固定汇率时代和浮动汇率时代的资产和负债收益率的差距。1952—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固定汇率时期），美国持有外国资产的平均收益率是4.04%，外国持有美国资产的平均收益率是3.78%，收益率差距只有0.26个百分点。进入浮动汇率后，两个收益率之间的差距就急剧扩大：美国持有的外国资产的平均收益率上升到6.82%，外国持有美国资产的平均收益率降低到3.5%，二者的差距达到了3.32个百分点。
这些数据看起来有点难理解，其实只需要记住一点，那就是在浮动汇率时代，美国作为全球“超级大银行”，利差大幅扩大，也就是说浮动汇率更有利于美国赚钱。这就说明了美国为什么要摧毁布雷顿森林体系，后来又极力鼓动世界各国大力采用浮动汇率。因为采用浮动汇率，美国的资产和负债收益率的差距会大幅度扩大，能赚更多的钱。
举一个例子，2001—2006短短的6年时间，美国累计对外借款3.09万亿美元，然而它的净负债竟然还减少了1 99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净赚3.408万亿美元。其中，汇率贬值赚了8 920亿美元，资产负债收益率差距赚了1.694万亿美元，其他手段赚了8 220亿美元。
净赚3.408万亿美元是个什么概念？它相当于美国6年的国防军事开支总和。这也就是说美元霸权创造的超级利益，相当于世界各国为美国庞大的军事开支买单。这充分说明了为什么美国可以肆无忌惮地大搞财政赤字，在全世界穷兵黩武，耀武扬威。
美元霸权能创造出超级利益的原因，除了我们前面讲的五大机制以外，还有学者提出了三个理由。
第一，美国海外投资的资金与外国投资到美国的资金在质量上是不同的。美国是世界上最主要的创新国家，所以美国在海外投入的不仅仅是资金，还包括技术专利、管理的诀窍、科技创新等，所以能获得高收益。
第二，美国的高科技拥有绝对的优势。所以美国在海外的投资往往都占领了外国的高端产业，自然能赢得高收益。
第三，美国是全球的金融中心和投资天堂，所以外国投资者，尤其是外国政府即使知道收益低，也要把巨额资金投入美国的金融市场，特别是国债市场。它们进行投资主要是出于保值和安全的需要，不太在乎收益率高低。
实际上美元霸权能为美国创造如此巨大的超级利益，其背后有非常复杂的机制。坦率地说，经济学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些复杂的机制。但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一个霸权货币体系能够操纵全球金融市场，操纵各国货币的汇率，以此来为这个霸权国家谋得巨大利益。这就是美元超级霸权带来超级利益的本质，也是值得我们高度重视和深入研究的重大问题。
日元国际化之路的教训是什么
日元是当今国际货币体系里面一个重要货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篮子里面的货币只有5种：美元、欧元、人民币、日元和英镑。日元的占比为8.33%，高于英镑，次于人民币，但实际上日元的国际化程度，也就是日元在国际贸易和金融中使用的广度和深度比人民币要大。
从1950—1970年的20多年里，日本经济的平均增速达到9%，很多年增速超过10%。日本迅速从二战后满目疮痍的战败国，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到1980年，日本在全球17个产业中称雄世界。与此同时，日本也开始了货币金融的全球化和国际化征程，具体有四个方面的动作。
第一，日本制造企业大举进入全球市场，成为真正的跨国企业。许多日本公司发展为全球著名的企业，比如丰田、日产、本田、索尼、松下、东芝、佳能等。在20世纪80年代，超过120家日本公司进入《财富》世界500强的榜单。
第二，大举进行海外投资。1982年日本海外投资的资产只有250亿美元，到1992年，日本海外资产的总额达到了20 352亿美元，净资产高达5 136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一，成为当时世界最大的债权国。
第三，日本金融机构迅猛扩张，成为全球金融界的风云霸主。20世纪80年代末，全球十大商业银行有9家属于日本。1988年，日本银行提供的国际贷款占当年全球跨国贷款总额的38%。1990年，日本银行在美国的分支机构的资产，占美国银行业资产总额的13%。
