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第5章 货币价值
第5章
货币价值
通货膨胀就是物价飞涨吗
我们在生活中讨论得最多的，也是最关心的一个话题就是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对很多人来说就意味着钱越来越不值钱、越来越不经花，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通货膨胀，尤其是恶性的通货膨胀。中央银行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控制通货膨胀。它的所有职能、工具都是围绕这个目标展开的。
那到底什么是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又是如何定义的？
通常判断通货膨胀的一个最明确的指标就是物价水平增长或者上升的速度。值得注意的是，通货膨胀主要指的不是物价的绝对水平，而是物价上涨的速度和幅度。例如物价水平每年上涨1%或2%，大家感受不会太明显，但如果上涨3%或4%，很多人可能就有比较明显的感受了。
判断通货膨胀的主要指标是物价的涨幅。在美国、欧洲和日本这些发达地区，CPI每年的涨幅通常被控制在2%以内，也就是说只要每年CPI的涨幅不超过2%，就被认为没有通货膨胀。而在包括中国在内的经济增长比较快的发展中国家，人们通常认为CPI涨幅在3%或者在3.5%以内，就没有通货膨胀。但如果每年CPI涨幅超过4%，就算是通货膨胀。如果这个涨幅达到两位数，就是非常严重的通货膨胀。
物价持续上涨，必然意味着很多商品的绝对价格水平会非常高。所以物价的涨幅和绝对价格水平不能完全割裂开来，它们有着紧密的联系。例如近年来，中国房价持续上涨，很多中心城市的房价已经超过了美国最贵的地区——纽约和硅谷的房价。
那到底如何衡量物价水平呢？
我们通常用两个指标来衡量。一个是CPI，这个指数衡量的是最终消费品，即我们所购买的水果、蔬菜、衣服、手机等用于日常生活的商品的价格水平。另外一个是PPI，它衡量的是企业购买原材料的总体价格水平。
CPI这个指标可能听着很简单，但其实这是我们研究通货膨胀的一项难题。因为世界上的商品种类实在太多了，据说在阿里巴巴、亚马逊等电商网站上，消费者每年购买的商品品种就有4亿种之多，全世界的商品据说已经超过100亿种，所以我们计算CPI时，是不可能把所有的商品价格都算进去的，通常只是选择一些日常所消费的商品，现在中国CPI的篮子中只有600多种商品。
正因为CPI没有包含所有的商品和服务，所以不同收入的人群对通货膨胀的感受也不同。例如，对于高收入人群来说，衣食住行等日常消费在他们的收入中占比很小，所以他们对通货膨胀的感受就没那么强烈。但对于中低收入阶层而言，他们大部分的收入都会用于此类消费，所以他们对于通货膨胀的感受会比较强烈。因此，同样是2%或3%的CPI增长幅度，不同收入的群体，感受非常不同。
德国中央银行曾经有一句名言，说德国中央银行的钟表只有一个指针，那就是控制通货膨胀。由此可见全世界对控制通货膨胀的重视。那么为什么中央银行要严格控制通货膨胀？因为如果一个国家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这将摧毁一个国家的中产阶级，拉大贫富差距。中产阶级一般是以工薪阶层为主，人数在总人口中占比很大。他们收入水平不高，年收入增长的幅度非常有限，严重的通货膨胀会让他们遭受非常大的损失。而对于那些富豪而言，他们则可以利用各种金融手段来大幅增加收入，通货膨胀对他们的影响往往非常有限，甚至不会产生影响。长此以往，这将导致贫富两极分化，整个社会将会陷入一种极端的不稳定之中，经济的增长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更可怕的是，严重的通货膨胀、恶性通货膨胀会摧毁政府，乃至整个国家。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案例。最著名的案例就是20世纪初期，德国魏玛共和国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恶性通货膨胀。该国的物价水平在两年内上升了几万倍，瞬间压垮了当时德国的中产阶级，使整个德国呈现严重的两极分化，从而为希特勒纳粹极端主义政党的上台提供了温床。
