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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过程重于结果:赌博、体育和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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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过程重于结果:赌博、体育和投资
奥运会期间对一些优秀运动员的采访中,记者们总会问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比赛前你在想什么?是在想象夺金的场景吗?”而参赛者们也一再回答并非如此,他们更专注于过程,而不是结果。其实,投资也应如此。我们无法控制结果,但可以控制过程。当然,结果非常重要,但是只有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过程上,才最有可能获得好的结果。
● 因《点球成金》一书而闻名的圣地亚哥教士队的保罗·德波戴斯塔曾讲述自己玩21点1的故事:
在一局21点中,有个玩家刚拿到两张牌,其点数就达到了17点。发牌人在准备发下一轮牌时本打算绕过该玩家,但却被他拦住了。他说 :“我想再要一张牌!”发牌人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为他感到担忧的神情,说道:“先生,你确定吗?”他说“是的”,于是发牌人又给了他一张牌。这张牌是4点。整个赌场都沸腾了,到处都是击掌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欢呼。那个发牌人看了看这个玩家,并非常诚恳地说道:“这张牌要对了。”我在想,“这张牌要对了”?这是从赌场的角度来看的吧,但对于玩家来说,这却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决定带来了好的结果就认为这样做是合情合理的。
● 心理学家长期以来一直在记录一种被称为“结果偏差”的倾向。这是一种根据结果来评判一个决定的习惯。例如,医生给病人做手术,如果术后病人生还,那么做手术的决定就会被认为是一个好决定;如果病人在同样的手术后死亡,那么这个决定就会被认为没那么好。当然,医生决定的正确性不应该倚重于结果,因为很明显,医生不可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知道结果。
● 这种强调结果而不是过程的做法可能非常有害。有证据表明,让当事人为结果负责往往会导致以下情况:(1)加剧对模棱两可的厌恶(在风险相同的情况下,更为偏好歧义较少的替代方案);(2)增加信息(无论是有用的还是无用的)的收集量和使用量;(3)折中品需求提高,增加对用所有指标衡量都处于平均水平的产品的选择,而减少用不同指标衡量结果差异较大的产品的选择(即四个指标都处于平均水平的产品要好于两个指标好、两个指标差的产品);(4)对损失的厌恶程度提升。在投资中,这意味着基金经理会尽量避免不确定性、追逐噪音并随波逐流。而我不认为这样做能带来好的业绩。
● 好消息是,让人们关注过程(并告诉他们,我们将根据过程而不是结果来对他们进行评估)有助于他们做出更好的决策。当决策过程成为焦点时,上面提到的大多数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在投资中,我们无法控制结果,我们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过程。因此,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过程上。
● 在投资业绩欠佳的时期,压力往往会迫使人们去改变过程。然而,好过程也有可能产生坏结果,就像坏过程也会产生好结果一样。约翰·邓普顿爵士曾说:“你应当在最成功的时候反思自己的投资方法,而不是在犯下了最严重的错误之后。”铭记这句话会让我们受益匪浅。
我偶然看到过保罗·德波戴斯塔2008年6月10日的博文。对于那些读过迈克尔·刘易斯的《点球成金》的人来说,德波戴斯塔自然不必介绍了。
多年前的一个周六晚上,我在拉斯维加斯一家人头攒动的赌场里玩21点。我坐在三垒,那个坐在一垒的玩家打得糟糕透了。他喝了不少免费的饮料,并且几乎每隔20分钟,他就要从口袋里掏更多的钱。
其中有一局,这个玩家刚拿到两张牌,其点数就达到了17点。发牌人在发下一轮牌时本打算绕过该玩家,但却被他拦住了。他说:“我想再要一张牌!”发牌人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为他感到遗憾的神情,随即说道:“先生,你确定吗?”他说“是的”,于是发牌人又给了他一张牌。这张牌是4点。
整个赌场都沸腾了,到处都是击掌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欢呼。那个发牌人看了看这个玩家,并非常诚恳地说道:“这张牌要对了。”
我在想,“这张牌要对了”?这是从赌场的角度来看的吧,但对于玩家来说,这却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决定带来了好的结果就认为这样做是合情合理的。
那个周末剩余的时光里,我一直在赌场里转悠,主要是因为我在玩21点时输光了所有的钱,另外我也想研究一下赌场里不同游戏的玩法。事实是,赌场里所有的游戏都有一个共同的盈利机制——赔率是对赌场有利的。这并不意味着赌场每打一副牌或每掷一次骰子都能赢,但其赢的次数的确比输的次数要多。不要误解我的意思——赌场绝对关心结果。然而,他们确保达成好结果的方法却是高度关注过程……赌场老板可是无情的。