第四，除了商业银行之外，日本投资银行海外扩张的猛烈程度远远超过商业银行。以野村、大河、日星和山一为代表的日本投行，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急速进军伦敦和纽约。它们采取各种非凡的手段拓展业务，比如高薪聘请英国财政部副部长担任它们伦敦办事处的主任，聘请美联储的高级官员为华尔街分支机构的负责人，还打入美国国债一级市场的交易，进军衍生金融市场。短短几年内，日本投行就成为国际金融界令人生畏的竞争对手。
第五，凭借庞大的资本输出，日本开始寻求国际政治、经济、金融货币领域的话语权。比如，它向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捐款，条件就是要这些金融机构多雇用日本人；它还向美国很多大学捐资设立奖学金，尽可能扩大日本的影响力。
但是好景不长，1990年1月，日本股市暴跌，到1994年，日本股市市值的70%烟消云散，房地产连续14年下降。从1990年算起，日本经济陷入长达20年的低速增长和衰退，刷新了历史纪录。在1980年日本经济发展最高峰的时候，按GDP计算，日本的经济规模曾经达到美国的70%，但现在日本的经济规模还不到美国的40%。
日本货币金融的国际化不仅没有迅猛推进，还快速地撤退或萎缩。今天，日本东京在全球金融市场里面的地位，根本不能和纽约、伦敦相比，甚至某些方面还不如新加坡和中国香港。原因是什么？主要是美国的打压，这让日本的货币政策和其他经济政策出现错误。很多经济学者研究日本在泡沫经济之后经济衰退的历史经验得出的基本结论是，美国巧妙利用金融货币手段导演了日本的泡沫经济。日本资产价格泡沫的破灭，让日本银行和企业债台高筑，堆积如山的坏账彻底压垮了日本经济，迫使日本银行和企业收缩战线，甚至破产关门。紧接着，以美国为首的国际清算银行，也就是巴塞尔清算银行，又大幅度提高银行的资本充足率，让几乎所有的日本银行不再符合国际监管标准，只好退回国内。
为了遏制日本的崛起，特别是摧毁日本货币和金融称霸全球的野心，美国至少运用了如下四个手段。
第一，以贸易争端为借口，以贸易制裁相威胁，始终对日本造成高压。即美国以贸易制裁为武器，迫使日元升值，日元升值刺激国际资金疯狂进入日本资产市场，炒作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资产价格泡沫一日千里。日元升值的同时，普通老百姓和企业也无心进行真实的消费和投资，沉湎于房地产和股市的投机。在20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的投机氛围极其浓厚，最后资产价格忽然破灭，彻底摧毁了正常的融资体系和投资体系，以致真实消费和投资长期萎靡不振，整体经济陷入长期衰退。
第二，美国随时准备粉碎日元成为国际货币和区域主导货币的任何努力。当日本向世界各国大量输出资本，希望提升日元国际影响力的时候，美国始终不允许日本占据国际金融的主导权。
第三，美国的金融巨头操纵各种金融工具，控制日本的资本市场和金融市场。在日本股市暴涨期间，美国的投资银行就向日本大举推销各种衍生金融工具，操纵日经指数。1990年，日本股市崩盘的导火线就是高盛集团发明的日经指数认沽期权。美国公司首先大量购买认沽权证，随即全力打压股市，获取暴利，顷刻间造成日本股市的雪崩。
第四，美国的金融巨头操纵外汇市场，让其始终保持着日元的升值预期，迫使日本中央银行频繁出面干预。这一方面让日本银行的货币政策完全受制于国际热钱的走向，另一方面让积累了大量外汇储备的日本中央银行被迫投放大量的基础货币，造成日本国内流动性的泛滥。
日元国际化道路上的经验教训，特别是日元国际化最终失败的这个经验教训，对于我们深刻理解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规律和认识人民币的国际化道路有很重要的借鉴意义。其中一个最主要的经验教训是，经济总量和体量与本国货币金融的国际竞争力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即使一个国家的GDP总量达到世界第二甚至第一，并不意味着这个国家的货币一定会成为全球最主要的货币，这个国家的金融市场也不一定会成为全球的金融中心。所以当我们开始谋求货币金融的国际化时，首先必须将国内的金融体系、监管体系、金融市场的根基彻底打牢，否则在非常残酷的国际货币金融的竞争中，稍有不慎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人民币的国际化会遇到哪些挑战
从小的方面说，我们现在去海外旅游，不大需要携带大量外国的货币，因为全球多数地方都可以使用中国的银联卡来支付。