近期恶性通货膨胀的案例发生在津巴布韦共和国。2011年，德国中央银行曾举办过一个会议，当时有一位理事向每位参会者都赠送了一张面值20亿的津巴布韦钞票，他很兴奋地宣布，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为亿万富豪，但马上又说，亿万富豪在津巴布韦没有什么价值，因为在物价飞速上涨的津巴布韦，你去公共厕所小便一次就需要支付2亿津巴布韦币，所以一张20亿的钞票也就只够小便10次。实际上，津巴布韦出现的恶性通货膨胀已经把这个国家送进了深渊。
革命导师列宁曾经说过，摧毁一个政府最绝妙的办法就是制造通货膨胀。可见通货膨胀造成的危害会有多么严重，正因如此，在20世纪以后，世界各国中央银行纷纷把控制通货膨胀当作第一要务。
根据中央银行货币政策的决策机制和理论，控制通货膨胀最核心的办法就是控制货币供应量、广义货币的增长以及市场流动性的泛滥。同时，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还必须要有公信力，也就是必须要讲信用、前后一致。只有这样，才能够有效地管理市场预期，并控制住物价的飞速上升。物价稳定是人民安居乐业和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基本前提。
通货紧缩有什么影响
通货紧缩是与通货膨胀完全相反的一种现象，同样也是货币金融体系一种非常要命的疾病。通货膨胀的定义是物价水平持续、快速地上涨，与之对应的通货紧缩则是物价水平持续、快速地大幅下降。可能有人会认为，通货膨胀让我们的钞票越来越不值钱，通货紧缩和通货膨胀正好相反，岂不是会让我们的货币越来越值钱？
实际上，通货膨胀不是对所有人都不利，通货膨胀对于债务人来说是相对有利的，因为通货膨胀会把债务从本质上减去一部分，但对债权人是不利的。通货紧缩对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影响与通货膨胀正好相反。假设现在处于通货紧缩的情形，我们对外借出100元，期限是一年，此时的100元可以购买5袋大米。当我们收回本金时，这100元的实际价值可能就超过当时，或许可以购买六七袋大米。所以对于债权人而言，通货紧缩是相对有利的，但是对于债务人而言，他实际上需要偿还的本金和利息比原本的要高很多。
无论是通货膨胀还是通货紧缩，此时的物价水平都处于一种极端情况下，这对整个货币金融体系和整个经济都是极其不利的。
通货紧缩的具体危害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商品和服务价格持续下降。当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持续下降时，一定会造成企业收入不断下滑，甚至连成本都收不回，从而导致企业破产。大部分企业收入下滑时，为了缩减成本都会选择裁员。人们失去工作，没了收入就没有消费愿望，消费的疲软又会进一步使物价继续下跌，所以通货紧缩往往会导致社会陷入一种非常麻烦的恶性循环，它常常出现在经济大萧条的时候。
第二，资产价格，包括股票、房地产、企业的厂房设备、企业市值等的持续下降。如果企业的资产价格出现持续下降，整个企业就会面临非常危险的情况，甚至会破产、崩盘，尤其对于高负债、高杠杆的企业。因为负债是刚性的，必须要还钱，但是企业资产的市价却在持续下降，此时即使企业出售资产来还债，可能也卖不出去，或者需要贱卖资产，这样就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如果股票价格大幅下降，不仅会使投资者蒙受巨大损失，也会让那些利用股票质押向金融机构借钱融资的人遭受灭顶之灾。历次金融危机也都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例如，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都曾经出现过商品服务价格、资产价格的持续通货紧缩，很多企业因此资不抵债，关门破产。