我们可以用同样的视角来看棒球。棒球行业当然是一个结果驱动型的行业,因为每一年每支球队在例行赛2中都要打162场比赛(偶尔是163场)。我们深知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赢。事实上,能达到60%的胜率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伟大的赛季了,而这个比例远远超过大多数赌场游戏的赔率。棒球场如赌场,结果至关重要,而每一场比赛甚至每一次击球的过程均关乎结果。
几年前,在与经典著作《魔鬼投资学》的作者迈克尔·莫布森交谈时,他向我展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矩阵,该矩阵出自拉索和休梅克的著作《制胜决策力》一书,它解释了这样一个概念:
我们都希望自己能在左上角的方框之中——好过程带来理所应当的成功。赌场利用了这一点。这应该也是奥克兰运动家队和圣地亚哥教士队在例行赛中的情况。然而,右上角的方框是我们所有人在充满不确定性的行业中都可能会面临的严峻现实。在现实世界中,好过程也可能招致坏结果。事实上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赌场里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上文中提到的那个玩家在获得了17点后仍坚持叫牌并且赢了赌局。运动家队和教士队在季后赛3中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虽然好过程/坏结果的组合很糟糕,但更糟糕的是左下角的组合:坏过程/好结果。这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它偶尔可能会蒙混过关——玩家在获得了17点后又拿到个4点,但迟早原形毕露——碰运气的事怎么可能经常发生呢。问题在于:在获得胜利后,我若让你照着镜子承认自己是由于幸运才获胜的,这太困难了。然而,如果你不承认这一点,坏过程就将继续下去,而曾经发生过的好结果却将在未来弃你而去。坦率地说,这就是奥克兰运动家队总经理比利·比恩能有今天这样出色表现的原因之一。他能很快就注意到好结果中所隐含的好运成分,并且拒绝为此而沾沾自喜。
在教士队,我们想要赢下每一场比赛,我们希望每一个球员的每一个场上决定都是正确的。我们知道这不可能发生,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有太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尽管我们无法控制结果,我们却可以控制过程。
冠军球队们可能偶然通过不尽如人意的过程获得好的结果。然而,冠军级别的团队只可能存在于矩阵的上半部分:有些年份可能在右上角,但大多数年份应该在左上角。亚特兰大勇士队就稳居左上角的位置长达14年之久——这可能是我们有生以来能遇到的最被低估的一个职业体育组织所能取得的斐然成就了。简言之,我们都想成为能够多次夺冠的冠军团体。
我将在次日左右更详细地阐述我们的草案,我要说的是,我们对我们的过程感到自豪,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会带来好的结果吗?我们不太确定,但我们对这队球员有信心。我们确定的是,我们每一年都在改善我们的过程,并且我们期待它在明年会变得更好。
这与投资极其相似。我们这个行业总是痴迷于我们无法直接控制的结果。然而,投资结果不可控,但投资过程可控。这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控制收益是不可能的,风险管理也很虚幻,我们唯一能够去施加影响的只有过程。
过程心理学
注重过程而非结果在投资中至关重要。结果在现实中非常不稳定,因为它总是随时间的推移而变化。在现实世界中,一种做法从5年的角度来看有可能是“对的”,而从6个月的角度来看则可能是“错的”,反之亦然。
结果偏差
人们通常会基于最终结果去评判之前所作的决定,而不会依据该决定在当时的情境之下的质量。这就是“结果偏差”。例如,英国议会曾颁布法令:在开车时使用手机将受到惩罚,但惩罚会依据是否撞死人而有所不同。
在1988年发表的论文中,巴伦和赫希基于多种实验对“结果偏差”进行了记录。例如,在下列情况下,受试者被要求对医生的决策过程(而不是结果)的可靠性进行评分:
一名55岁的男子患有心脏病。因为胸痛,他不得不停止工作。他喜欢他的工作,不想停下来。他的疼痛也影响到他做其他事情,比如旅行和娱乐。一种搭桥手术可以减轻他的疼痛,并使他的预期寿命从65岁延长到70岁。然而,有8%的患者死于这种手术。尽管如此,医生还是决定给他做手术。最终,手术成功了。请评估医生决定进行手术这一决策,选项如下:
3 — 明显正确,相反的决策不可原谅;
2 — 正确,从各方面考虑都正确;
1 — 正确, 但相反的决定也合理;
0 — 这一决策和相反的决策同样好;
-1 — 不正确,但并非不合理;
-2 — 不正确,从各方面考虑都不正确;
-3 — 不正确,且不可原谅。
之后,他们保留相同的情境,重复了上述实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告诉受试者:手术不成功,病人死亡。医生决策的正确性不应该与结果相关,因为很明显医生不可能在事件发生之前就知道结果。然而,如图16-1所示,事件的结果对受试者给医生所作决策的评分有很大影响。
巴伦和赫希还给出了一个关于赌博的例子,具体如下:
一个25岁的未婚小伙子,他有稳定的工作。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邀请他去参观宁静的池塘小屋,此前他一直考虑在那里买房子。他可在以下两个选项中选择一项,作为此次参观的奖励:
选项1:200美元
选项2:80%的概率获得300美元, 20%的概率空手而归
他必须提前邮寄回他的决定,并且无论他是否选择了选项2,他都将被告知选项2的结果。
如果受试者保持理智的话,他们会认为小伙子应该选择赌一把,因为选项2有更高的预期收益。当然,结果仍然不应该影响到受试者对小伙子的决策过程的评分。然而,如图16-2所示,当赌博成功时,选项2的得分要比没成功时高!
