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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次危机
通过研究我了解到,股票实际上就像羊群一样,会按照它们所属的行业形成板块,市场上属于同一行业的股票,股价往往会齐涨齐跌。在我看来合理的思路只能是,经过基本面分析解决下面两个问题:最强势的行业,以及在这一行业中最强势的公司。
然后我只要买入并持有这家公司的股票就可以了,因为这只理想的股票一定会涨。
于是我开始按照行业属性来研究股票。当我看通用汽车公司(General Motors)的报价时,会自动地看一眼其他汽车公司,如克莱斯勒公司(Chrysler)、斯图特贝克公司(Studebaker)和美国汽车公司(American Motors)的股价。如果我看美国恺撒铝业公司的股价,也会自动地瞟一眼其他铝业公司,如雷诺金属公司(Reynolds Metals)、Alcoa公司和Aluminium公司的股价。现在,我看股票不再按照行情表中的顺序看,而是根据它们所属的行业板块对比着看。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看到某只股票表现强于市场,就会立即看看同一行业的其他股票的表现,如果它们的表现也很好,我就会找出这一行业的龙头股,也就是表现最好的股票。我想如果买这一行业的龙头股不赚钱,那么买这一行业的其他股票肯定也赚不了钱。
这样做让我感到无比的兴奋和重要!这种严肃、科学的选股方法,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名即将出师的财经专家。另外,在我看来这不仅仅在理论上可行,而且实际上也应可行。我准备将这一套方法付诸实施,并期待着赚一大笔钱。
我开始将石油、汽车、航空器、钢铁等行业的公司的盈利情况整理到一起,并且比较这些公司过去和现在的盈利情况,还对不同行业的公司的盈利情况进行比较。我仔细评估它们的净利率、市盈率及股本等指标。
最后,经过无数次筛选和浓缩,我认为钢铁行业将成为我致富的原动力。
下定决心后我就开始详细研究钢铁行业的情况,并再一次深入钻研我收到的评级报告。
我决定采取安全的操作策略,因此我将买入标的圈定在“A级”范围内,并且要求红利高。但是当我仔细翻阅评级报告时,吃惊地发现评级为“A级”的股票极少,而且基本上都是优先股。这些股票的股价相对稳定合理,很少有可观的涨幅。显然这不是我要买的股票。
鉴于此,我决定看看评级为“B级”的钢铁股。这一类股票看起来也不错,而且数量比较多,因此可挑选的余地大。我从中选出5只最有名的股票,并且十分细致地比较了它们的财务指标。我设计的对比表如下所示:
当我看到自己做的这张对比表时,兴奋之情油然而生。因为这张表就像地图上的标线一样清楚地表明,我要找的好股票就是Jones&Laughlin。这家公司的所有指标看起来都很完美,当时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之前别人没有发现这一点。
它属于市场中的强势行业钢铁行业。
专业机构对它的评级是B级,属于比较高的评级。
它的股息率(即每股红利/股价=2.25/41.5=5.4%)接近6%。
它的市盈率是这5只股票中最低的。
当时我有一种巨大的兴奋感。这只股票无疑就是我的金钥匙。我觉得财富正在我的掌控之中,就像一只熟透的苹果只等我去摘一样。这正是将带给我财富的股票。这是用绝对可信的、科学的方法筛选出来的股票,因此也是万无一失的,是又一只布里伦德,甚至比布里伦德还要伟大。它随时都会上涨20%~30%。
现在唯一让我感到苦恼的是,尽快在别人发现它之前大量买进。因为我是通过仔细研究发现这只股票的,所以我对自己的判断绝对有把握,我决定尽一切可能筹集到更多的资金,以买进这只股票。
我曾用多年当舞蹈演员参加演出积攒的钱,在拉斯维加斯购置了一些房地产,现在为了筹集股资,把这些房地产做了抵押贷款。另外我买了一份保险,就以此为抵押获得一部分贷款。我还与纽约的“拉丁区”签了一份长期合同,通过协商,要求对方提前支付了一笔酬劳。
筹集到这些钱以后,我没有耽搁片刻。根据我这种最科学、最细致的研究,事情不可能出错,我对这只股票确信不疑。
1955年9月23日,我以52 1/4美元的价格,买入1 000股Jones&Laughlin钢铁公司的股票,总成本是52 652.30美元,我是以保证金的形式买的,当时保证金的比例是70%,因此实际支付了36 856.61美元现金。为了筹集这笔钱,我将所有的财产都抵押出去了。
我是在绝对自信的心态下做完这一切的。现在除了坐下来等着收获丰收的果实外,别无他事,当然我并不知道,我所期望的丰收果实,是建立在根据不足的理论上的。
到9月26日,Jones&Laughlin钢铁公司的股价开始下跌,我当时就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发晕。
我无法相信这是事实。这怎么可能呢?这是又一只布里伦德,它将给我带来财富。这不是赌博,是完全独立客观的操作,是建立在不可置疑的科学的分析上的,它怎么可能下跌呢。但事实是这只股票继续下跌。
我看着这只股票的股价一点点下跌,但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我已经昏了,不知所措。我应该割肉抛出?我怎么能割肉抛出呢?根据我所做的深入的研究,我预计Jones&Laughlin钢铁公司至少值75美元/股。我自我安慰说,这只是暂时的回调,这种下跌是毫无理由的。这是一只质地优良的稳健型股票,不久它就会涨回来。因此我必须坚持持有。于是我一直拿着它没有抛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害怕看到股票报价,当我给经纪人打电话时,也是全身发抖。每次翻开报纸我都会惊恐不安。
