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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课 爸爸的基金公司将面临一场大危机:股权结构与公司命运
前几次,我跟陈笛谈过,传统商业都是以卖产品、卖服务赚当前的钱,得一天一天地去赚、去累积,但自然人的生命毕竟有限,一天的买卖赚得再多,一辈子也只有那么多天。
相比之下,有了股权交易市场之后,股权价格是未来无穷多年利润预期的总值。所以,把公司做成能长久发展下去的职业化企业之后,这家公司就具有无限多年经营下去的前景,拥有这家公司的股权等于拥有了其未来无限多年收入流的权利。当你卖掉这种股权时,等于是在卖出未来无限多年的利润流,这就是为什么靠创业培植股权赚钱远比靠传统商业利润赚钱来得快,财富规模也来得大。
“无股权不富”,至少是无股权难以“大富”,听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不那么简单。谁不想通过股权交易把未来无限多年的利润流今天就卖掉变现呢?
如何让自己创办的企业摆脱“富不过三代”的宿命,永久地活下去呢?如何让企业股权具有价值呢?
2001年,耶鲁大学教授罗杰·伊博森(Roger Ibbotson)、在华尔街有着30余年从业经历的艾米特·哈蒂(Emmett Harty)和我,创办了斑马基金管理公司(Zebra Capital Management),用数学统计模型来区分不同股票投资前景的好坏,并且采用既买进一些公司的股票(多头),也同时卖空另一些公司股票(空头)的办法,以获得最大的投资回报。也就是说,通过数学模型研究出股票市场的规律,找出市场非理性的方方面面,然后,根据模型的判断,买进看好的股票、卖空看跌的股票,并且要求多头与空头在资金上是一比一的关系,这样,把基金风险降到最小。
起初,公司按照有限责任合伙企业注册,每人占三分之一股权。到2006年初,我和伊博森先生将哈蒂先生持有的股份买过来,价格完全按照当初签订的公司章程,同时聘用一位叫莱维·班纳吉的先生取代哈蒂先生,成为新的第三位合伙人。经过2006年初的调整,股权结构变成了伊博森先生占56.7%,我占38.3%,班纳吉先生拥有5%。
2008年1月,公司出现新的调整。由于班纳吉先生表现不佳,我们跟他不能就其薪酬达成新协议,他决定离开公司。按照公司章程,我和伊博森先生把他的股份买过来。于是,新的股权结构是我占40%稍多,剩下的股份都由伊博森先生持有。
公司潜藏生存危机,必须引入第三方股东
“陈笛,今天我跟伊博森先生谈到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公司只有我们两个股东了。按照公司章程,如果哪天一位合伙人提出辞职,那么,剩下的合伙人就必须将离去合伙人的股份买过来。如果是我哪天要离开,那还好办,因为伊博森先生很有钱,他自己的财产近1亿美元,从我手里买过去股份不是问题。不过,如果是他要离开,我就付不起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价了!那么,公司就会面临一场大危机,一场生存危机。”
/陈笛/
“那怎么办呢?”
“公司的规模比以前大,股份已具有一定的价值。但是,由于斑马公司的股份不是上市交易的股票,要脱手时,不仅难以找到买家,而且价格也难以达成协议。如果价格低,我们是不会卖的;而如果价格按我们的理解是合理的话,一般的个人又会觉得太贵,他们再有钱也不一定愿意买。
“所以,一旦伊博森先生要退出或者因为意外事故而离世,就会出现我买不起他的股份,而别人又嫌太贵的局面。这种情形逼着我和伊博森先生要么谁也走不了,拿着股份不能动,要么就贱卖,这当然对谁都没好处。这不仅使公司隐含潜在的生存危机,而且意味着公司的股权流动性太低。这些当然会降低公司股份的价值。所以,增加公司股份的流动性不仅能提升股份的价值,而且能延长公司的寿命,减少危机的概率。
“于是我说,斑马公司必须找到一个大基金管理公司或者私人股权公司,由它们买下斑马公司10%~20%的股份,这样,它们虽然不天天参与公司的经营,但照样能关心、分享公司的利益。”
/陈笛/
“这一点我就不明白,公司已经盈利,你们又不需要资金支持,何必在盈利的时候还出让股份?这不是白白地稀释你们创始人的股权吗?”
