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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期的规律
未知
周期的规律
既然企业主投资预期的变化会引起经济周期的波动,同时央行在理性预期的基础上,试图以宽松货币的形式在市场出现危机时拯救市场、稳定预期,那么逻辑上有两个结论是显而易见的:一是经济周期的起伏与央行的货币政策有关;二是因为央行的货币政策选择是可以预测的,所以周期也是可以预测的。
在过去的数年里,我以自己的周期理论和模型为基础,每半年对中国市场的走势进行预测。这些预测最终大部分都被市场的实际情况一一验证。比如,我在2016年对2017年的全年展望是“微妙的平衡”,并向投资者预测了大盘股和港股的机会。我之后的市场展望报告的标题依次是:2017年下半年“再创新高”,2018年“无限风光”(此标题取自“无限风光在险峰”这句诗,但省略了“在险峰”三个字,因为对2018年的展望发表于2017年11月初,距离2018年1月底全球市场阶段性见顶还有3个月,而这3个月里市场的上行趋势非常猛烈),2018年下半年“乱云飞渡”,2019年“峰回路转”,2020年“静水流深”,以及2020年下半年“潜龙欲用”。市场在2018年1月运行到顶峰之后,便一路下行,直到2019年“峰回路转”,市场过去4年的走势和我历年的市场展望报告的标题隐含的意思大约一致。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预测与当时人们对于未来市场走势的预期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甚至是截然不同的,但最终得到了市场的印证。我一直认为,只有拐点才能改变人生,只有与众不同并不断被验证的投资建议才能真正为投资者增添价值。这些以周期理论和模型为基础的投资建议,并不是我可以用来自诩的资本,只是可以用来佐证自己的周期理论和模型有效性的一些实际论据。
我的量化研究发现,中美经济运行的短周期为3~3.5年。在周期运行的时候,大量的宏观经济变量同时且有规律地以大致固定的速度向同一个方向运行。因此,在确立周期长度的时候,我们只要找出最关键的一组驱动周期运行的变量,就可以大致推导出其他变量运行的方向和趋势。值得注意的是,在预测的时候,我关心的是经济变量运行的趋势和方向,并不是它们的绝对水平。因此,在本书里讨论的周期,是增长率周期,而不是经济运行的绝对水平周期。其实,日本的所谓“失去的30年”里的经济增速,虽然是在放缓,但是大体上还是保持正增长的。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的持续增长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我们讨论的中国经济的放缓,严格地说,与西方经济的衰退不一样,虽然表现出来的形式都是经济增长率的放缓。
我的研究发现,中国经济周期的起伏,也就是经济增速的加速和放缓,与中国房地产行业的活跃性密切相关。在分析并拟合了几组房地产及其相关数据,形成了一个中国经济周期领先的指标之后,我们可以看到在过去20多年里,中国的房地产周期驱动中国经济周期以3~3.5年的时间长度向前波动。同时,中国经济周期的大趋势呈现出一个长期下行的状态——每一个经济短周期的高点和低点都越来越低。当然,这种长期下行的状态其实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长期来看,随着中国的经济体量不断增大,经济学里的边际效应递减的规律将会越来越明显,周期的高点和低点,也就是中国经济增速的变化,将会越来越小,而宏观经济里的波动性也将会逐步收敛。
此外,我的研究发现,美国经济的短周期大约是3.5年,其主要的领先指标在于美国在科技研发上的投资,如半导体出货量的变化、公司的资本支出计划的变化,以及其他一些更传统的指标,如新房开工、新房建筑批准、新房贷的申请等经济领先指标。这些指标的变化也呈现出周期波动的特征——同时且有规律地以大概一致的运行速度向同一个方向波动。当中美周期同时进入下行阶段的时候,市场往往会发生大幅动荡,虽然并不一定伴随着经济的衰退,比如2018年第四季度。2018年9月3日,我发表了一篇题为“中美周期的冲突”的论文,以量化模型详细论证了美国经济周期运行的规律,并指出当时中美周期同时下行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美国市场暴跌。回过头看,这篇论文发表的时间点恰恰在当时美股的顶峰。最终,美国市场开始的一轮波澜壮阔的暴跌,使2018年第四季度成为1929年大萧条以来最差的第四季度。
一般来说,2~3个3.5年基钦库存短周期,镶嵌构成一个7~11年的朱格拉资本置换中周期;5个以上的3.5年基钦库存短周期,镶嵌构成一个17.5年以上的中长周期;最后,10个以上的3.5年基钦库存短周期,镶嵌构成一个35年以上的长周期,也就是现在可能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的康波周期。值得注意的是,周期运行的时间长度并非一成不变的,特殊的社会、经济事件常常会干扰经济周期的运行。然而,经济周期的运行有其内生的规律,央行的货币政策选择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这个规律的形成。因此,即使有无法预计的事件干扰了周期的运行,这些事件也只能改变周期波动的幅度,而不能改变其运行的方向和趋势。
2020年第一季度,新冠肺炎疫情使全球经济陷入了1929年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衰退,全球央行救市的力度也空前绝后。很多人认为,经济会在新冠肺炎疫情过后迅速恢复,因此会进入一个新的周期。虽然2020年2月15日我在自己实名认证的微博账号“洪灝”上预警了市场暴跌会在两个星期之内到来,并把这场暴跌的严重程度类比1987年10月的大崩盘和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但是这场暴跌随后的发展以及带来的后果,还是超出了我最坏的预期。同时,新冠肺炎疫情似乎使2018年第四季度到2019年第一季度的新的经济短周期提前结束了。我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很可能只是这轮经济周期结束的开始。2021年后,经济将再次进入放缓衰退的阶段,并同时伴随着巨幅的市场波动。这是因为美联储史无前例的宽松货币政策虽然会拯救一时的经济衰退,但是其无底线的货币政策将带来其他经济恶果。这些救市的成本,最终将反馈到实体经济上。比如,经济里通胀的压力大幅飙升,增长却止步不前,最终形成一个滞胀的,甚至是恶性通胀的环境。在这样的滞胀环境里,股债双杀。
我们还要认识到,周期的运行虽然有着相对稳定的时间,但是除了上述不可预测的事件对周期运行的干扰,周期的镶嵌也让判断周期运行的始末成了一种追求“模糊正确”的艺术。周期的镶嵌,是指周期的运行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上一个周期的结束,孕育着下一个周期的开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中国古代早已对周期的运行有了哲学的认识。《易经》里的第一卦——乾卦的几个不同的卦象,描述着世间万物从开始到繁荣再到衰败的轮回,恰恰是对周期运行最好的描述。比如,“潜龙勿用”对应的是经济衰退的底部。这时,虽然龙潜于渊,万物衰败,但也恰恰是否极泰来的时刻。“见龙在田”到“或跃在渊”则是在描述经济复苏的阶段。“飞龙在天”对应着“潜龙勿用”,表示繁荣的顶点。之后,周期开始进入下行阶段,对应的卦象则是“亢龙有悔”到“群龙无首”。最后,经济周期又重新回到了周期的底部。