商品服务市场的通货紧缩和资产价格的通货紧缩是相伴而生的。经济萎靡，股市自然也会不振，股市的消沉就会导致个人、企业形成负资产，这样又会造成企业无法继续投资，个人无法消费，最终会导致商品市场和资产市场进一步通货紧缩，形成一种恶性循环，要遏制这种循环往往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极其困难。
美国经济学家欧文·费雪曾经投资股票取得成功，而且经营了一家上市公司，他的身家最高的时候达到1.5亿美元，结果1929年股市崩盘，费雪的财富化为乌有，最后只能在耶鲁大学给他租的一个房子里安度晚年。可能正是因为有这样痛苦的经验，费雪在20世纪30年代写过一篇文章，用债务通货紧缩的机制来解释当时出现的史无前例的大萧条。他说，出现大萧条的根本原因，就是美国出现了债务的通货紧缩和资产价格的通货紧缩，即股票持续下降，企业资产持续下降，导致很多企业、个人深陷债务泥潭无法自拔，只好破产关门。美国股市在1929年崩盘，直到二战结束后的20世纪50年代，才重新回到1929年崩盘前的高位。在此期间，很多人的财产都遭受了巨大损失，根本无力进行投资和消费，商品滞销、企业破产是一个常态，直到二战爆发之后，强大的军火需求才开始把美国经济从萧条停滞的泥潭里拉出来。
除此之外，历史上还有很多案例值得我们研究。
第一个是在明朝万历年后，由于从美洲输入欧洲的白银数量大幅下降，欧洲商人到中国做贸易带来的白银数量也随之下降，这造成了当时明朝严重的通货紧缩，全国经济一片萧条、民不聊生，导致明朝末年发生多次的农民起义，让明朝走向了灭亡。
第二个我们此前说过，1934年美国新任总统罗斯福提出《白银法案》，授权美国财政部在全球市场上大量购买白银，此举造成国际市场上的银价大涨。由于当时中国国民政府实施的是银本位制，结果中国的白银大量流入国际市场，国内出现严重的通货紧缩，大量出口企业破产，给当时的中国经济造成了巨大困难，国民政府在无奈之下实施币制改革，用法币制度取代了银本位制。
第三个是在19世纪后期，由于美国黄金的供应不断下降，造成美国国内出现通货紧缩，美国的农产品价格持续下降，导致很多农民和农场主经营困难，引发了美国历史上著名的“进步运动”。进步运动在货币金融方面最重要的一个诉求就是取消金本位制。美国政治家威廉·詹姆斯·布赖恩当时就批评道：“不能把荆棘冠冕戴在劳工的头上，不该将人类钉死在黄金的十字架上。”
通过这些案例可以看出，通货紧缩的危害有时一点儿也不比通货膨胀的危害小，控制或避免出现严重的通货紧缩，需要中央银行根据市场、金融和经济运行的具体情况，对货币供应量进行实时、精准、高效的调节，以确保市场的货币供应量和流动性适度稳定，既不要出现货币大水漫灌，造成通货膨胀，也不要出现货币枯竭，从而造成通货紧缩。
总而言之，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必须要通盘考虑整个经济体系的流动性，确保金融经济体系的运行与其保持一个良性的配合。当然，这对世界各国的“央妈”来说都是非常复杂的挑战。
资产价格泡沫是怎么形成的
简单而言，资产价格泡沫是某种资产的价格出现了持续、大幅度、非理性的上涨，以至远远超出了它的真实价值。资产价格泡沫有正向和负向之分，资产价格大幅度、非理性地上涨为正泡沫，资产价格大幅度地萎缩和下降，称为负泡沫。通货紧缩造成的资产价格的萎缩，就是一种资产价格的负泡沫。
资产价格的泡沫是怎么形成的？
原因非常复杂。通常来讲，人们疯狂地追逐某一种资产，甚至疯狂炒作某种大宗商品和日常生活中的商品，使得商品价格远远超出其真实价值，就会产生泡沫。这些投机炒作行为包括追逐股票、炒房、炒红木、炒普洱茶、炒古董字画等。
当我们去识别资产价格是否产生泡沫时，我们可以采用很多方法和指标。以股票为例，我们通常用市盈率来衡量一只股票是否存在资产价格的泡沫，一般而言，公司的市盈率在20~30倍是一个正常的区间，如果一只股票的市盈率超过了50倍甚至100倍，毫无疑问，它是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泡沫的。我们可以看到，历史上曾经有一些股票的市盈率高达百倍，甚至千倍、万倍，这样的股票价格是不可持续的，属于纯粹的投机炒作。