从大的方面看，人民币已经正式进入国际主流储备货币的行列。2015年11月30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将人民币纳入SDR（特别提款权）的货币篮子。人民币在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里的权重达到10.92%，仅次于美元和欧元，成为其中的第三大货币。手中持有特别提款权，就可以直接和篮子里面的其他货币（包括人民币）进行兑换。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是一个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里程碑。正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拉加德所说，这是国际社会对中国经济发展和金融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就的充分认可和肯定。
回顾历史，人民币国际化的故事主要开始于改革开放。在这之前，中国对内实行严格集中统一的计划经济，对外基本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改革开放之前的30年里，货币信贷对中国的经济完全不起作用，中国连商业银行都没有，更没有任何资本市场，没有股票市场、债券市场以及外汇市场。1978年，中国进出口贸易总额只有210亿美元，而2017年已经达到4.4万亿美元，是1978年的200多倍，这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需要注意的是，即使在与美国完全没有外交关系的30年里，人民币的汇率也主要与美元挂钩。1949年，是1美元兑80元旧币。1955—1971年，人民币的汇率也一直是1美元兑2.46元人民币。1971—1979年，人民币汇率开始盯住所谓的“一篮子货币”，其实篮子内主要也是美元。
改革开放不仅创造了中国经济增长的奇迹，还创造了中国货币金融发展的历史性奇迹。经过改革开放40年的积累，中国外汇储备达到3.2万亿美元，最高的时候接近4万亿美元，目前中国商业银行资产总规模已经接近50万亿美元，高居世界第一，金融市场整体规模跃居世界前三位，股票市场排在世界第四位，债券市场排在世界第三位。人民币已经成为贸易的第二大货币和金融的第五大货币。正是在这个背景之下，人民币开始了迈向全球化的征程。
具体而言，人民币的国际化征程始于2009年，当年国务院决定大规模实施对外贸易以人民币计价和结算的试点。到今天，人民币的国际化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第一，在贸易结算方面，以人民币结算的对外贸易总量在2015年达到高峰，当年跨境贸易人民币的结算业务总量达到7.23万亿人民币。跨境贸易人民币的结算量占中国整个进出口总额的比重达到29.36%，在全球贸易中的占比接近4%。最近两年虽然略有下降，但人民币的贸易结算总量依然保持在6万亿元左右。
第二，人民币用于国际金融交易的范围不断扩展。这些年，人民币的国际金融计价和结算功能大幅度拓展，在国际直接投资和国际债券、国际票据交易中，人民币的使用范围正在不断扩大。中国的一些金融机构和政府部门在全球的金融中心，例如在伦敦、迪拜、新加坡、法兰克福都发行了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英国政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发行了用人民币购买的债券。人民币参与跨国投资和融资的势头良好。
第三，越来越多国家的中央银行开始将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到目前为止，中国人民银行已经与30多个国家的中央银行签署了货币互换协议，总额达到3.3万亿元。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的比例已经达到1.1%。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极小的数字，但从0到1.1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第四，从衡量人民币国际化程度的指数来看，从2009年到现在，人民币的国际化程度增长了10倍。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每年都会编制人民币国际化指数，现在，人民币的国际化指数是2.26，虽然它和美元、欧元、日元的国际化程度仍然有巨大差距，但是我们要知道，过去在货币金融的国际舞台上是看不到人民币的影子的，而在今天，人民币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重要货币。
