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认知陷阱3：急于求成 “人类本能地渴望立竿见影的效果”
认知陷阱3：急于求成 “人类本能地渴望立竿见影的效果”
宋国有一个养猕猴的人，他很喜欢猕猴，养了一大群猴子。他能理解猴子们的心意，猴子们也能够了解宋公的心思。宋公减少全家的口粮，来满足猴子们的欲望。然而过了不久，家里食物不够了，他想要限制猴子们吃橡栗的数量，但又怕猴子们不听从自己，就先瞒哄猕猴们：“我给你们橡栗，早上3颗，晚上4颗，够吗？”猴子们一听，都站了起来，十分恼怒。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给你们橡栗，早上4颗，晚上3颗，够吗？”猴子们不再反对，一致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庄子·齐物论》里的这个故事后来主要被用来讽刺反复无常、出尔反尔的行为，而不是猴子们的愚蠢。实际上，后者适用的场景可能会更多，因为许多人都会犯类似于猴子们的认知错误——我们既着急又短视。
人类总是很着急，现代人尤其如此。从商的希望自己一夜暴富；当父母的希望孩子快速成才，总担心他们输在起跑线，恨不得在娘胎里就开始进行早教；写文章的希望自己一夜成名，张爱玲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着急源于短视
在财富领域，人性着急的特征体现得更为突出。一笔钱放进股市，恨不得下一分钟股价就上涨。年化10%的收益都嫌不过瘾，最好每年都能翻番。凯恩斯说：“人类本能地渴望立竿见影的效果，在快速赚钱上尤其热情。”
股民之着急有时甚于猴子。买入一只股票之后就频繁打开行情软件，不停地查看股价走势，或者频繁查看账户。美国有部著名的电视剧叫《宋飞正传》，在这部剧里，宋飞买了一只垃圾股，然后忍不住频繁关注股价，从早关注到晚。当他拿过一份报纸时，他的约会对象告诉他：“这只股票的价格和你之前查看时一样，市场收盘后没有变化。”他则回应道：“我知道，但这是另一份报纸。呃，我想也许它有不同的……消息来源。”据《金钱》杂志的一项调查，22%的投资者表示自己每天都会查看自己投资的股票的价格，49%的人每周至少查看一次。1
神经科学研究证明，每当我们得到一点奖励，我们的一些神经元就会产生多巴胺，多巴胺让我们感到愉悦。所以，人们习惯性地喜欢获得正面的新信息、获取他人的赞赏或者物质鼓励（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礼物），如果我们所买的股票每次看时价格都在上涨，每次打开交易账户时代表财富的数字都往上跳一下，那简直是再令人开心不过了。
着急源于短视，多数人愿意今天得到10美元而不是明天得到11美元。普林斯顿大学的乔纳森·科恩（Jonathan Cohen）领导的一个实验发现，只有当你选择较早的奖励时，你的大脑反射系统才会发挥作用，并在伏隔核和附近区域引发剧烈的活动，引发多巴胺的生产。
短视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想象一下，我们的先祖在恶劣的原始生态中，随时面临着各种近在咫尺的死亡危险，过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在这样的情况下，短视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甚至只有短视才能确保生存。或者说因为我们可能随时会死去，所以及时行乐才是当务之急。只有摆脱了生存危机，人类才能够考虑发展问题，也才能够建立起相匹配的长远眼光和战略思维。时至今日，我们早已摆脱了生存危机，但是短视作为基因进化的副产品依然影响着我们，我们依然会担心“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但这种担心在科学统计中显然站不住脚，事实上，每天我们在预测自己有多大可能活到明天时，错误的概率是正确可能的26 000倍。2
再考虑一下人类平均预期寿命显著延长的情况，及时行乐的短视行为就更站不住脚了。公元前欧洲人的平均预期寿命仅为20岁左右，之后持续缓慢地延长，1850年左右达到40岁，在漫长的近2 000年的历史中终于延长了一倍。19世纪是一个转折点，随着工业的发展，社会生产力的解放，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迅速上升。自1850年以来的100多年内，欧洲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增加了30多岁，按1977年联合国人口年鉴所示，已达到72岁的水平。中国人怎么样呢？据国家卫健委的统计公报，2019年我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77.3岁。32016年上海人均预期寿命再创新高，达到83.18岁，离人均预期寿命83.7岁的世界冠军日本仅一步之遥。当前全球已经有近百个国家进入了老龄化阶段。从这个角度想一想，我们对待许多事情不妨从容一点。