有一次当公司股价跌了3美元又涨回1.5美元,我的希望被重新点燃。我自我安慰道这就是回涨的开始,我的恐惧暂时得到平息。但是第二天公司股价又重归跌势。到10月10日,一阵莫名的恐慌性抛盘将公司股价打到44美元。它还会跌多少呢?我该怎么办呢?这时我已经由麻木变成了恐惧。股价每下跌1美元就意味着,我又要损失1 000美元。这是我难以忍受的损失。我决定全部割肉抛出,总收入43 583.12美元,净损失9 069.18美元。
我被彻底打垮,十分沮丧。我曾自认为是华尔街科学的操盘手,现在这种自鸣得意的想法被击得粉碎。我感觉就好像有一头大熊向我迎面撞来,当我正准备向它射击时却被它牢牢抓住。那么,科学的方法在哪里?研究有什么用?我的统计结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旁人很难想象这次事件对我所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如果我本来就是一名狂热的赌徒,那么出现这种情况倒也说得过去。但问题是,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避免成为一名赌徒。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来翻阅资料,做了一切可能的努力以避免出错。我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分析和比较。我的判断是建立在最可靠的基本面信息上的,然而,结果却是我惨遭失败,损失了9 000多美元。
当我意识到,我可能失去在拉斯维加斯购置的房地产时,感到万分沮丧。对破产的恐惧明显地写在我的脸上。我彻底丧失了在仁慈的牛市和第一次成功买卖布里伦德公司股票中建立起来的自信心。一切都是错的。赌博也好,小道消息、信息、研究、调查也罢,我尝试过的所有期望能在股市获得成功的方法,现在看来都不奏效。我备感绝望,不知道何去何从。我觉得自己无法再炒股了。
但我必须继续我的炒股之旅,因为我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弥补我的损失。
每天我都要花好几个小时来研究股市行情,热切地寻找着解决方法。我就像一名关在监狱里的罪犯一样,密切关注所有活跃股,希望能从中发现解脱的办法。
最后我终于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事。我看到一只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名为Texas Gulf Producing的股票正在上涨。我对这家公司的基本面一无所知,也没有听到过有关它的谣言。关于它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它的股价每天都在稳步上扬。它是否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呢?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试一把。与其说是怀着希望不如说是过于绝望,作为最后一次挽回损失的狂热之举,我分别以37 1/8美元/股和37 1/2美元/股的价格买入1 000股,总成本是37 586.26美元。
买进以后我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注视着它继续上涨。当股价达到40美元时,我感到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想卖出的冲动。但我最终战胜了这种冲动,在我的炒股生涯中平生第一次抵挡住了短线获利的诱惑。我也不敢抛出——因为还有9 000美元的损失需要弥补。
每隔一小时,我就给经纪人打一次电话,询问这只股票的情况,有时甚至每隔15分钟就打一次。这只股票确实是我的命根子。我关注着它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变动,就像焦急的父母看着自己的新生婴儿一样。
这只股票我拿了5个星期,每时每刻都在紧张地关注着它。
之后有一天当它的股价达到43 1/4美元时,我决定不再冒险持有。我将它全部抛出,收入42 840.43美元,虽然没有挽回全部9 000美元损失,但也已挽回一半以上的损失。
当我将Texas Gulf Producing全部抛出时,感觉就像刚刚得了一场持续时间很长的大病,全身精疲力竭,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不过,这时有个东西从我的脑海里一晃而过,它是以问题的形式出现的。
我自问,研究公司的财务报告、行业前景、投资评级和市盈率到底有什么价值呢?最终把我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的,不过是一只我一点都不了解的股票,我当时选择买它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它看上去要涨。
这就是答案吗?或许是。
因此尽管我买Jones&Laughlin的股票并不成功,但它仍然意义重大,并非一无是处,因为它引领我总结出了我的操作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