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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陷阱8:盲目从众 我们都是随大流的“绵羊”
认知陷阱8:盲目从众 我们都是随大流的“绵羊”
1720年12月的某一天,伟大的科学家牛顿在自己的日记中写下了一句经典名言:“我可以计算出天体运行的轨迹,却难以预料到人性的疯狂!”
当时的牛顿已经77岁,贵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及皇家铸币厂厂长,身份极为显贵,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发出如此感慨呢?答案是股票。
1689年到1714年之间,由于连年战事,英国政府欠下了巨额债务,这些债务以国债的形式存在。1711年的时候,市面上流通的英国国债高达950万英镑,每年英国政府都要拿出税收的一大半来支付国债利息。
为了彻底解决债务危机,财务大臣罗伯特·哈利(Robert Harley)想出了一个妙招,如果能将某一地区的特许贸易权同市面上流通的国债交换,债务危机就能迎刃而解。而实现这个设想的途径就是建立一家公司,然后用公司股票同市场上流通的国债交换,这样债权人变成股东,债务关系完成转换。这实质上是一种特殊的“债转股”,通过这么一置换,英国政府甩掉了巨额债务,而如果公司经营顺利的话,原来的国债持有人还能获得比利息收益更高的利润,而公司也可能赚得盆满钵满,是一个三方共赢的买卖。
这就是1711年南海公司成立的背景,它拥有垄断南海贸易的特许权。南海,指的是包括现在的拉丁美洲在内的大西洋沿岸地区,当时的欧洲人认为这块土地上满是黄金,所以都对南海公司充满了期待。
不过可能是因为战争持续发生,而南海公司所谓的贸易一直没什么起色,到1719年,英国的债务不仅没有减少,而且大幅增长到了超过3 000万英镑。一项更为大胆的“南海计划”出炉了。1720年1月,南海公司向政府表示愿意支付750万英镑,以换取管理国债的特权。以政府的信用背书,南海公司开始大量发行股票。
股票要发得好需要有噱头,当时的欧洲人正沉迷于东方的金矿幻想,而南海公司的创始人、地位显赫的贵族罗伯特·哈利恰好是个营销高手。他开动宣传机器,不断向市场散布“在墨西哥、秘鲁一带发现巨大金银矿藏”“金银财宝就要源源不断运回英国”之类的虚假而美妙的信息。
此外,南海公司当时就已经开始玩各种花哨的金融创新,比如推出股权认购产品。一只股票面值100英镑,认购者只需要支付大约1%,也就是1英镑就能获得所有权。同时公司会规定一个具体时间让股东缴足股金,但是在此之前该只股票,确切地说是该只股票的所有权也能够随意出售。如果股价下跌,或者股东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缴足股金,那他所有权益都将丧失。
南海公司还承诺,所有持有国债的人都可以把尚未兑换的国债年金转换为南海公司的股票。对于持有英国国债的人来说,与其按照国债的面值领取固定的年金,还不如将国债转换成南海公司价格不断上涨的股票,结果有52%的短期年金和64%的长期年金被转换成了南海公司的股票。
在美好蓝图和金融创新的双重推动下,南海公司的股价飞速上涨,形成了波澜壮阔的杠杆牛市。票面价值100英镑的股票,1720年1月时还只有128英镑,到3月初即达到200英镑,3月末即超过了400英镑,6月涨到900英镑,8月突破1 000英镑。
当时的英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已经沸腾了。有人这样描述:政治家忘记了政治,律师不再打官司,医生把病人放在一边,店主让自己的店铺关门歇业,牧师放下《圣经》离开神坛,就连深居简出的贵妇都放下高傲和虚荣,所有人都来到市场抢购南海公司股票,只盼着股价飞涨后出手大赚一笔。
巨大的利益使许多英国国会议员和政府大员与南海公司相互勾结,疯狂牟利。先后有542位议员、250位贵族卷入了股票交易。议员持有的股份总额为110万英镑,贵族持有的股份总额为54.8万英镑。连国王也禁不住诱惑,认购了价值10万英镑的南海公司股票。