“渴望一夜致富是相当危险的”
我们渴望通过频繁观察股票账户来给生活增加快感，尴尬的是结果往往事与愿违。纳西姆·塔勒布写过一个喜欢做投资的牙医的故事，本来以他所投资的品种来看，任何一年他赚钱的概率是93%。但是如果按秒计算，任何一秒赚到钱的概率只有50.02%。这个牙医恰好热衷于看账户，所以每天结束时，这位牙医总是感到筋疲力尽。由于每分钟检视投资组合的表现，假设一天观察8个小时，每天他会有241分钟心情愉快，239分钟不愉快。其实如果按月检视账户，他一年只需要心痛4次，快乐的次数却有8次。如果每年看一次账户，那么在余生20年的时间里，他将体验到19次惊喜，只有1次不愉快。可惜，我们很多人都犯了与这个牙医的一样的错误。4
投资往往需要耐心等待，指望买入的股票第二天就上涨是美好的白日梦，震荡或者下挫都是一项投资中不可避免需要承受的过程。所以每一次对股价或账户的查看都可能让结果离你的期待又远了一步，你希望每一次都获得一点奖励，实际上收获的却是沮丧和痛苦。后文我们将会介绍人的“损失厌恶”心理机制，一般来说损失带给人的心理刺激是收获的2倍，这意味着每次股价和账户数字的下跌都会给你带来双倍“痛击”。所以，频繁查看股价和账户是一种积极地寻找痛苦的行为，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之呢？
急于求成对成功投资的伤害远远不局限于上述的心理层面，它还将带来实质性的副作用。由于想迅速获得收益，它会让你患上“多动症”，在股市里不停进进出出。尤其是中国的投资者，“多动症”尤其明显，有数据显示，2015年A股整体年化换手率达到500%～600%，2016年以来A股整体换手率平均也在200%～300%，远远高于美国等成熟市场100%左右的水平。有意思的是，研究还表明，男性投资者比女性投资者交易更加频繁，而单身男性投资者又比已婚投资者更加频繁。或许是男性身上的“动物精神”要明显多于女性。但正如第一篇所显示的，频繁的择时恰恰是获取收益最大的敌人之一。
由于急于求成，我们还容易将自己的投资风格发挥到极致，比如把全部仓位都押到热门板块或热门股上面，甚至动用杠杆。2015年上半年牛市中，股民通过配资可以实现10倍杠杆，许多人确实实现了一夜暴富，然而6月股市暴跌之后短短18个交易日沪指跌幅近35%，许多股票惨遭“腰斩”，使用配资的人一夜之间爆仓，不仅前期收益全部还给了股市，连本金也被残酷收割。盈亏同源，极致的风格可能送你上青云，然而风向一转，也可能送你入地狱。所以股市中有一条谚语：“一年翻倍者如过江之鲫，三年翻倍者却寥寥无几。”许多所谓的年度冠军，到第二年便销声匿迹。
短视和急功近利还容易将长期问题短期化。神经科学研究表明，最近的经历对人的神经元刺激更大，神经元主要根据最近5～8次的投资结果来评估未来的可能性。在这5～8次里面，最近3～4次的尝试产生的影响最大。这也被称为“近因效应”，即人类倾向于不根据长期经验，而是根据少数最近发生的事件和结果来评估未来发生同类事件的概率。一项针对数百个个人投资者的调查发现，他们对未来6个月股市回报的预期，受到上周股市趋势影响的程度，是受到前几个月股市趋势影响程度的2倍以上。5一场灾难比如洪水和地震之后，买洪水和地震险的人数往往会大幅增加，尽管洪水和地震的真实发生概率并没有改变。人们会因为这些灾难在近期发生过而觉得它们发生的概率增加了。
由于总是着眼于短期，所以当我们面对一些长期问题时，我们倾向于将长期问题的影响在短期内进行消化。2018年A股大跌，就是典型的“长期问题短期化”的反映。重阳投资董事长王庆博士曾总结，导致当年股市大跌的主要原因是中美在贸易方面的竞争，然而中美竞争是长期问题，股市却将其利空在短时间内就全部反映了。6反过来也一样，2007年，当股市涨到6 000点的时候，市场人气沸腾，很多人都对未来充满信心，认为中国经济将迎来“黄金十年”，股市必上10 000点。不料，当时其实恰恰是A股的历史大顶，10多年过去了，迄今都未被超越。股票市场将未来10年的利好在1年内就反映完毕了。
所以，如果你被自己的短视所蒙蔽，那你就离亏损不远了。正如芒格所言：“渴望一夜致富是相当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