面向未来，人民币国际化面临着三大严峻挑战。
第一大挑战，是我们的资本账户必须要逐步实现自由兑换。我们现在对资本账户还有比较审慎严格的管理，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到海外投资，特别是进行大额的投资，都要受到严格的管理规定的制约。如果资本账户不能自由兑换，中国的金融市场就很难成为真正国际化的金融市场，人民币就很难成为真正国际化的货币。
第二大挑战，是货币的国际化意味着金融市场必须是开放的、国际化的。现在外资银行持有的中国国内资产在中国全部银行资产中所占的比重还不到2%，外资在中国的股票市场、债券市场中所占的比重也非常低，这些都说明中国的商业银行、中国的金融市场和资本市场基本上还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国内市场。我们距离一个真正开放的国际化市场还很远。如何完善监管体系，提升监管水平，打造好基础设施，构造完善的法制环境，让全球的资金、资本都愿意到中国的金融市场上投资和储蓄，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
第三大挑战，是中国的金融企业、金融机构如何走出去，成为跨国金融企业。人民币要想国际化，中国的金融企业，包括商业银行、投资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等，如果不能成为国际金融舞台上的重要成员，人民币国际化是不可能成功的。现在中国的商业银行，特别是工、农、中、建、交五大银行，从资产总额上来看已经在世界前十。但是无论从资产还是收入，以及业务的占比来看，这些银行的国际业务所占的比例都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全球的主要金融中心，比如伦敦、纽约，我们很难看到中国金融机构叱咤风云的身影。
一个货币要想成为真正重要的国际化货币，还取决于三个基本条件。
第一，国家政治稳定、法制健全、财富安全。中国正在努力建设一个法治国家，全面依法治国，这对人民币的国际化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国家的经济规模需要足够庞大，并且该国具有持久的科技创新能力。只有这样，其他国家、机构才愿意长期持有中国的各类资产。今天，中国正在强调创新驱动发展，中国的科技创新有望继续保持高速增长的势头，这是我们的货币和金融实现国际化最坚实的基础。
第三，国家的资本市场、金融市场必须具有广度和深度，以及国际公认的监管标准和监管体系。这也是制约人民币国际化的一个主要障碍。中国金融市场、资本市场的国际化程度，决定了人民币能否成为真正重要的国际货币。
人民币的精彩必将持续下去，但强势货币之路仍充满阻碍，为此我们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还有大量工作有待完成。
货币战争有多残酷
国与国之间，特别是大国之间的货币竞争、金融竞争，也可以被称为货币战和金融战。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曾经说过：“谁控制了石油，谁就控制了所有国家；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人类；谁掌握了货币发行权，谁就掌握了世界。”这段话充分说明了货币和金融对国家的命脉、利益是多么重要。所以有史以来，大国之间围绕货币金融的权力、霸权展开的竞争都非常激烈和残酷。
我在前面的章节曾经提到过很多大国之间的货币战争的案例。例如，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时期，美国利用货币金融霸权，迫使英国从埃及撤军；欧盟各国为了减少对美元的依赖，经历艰辛创立欧元；美国利用贸易战和1985年签订的《广场协议》，迫使日元大幅升值，摧毁了日元国际化和日本金融国际化的梦想，等等。
在这些案例里，最经典的就是一战爆发后，美国决定关闭华尔街。1914年7月28日，一战突然爆发，欧洲投资者开始抛售其持有的美国证券，并准备将抛售证券所获得的美元换成黄金，运回欧洲。当时美国实行金本位制，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仅会耗尽黄金储备，而且必然面临金融市场的崩盘。美国总统威尔逊和财政部部长麦卡杜当机立断，签署总统行政命令，让美国所有证券交易所关门，时间长达4个多月，欧洲投资者顿时傻眼，却毫无办法，这种看起来粗暴蛮横的办法为美国赢得了巨大利益。
