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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引
整个俗世横在他们面前,那里他们可以寻找
安息之处,并以上帝为其引导。
他们以缓慢而踌躇的步调,
并且两人携着手,从乐园徘徊出去。
又在稍前一段中,天使长米迦勒曾告诉亚当说:
只要添增与你知识相称的行为,
添增信仰,添增美德、忍耐、节制,
添增爱——应以仁慈之名称呼的爱,这样,你们就不会
不喜离开乐园,反而在你们心中
将占有更快乐的乐园。
任何人都会立刻感觉到:将清教徒严肃的现世关怀,亦即将其视现世内生活为任务的态度,如此强而有力地表达出来的文句,是不可能出之于中世纪著述者笔下的。但这样的表达也同样迥异于诸如路德与葛哈德 [123]
的赞美诗所表露的路德派精神。所以现在我们应该要做的,是用一种比较精确的思维定式来取代这种模糊的感觉,并且探索上述那种差异的内在原因。若诉诸“国民性”的不同,则一般而言不仅是自认无知,而且在我们的这种情形下更是不管用的。若说十七世纪的英国人具有一种统一的“国民性”,根本是历史错误。(清教革命之际的)“保皇党”与“圆颅党” [124]
,不仅自认彼此是异党,而且更加感觉彼此是极端不同的人种,任何细察此事的人必然会有同感 [125]
。另一方面,英国的所谓商人冒险家与古老的汉撒商人 [126]
之间,看不出任何性格的对立,就像中古末期的英国人与德国人之间,一般说来也没什么根本差别,若有的话,也不外乎是以彼此在政治命运上的不同即可直接加以说明 [127]
。我们现今所感觉到的上述那种差异,正是由于宗教运动的力量——不是唯一的,但是首要的力量——所创造出来的 [128]
。
所以在研究早期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发展之间有何关联时,我们要以加尔文、加尔文教派与其他“清教”教派的成就为出发点,只是,这可不能被理解成,我们期望在这些教团的创建者或代表性人物身上,发现其中任何人曾是以唤起我们此处所谓的“资本主义精神”为其终身事业的目标。我们实在不能相信,他们当中有任何人会认为,视俗世财货的追求即为目的本身这件事是有伦理价值的。我们尤其要谨记在心不可或忘的是:伦理的改革纲领从未是任一宗教改革者——就我们的研究目的而言,其中还得加上诸如门诺·西蒙斯、福克斯及卫斯理等人 [129]
——的中心着眼点。他们并非为“伦理文化”而结社的社团创立者,也非人道主义的社会改革运动或文化理想的代表人。灵魂的救赎,而且只此一端,才是其生涯与事业的核心。他们的伦理目标及讲道的实际影响全都锁定在这点上,亦即不外乎是纯粹宗教动机的结果。所以我们必须老实承认,宗教改革的文化影响有相当部分——就我们此一研究的特殊观点来看,恐怕是大部分——是改革者的事业未曾想见,甚或正非自己所愿见的结果,也就是往往和他们自己所想的一切颇为隔阂,甚至正相悖反。
所以,以下的研究或许稍微可以帮助我们了解,“理念”(Idee)是以何种方式在历史当中发挥作用的。不过,为了避免各位一开始就误会我们此处主张纯粹理念具有此种作用的用意,所以容我在这篇序论的研讨结束前,稍加一些简短的说明。
在此研究中,我们绝无企图——这点尤其是要清楚声明的——对于宗教改革的思想内容加以价值判断,无论是从社会政策方面或从宗教方面。为了本文的目的,我们经常要提到的宗教改革的层面,就纯正的宗教意识看来,必然显得是边缘的,甚至是表面的。因为,我们所企求的不过是弄清楚,在我们这个由无数历史个别因素所形成的、近代特有的“此世”取向文化的发展之网中,宗教动机曾提供了什么丝线。换言之,我们只是要问,这个文化的某些特色独具的内容中,有哪些可以归因于宗教改革——作为历史原因——的影响。与此同时,我们当然也必须从这样的观点脱身出来,亦即认为可以从经济的变革中推衍出宗教改革这个“历史必然的”结果。因为既无法切合“经济法则”,也无法用任何一种经济观点来解释的无数历史景象,特别是纯粹的政治发展过程,也必须加入其中共同作用,才能使新创立的教会得以存续。但另一方面,我们也绝对无意主张荒谬而教条式的命题 [130]
,譬如认为:“资本主义精神”(如前文所暂用的意义上)只能够是宗教改革的某些影响的结果,甚或认为,资本主义经济体制是宗教改革的产物。资本主义商业经营的某些重要形态,比起宗教改革,老早就存在的这个历史事实,已断然驳斥了如上的主张。反之,我们只是想明确指出:此种资本主义“精神”在世界上的质的形成与量的扩张,宗教影响力是否曾参与发挥作用,并且发挥到何种程度?还有,奠定于资本主义基础上的这种文化的哪些具体层面可以溯源于此一力量?面对宗教改革文化时期里的物质基础、社会与政治组织形态以及精神内容之间,如此错综复杂的相互影响,我们也只能做这样的处理:首先,着手研究某某宗教信仰形态与职业伦理之间是否以及在哪些点上有可辨认的某种“亲和性”?同时,尽可能追究明白,由于此种亲和性,宗教运动影响物质文化发展的方式及一般方向为何?唯有相当明白地确认这点时,我们才能进而试图评估,近代的文化内容在其历史形成过程中何种程度可归因于宗教力量?又在何种程度上可归因于其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