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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国家衰败和系统崩溃
在当前环境中最为重要的是这种累积性的结果,即地位较低的个体以非人类灵长类动物不可实行的各种方式与雄性领袖对抗的、得到改善的能力。当优势群体被置于由装备了抛掷型武器的成员所构成的群体中,且这些成员能够通过结成同盟来平衡优势群体的影响力时,公开地通过暴力和恐吓来进行统治就不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了。如果这种推测是正确的——因为它也只能这样,那么暴力,或者更具体地说,新的组织策略和威胁性的暴力行为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重要的矫正手段,将会发挥重要的,也可能是更为关键的作用。到那个时候,人类在生物和社会上的进化已经带来了一种平等性的均衡。尽管种群仍然不够大,生产能力也依然没有足够的差异化,但同样的,种群之间的冲突和地域性也没有发展到足以使多数人向少数人的屈服看起来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动物性的统治方式和等级制度的形式已经逐渐弱化,不过它们依然还没有被建立在驯化、财产和战争基础上的新不平等形式取代。这种类型的世界大体上已经消逝了。在较低水平的资源不平等和较强的平等主义风气的界定下,当今世界上仅存的一些以采集为生的人群给我们一种存在局限性的感觉,即在旧石器时代的中期和晚期,不平等的发展变化可能是什么样的。 [5]
强大的后勤和基础设施方面的约束有助于在狩猎–采集者中遏制不平等。不以拥有牲畜群为特征的游牧生活方式严重限制了物质财富的积累,同时小规模、流动的和不稳定的觅食群体的组成方式,并不利于形成超越以年龄和性别为基础的基本能力的不对称关系。此外,出于刻意排除进行统治的各种尝试,我们可以推断出这种原始的平均主义。这种态度能够作为人类形成等级制度的天然倾向的一种关键性制约。人类学家已经记录了非常多的实施平等主义价值观的方式,并按照严重程度进行了层次划分。乞讨、行骗和盗窃有助于获得更为平等的资源分配。对独裁主义行为及其扩张的制裁方式包括谣言、批评、奚落、违抗、放逐,甚至包含谋杀在内的身体暴力。因此,领导力往往十分微妙,它分散在众多群体成员当中,且存在时间短。最开明的人对他人的影响最大。这种独特的道德经济被称为反向优势等级制:它在成年男性(他们通常支配着妇女和儿童)中发挥着作用,它也代表了权威的持续和先发制人。 [6]
在位于坦桑尼亚的哈扎部落,这种由几百名狩猎–采集者形成的群体中,团体成员独自搜寻食物,在分配所获得的食物的时候,他们对自己的家庭成员有较强的偏爱。同时,在自己的家庭之外进行食物的分享也是可以预期的行为,特别是当资源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的时候,这种分享也是普遍的。哈扎部落可能会试图藏匿蜂蜜,因为这比较容易做到,但是一旦被发现了,他们将被迫进行分享。乞讨行为是能够被容忍的,而且比较普遍。因此,即使个体明显偏向于为自己和他们的直系亲属保留更多食物,社会规范也会介入:分享是普遍的,因为缺乏统治者。较大的易腐败物品,例如大的猎物甚至可能会被分配给营地以外的成员。存储并不受重视,甚至到了可获得的资源会被立即消费掉,不会被分给那些恰好没有在场的成员的程度。结果是,哈扎部落的成员只有极少的私人财产:对女人而言是宝石、衣服、用于挖掘的棍子,以及有时是一个锅,对于男人则是弓箭、衣服和宝石,抑或是一些工具。很多商品都不是特别耐用的,所有者对它们没有形成很强的附属关系。这些基本物品之外的财产是不存在的,同时领地也没有受到保护。权威的缺乏和分散使得群体性决策很难达成,更不要说实施。从所有这些方面来看,哈扎部落是现存的更广义的觅食群体的很好代表。 [7]
维持生存的觅食模式和一种平等主义的道义经济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对其他发展模式的一种可怕的阻碍,原因很简单,即需要一定程度的收入和消费的不平等来激励创新和生产剩余产品,以促进经济增长。没有增长就几乎没有可供侵占和传递的剩余。道义经济妨碍了增长,增长的缺乏反过来也阻碍了剩余产品的生产和集中。消费并没有均等化,不同个体之间不仅存在身体禀赋条件上的差别,而且在支持网络和物质资源的获得上也存在差异。如我将在下一节指出的,采集者的不平等并不是不存在的,只是与依靠其他生存方式的社会中的不平等程度相比,其程度是非常低的。 [8]
我们也需要容许这样一种可能性,即当代的狩猎–采集者可能与我们农业社会之前的祖先在很多重要方面存在差异。幸存的觅食者群体完全被边缘化了,并且被限制在农民和牧民无法达到或者基本没有兴趣的那些区域,这些区域的环境很适合上述没有物质资源积累和领地扩张需求的生活方式。在动植物被驯化来提供食物之前,觅食者在全球范围内的分布更加广泛,而且可以获得更为丰富的自然资源。此外,在一些情况中,当代的觅食者群体可能会对一个由更多等级的农民和放牧者占据统治地位的世界做出回应,并在对照外部规范的过程中自我定义。现存的觅食者同样受时间影响,并不是所谓的“活化石”,需要将他们的行为放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中去理解。 [9]
基于这一原因,史前人类并不需要总是像当代的狩猎–采集者的实践所显示的那样平等化。在11700年以前(全新世开始之前时期)的墓葬中,可观察到的物质不平等虽然罕见但已经存在。最著名的因地位差异带来不平等的例子来自桑吉尔,这是位于莫斯科北面120英里 [01] 的一个更新世的遗址,其残骸存续的日期是从大约34000年前—30000年前,这一时段与上一次冰河时期中较为温和的时段相对应。它包含的是一群猎人和觅食者的遗骸,他们杀戮和消耗大型的哺乳类动物,例如野牛、马匹、驯鹿、羚羊,甚至除了狼、狐狸、灰熊和穴居狮子之外,还有猛犸。其中三个人类的墓葬显得特别突出。其中一个墓葬的特征是,一个成年男子与大约3000颗猛犸象牙制成的小珠子、大约20个吊坠和25个猛犸象牙做成的戒指埋葬在一起,这些小珠子当时可能与他的皮衣缝在了一起。另一个墓穴是一个大约10岁大的女孩和一个大约12岁大的男孩的长眠之地。这两个儿童的衣服都装饰着更多数量的象牙珠子,总数大约是10000个,他们的随葬物品还包括很多的贵重物品,例如由猛犸象牙制成的长矛和各种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