判断房地产是否产生泡沫也有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租售比，即出租房屋每年的收益率至少应该等于或高于同期银行定期存款和理财的收益率。如果房租的收益率远远低于银行同期存款和理财产品的收益率，就说明这所房子的价格已经被大大高估，而且人们还在期望房价会持续上涨。当然，除了这些指标以外，衡量股票价格、房地产价格是否存在泡沫，还有很多其他指标。
经过多年研究，经济学者发现了一个基本规律：流动性泛滥或货币和信贷的泛滥，基本上都会产生资产价格泡沫，甚至会形成普遍的、严重的资产价格泡沫。
货币流动性泛滥为什么会造成资产价格泡沫？有两个基本的理论来解释。
第一个理论是货币数量论，这个理论告诉我们，中央银行创造M0，经过银行金融体系，形成M2，创造信贷，也就是我们通常讲的流动性，可以将其比作“货币之水”。经济体系有两大市场，一个是商品服务市场，另外一个是资产市场。“货币之水”大量流入商品服务市场就可能造成通货膨胀，大量流入资产市场，就可能形成资产价格泡沫。
第二个理论是资产价格的基本原理：
任何资产的价格=这项资产未来带来的收入/贴现率或者市场利率
如果市场利率和贴现率持续下降，并处在很低的水平，那么资产的价格必然会持续上涨。所以，做投资或做股票的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如果中央银行降低利率，释放流动性，推动市场利率持续下降并维持在低位，那么股票和房地产价格通常也会持续上涨。
历史经验一再证明，宽松的货币环境、持续的低利率往往会导致资产价格产生泡沫。最著名的案例是1920年的美国华尔街股票泡沫。当时美联储，特别是纽约联储银行，为了支持英国恢复金本位制，防止资金从英国流到美国，刻意把当时美国的利率下调得比英国伦敦市场的利率低很多。正是这样低利率的市场环境，再加上20世纪20年代美国经济的快速增长等其他因素，导致了1920年股票市场产生巨大的泡沫，后来美国人把20年代叫作“狂飙时代”，当年除了股票以外，迈阿密、旧金山等多个大城市的房价都出现了疯狂的上涨。
20世纪90年代到2000年，美国又出现了互联网泡沫。当时凡是与新经济、互联网沾上一点边的公司，股票价格都急剧上涨，出现了史无前例的互联网泡沫。除了新经济的因素之外，当时美联储所实施的低利率也是一个重要的推动力量。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耶鲁大学教授罗伯特·希勒，在其于1998年出版的《非理性繁荣》一书中，主要讲了当时互联网的泡沫，也预言了互联网泡沫必定会破灭。
在2000—2007年，美国再一次出现了房地产泡沫。当时美联储的货币环境、信贷环境极为宽松，还出现了所谓的“三无贷款”，即没工作、没收入、没担保的人都可以从银行获得低利率的房屋贷款，所以美国房地产价格持续上涨，最终导致了美国次贷危机和2008年的金融危机，波及很多国家。
那么资产价格泡沫一旦形成，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呢？在资产价格泡沫形成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理论和说法，以证明资产价格会持续上涨。但历史经验一再证明，资产价格泡沫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就如同当年赫鲁晓夫讽刺美国时说过的一句话：“树不会长到天上去。”遗憾的是，经济学者到今天也没有能力预测资产价格的泡沫会在哪个具体的时间点破灭，人类对自身经济体系的认识还是非常有限的。我们虽然不能准确预测，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资产价格出现普遍的泡沫，这个泡沫一定会破灭，而且破灭之后，一定会出现严重的经济危机，甚至会造成经济的停滞和大萧条，所有的投资者都要为防范风险做好准备。
进步运动，美国史学界一般把1900年至1917年间美国所发生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改革运动统称为进步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