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下,伟大的科学家牛顿也坐不住了,他也决定入市。他大概是在每股不到200英镑时买入了7 000英镑,很快股价就翻了倍,此时的牛顿还保持着理性,愉快地套现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卖出之后,股价涨得反而更快,身边的朋友们个个发了大财。牛顿再一次按捺不住了,在每股将近700英镑时加码买入,而此时南海公司的股票离崩溃已经不远了。
说起南海股票的崩溃,也非常有戏剧性。南海公司为了让股票不断上涨,从4月开始就不断向投资者提供贷款和分红,到8月末南海公司的流动资金已经枯竭。南海公司股票本来就是一个靠杠杆累积起来的空中楼阁,一旦没有新的流动资金入场,自然就会崩塌。
在崩塌的过程中,一个意外的插曲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南海公司所创造的巨大财富效应在全社会形成了一股跟风浪潮,投机分子纷纷效仿南海公司以达到圈钱的目的。这一年,英国冒出了202家“股份有限公司”,其中不乏稀奇古怪的“确保女人保持贞洁公司”“在适当的时候才公布营业性质公司”等,有专营从西班牙进口翠鸟的,还有专营头发买卖的。当时坊间流传的一个故事是,一位伦敦的印刷工人登记了一家“正进行有潜力生意”的公司,虽然没人弄得明白这家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但这个家伙还是在6小时之内卖出了2 000英镑的股票,要知道2 000英镑在当年可是一笔巨款。接下来发生的事与一般骗局的剧情没什么两样:这位印刷工跑路了。
这些跟风而起的骗子公司显然破坏了南海公司的垄断利润,于是英国议会在1720年6月通过了被民间称为“泡沫法”的《反金融诈骗和投机法》。该法宣布:在没有议会法案或国王特许状给予法律权利的场合,禁止以公司名义发行可转让股票,或转让任何种类的股份。表面上看,这个法案是为了遏止投机之风,而实际上它是由投资了南海公司的许多议员提出的,目的是确保南海公司的垄断地位和自己的利益不被稀释。7月底,有86个公司被列为“泡沫公司”,这86个公司吹起的泡沫立刻破裂。
吊诡的是,这些泡沫公司的破灭提醒了股民重新审视南海公司,他们开始担心起南海公司的收益能力。一看局势不妙,一些“内幕交易者”开始率先出逃,据说财政大臣约翰·艾思拉比(John Aislabie)一下子就赚了90万英镑。这种不同寻常的抛售活动让更多投资者开始抛售股票。
那是令伦敦人至今都谈之色变的几个月:整个证券市场笼罩在一片恐慌中,成千上万的股民倾家荡产,血本无归,有的甚至连养老金都赔光了,股票市场的崩溃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社会灾难。到了1720年12月,南海公司的股票已经变成废纸,就算再低的价格也没人买。“南海事件”之后,英国民众不敢再问津股票之事,闻股份公司而色变。整整一个世纪间,英国竟没有发行过一张股票。1
牛顿便是南海泡沫破裂时仓皇出逃者中间的一员,最终他的亏损高达2万英镑。正是这次惨痛的教训让他写下了文章开头的那句话。
“乌合之众”
牛顿炒股的惨败是怎样造成的?这就要说到“羊群效应”。某一年笔者带正在上小学的孩子和他的同学在美西黄石公园自驾旅行的时候,我与两位小学生做了个小小的心理实验。黄石公园处处是景,道路两边有很多停车点可随时停下来欣赏,这些停车点一般都没有画线。在一处景色绝佳的地方,我们准备下车来拍照,当时那个停车点还没有其他车辆。我跟两位小学生说,我们这次不要把车停得很正,而是稍微停得歪一点,大概有个30°的倾斜,目的是看看后面来的车会不会跟我们一样也倾斜着停车。我们等了一小会儿,第二辆车就来了,车主毫不犹豫地将车子按照我们的角度停在了旁边。孩子们感到很惊奇,问这是为什么?我不无得意地告诉他们,这就是心理学上的“从众效应”。