在现实世界中,人们痴迷于结果,“结果偏差”的影响随处可见。
结果追责
此外,一些心理学证据表明,只关注结果会导致各种各样的无用之举。例如,在短期业绩决定一切的世界里,基金经理最终可能会买入那些他们认为容易向客户解释合理性的股票,而不是那些有着最佳投资机会的股票。
勒纳和泰洛克于1999年在关于责任的元研究中表明,让当事人对结果负责将会导致以下情况:
(1)加剧对模棱两可的厌恶(在风险相同的情况下,偏向更为清晰的替代方案);
(2)增加信息(无论是有用的还是无用的)的收集量和使用量;
(3)折中品需求提高, 增加了对用所有指标衡量都处于平均水平的产品的选择,而减少了用不同指标衡量差异较大的产品的选择(即四个指标都处于平均水平的产品要好于两个指标好、两个指标差的产品);
(4)对损失的厌恶程度提升。
在这些情况下,投资者都不太可能会得到好的服务。勒纳和泰洛克提出,当每一个决策都以结果为衡量标准时,基金经理很可能会尽量避免不确定性、追逐噪音并随波逐流。在我看来,这正是对我们行业的写照。
过程追责
然而,如果我们把焦点从结果转移到过程,那么事情就会开始向好的方向转变。注重过程比关注结果更有助于做出好的决策,西蒙森和斯特劳在1992年为此提供了一个经典的证据。
他们进行了一个实验,要求受试者对一家打算将不含酒精的啤酒和淡啤酒销往欧洲的美国啤酒厂进行分析。他们得到的数据显示,这两种产品在测试期的表现大致相同。受试者被要求决定这两种产品中哪一种应该获得额外300万美元的追加资金,并且被告知应该根据额外资金给产品和公司带来的潜在收益来做出决策。受试者要写下他们的决策,并简要对其进行解释。之后,他们会得到一个如下的说明:
你建议将额外的300万美元分配给(你选择的:淡的/不含酒精的)啤酒,该建议已被公司经理采纳并实施。你在下一页将会看到,这一决策的结果相当令人失望。
数据显示,受试者所选产品的销售额和利润开始表现良好,然后出现下降,最后稳定在一个较低的销售水平上。受试者未选择的那种产品的销售额和利润情况也被给出,其销售额和利润一开始也出现上升,然后下降,但最终稳定在比受试者选择的产品更高的水平上。
受试者随后被告知,该公司已决定再提供1000万美元资金。然而,这一次,这笔钱可以在两种啤酒产品之间做分配。受试者被要求在两种啤酒之间分配这1000万美元。
此外,受试者还将知悉以下内容之一:(1)他们所获得的信息足以让商学院学生做出正确的决策(即基准)。(2)如果他们做出了特别好或特别差的选择的话,那么其他学生和老师将知晓他们的具体决策结果。他们还被告知,对他们表现的评估将基于其所做决策的结果(即结果追责)。(3)受试者被告知,对他们的评估将基于其决策过程的有效性,而不是决策的结果。这组参与者被告知,如果他们的决策过程特别好或特别差的话,那么其他学生和老师将知晓他们的决策过程(即过程追责)。
如图16-3所示,这三组受试者的分配方案之间有着显著差异。关注决定结果的小组的受试者对他们最初选择的啤酒产品平均投入580万美元。这是沉没成本谬误的一个经典例子。这是一种允许过去付出的不可收回的成本影响当前决策的倾向。相比之下,基准情况下的受试者则大致选择了在两种啤酒间平分这笔钱,他们对之前选择的产品的平均投入是510万美元。然而,被告知要关注决策过程而不是结果的小组显然做得更好。他们只给他们最初选择的啤酒产品分配了400万美元,而把大部分钱给了更受欢迎的啤酒产品。
结论
在投资业绩欠佳的时期,压力往往会迫使人们去改变过程。然而,好过程也有可能产生坏结果,就像坏过程也会产生好结果一样。约翰·邓普顿爵士曾说:“你应当在最成功的时候反思自己的投资方法,而不是在犯下了最严重的错误之后。”本杰明·格雷厄姆也曾说过:“价值方法在本质上是很稳妥的……请遵循这个原则,并且坚持下去,不要动摇。”谨记这些警句会让我们受益匪浅。
1 21点是一种扑克牌游戏,起源于法国,参加者尽量使手中牌的总点数达到21点,或是接近21点,但不能超过21点,再和庄家比较总点数的大小以定输赢。——译者注
2 例行赛是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赛事之一,每支球队在球季中要打162场比赛,与同一对手的交手次数则不一定。从1997年开始有了跨联盟比赛,一个球队和另一联盟的对手要打12至18场(含在162场中),比赛不采用和局制,以胜率决定分区的排名,各区胜率最高者为该区冠军。——译者注
3 季后赛是美国职棒大联盟的赛事之一,在每年十月例行赛结束后举行,由二联盟各区(东、西、中三区)冠军及其联盟中各区第二名中之最佳胜率者(外卡)参加,共计八队,采淘汰制分胜负。——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