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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英国金融“诊断师”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马克斯·沃伯格逐渐对世界政策的可行性怀有疑问。他的批评是基于找到德国相对于海外对手的两个基本的结构性弱点。第一个弱点在财政方面。很简单,德意志帝国缺少足够大的税基,无法与英国、法国或俄国花在武器上的经费比拟。因此,据沃伯格说,德国不得不大量倚赖政府举债,通过推高德国长期利率,导致问题。马克斯发现的第二个弱点在于德国的收支平衡。19世纪末,帝国主义完全依靠资本输出。但马克斯指出,德国没有输出足够的资本,达到在外国市场施加某种杠杆的实力,而英国和法国可以做到。从1905年起作为帝国贷款财团的一名成员,他太清楚政府借债量过高,但激增的武器支出以及州和地方政府社会开支的增加,使政府有必要举债。1908年后,他和友人巴林确信,德国不能(用后者的话说)“和更富裕的英国人来一场高级战舰竞赛”。1909年,马克斯劝说汉堡商会支持新成立的汉萨同盟提出的实行累进的帝国税制方案。在发生使帝国总理比洛亲王下台的金融角力之时,他草拟了一份关于帝国财政改革的备忘录,题目是“一个能解决帝国金融危机的方案,却导致联邦各州发生金融危机,我们如何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这份文件以极其有预见性的语言,谴责了帝国议会里的财政僵局:“如果我们继续以这种方式执行我们的金融政策,我们将对金融资产缩水感到内疚。总有一天,我们将发现,我们只能通过最大可能的牺牲才能弥补损失——如果我们可以弥补得了的话。”遗憾的是,统治阶层没有听进去这些论点。当马克斯试图与德皇讨论金融改革这一议题时,他只引起了这样的激烈反应——俄国才会“破产”,德国不会。
然而,不只是德国财政的弱点令马克斯不安。还有在政治危机发生时,外资撤离对德国金融市场造成的冲击。早在1905年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当时摩洛哥发生首次危机,德国欲挑战摩洛哥作为法国影响下的半殖民地地位,但未成功。他后来宣布,是“金融影响力支撑法国在阿尔赫西拉斯的政策……(那项政策的)成功更是法国金融实力的胜利,而非法国外交的胜利”。1907年9月,在德国银行中央协会年度会议上,马克斯问他的观众,鉴于这一脆弱性,德国是否有足够的准备应对一次重大欧洲战争造成的金融后果。他耸人听闻地把他的发言定名为“金融为战争作准备”,他估计一次重大的欧洲战争每年的开销在220亿马克,这让与会者吃惊不已,这个数字比大多数其他评论员预测的更高(虽然事后证明这一数字还是被低估了)。这明显地意味着德国对这样一场战争毫无准备。
对一些亲历者而言,1911年爆发的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暴露了德国相对于英法在资本市场的薄弱。阿尔伯特·巴林认为,德国政策的失败应归咎于“证券市场的垮台”。马克斯的分析更积极,认为“在金融层面,德国已经历考验”。但是,他从来不怀疑如果德国冒险对抗英国的话,结果将完全不同。早在1912年,他可以看到奥地利和俄国就争夺巴尔干半岛可以导致“更多的后遗症(德国对抗法国和英国)”。霍尔丹勋爵以非官方身份造访德国,试图改善德国与英国的关系(马克斯和巴林协助安排),尽管访问未达到目的,但他们继续将希望寄托在小规模殖民协议上,并把这些协议作为英德谅解更广泛的基础。事实上,马克斯在1914年2月、4月和6月3次访问英格兰,讨论德国进入葡属安哥拉和其他海外市场的问题,这让他希望“德英之间非同一般的友好关系(已经)形成”。不用说,所有这些努力,不论在伦敦或柏林都没有留下持久的影响。1914年6月21日,德皇在汉堡举行的一次宴会上,向他细述一场暗指对英、法、俄的防御性战争,马克斯大为吃惊:“他(德皇)担心俄国的武器(计划和)规划中的铁路建设,他(从中)察觉出俄国在为1916年向我方开战作准备。他抱怨我们在和法国接壤的西线现有的铁路不足,并暗示……是否现在出击更好,而不要再等”。马克斯“果断地反对出兵”:
(我)向他描述了英格兰国内的政治局势(有关爱尔兰自治),法国保持3年(军事)服役期的难度,法国已经陷入的金融危机,以及俄国军队可能还不可靠。我强烈建议(他)耐心等待,未来几年韬光养晦。“我们每年日益强大,而我们敌人的内部却越来越薄弱。”
正如我们所知,这条建议被忽视了。当奥地利王位继承人在萨拉热窝被刺杀时,德国政府故意纵容一场殃及欧洲的战争爆发,用德军总参谋长预言性的名言就是:“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