生活中有许多“从众效应”。有一个有趣的实验:一个不知情的被测试者A先走进电梯间,按照正常模式,面对电梯门站立。然后,另外两个知情的实验者B、C先后进入电梯,但都背向电梯门站立。A变得有点不安起来,并开始犹豫是否该转过身去。然后又进来一个知情者D,采取与B、C一样的站姿,A心里感到奇怪,但短暂的犹豫后,也转过身去以保持与其他三个人一致。
人类在发现自己的愚蠢后,一般不会用自己来命名,但会找一种动物来做暗喻,前面我们已经讽刺过鸵鸟,这次轮到绵羊了。羊群是一种很散乱的组织,平时在一起也喜欢盲目地左冲右撞,但一旦有一只头羊动起来,其他的羊就会不假思索地一哄而上,哪怕头羊跳下悬崖,后面的羊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这就是著名的“羊群效应”。
根据社会学家的研究,人类在政治社会生活中也经常犯“羊群效应”的错误。这方面最著名的著作要数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了。
勒庞发现,我们每个人在独处的时候往往表现得很理性,但是一旦进入一个群体,人的性情就会发生变化,甚至表现出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特征。
1792年9月,法国大革命期间,一则消息引爆了巴黎:普鲁士军队已经攻下了凡尔登,正在“磨刀霍霍”向巴黎进军。在一片混乱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谣言宣称,巴黎一旦被攻陷,监狱里的囚犯就会被释放,他们会帮助军队攻击巴黎。
在各种想象的刺激之下,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开始了:5天之内,巴黎监狱里的1 200~1 400名囚犯被暴民就地处决,其中包括200多名天主教教士。那么行凶的又是一些什么人呢?他们在平日里是店主、鞋匠、锁匠等普普通通朴实善良的巴黎人民,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残暴的野蛮人,就像是月圆之夜变身的狼人。
当然,这是极端的负面案例,群体的特性也有很积极的一面。比如1793年,法国在反法同盟的强大攻势之下,国民既没有粮食,又没有武器,却奇迹般地挫败了反法同盟的进攻,以一种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拯救了法兰西共和国。“正是这种无意识的心理背景下的英雄主义创造了历史。假使群体总是表现得像个体那样冷静而功利,那么,世界历史将会表现得乏味很多。”勒庞写道。2
总的来说,群体比个人更有力量,但是群体的表现是极不稳定的;而个人无论是智能还是能力,总是维持在一个平均的水平线上;群体的行动是受感情激起并主导的,这种感情的强弱程度,直接决定着群体的行为能力;群体的表现有可能比个体更好,也可能更差。究竟群体表现得更好还是更差,这完全取决于周边的环境如何。
社会认同与“羊群效应”
人类的进化大致遵循两个路径:一是自然选择,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二是社会选择的法则,在必须集体狩猎以确保生存的时代,个体如果得不到集体的认同甚至被集体驱逐,那就与面对毒蛇猛兽而丧失逃跑能力一样危险。这为我们留下了追求社会认同的心理倾向,也就是尽量表现得与别人一样。
每个人都需要社会认同,它是协同合作和推动社会进步的心理基础,但是在某些场景下,过于追求社会认同感就不一定是好事了。比如股市投资,成功的股票投资需要独立判断,然而社会认同压力会驱使我们与周围的人保持一致。当股票价格上涨时,看到周围的朋友都日进斗金,那么你即便本来对股票投资毫无概念,也很容易盲目跟随而进场。而人性中的攀比和嫉妒会跑出来火上浇油,追涨行为和股市泡沫就这样发生了。
可是股市一旦进入下跌通道,人人争先恐后地出逃,又会造成一种群体性恐慌,社会认同的压迫使你无法保持冷静,于是你也盲目杀跌砍仓,股市又被推向了超跌的另一个极端。我们也成了乌合之众或是羊群中的一员。
牛顿可能是投资史上最聪明的“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