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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爱
巴菲特早就明白,政府一直拖着所罗门的案子其实就是对它的惩罚。他请求财政部早日了结此案,尽管他一向很少对人施加压力。“快点儿下定论吧,”巴菲特说,“我们不想在你们打定主意之前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身亡。”
司法部和证券交易委员会要求所罗门接受重罪的罪名和4亿美元的罚款。所罗门负责刑事案件的律师加利·纳夫塔利斯认为这个判决过于严厉,在20世纪80年代他为基德尔·皮博迪公司工作时,该公司只被罚款2 500万美元,而且没有罪名,虽然当时它的主要交易人马丁·西耶格承认了大量的内幕交易。而政府对所罗门唯一的起诉只有违规投标。(更重的罪名——抬高市场价格由于缺乏证据已经被取消。)
孩子气的纳夫塔利斯甚至就本案的不足为奇向政府律师团开玩笑说:“哪个小孩被坏人杀了吗?”
一位助理联邦检察官回答说:“你对政府撒了谎,这比内幕交易更严重。”
最后的决定须由曼哈顿的联邦检察官奥托·G·奥伯迈尔做出。他与喜欢给投资银行家戴手铐的前任鲁道夫·朱利安尼不同,奥伯迈尔是个一向被视为温和派的法学家。可惜执法人都有震慑别人的天性,他判定所罗门有罪。
当纳夫塔利斯与联邦检察署谈判时,他发现巴菲特已给了他一件玄妙的武器。8月,巴菲特已答应与政府合作,而且政府认为他没有食言。因此纳夫塔利斯辩解说,如果奥伯迈尔现在制裁所罗门,那么人们会以为巴菲特的坦率诚实就显得太天真了。因此制裁给别人的暗示不是以后不要犯罪,而是以后千万别与政府合作了。在案件审判的过程中,巴菲特积极配合,不是莫舍也不是古特弗罗因德,而是巴菲特自己给自己帮了忙。
4月,本案到了高潮。纳夫塔利斯打出了王牌,他、德纳姆和律师奥尔森把巴菲特带到了联邦检察署。他们在联邦法院旁边一座棕色矮楼里与奥伯迈尔见了面。这次是巴菲特唱主角,几位律师都闭上了嘴。
巴菲特开始和颜悦色地谈起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本来就没有打算为本案辩解,倒像为被控谋杀者辩护的乡村律师那样大谈自己的家风正派。同样,巴菲特没从正面开始,而是简单介绍了他与所罗门之间关系发展的几个里程碑,包括它是如何开始为伯克希尔·哈撒韦融资,如何继续成为他的经纪商,古特弗罗因德如何拯救政府雇员保险公司等。从巴菲特的经历看,所罗门是一家可圈可点的公司,他自己与这家公司25年来的良好关系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巴菲特没有掩饰古特弗罗因德向他求救时公司的道德和财务危机,但他说现在公司在这两方面都已恢复正常。巴菲特强调“公司与之前的情形已判若两样”。
奥伯迈尔只问了一个问题:巴菲特准备为它工作多久?
巴菲特则侃侃而谈,说起了他的长期投资哲学——对待公司就像对待合伙人一样,就像他在职业生涯早期和风云变幻的 80年代的做法一样。他从不从公司中榨取利润,而是与它们风雨同舟。现在和将来他都会留在所罗门的董事会中,为它投资并保驾护航。与周日和整个事件过程中不一样,现在他不是在求情,而是在轻松地发表个人观点。
奥伯迈尔坚持认为事实不容否认,足够给所罗门定罪,但他在5月宣布不予起诉。同时,各家联邦机构也宣布与所罗门达成民事调解,众多高官都对巴菲特法外开恩了。财政部助理部长鲍威尔说:“我想,所罗门的所有股东都会在床头柜上摆上巴菲特的照片,对他感恩戴德的。”
调解费用花去所罗门2.9亿美元(包括1亿美元的撤诉费),这是历史上对美国证券公司第二高额的罚金。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最后详细公布了所罗门10次“极其严重”的违法投标事件。布里登义正词严地说他总共发出了400张传票,得到了3万页的证据材料,而且已经把案子挖了个水落石出。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历尽千辛万苦更多不是证明了所罗门的罪过,而是还了它的清白之身。它的详尽调查除了揭露莫舍的违规做法之外,找不到任何一丝违法的证据,这像是对所罗门的一次公开表彰。