“你说得很好,在中国,甚至在美国,确实有许多人总把企业股份的出售看成是纯粹的融资行为。其实不然,融资往往是很重要的股份转让原因,但不是唯一重要的原因。
“首先,我不是说要白送股份,而是要按照谈判的价格卖出,虽然我们是让出公司未来利润流的一部分,但只要价格合适,怎么会是白给呢?
“实际上,1901年,美国资本市场的祖师爷J.P.摩根看准了钢铁业的前景,想要吞并钢铁大亨卡耐基的钢铁公司,问他想要多少价钱。后来,卡耐基说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的天文数字——4.8亿美元,J.P.摩根当即爽快接受。那次成交价,不仅创造了美国公司收购价的历史,而且从根本上开启了靠‘创办公司、出售股权’致富的新商业模式。
“中国人也学会了这一模式。可口可乐公司2008年9月曾出价179亿港币收购汇源公司。汇源公司创始人朱新礼的‘做企业就是要当儿子养,当猪卖’,就是一种通俗的说法。
“其次,如果有一个资金雄厚的大基金管理公司或者私人股权基金做股东,它们不会愿意看到公司的股份价格一落千丈,它们的利益与我们的一样。在必要时刻,它们可以从要出手的股东手中接棒。这从本质上提升所有股东手中股份的价值,大家都受益,同时也能减少公司的生存危机,延伸公司的生命。
“相比之下,中国的传统企业都是以家族为核心,‘肥水不流外人田’,股份只在自家人的范围内流转。但一个家族不管有多富,其资源相对于全社会还是太有限,所以,在危机发生时,在自家人范围内所能调动的资源往往是杯水车薪,难以力挽狂澜,这种模式最终会限制中国家族企业的寿命。一方面,赚钱企业的‘肥水’股份不愿外流;另一方面,没有自家人管理的企业,也没有人有兴趣去买它的股份。到最后,在中国总是难以形成活跃的私人股权买卖市场,就更不用说公众股权市场了。于是,就有了中国传统家族企业活不过三代的问题。
第三方股东带来的不只是资本,还有专业化管理
“当然,吸收第三方法人做股东的好处还不止如此,借助它们来强化公司职业化、管理团队专业化的过程同样重要。坦率地讲,我和伊博森先生都是教授,经常会不知不觉地按照个人意志去要求员工,在做事过程中有时也会忽视程序。
“相比之下,私人股权基金经理们一般都很专业,一旦投资一家公司,他们会对目标公司的管理团队按严格的职业经理人标准提出要求,会要求引入职业化、程序化的管理文化。也就是说,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资本,更重要的是企业管理文化的转型压力。这从另一方面提高了公司永久经营下去的概率,延长公司的寿命,进而增加公司股份的价值。
“所以,如果有大基金管理公司或者私人股权基金进入斑马公司,成为第三大股东,我也希望借助他们来提升公司的专业化,使公司未来的决策过程更加程序化,使公司更加非人格化。”
/陈笛/
“原来‘股权致富’模式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细节,看来并不是只要能建立公司、推出法律意义上的股权就行了。记得你上次说过,传统中国也有股份合伙企业,而且其股份也可以买卖,只是那时公司的管理不能与创始人、主要股东的自然人格脱离开,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也分不开,让公司没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在那种状况下,公司当然难以有无限的生命,也难怪人们不愿出足够高的价钱购买股权,‘股权致富’就没有基础。”
把管理非人格化
从斑马公司的特点来说,由于我们已经把数学模型转变成计算机程序,整个基金投资组合的形成过程、交易过程基本可以自动执行,这本身已经使公司未来的基金管理业务足够非人格化。
也就是说,我们不是靠一个有天生本能的投资家操盘,而是在过去七年多时间里,完全靠数学模型来管理基金的投资组合和交易过程。所以,我们过去的投资业绩,跟我们这些个人的选股能力无关,未来也会继续如此。这一特点,已使斑马公司以非人格化的方式永久经营下去成为可能。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公司本身的管理也职业化、非人格化,并增加公司股份的流动性。使企业的生命与创始人的生理寿命脱钩,是所有创业者、企业家必须要面对的真实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