第一，避免美国出现金融危机。
第二，保住了美国的黄金储备。
第三，让美国一夜之间从债务国变成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由于欧洲各国无法卖出它们在美国的证券，也无法兑换黄金，还要到美国来购买军火物资，所以只好向美国大量借钱。
第四，欧洲交战国大量借贷美元，使美元很快成为全球最重要的储备货币和金融交易货币。
第五，纽约华尔街顺理成章成为全球最重要的金融中心。
威尔逊和麦卡杜这看似粗暴无礼的关闭华尔街的行为，极大地提升了美国的国家利益，所以研究美国货币金融史的学者一致认为，这是一场大国间货币战争的经典案例。当然历史上大国之间的货币战争，不仅仅发生在美国，那么大国之间在货币战争或金融竞争中都会采取哪些手段？
第一，争夺全球储备货币的控制权和发行权。在金属货币时代，各国主要争夺的是黄金和白银，而在信用货币时代，各国争夺是国际储备货币的发行权和控制权。1944年，各国谈判《布雷顿森林协定》期间，凯恩斯提出建立全球中央银行，发行全球性货币班柯，美国断然否决了凯恩斯的方案，坚持以美元为国际货币体系的中心货币，就是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
第二，争夺全球性金融机构的控制权和话语权。例如在《布雷顿森林协定》签署后，美国坚持要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总部放在美国。在20世纪60年代，亚洲开发银行创办的时候，美国最初则要求把总部放到旧金山，而不是其大股东日本的国内。最后几经谈判，妥协的结果是把亚洲开发银行的总部放到菲律宾的马尼拉。前几年中国牵头创办亚投行的时候，美国不仅公开反对，还极力劝说它的一些盟国不要参加亚投行。
第三，争夺全球金融中心，包括争夺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外汇市场、大宗商品市场等。最典型的案例就是美国和石油输出国组织争夺石油的定价权。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之后，美国深感石油输出国组织对石油定价权的操控会成为它的重大威胁，所以着手创办纽约商品交易所，开展石油期货交易。很快纽约商品交易所的石油期货价格就成为国际油价的决定力量之一。
争夺全球金融中心，还包括利用市场规模和金融市场法制和监管的优势，争取世界上最大和最优秀的公司到本国金融中心上市，这也是今天的纽约华尔街和伦敦的金融市场有众多世界顶尖公司的原因。
第四，利用货币金融（尤其是贷款和投资）的优势，参与和控制其他国家的金融体系。18—19世纪的英国最善于玩这个把戏，它为拉丁美洲、非洲、亚洲一些国家提供贷款，等到这些国家无法归还贷款时，它就坚持控制这些国家的海关税收、金融货币行业和其他的经济命脉，让这些国家沦为半殖民地或者全殖民地。
第五，利用信用评级机构的巨大权力，直接摧毁一个国家的信用和融资能力。在1997年金融危机、2008年金融危机和随后的欧债危机里，我们都能够看到以穆迪、标普、惠誉为代表的欧美信用评级机构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影响力，它们可以把一个国家的信用评级评为投资级之下、垃圾级之下，让这个国家丧失在国际市场上的融资能力。
第六，利用掌控国际金融货币体系的巨大信息优势和支付网络的优势，对其他国家实施制裁。美国和欧洲动不动就能够对其他的国家实施金融制裁，关键就是因为它们掌握了全球货币金融体系的信息网络和支付清算的网络。
几年前，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有一个研究员提出了所谓的“确保金融相互毁灭机制”，里面设想了很多种情形，即如果两国发生冷战或者热战，在金融货币方面如何相互较量。这个策略的关键也是基于美国对全球金融信息网络和支付清算网络的掌控。
可见大国货币金融的竞争，很多时候不仅关系到这个国家的贫富，也关系到这个国家的金融稳定和经济增长，甚至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命运。所以大国货币和金融的竞争不容小觑，必须要保持高度警惕。
货币错配，一个国家不能以自己国家的货币借外债，只能以外币来借外债。
资本充足率，是指银行自身资本和加权风险资产的比率，代表了银行对负债的最后偿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