6月,巴菲特在担任了9个月的董事长之后离职了。公司的股价已经回到每股33.625美元,比1991年8月高出了25%。而且,又一次让华尔街大跌眼镜的是,巴菲特这次挑选了寡言少语的德纳姆来继位。
这位和颜悦色、柔声轻语的得克萨斯人是华尔街的门外汉,但他对巴菲特忠心耿耿。他的使命是坚持巴菲特的改革。德里克·莫恩继续负责公司的日常业务。但公司的权力重心依然在巴菲特手中。
巴菲特进入所罗门时是大张旗鼓的,离开时却是静悄悄的。送别的只有比尔·麦金托什的一张小纸条:
“我与所罗门同在”是句令人骄傲的誓词,多年以后我们仍将感激您。
之后,巴菲特买进了所罗门的更多股票,使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持股率达到了20%。在巴菲特购买之后,股价曾经一度上升到每股50美元的高位,后来出现一次下挫,但仍高于他当董事长时的最高水平。
国债市场上也有了一些起色,美联储恢复了所罗门作为主要交易商之一的地位,但丑闻后的国债市场改革已降低了此地位的重要性。不过,美联储的木盒子仍以老方式工作着。
莫舍承认他对财政部撒了谎。他在低戒备级别监狱里被关了4个月,交了110万美元各种罚款,并被永远禁止从事证券业。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古特弗罗因德没能监督莫舍也予以惩处,他被处以 10万美元的罚款且不许再经营证券公司。在这番打击过后,古特弗罗因德对自以为不公正的罪名和失去社会地位倍感心酸。他终止了与巴菲特的友谊,随后又制造了丑陋的一幕:他向所罗门兄弟公司索要现金和股票,并称那是公司欠他的离职费、期权和奖金——由于股价上涨,这笔钱的总额也达到了5 500万美元。他急于拿到这笔钱,因此在加州与巴菲特和芒格见了面并发了脾气。调解委员会最终做出了对古特弗罗因德不利的裁决:他一分钱也拿不到。
大家普遍认为古特弗罗因德是个事业上的巨人,但在道德上有污点。事实上,这些看法都不对。他是个正直的人,但却是事业上的弱者,他没给股东带来什么长期价值。他对莫舍的错误行径的包庇与纵容更是管理上的一大失误。
所罗门在股票承销方面扩大了份额,并重新招兵买马。它开始在自己长期徘徊在外的美国股票和投资银行业务中赢利。它仍然是债券市场的大鳄,并开始在全球市场确立自己的旗舰地位。
丑闻后的两年内,所罗门的利润创下了纪录,但在1994年债券市场动荡时遭受了重大损失。显然部分损失是与丑闻直接相关的。曾是约翰·梅里韦瑟手下最优秀的交易商天才埃里克·罗森菲尔德也开了小差,跑到他新开的套利公司去了。所罗门的套利团队迅速减员。在工资涨幅稳定了几年之后,奖金又疯涨到失去控制,巴菲特被迫再次对公司的薪酬制度进行大清洗。总之,巴菲特宁可让莫恩这样毫无新意的人来管理公司,也不愿把公司交到强有力的债券交易商手中。但他还得回答蒂什的问题——还有谁可以代替古特弗罗因德让所罗门成为“风险承担者”?
巴菲特卸下担子之后,一方面为拯救了公司而感到自豪,另一方面又为无官一身轻而感到高兴。在他卸任后,彼得与他谈过话,觉得父亲像获得了新生一样。不久,巴菲特和妻子飞往布法罗,去参加《布法罗新闻报》举办的野餐会,巴菲特还组织了一个扔甜饼比赛。发行人斯坦福·利普西带着这对夫妇出游,碰巧那天下雨了。巴菲特与苏珊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跳过泥坑。他们走过墓地,巴菲特久久凝视着一块块墓碑,然后他们来到奥尔布赖特-诺克斯艺术馆,那里有支爵士乐队正在演奏。过了一会儿,利普西与苏珊去看展品,巴菲特则悠闲地站在台阶上听爵士乐。最后他们和利普西的女朋友,还有编辑马利·莱特夫妇去吃牛排,牛排是利普西特地从奥马哈预订送过来的。
巴菲特因为又回到了过去而兴奋不已。他写到,所罗门闹剧“真有意思,也值得为之一搏,但一点儿也不好玩”。现在凯威特广场的圣殿又发出了召唤。巴菲特毫不犹豫地向股东表示:“伯克希尔·哈撒韦是我永不改变的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